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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 第三週

《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 月島雅也 · 2.1萬 字

12月13日(一)

Piece of:春希

『這首歌真不錯呢,說是人氣歌星的新單曲,也沒人會懷疑吧。』

是啊,當然這有自賣自誇之嫌就是了。

『曲子是我譜的,好聽也是理所當然的。歌詞是北原寫的,這個就…………嗯。』

不好意思喔!不對,是你拿我的歌詞來譜曲的吧,真受不了你耶。

『冬馬同學,其實你很喜歡歌詞吧?』

『小木曾的品味差勁、觀念武斷還是一如既往啊,沒救了。』

講話依舊不留口德的是誰啊?

『好了,距離正式演出不到十二小時了,你們還有辦法練習嗎?準備好了嗎?』

『當然囉。對吧,春希。』

是啊,沒問題。

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肯定——

「!」

我猛然起身,看到往常的冰冷套房。

我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來……我睡着了。」

醒來後,我一個人自言自語。

那天,我護送雪菜搭計程車回家,彼此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等候女兒回家的伯父,對我們說教到天亮。孝宏在適當的時機替我們說情,伯母在黎明時還幫我準備了早餐。他們一家人和三年前同樣溫暖,因此我也更加難受。

離開那個溫暖的家,我回到公寓後始終睡不着。

「……。」

那傢伙內心的情感,自私任性的舉止,無與倫比的能力。

『北原,你要放棄了嗎?』

當然,也有和紗相伴。

氣氛開心融洽,美麗結合的音韻動聽無比。

「第一次寫的報導被打槍重寫,他一定大受打擊吧。」

「麻理小姐,你真的很看重他呢。」

「哈、哈哈……」

「北原他還沒來,我就想先交給麻理小姐了。」

那是我們生命中最充實的時光。

「他說未來要在我們公司上班,當然要趁現在鍛鍊,即戰力就是這樣培養的。況且那傢伙也有才能。」

「沒錯,那是北原和冬馬和紗就讀的高中。」

我竟然在哭?

我用冰水衝臉,想沖走一切思緒,接着走回筆電前坐下。

不過,我拚命掙扎不肯放棄。在旁人眼裏,我努力的模樣很滑稽吧。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一度以爲沒救了,然而直到最後我仍然全力衝刺。

我都得寫出來。

「…………」

我們有過爭執,很快又重修舊好。

包括我們擁抱的孤獨,和難以忘懷的寂寞。

「是嗎……也許是他請校方寄資料過來吧。」

我必須寫出當時的往事。

「……嗯,是沒錯。還有,冬馬和紗是『亞軍』。」

「別說傻話了,因爲那點小事消沉,是沒辦法在我們公司幹下去的。」

「那個人在歐洲比賽拿下冠軍,現在也算是大人物了,大家會在意也很正常啊。」

那段時間痛苦難受,卻也開心到令人淚流。

「他還是工讀而已啊……」

「小木曾的姐姐也是傳說吧,三年連續蟬聯選美皇后,這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超級記錄呢。」

「是是是,我知道了。」

是那一天,那一天的夢境。

不料竟在這種狀況下夢到——

我真想回到三年前。

「知道了。呃呃、到底是哪一個啊,我記得是……」

「裏面是什麼?」

「鈴木,拜託你不要動不動就擺出奇怪的表情,真受不了你。」

「說到冬馬和紗,明天是北原交出新報導的日子吧,那麼實際的截稿日是今天囉。」

寫出她們還是小木曾和冬馬同學,我和那傢伙還是北原和冬馬時的往事。

「啊、難不成是冬馬和紗彈鋼琴的影像?機會難得,我們拿去第二會議室播來看吧……嗯?」

「小木曾你們也是這樣啊。」

這是怎樣?

而今,我連要見她們一面都不容易。

「是、我在這裏!……那我去去就回,麻理小姐先看吧,我很快就去會議室~」

曾經——有她們相伴。

我的手指逐漸恢復活力了。

前啊,好像還有一個老師叫我們拷貝呢。」

「這我就不明白了,我姐純粹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姐姐啊,真不曉得哪裏好了。」

「……別說這些了,快點讓我們看三年前輕音樂同好會的表演吧。」

那時候也是希望渺茫,輕音樂同好會在學圔祭前夕解散,再也沒機會上臺表演。

「真的好有人氣喔,我們這三年來似乎沒看過這麼熱鬧的演唱會。」

……我又想起來了,耳邊擅自響起過去的記憶。

……我非寫不可。

「是啊,其實杉浦她啊,完全不相信冬馬和紗是我姐的朋友,所以我纔想拿證據給她看啦。對吧,杉浦?」

「…………」

「東西是寄來編輯部的,寄件人是峯城大附屬高中。這是北原上次取材的地方嘛。」

「怎樣?」

這次,我清楚感受到淚水滑過臉頰。但我沒有擦去淚水,就這樣讓淚水潺潺落下。

「你們是第幾個啊?自從『開櫻畫報』發行以來,像你們這種吵着要看的人有夠多。之

我看着鏡子打算洗臉,這才發現一件事情。

another point of view

「好好。……這究竟是什麼影片呢?」

「冬馬學姐是有價值啦,我姐的表演是有什麼價值啊——」

「DVD……?」

也正因爲如此,我纔始終不願想起。

「可是,仔細想想。這裏播出的是那個冬馬和紗跟小木曾雪菜的表演吧?這部動畫未來肯定很有價值。」

「我姐進入演藝界,這就好笑了。他現在有男朋友,兩個人超恩愛的。上次他們半夜兩點纔回來,被我爸罵到臭頭呢。」

最重要的是,我隨時都能見到她們,和她們在一起。

我品嚐到的這份感情,有雪菜相伴。

「…………」

啊啊——美好的那段日子。

「那我跟你換啊。是說,小木曾的姐姐沒有參加大學的選美嗎?有不少人拿下大學的選美冠軍,還進入了演藝界呢。」

演唱會前一天,三人在冬馬家的地下室,拚命練習新歌。

「啊……」

我像個人偶一樣空度週末,神智不清地迎接禮拜一早晨。我死命盯着電腦熒幕,也沒心情去學校上課……最後我無意間睡着,夢到了過去的往事。

我實在寫不出來。

「有人找你喔,鈴木。」

現在已是禮拜一傍晚了。明天,我必須拿出新的記事給麻理小姐看,但我的原稿還是一片空白,最絕望的是我也沒有時間了。

這一切都在我腦海裏重現吧。

「我的快遞?」

「……」

「嚴格來說是這樣沒錯。」

我站起來離開筆電前,走到洗臉檯。

「麻理小姐,有快遞喔。」

「好懷念喔。這場表演,我以前在現場看過。臺上的演出者是我姐、冬馬學姐還有北原大哥。」

我沒有心力離開房間、也沒有任何食慾。我想起自己還有報導工作,打開筆電試圖寫下記事,偏偏手指和心靈絲毫不肯動作。

『努力試看看吧,加油。』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將我們三人共處的時間,再一次拉回現實。

「你唷。對了,這是什麼?若是撰寫報導用的資料,得先聯絡北原纔行。先打開來看看吧……嗯?」

混沌的意識,也慢慢浮出泥沼。

「…………」

「話說回來,當初在現場看錶演,我覺得真是世事難料啊。想不到我姐唱歌,會有這樣的迴響呢。」

「正因爲是你姐,纔有熱烈的迴響啊。」

「…………這、這是誰?」

「纔怪,一定是歌曲的關係啦。」

「他…………不是這樣。」

「喂、小木曾,我想當你姐的弟弟。」

「我認識的學長……纔不會這樣歡笑、耍帥……甚至自我陶醉。」

「隨便啦。怎麼樣,杉浦?這下你該相信我姐和冬馬和紗是朋友了吧?」

「他纔不會……這樣表現自我。他總是害怕別人靠近,不肯表現自己內心的感情……」

「然後啊,這個彈吉他的人是我姐的……杉浦?你有在聽嗎?」

「這、這上面的人,不是當時……」

「你在碎碎念什麼?喂~?」

「在音樂室的學長嗎……」

「咦……這是、北原……」

「那傢伙、爲什麼……要隱瞞這件事——」

「……呃、會隱瞞很正常吧。」

「…………」

「……那傢伙也真見外,這又沒什麼。」

「原來他也有玩吉他,好好享受過青春生活嘛。」

「咦?麻、麻理小姐,你打算用這篇報導嗎?」

「是她本人告訴我的。當然,這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麼,請聆聽我們的歌曲。』

『這是輕音樂同好會的原創曲,曲名是……』

鈴木小姐閱讀麻理小姐手上的原稿,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說。

「…………」

12月 第三週

說不定二者皆有吧。

「啊啊、嗯。我還是認爲……在看之前要取得北原的許可啦,這樣比較好嘛。」

『不過,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我們自己也很滿意,相信大家也會喜歡的。』

身體痛苦不堪,內心也在偷偷淌血。各式各樣的情感,在腦海裏交錯。

『總之、客觀來說……很成功吧?』

我移動顫抖的手指,開啓電腦的視窗。

「意思是校方評價和這篇報導無關吧?那麼他們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歌詞的確很俗氣。……不過,還不賴。』

我出賣了她,將我們三人的祕密昭告天下。

「…………」

也許是對現在的她們,或是……我三年前的夥伴說的。

「冬馬和紗進入峯城大附屬高中就讀,是被母親冬馬曜子拋棄的關係?完全無關她本人的意志?」

「北原,這是誰告訴你的?……教師、還是朋友?」

「我昨天就跟Ensemble的總編說了,我會拿出很驚人的原稿,叫他要有心理準備。所以不必討論是否該更動了,再來如何推出這篇報導,就是我的工作了。」

12月14日(二)

麻理小姐依舊神情凝重。其他還沒看過的社員,紛紛傳閱我的原稿,看得目瞪口呆。

可是,當我幹下如此差勁的行爲時,我想起了三年前的她,陶醉在過往的回憶中。

這句晚安,不曉得是對近在咫尺的女孩,還是對遠在異國的佳人說的。

「——唔!? 遙、遙控器……停止播放。」

「麻理小姐?」

「高中時和同學程度差異過大,相處起來也有問題,兩年來幾乎沒和同學說過話?而且是遲到和翹課慣犯,連教師也束手無策,到了三年級還被逐出音樂科?」

「麻、麻理小姐,北原他很努力了嘛……」

現在倒下,不曉得何時纔會清醒過來。所以我必須馬上寄出,趁着我還沒暈倒、還沒猶豫的時候。況且我越早寄出,麻理小姐一定會採取相應的措施。

三人的回憶——流向了電子大海。

身體雖然痛苦,但這份痛苦有種舒暢感。

我承受着強烈的疲勞感,稍有不慎隨時可能暈倒。

鈴木小姐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篇報導直接刊登,全日本人都看得到……到時候,就不再是你獨有的真實了。」

『其實,下一首歌是我們的原創曲,還沒有任何人聽過……因此,練習時間也不太充分就是了……』

「————————!」

「她轉到普通科就讀,還差一點畢不了業。」

『我……我跟你說……北原——』

寫好了。

我的視野模糊搖曳,整個人直接趴在地板上。

「……北原,我問你能否刊登的用意,和校方或其他事情無關。」

「至少她本人是這麼想的。……後來才發現這是一場誤會。」

「…………」

「呼、呼……」

『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所有的一切我都看不順眼了,完完全全看不順眼,就是這樣而已。』

「嗚、咕……啊。」

宣泄一切思緒後,雪菜跟和紗的事,還有這三年來的一切,在我腦中變得絢爛透明。哪怕等我醒來又變回混濁黯淡,至少這一刻是美麗的。

「晚安……」

鈴木小姐等人替我說情,麻理小姐要他們安靜。

不過,麻理小姐的表情,沒有上次心有不甘的神色。

「我得……寄出原稿纔行。」

麻理小姐還是不改嚴肅地凝視我。

嗯,這也是我意料中的反應。

「……」

我想起有她陪伴的時光,時而歡笑、時而流淚哭泣。

我睡到沒去上學,連打工都差點遲到。麻理小姐面色凝重地等待我,手上拿着列印出來的原稿。

「咦?」

「是嗎?也是,擅自拿出來看總是不太好。嗚嗚、好久沒看冬馬和紗表演了,真的好想看喔。上次和麻理小姐去看比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吧。」

「這我也不敢肯定……我還沒有知會校方,也沒有用上採訪的資料。」

「北原,這是什麼東西。」

意識逐漸渙散,思緒也變得空白。

「…………」

「咦?啊,嗯……是啊。」

檔案夾帶好後,我寄給目前應該在公司裏的麻理小姐。

Piece of:春希

「嗚~、總編說我的報導要重寫,麻理小姐……咦?麻理小姐,DVD呢?你還沒有看嗎?」

『呃、再來……是最後一首歌了。』

「哇啊啊啊啊,麻理小姐啊啊啊啊。」

『我曾想放棄鋼琴。』

『我不想……再當那個人的女兒了。』

Piece of:春希

包括,我得知了那個孤獨的「隔壁同學」的真面目,邀請她成爲我們的夥伴,一同度過的努力時光。以及她不再隱瞞痛苦的告白,她那笨拙又不坦率的模樣,還有她的笑容。

「什麼都不懂的人閉嘴!」

禮拜二。

「真是驚人的八卦報導呢……成名前是這副德性,真不愧是冬馬曜子的女兒呢……」

Intermission 03

「就是啊,他有按時交稿,好歹稱讚一下啦……」

「反正告訴校方,我們不使用採訪資料就好。我替你聯絡吧。」

「看起來也蠻帥氣的啊……」

「…………」

「北原,這篇報導真的可以刊登嗎?」

整顆心也碎了一地。

的確,也可以這麼說吧。

花了幾十小時都沒進度的原稿,竟在一小時以內就完成了。代價是付出我所有的精神和體力。

「……」

「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我所寫的東西,是當時和她深交的人才知道的事。

這種行爲,等於將不該玷污的聖域攤在陽光下。

所以我本人是否在意,早已——

「……是的,無所謂。」

早已不重要了。

「……是我對不起你。」

「咦?」

「你的第一份工作,讓你做這麼苛刻的事情,其實我非常後悔。」

麻理小姐說這句話時,盛裝可樂的玻璃杯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這裏是公司附近的某家小酒吧。

我下班後正想回去,麻理小姐邀請我去她時常光顧的酒吧。她之後還要回編輯部,沒有點酒精飲料。把酒吧當成咖啡廳,很像麻理小姐會幹的事。

「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給我機會。一開始拿出那種原稿,是我的實力不足,況且結果如何也還不清楚。」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剛纔也問過你,你真的不在意嗎?」

麻理小姐低着頭,拿出一張薄薄的塑膠片。

「昨天,峯城大附屬高中寄來了這個。」

「咦?」

打開塑膠片,裏面放了一張光碟,上面寫着「二OXX年,第二天表演活動」。

「啊……」

「……幹、幹嘛不講話?」

「…………」

說完,麻理小姐飛快跑向店門口。

「也不是這個原因,該怎麼說呢……感覺你有自我毀滅的願望吧。彷彿在逼迫自己,來逃避某種東西,然後希望自己就此毀滅。」

杯子裏又響起了冰塊的聲音。

「還沒有過去,所以你纔想透過其他東西逃避,例如工作。」

「…………」

「是嗎?也好,不要逞強也很重要喔。」

「異常特質?那是什麼?」

「咦?」

「在你心中還沒有過去吧?」

「呼。……嗯?」

「換、換句話說,在逃避之前要試着全力以赴,你沒有嘗試過對吧?」

我重新坐回位子,決定稍微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再去追麻理小姐。

「~~~~沒、沒事了。」

唉、明明平常是個工作魔人,卻這麼關心一個小小的工讀生,還說出了熱情的訓示。也正因爲如此,她的話語打動了我始終頑固的心房。

看到她的表情,我才發現這個人或許也經歷過痛苦的回憶。

「我得賺錢生活啊。」

麻理小姐凝視我的雙眼。

「說不定是冬馬和紗對吧?」

麻理小姐笑了,她說其實我們年齡差距沒這麼大。

事關工作的確是她的經驗談,至於戀愛她搞不好沒經驗吧。

她沒有惡意,校方也不是屬名寄給我的,這也無可奈何。

「我對你說過,我很期待你跟冬馬和紗的同學關係。儘管我不知道詳細情況,還是太欠缺考量了……抱歉。」

「呃、我是說,工作和戀愛是一樣的吧?這都是你的經驗之談嗎?」

「……不好意思,這是不可能的。我總算快了解你身上那種異常特質的真相了。」

麻理小姐的視線遊移不定,拚命思考下一句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種反應。

「咦?」

「是喔……你以前果然也有喜歡的人啊。」

「…………」

「我可以一起回去編輯部嗎?我想再逗留一陣子。難得麻理小姐給我建議,我想盡快認

「……麻理小姐?」

麻理小姐低頭看着杯子,一時顯露猶豫的神情,接着她抬起頭來說。

「……戀愛的傷痕,還是要靠戀愛治癒啦。不要依靠工作喔,年輕人!」

「呃、北原啊。」

「麻理小姐沒必要道歉。」

真面對工作。」

她的表情逐漸失去從容的氣度,而且還越變越紅。

「畢竟,你們若是普通的表演夥伴,你也沒理由隱瞞這件事吧。」

聽我這麼講,麻理小姐睜大眼睛。

「麻理小姐,你真是個好人。」

「……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痛罵她不該翹課,她給了一個很煩的答覆。「研討會休息的份,我去春希家補回來!那我先過去囉!」真是無藥可救的傢伙啊。

傍晚,研討會結束後,我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這是過來人的經驗,我活得好歹比你久啊。」

「呃、那個……我之前也說過,你對工作的追求只有忙碌,似乎很喜歡勉強自己揹負沉重的負擔,和年輕愛逞強又不太一樣。」

「就是說,戀愛應該也和工作一樣,要認真面對纔行啦……不對、不是應該,是一定要認真纔行——我是這麼想的啦……」

她轉過頭來跟我說。

「可是呢,北原,爲了逃避而專注在課業或工作上,也拿不出最佳的成果喔。」

「不認真面對工作,是不會有成果的。」

我透過這次的報導,有非常深刻的體認。

受到和泉影響,我忘了各種煩心的事,甚至考慮晚餐是否要再煮咖哩,看來我也沒好到哪裏去。

禮拜三。

沒錯,麻理小姐說得對,不過。

嚴肅面對和處理工作有多重要。

直指核心的言語,傳入了我的耳中。

「……麻理小姐,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顯然她沒辦法提供實質的建議,卻還是爲了我努力思考這些話。

「簡單說呢,我也不太會講啦……就是不要逃避戀愛,埋首在工作裏。這樣是給雙方添麻煩,也辜負了這兩方面啊。」

她的表情很嚴肅,語氣卻突然失去了自信。

算了,反正她一直都是這樣的。

「好、那我也該回編輯部了,辛苦囉。」

「……是,謝謝麻理小姐關心。」

Piece of:春希

「所、所以工作的規矩,和戀愛有共通之處……都不可以馬虎了事……可是、捨棄其中一邊也太不負責了……呃呃。」

「咦?啊、是、是啊,嗯。」

「吶、北原。我擔心你的程度,大概遠超乎你的想像。」

「啊、不是的。我不是說你不受歡迎,或是不相信你和那種女孩有關係……。呃、我怎麼一直在自掘墳墓啊。」

「別這麼說,這又不是麻理小姐的錯。」

「我倒覺得,自己是一個有點丟臉的人啊……」麻理小姐一口氣喝光可樂。「反正啊,戀愛和工作都要認真面對啦。」

畢竟她爲了我,沒有藉助酒力就說出那麼青澀熱情的話來,想必現在一定很後悔吧。

「呃、呃……這、這是理所當然的啊。」

「——!」

「沒想到你這樣無趣的死板學生,和那種經歷輝煌又有才能的美女……」

「真受不了你……反、反正我是基於自身經驗,那個戀愛啊,也和工作一樣啦……嗚、就是說……」

麻理小姐似乎對自己說出來的話感到很害羞。在這種層面上,她真的是一個很有人情味的人啊。

我勸她放寬心。

「不會,我不在意啦。」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些話我聽習慣了。「另外關於這張DVD的事情,也請你不要在意了。」

「我擅自拿出來看了,真的很對不起。」

真不愧是麻理小姐。

由於我禮拜一、二沒去學校,所以事先傳簡訊告誡和泉「禮拜三我可能不去研討會,你得出席喔」,結果她還是翹掉了。那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出席率很危險啊?

「…………」

「這樣啊。……戀愛也是同樣的道理嗎?」

「對於你,我相信你確實有才華,因此我不希望你毀掉。希望你處理好工作和私生活,好好重視自己。」

所以,我也說出坦率的感想。

麻理小姐從座位上站起來——

「也是,我確實是個無趣的人啊。」

「麻理小姐……」

12月15日(三)

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個原因,說不定是——」

「……呵呵。」

「是啊,戀愛也是同——嘆?」

12月 第三週

「…………」

當我茫然思考,和泉的報告進度漸入佳境時。

校門前有人身穿附屬高中的制服。仔細一看,是我好幾天沒見的人物。

「杉浦?」

「你好,學長。」

她和之前的矢田一樣——在校門口等我前來。她一認出我,靜靜地走到我旁邊。

「啊、上次多謝你了。你回家時有從車站搭計程車嗎?」

「……是,也算有。」也算有?「對了,錢還你,這是電池以外的錢。」

杉浦拿出錢包。啊啊、她說過要還我錢的嘛。

「呃、真的不用了,你留着就好。」

「不能這樣啦。」

「沒關係。拜託你了,如果收了你的錢,我總覺得有違自己的原則啊。」

「我也一樣啊,這種事不算清楚,我也很不好受。」

杉浦反駁了好一會,在我們互相推辭的當下,她發現這樣是在浪費時間,因此發出嘆息收起錢包,決定下次有機會再還我。

「難不成,你是特地來還我錢的?」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光是如此……」

她凝視着我,彷彿在窺探我的神情。

「咦、怎麼了?」

「……你比我想像的更有精神呢。」

更有精神?大概吧,多虧麻理小姐昨天開導我。

「……是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幸好沒有發生任何事嘛。」

「你、你少自以爲是了。」

「杉浦……」

「你先等一下。」

她將自己最真誠的情感和想法,毫無保留地傾注在我身上。

「我在自言自語啦~!我說我肚子餓了~!」

「咦~、可樂餅咖哩?嗚嗚、難得有這麼棒的女人來找你玩,你怎麼買一些窮酸的伙食呢……算了,我也很喜歡可樂餅和咖哩啦。」

我感覺得到,她是真正關心我。不對,是關心我和雪菜。

「你有什麼好睏擾的,這只是你的價值觀吧。」

是絕對不行的!」

「我叫你別再說了!我知道你很熱心,但你這樣不是爲我好,純粹是——」

她說出這句話時,稍微仰望着我的雙眼。

「啊……」

這孩子實在莫名其妙——自以爲是、觀念武斷、無法接受和自己觀念不合的事物。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出自真心,還是隨口胡謅的。

「奇怪了,鍋子呢?啊、有了,再來是蔬菜。」

我一回到公寓,和泉在我房門前鼓起臉頰生氣。我沒去學校她就翹課,只有我請客的時候纔會乖乖出現。

問題是,該如何實現這份可能性呢——

「沒錯,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

杉浦激動質問我。

之後她說。

「另外小木曾……啊、我是指弟弟喔,他也跟我說過你們的事。……不過,他只知道你們高中時代的事情就是了。」

途中,杉浦嬌小的背影轉了過來。

「爲什麼……你們在學園祭上那麼開懷、愉快,現在怎麼會變成那樣子!? 」

「你還不懂嗎?我是爲了雪菜小姐。因爲,上次她哭了啊,你沒發現嗎?」

和泉不曉得在說什麼,我頭也不回地問她。

這孩子是想介入到什麼地步啊?

「何況——我相信雪菜小姐,也需要別人幫忙的。」

「等等,這件事和你無關吧?」

「你害派對會場的人多操心,甚至威脅那個幹事,連好朋友都拉出來幫忙。」

責罵和怨言是哪裏不一樣啦?

「其實……我看過學園祭的錄影了,學長也有參加的那場表演。」

這什麼意思?她是說自己老實接受我的忠告了嗎?

她是說我上次哭泣的事。

至少我開始積極向前,不再消極以對了。

「再、再見。」

「哼、春希真無趣。」

這已經是強迫別人接受她自以爲是的熱心了,想必杉浦自己也很清楚吧,偏偏她就是不肯放棄。

過程中,我偶爾確認她的報告進度,就在咖哩快要煮好的時候。

「爲什麼她非得承受這種痛苦?你告訴我啊?」

「……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老實接受忠告啊……。

「……呼。」

「……請問,你是特地來抱怨上次沒說出口的怨言嗎?」

看了她的表情和眼神,我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

又來了,最近那部影片四處流傳啊。

「聽好了,你不是來玩的。好了,快點繼續做報告,你的報告進度漸入佳境了啊。」

我又嘆了一口氣,邁步離開現場。

「咦?」

我點頭答應了。若是前幾天的我,一定不會聽她的吧。說不定我的心裏,也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改變。麻理小姐的開導,還有杉浦這種直率又雞婆的體貼,也是原因之一吧。

「沒事的只有小木曾的姐姐,剩下的人受到學長牽連,想必喫盡苦頭了吧。」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假如是我的話……一定受不了被喜歡的人冷落。」

「所以我才尋問小木曾,也看了DVD錄影,因爲我真的很在意。」

「……學長。」

「原因不只是這樣。……上次我在學校的第二音樂室遇到學長也是啊。」

杉浦真摯的聲音和眼神,向我傾訴這個事實。

「這……」

「是嗎,那就好。不過……我剛纔說的全是認真的。你優柔寡斷的情況要是沒改善,我就跑去找雪菜小姐喔。」

杉浦喃喃說道。

「……是剛纔的女孩給予鼓勵的關係嗎?表面上沒變,又好像有什麼不同呢……」

「那一天,你還逞強說『沒有重要的事』,其實你很在意吧。當你知道她有危險,不是變得非常緊張嗎?」

那一天我們在驗票口遇到雪菜,她有哭泣嗎?

「……!」

「你要說我多管閒事或煩人也無所謂,總之我無法忍受這種事。兩情相悅的人不但沒辦法好好相處,而且還過得這麼痛苦,這樣我很困擾。」

除了麻理小姐,連這樣一個比我小的女孩,都在擔憂我這種人的問題。

這件事讓我既害臊又感動,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她的心意。

我無視吵鬧抗議的和泉,專心烹調咖哩。

「不,你們一個是我同學的姐姐……一個是我工作上的前輩,怎麼會無關?」

「我這禮拜六、日都有打工。學長一直叫我別上晚班,所以我都排早班。」

不過——

和泉一進我房間,和平常一樣慵懶休息,我事先警告她別想偷懶。

另外,還插手別人的私事,要求別人符合自己的理想,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單純地解決問題。

杉浦說得斬釘截鐵。

「啊啊、慢走。」

杉浦的語氣很嚴肅,不像在開玩笑。

「…………」

「那麼,該說的我都說了,先走一步。打擾學長了。」

然而,我也不想否定她們的關懷。

「沒錯,這是我自以爲是的舉止。……不過,這也是爲我自己好。」

「你對她分明充滿留戀,卻裝成漠不關心的模樣……你一直欺騙自己,我無法接受!這

「爲什麼你要打聽這種事?」

「……因爲,你對雪菜小姐溫柔,說不定對我也會更溫柔啊。」

「嗯。」

「不、這不是怨言。」她先頓了一會,然後說。「我是來——責罵學長的。」

「……我很感謝你幫助我,但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吧。」

「咦?你說什麼?」

她一時低下頭來,緊接着。

「然而——我知道越多,就越不明白。……也越無法忍受。」

「我很想知道,學長是個怎樣的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麼。……然而。」

「閉嘴啦,煩死了。」

是啊,積極向前。我相信還存有可能性,某種可能性。

當然,我沒有照單全收。我無法輕易拉近和雪菜的距離,理想說得再多,也解決不了當中糾結的千絲萬縷。

杉浦快步離去。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很在意的關係啊。」

杉浦轉身離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嘆氣。

「……看來沒有我想的消沉呢。」

「呃、這個……也是啦。」

杉浦抬起頭,筆直凝視我的雙眼,毫不退縮。

坐在門前的和泉呼吸頗爲急促,也許是怕趕不上晚餐時間,所以在貪喫的衝動驅使下特地跑來的吧。

「所以,我也不希望學長做這種事。請你不要忽視自己的心意,佯裝放棄的模樣。不然我替你們……」

和泉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在桌子前面,我背對着她在廚房製作咖哩。像這樣煮咖哩給和泉喫,似乎也成爲例行公事了。

「……咦?」

「春希,你的手機又響囉,應該說是在震動纔對。」

「好、我知道了,等我關火……」

「喂,您好,這是北原春希的電話~」

「哇啊啊啊啊啊、笨蛋別鬧啦。」

「開玩笑的啦,我還沒有接起來,嚇到你了?」

「不、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上次真的被你害慘了。」

「原來上次真的很不妙啊?你要老實告訴我啊。」

「呃、不是,那個……」

「快點接電話吧?」

「……啊啊。喂?請問是哪位?」

『唷、過得如何啊,春希?』

手機裏傳來好友的聲音,他很突兀地說。

『其實啊,我正好來到你家附近的超商啦,依緒也在一起,你家有酒嗎?』

「啥?喂、武也,你在說什麼……」

『一起喝酒吧,三不五時在你家喝一杯也不錯。』

「等、等一下,不要擅自做決定……呃呃、我現在忙着趕報告啦。寒假前沒完成,可能

畢不了業的重要報告啦。」

『你做事細心,怎麼會需要趕報告呢?再說了,離寒假還有一星期,時間還夠啊。』

「真的沒時間啦,尤其這次特別趕。」

『講是這樣講,事實上你早就想出從容應對的辦法了吧。』

「咦?」

當我猶豫該說什麼時,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和泉打開玄關大門說道。

這是誰啊……她根本不是和泉,不是我認識的和泉,感覺就像憑空冒出一個假扮和泉的外星人。

武也笑着拍拍我的背。

「啊啊、冬天喝啤酒超爽的啦。春希,你也多喝點啊。」

和泉對我來說沒有「女人」的特質,所以是很貴重的存在。我們維持這樣的相處方式,友誼一直持續到現在。

「你是怎麼了……還有,最會給我添麻煩的是你吧。」

想不到,那個和泉千晶沒喫飯就要離開了。

換句話說,和泉也顧慮到我……是吧。

「我喜歡那種努力滿足我任性要求的人,最喜歡了。」

幹嘛如此關心我這種人啊……。

「……!? 」

這時和泉的手機響了,但她並不在意。她伸出雙手捧住我的臉頰。

對於我擅自決定轉系,沒和任何人討論這件事,依緒十分不諒解。

「吶、我想喫咖哩配白飯。」

「我就知道!」

『春希?你怎麼了?喂~?』

「嗯~、我今天先回去了。下禮拜就放寒假了,我這個禮拜再找時間過來。」

和泉已到玄關穿鞋,我拿着手機站到她身旁。

「咦……」

和泉放開手,恢復了本來的模樣,之後笑着跟我道別。

「喂、和泉。」

掛斷電話後,我趕緊追上走到戶外的和泉。

「沒錯沒錯,儘量多喝一點!春希啊,幹了吧。」

「……我說你啊,不要對我開這種玩笑。」

「你認爲我在開玩笑?」和泉停下腳步。「我很喜歡體貼的人喔。」

「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總之,我們已經買好小菜了。從我們這裏再走五分鐘就到了。』

「你這麼想喝,車站前有幾間酒吧,很適合你和依緒小酌一小時啊。」

『……唉,我知道了,今天就算了吧。』

「嘿~、你煮的咖哩很好喫耶。」

『……不然我去你家門口,佔用你五分鐘就好。買來的小菜帶回去也很麻煩,你就收下吧。』

不可能啊,怎麼會有這種事。

真搞不懂她。我也夠丟臉的,竟然會以爲她是認真的。

武也啃着魷魚一邊嘀咕道。

「不可思議的是你吧。」

「喔、不錯喔。喂依緒,也幫我倒一杯吧。」

「春希周遭的人都好有趣喔。」

「你要溫柔對待每個人也無所謂,稍微對我好一點就很棒了。」

來到我房間的兩位好友,立刻打開家中的啤酒和小菜,到廚房的鍋子盛裝咖哩,不停消耗那些食物。

「沒錯,想不到春希很擅長料理呢。」

「是喔,去車站也用不了多久啊。」

深色的瞳孔光彩撩動,彷彿要吞沒狼狽的我。

她的雙瞳凝視着我。

『不過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好好喫飯、好好休息?……有像平常那樣好好過日子嗎?』

這兩個真的只是來喝酒的。

「……你們別全部喫光喔,我暫時還要靠這鍋咖哩過日子。」

我無力地垂下肩膀。

「你——」和泉依舊直視着我。「還認爲我在開玩笑嗎?」

「沒有,這次真的很不妙……」

「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有很多人,不論男女都想努力給你一些東西,真是有趣又不可思議呢。」

「武也……呃呃、我跟你說——」

「啊哈哈,春希真的好有趣。」

唉、爲何每個人都這麼喜歡多管閒事呢。

「喂、喂,和泉——」

「咦?」

和泉的臉慢慢靠近我。

「我其實很喜歡撒嬌,所以很憧憬值得依靠的人。我想一直依靠那種人,說出許多任性的要求。」

「算了,事到如今都無所謂了!來、儘量喝吧!」

「沒關係啦,難得朋友來找你不是嗎?」

和泉就在不遠處,我追上去叫住她,她喃喃地說道。

「是喔。……我本來是想回絕他們的。」

「你對任何人都很溫柔,我一直以爲那是單方面的付出,換來的只有喫虧和辛苦。」

然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

……不對,其實我知道有一個人會說這種話,和泉現在的氣質也和她很相似。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簡直莫名其妙。

「我們同年齡吧……」

「我是說、我果然很喜歡春希呢。」

「真受不了她……」

和泉抓住我,和我四目相望。

「是說啊,我們也好久沒來這裏了。當初聽說春希要一個人獨居,我還想把這裏當成據點呢。」

「就算再怎麼囉嗦抱怨,也絕不會拋棄我。」

語畢,和泉嫣然一笑。

這是真的嗎?

那場騷動,就結果來說他們也受到牽連。他們大概從雪菜口中,得知了事件最後的發展……表面的部分他們應該都聽說了。

我聽到武也的嘆息。

和泉的臉龐和嘴脣逐漸貼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這傢伙是怎樣……?

我總覺得——她的表情驀然改變了。

「何況,現在的你不要拒絕他們比較好吧。」

我這才注意到。

「和、和泉?」

「你……別再開玩笑了。」

『春希啊……真的不能去你家嗎?稍微喝個一小時也好啊。』

這麼說來,他們造訪的理由和麻理小姐或杉浦相同。

依緒語氣開朗地勸酒,也不曉得她是怎麼看待我的反應。

和泉準備回家,揮揮手向我道別。

『春希?你說什麼?』

我回頭一看,和泉穿上外套,拿着包包站起來。

「來,女大學生幫你倒酒喔,很開心吧!」

「是啦,我在開玩笑。」

「……」

那個女人說的話都不能當真啊……唉。

他們會在這個時機過來,是因爲之前發生那件事。

不、可是,這未免——

聽到依緒這句話,我稍微低下頭來。

我很高興他這麼信任我,但這份報告不是我自己的啊。

「啊、沒有……那個。」

「唉……」

「……你們的關係很有趣呢。真是讓人越聽越興奮呢……很有參考價值。」

「也是。春希轉系後,和我們相處的機會也變少了呢。」

「啊、不好意思。呃呃……那我等你過來。」

「平常有女人幫忙倒酒的,我纔不想幫他倒呢。還有武也,不要叫我『喂依緒』,這樣很難聽耶。」

看着他們吵吵鬧鬧的,我在無奈之餘,倒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他們飲酒做樂,盡情炒熱氣氛的舉動,都是考量到我才這樣做的。

大夥開心胡鬧了幾個小時後——

「嗯嗯……呼啊……」

最先醉倒的是武也,時間已過午夜十二點了。是誰說一小時就要回去的……也罷,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嘿咻。」

「真沒規矩的傢伙。」

武也躺在地板上,我替他蓋上毛毯。依緒看着我們的互動聳聳肩。

「依緒,你沒問題嗎?想睡覺的話,我的牀鋪借你。」

「不用了啦。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牀鋪沾上其他女人的味道吧?」

「無所謂……我不在意這種事。」

「……是嗎?」依緒聽了我的回答,眺望着遠處喃喃自語。

「啊、這一罐喝完了?要再開一罐嗎?」

「免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酒醉臉紅的依緒嘆了一口氣。

我們三人的酒量差不多,武也第一個醉倒,是他特別賣力炒熱氣氛的關係。

可惜我們一開始喝酒的興奮情緒,在武也醉倒前就消失很久了。現在剩下我和依緒,這種情況也就更加明顯。

我和依緒喝着瓶裝茶,楞楞地看着天花板。

「…………」

可是,現在是唯一的機會。藉助酒力和朋友熱情鼓舞,我只有這時候纔敢鼓起勇氣。

Piece of:雪菜

這真的是閒談的簡訊。如果這兩個睡着的傢伙看到,一定會罵我怎麼不講點別的。

12月 第三週

「春希,你果然很堅強呢。至少比雪菜堅強。」

「…………」

「呼……」

「等我們離開時,她只比現在的你失落一點點。」

「……呼哇。」

我想起雪菜哭泣和悲傷的表情。

「嗯?」

『依緒和武也,昨天有來我家喔。』

之前我一直裝作不在意,而今這層封印被我的好友打開了。

他聯絡了雪菜,就在這段對他們來說很特別的時間。

『希望你早上不要遲到,小心別感冒了。』

雪菜幾天前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曾經背叛你的我,能像以前那樣陪伴你嗎……。

『幸好今天我沒賴牀,武也和依緒睡到打呼,我把他們兩個打醒了。』

我在結尾附上最重要的一段話,再按下傳送的按鈕。

頗有微辭的依緒,一口氣喝乾茶水。看她喝完吐氣的樣子,我很自然地說。

「我跟你說。」

又到了這個時間。

我可以選擇忽視他們的好意,過去我一直是這麼做的。

更何況……要傳達無關緊要的事情,簡訊應該比聲音更合適。

「吶、依緒。……多謝你了。」

有很多人願意關心我這種沒用的傢伙,例如麻理小姐、杉浦、還有武也和依緒,和泉勉強也算啦。

啊啊、我真的太幸運了。

就算雪菜當真做錯了什麼,顯然也是我害的,真正有錯的是我纔對。偏偏雪菜就是不肯承認這點。

「所以不論我安慰或責備她,到頭來她都同樣消沉,她的性格變得很麻煩呢。」

明天他們還有機會傳簡訊。

我是否也該成爲你身邊這樣的人呢?我可以再一次陪伴你嗎?

一閉上眼睛,我感覺自己身上有種奇妙的充足感,和自我滿足又不太一樣。

我做好了等依緒開口的心理準備,依緒應該也在等我開口。

不過這樣就好,有其他事情想講的話,明天再傳簡訊就行了。

這是兩個禮拜前,我們稍微接觸彼此的時刻。

「……這樣啊。」

這幾天在他們的介入下,我的心情沒有太過消沉。他們不給我自怨自憐的時間,也拉了我一把,不讓我的心情向下沉淪。這些人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是我刻意疏遠他們的。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正準備按下通話鈕——後來還是切換成簡訊。

凡是和我有關的一切,雪菜都以爲是自己的錯。

「幹嘛突然說這個?」

『明天再聯絡,一定會再和你聯絡。』

「這、也是啦,我也覺得是你的錯,但……。」

「一開始看到她時,她比現在的你更加失落。」

「依緒……」

雪菜,我的周圍有各式各樣的人。有好多鼓勵我、陪我歡笑的好人。我似乎很慶幸有他們相伴。

沒錯,雪菜總是深深傷害自己的心靈,一向如此。

而她會變成這樣,也全部是我害的。

大家都很關心我們。

Piece of:春希

『就這樣,那我要睡了,晚安。明天我再傳簡訊給你。』

「……她啊,又在自責了。」

「不過你也很麻煩呢,春希。你平常總是站在公平的立場批判自己或別人,唯獨這件事情不肯承認雪菜有錯呢。」

「咦?」

「……正因爲公平啊,這很顯然是我的錯,只是這樣而已。」

也是一個禮拜前,我們犯下嚴重誤會的時刻。

對我和雪菜,都是很特別的深夜時分。

因此,我請求這幾個古道熱腸的好友,請他們緊緊抓住雪菜的手。以免只有我這種人渣獲得救贖,而真正該幸福的雪菜反而更加不幸。

12月16日(四)

不過,雪菜只有武也和依緒。都是我的關係,她的性格變得比我還要排他。

——現在是深夜兩點了。

『我也好久沒喝這麼多了,明天要努力爬起來纔行。』

連依緒也睡着後,我攙扶她上牀,偶然望向時鐘。

我早就知道——應該說我有了更深刻的體認,我實在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也許這純粹是藉口,總之我們現在的關係差不多是這樣。

最重要的是——

「昨天,我們去了雪菜家。」

『現在武也和依緒在我家,他們飲酒作樂大吵大鬧,而且還一起呼呼大睡呢。』

『那麼,晚安了。』

「雪菜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真的拜託了,我知道自己也許沒資格這麼說。」

「任何事情她都說是自己的錯。包括她去參加派對的那一天,你轉系的那一天,還有三年前的那個時候……」

「當然,我們沒辦法玩到這麼晚啦,也沒有喝酒就是了。」

「嗯,暫時交給我們吧。記清楚,是『暫時』而已喔,我們只是代理。你要快點負起這個責任。」

放過這個機會,我們大概再也無法交談了。

沉默和停滯的氣息暫時支配了這個空間,最後是依緒率先打開話匣子。

這全是我害的,也許我沒資格擔心她。不過,我還是很在意她目前的狀況。

我們都意識到對方有話想說。

『你沒有生我的氣、也沒有任何責備,你完全沒有任何想法對吧。』

『假如是以前,你早就生氣痛罵我了……現在你卻……』

「這樣啊。」

「謝謝你們來到這裏,也感謝你們去陪雪菜。」

先從互相交談重新開始吧,慢慢進步就行了。

這不是逃避。比起可能漏接的電話,用文章更能確實傳達。

我的身體逐漸放鬆,睡意也越來越濃。

「……她還好嗎?」

我沒有急躁,也不傳達多餘的事。

雪菜哭了。

「…………」

各種錯綜複雜的誤會和隔閡,害雪菜流下了淚水。看她哭泣真的是一件很難過又痛苦的事,但臉上沾滿淚痕的雪菜,受到的傷害一定比我更沉重。

『家裏有爸爸在,我們沒辦法喝酒。但大家聊了好多事情,好開心喔。』

「我們沒做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這都是我們自願的。……可是,你的感謝我就心領了。」

「…………」

她一定是想保護我或和紗,不受某些東西傷害……結果明知於事無補,還是不得不這樣做吧。

『上課時間好睏。我現在還要忙研討會,真受不了他們。』

『對了,關於傳送簡訊的時間。』

『今天也是在這個時間聯絡的,但從明天開始我想早一點。』

『我擔心你刻意在半夜點來嘛。』

『差不多就是這樣,明天再聯絡(▪▪▪▪▪)吧。』

12月 第三週

12月17日(五)

Piece of:春希

禮拜五傍晚。

下課後學生紛紛走出教室,我留在座位上,打開手機。

『幸好你沒賴牀呢。我今天第一節沒課,可以不用這麼趕。』

我在半夜傳完簡訊後,雪菜又立刻回傳了一封。這封簡訊我一早不曉得看多少次了,現在我依然在看。

『簡訊時間我知道了。』

『其實你說的沒錯,我鬧鐘設定一點五十分呢。這樣你傳簡訊來,我馬上就讀得到了。可是我根本沒睡着,調鬧鐘完全沒意義。』

『我想起初中的時候,家人第一次買手機給我的情景呢。晚上和朋友一直傳簡訊,玩到天亮還欲罷不能,去學校也是玩個不停。』

『啊、當然我上課就沒玩囉?至於現在……我是有趁上課偷看一下啦,啊哈哈。』

『也不好意思打擾你太久,就先這樣了。明天再聯絡(▪▪▪▪▪),晚安。』

『後記。』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我們一天只能傳一封簡訊嗎?』

『傳兩封,不行嗎……?』

「呃、先不說我的意見如何,審查升級的是教授啦,結果如何還不一定。」

「快點快點,肚子太餓我會死翹翹。」

「是啊,格式我改了一點,內容沒有問題。我認爲你寫得很不錯,當然這純粹是我的個人見解啦。」

「呃……」

「別耍寶了啦,我們快點走吧。」

到頭來,這傢伙喫什麼都無所謂嘛。

「啊、等等我啦。」

之前發生了不少事,過程中也蠻辛苦的,不過有她的感謝還不賴。

「我們沒有愛,那裏也不是你的巢。況且,之前的咖哩還沒喫完。可樂餅喫完了,去便利商店買炸雞,做成炸雞咖哩吧。」

「啊……」

今天……我要嚴正拒絕才行。

「真的不行就算了,有春希認可就好。」

「不要大半夜鬼吼鬼叫啦。我來看看你的報告進度……」

「今天你回去吧,電車快沒了,再喝下去你會趕不上的。」

和泉不滿地抗議。

怎麼辦呢?她的報告已經有雛型了,爲防萬一,還是安排緩衝時間比較好。

「也是。呃呃——」

你的。』

我在腦海裏排定行程。

『會讓你忙到寒假前夕,想必是很嚴苛的研討會吧。』

「不是拋棄,是見死不救啦。你是文學系的,好歹學會正確的遣詞用字好嗎?」這傢伙是故意講給周圍的人聽的吧。「那好,你今天過來吧。」

『那做報告加油喔。你的報告快完成了吧,結束後記得傳簡訊給我,我也會傳簡訊恭喜

參考文獻也確認過了。很好,沒問題了。

「你、你不要亂講話啦!」

「啊啊、對吼。愛情是不受年齡限制的嘛。」

對了,禮拜三的讀書會不了了之,我得補償她纔行。

「上次?……啊啊。」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很重視我的升級和幸福嗎?」

這傢伙實在是……。

「啊~我受不了了,腦袋不想動了~。我什麼事都不想做了啦~」

「改天再慶祝好嗎?等你繳交報告以後。禮拜一也有研討會的慶祝活動,我另外再帶你去喫美食,我請客。」

現在開始喝酒,這傢伙趕得上末班車嗎……?

啊、找到錯字了。標題也強調一下好了,這樣看起來比較美觀。

「拜託,你都讓我做到這個地步了,該不會想要拋棄我吧?」

「和泉啊。」

「走吧,哼哼~~買酒、買酒~」

「哇啊啊啊啊!? 」

「你在這裏幹什麼?你沒上這堂課吧?」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們之間沒有愛。何況在這段時間裏,我們同喫一鍋飯的次數也才

「你的反應也好像中學生喔。」

『春希,你很擅長這種事吧?你經常接觸各種新奇的事物,進而深入探討。我從以前就很尊敬這種特質喔。』

「和泉……」

「幸福你自己找啦。不對喔,升級也應該是你自己努力纔對吧……」

「呃、不是的……該怎麼說呢。」

「你不是纔要出去買東西?」

『我是依照教科書決定的類型,自由度高的課程不曉得該如何決定,好煩惱喔。』

「你忘了對吧?這禮拜也快過了。」

「吼唷,你很冷淡耶!這三個禮拜以來,我們是同喫一鍋飯,一起奮鬥的戰友耶!我們不是很努力培養愛情嗎!」

看樣子她真的想住我家,上次我留她下來,也沒有明確拒絕她嘛。

雪菜的事情我又說不出口,只好顧左右而言他。

『我多少也有課題要處理,幸好都不太花時間,所以也不必常跑研討會。』

「春希都說OK了,拿給其他人看也一定沒問題啦。太好了!」

這時我剛好看到時鐘,發現離末班車剩下一小時了。

「怎麼了?小菜不夠的話,我出去買吧?」

「就是要這樣纔對嘛。好啦,快去買豪華的食材,回到我們的愛巢吧。」

『可是,畢業論文蠻困難的呢。聽說研討會每年都有一個人無法畢業,我要好好努力以免被當掉。』

開櫻畫報之前已經入稿了,休息一次應該沒什麼關係。有工作的話用郵件處理就行了,晚點打電話給麻理小姐吧。

『對了,你的畢業論文題目決定好了嗎?』

「嗯,0K,你的報告確實完成了。」

「真的嗎!? 」

「我要睡滿二十四小時!然後喫一大堆好喫的東西,喫完繼續睡覺!再來……呵呵、春希啊,我們一起睡吧。」

我左手摸着手機,腦海裏浮現雪菜(簡訊)的事情。

「你安靜點,不要吵鄰居。」

我確認了冰箱,裏面的確有啤酒、魚肉香腸、起司。加上武也他們帶來的甜點,下酒小菜應該是夠啦。

「上次是沒電車了,不得已啊。」

三次而已,又不是我自願要跟你喫飯的。」

嘟着嘴巴凝視筆電的和泉,在午夜十二點前放聲大叫,還衝上牀鋪拚命打滾。

幫助她是時勢所逼,卻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啊。

「買東西?爲什麼?」

「就跟你說不是嘛!我沒有女朋友,你也不要偷看別人簡訊!這是侵害隱私!」

這傢伙平常很隨便,因此這句話我蠻感動的。

「爲什麼?沒關係啦,明天是禮拜六啊,讓我住下來嘛。」

我看着電腦熒幕,先確認報告開頭。……喂、怎麼連報告封面都沒有?

「嗚嗚、我有點無法接受……不過炸雞和咖哩我也很喜歡——」

「人家累了啦,今天一步也不想走了!」

「不要。」

語畢,和泉凝視着我的雙眼。

「好純情的簡訊喔。春希,你的女朋友是中學生嗎?原來你有這種嗜好啊?」

「買你要送給我和初中女友的聖誕禮物啊。」你再說一次?「開玩笑的啦,是買晚飯的食材。偶爾也做點咖哩以外的晚飯嘛,上次也是咖哩,可惜我沒喫到就是了。」

「傳兩封,不行嗎~?」

禮拜六、日得挑一天去餐廳工作,杉浦說她有排班嘛。

「……嗚。」和泉鼓起臉頰盯着我。「幹嘛突然變得這麼冷淡啊?」

今天有開櫻社兼差。

『再見了……改天再聯絡,我等你的簡訊。』

「你什麼時候掌握我家冰箱狀況的?」

「不枉費我們一起努力到現在呢,謝謝你春希。」

「好,今天我慷慨一點,小菜的錢一人一半吧!自己的慶祝自己花錢,我好棒喔!」和泉準備出門,說要順便買酒。這傢伙還想住我家嗎?

「當然是來接你的啊,你今天沒課了吧?所以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吧。」

「吶吶、我們現在慶祝一下吧。你冰箱裏有啤酒嘛,一整手的。還有魚肉香腸和起司可以喫啊。」

「你上次不是讓我住了?」

「……呼。」

禮拜一……寒假前的最後一天,報告繳交的期限。

「咦……咦咦~!? 」

「……完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有關係啊。」

『原來你在做報告啊,辛苦了。』

「…………」

「時候不早了嘛,我送你到車站吧。不快點回家,你父母也會擔心吧。」

「……他們纔不會擔心我。」

這時候,和泉身上的氣息和語氣似乎變了。

「我沒有父親,和母親見面也總是在吵架。」「咦?」

「所以與其回家,我寧可待在其他地方。」

繼禮拜三之後,我又見識到了不一樣的和泉。

不——也許這纔是真正的和泉吧?

「可是,既然你這樣講……那我就回去吧。」

「喂、喂、你等一下。」

和泉收拾東西走出玄關,我急忙追上她。

「和泉。」

「什麼事?」

「呃呃……那個。」

我無言以對。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總覺得不能這樣讓她離開。然而,我也沒辦法留她下來過夜。

「呃、那個……」

我走在她身旁,很猶豫該說些什麼。

「我——我的父母離婚了。三年前,在我高三的時候。」

反倒是和泉先開口了。

「自在過活啊?春希果然跟我一樣呢。」

『放心,我沒問題的。』

『謝謝你恭喜我。』

「我懂喔。」

「春希也是嗎?」

事隔一週聽到雪菜的聲音,感覺好懷念、好開心……內心也泛起一股淡淡的辛酸。

這句話,害我倒吸了一口氣。

『那就按照先前的約定,祝你完成報告順利升級!』

『我準備的紅酒也被發現了,他還笑我打算喝多少酒呢。』

『你這樣一點都不像沒事。那個啊,你不介意的話,我早上叫你起牀吧?』

「唉、我本來不想說這種事的。……大家絕對會退避三舍,所以我從來沒說過。」

「咦?」

『況且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果然醉了吧?』

「啊、算了,不要在意我說的話。送我到這裏就好,再見。」

「和母親住在一起後……母親的怒火失去了發泄標的,就全部發泄在我身上了。」

和泉說我們很相似,臉上稍微露出了微笑。

「不過什麼?」

『沒事拉、窩不會賴窗的。』

「咦?」

「我也一樣——沒有父親。」

口袋裏的手機,又浮現在我腦海裏。

「只是,我父親搞外遇。嚴格講起來,我是同情母親的。」

『所以啦,快點去睡吧。』

「她對我的行動總有怨言,動不動就無理取鬧,會吵架也是理所當然的。因此不要碰面比較好,我住在研究室也是不想回家的關係,畢竟也沒有人願意一直收留我。」

『期末考還沒結束,也不保證一定會升級啦。當然,沒意外的話是沒問題的。』『那份報告蠻難搞的,好在順利完成了。』

『你喝太快了啦!』

『我現在喝第二杯了~』

『雪菜,你簡訊都打錯字了,差不多該睡了啦。』

『不過,出版社的打工你也沒辭掉吧?上次你傳簡訊說,你在公司裏是負責雜務的,但出版社給人很忙碌的印象呢。研討會也不輕鬆吧,我蠻擔心你的,小心別弄壞身子了。』

『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問看看而已。』

『是喔,你又回去餐廳幫忙啦。』

『話雖如此,就算逞強也要完成別人的請託,這就是春希的個性嘛。』

『明天是禮拜六啊。啊、可是我一早要和媽媽去買東西。』

「嗯,也對。就各種意義來說,幸好你是春希呢。」

『我喝第三杯了~』

『你不是說沒有其他意思嗎?』

和泉笑逐顏開。

『雪菜,你喝太快了吧?』

『其實啊,我大約在一年前,剛好有看到春希在餐廳裏工作喔。』

「和泉……」

『你休假有什麼預定嗎?還是和之前一樣拚命打工?』

「不過——」

「我是不認爲自己不幸啦,反正自在過活就好。」

『我看得好開心喔,因爲我終於有機會看到春希不願在我面前展現的特質了。』

『你之前常說,聖誕節和年假這種大家休息的日子,是賺錢的好機會嘛。』

『今年也是這樣嗎?……不稍微休息一下?』

「呼。」

語畢,和泉走向不遠處的車站驗票口。

或者,那纔是正常的一般人,而我和雪菜只能談出扭曲的戀情吧。

Piece of:春希

『整天在意這種小四,春希真的變老氣了。』

『先不說這個了。總之,這下春希可以安心放寒假了,真是太好了。』

「喂——」

「……雪菜,你真的有睡覺嗎?」

和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和泉直視着前方說。

『放心放心,我不會賴牀的。』

『明天雖然是禮拜六,喝太多小心爬不起來喔。』

我莫名嘆息,順着原路折返。

「是嗎?放心吧,我不會那樣的。」

『該怎麼說呢,我看一眼就知道了,你待人很嚴格,但大家都很仰賴你呢。』

『啊、被孝宏罵了,在晚上玩拉炮不太好吧。』

『你喝一小杯就會醉不是嗎?』

「…………」

我對她說。

和泉平靜地接着說。

『麻煩你了!』

和泉帶給我一種奇妙的共鳴,過去我在和紗身上也感受到同樣的特質。

前往車站的這段路——我刻意放慢腳步——之後,我對和泉訴說了自己的家庭。只有我隱瞞自己的家庭狀況,總覺得有點不忍,也許和泉並不會這樣想吧。

「和泉……」

『我只是擔心你,偶爾不參加一下滑雪或新年參拜那種開朗的活動,可能會變得太老氣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喔。』

『乖啦,快去睡覺,不然明天會沒精神。』

「也罷,家庭環境的痛苦,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的。」

『我想知道你寒假的計劃,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12月18日(六)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當事人都決定了,那也無可奈何。本來我們家關係就不太好。」

「是喔……明明春希畢業於附屬高中卻一個人住,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早、早安!」

和泉並不瞭解我的過往,她也不認識雪菜纔對,奇怪的是她不時會展現出敏銳的一面,她的內心我終究無法理解。

12月 第三週

「……吶。」她的笑容中,多了幾許複雜的神色。「你不讓我住,是女朋友的關係嗎?」

『啊、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我真正想問的是,你寒假期間也會在那間餐廳裏打工嗎?』

『那個啊,你若不嫌棄,不會給你造成麻煩的話……』

『算了、沒事。再見。』

「……呼。」

我闔上手機嘆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沒事,爲何她要打成文章,不把那段話刪掉呢?

還有,爲何她要打出我看了會心痛的內容呢?

雪菜的簡訊,開始慢慢夾雜了她的真心話。也許對我的顧忌逐漸消失了吧。

要真是這樣,也許這是一個好預兆吧?

什麼話都憋在心裏,拚命壓抑着不敢發泄出來,雪菜不停重複這種循環,她也很疲倦了吧。

稍稍幫她發泄一點壓力,她的心理狀況也會略有變化吧。

簡訊這個手段,似乎發揮了這樣的功用。

「好。」

我保持積極的態度打起精神。

總之,先努力處理好眼前的事情吧。

「早安。」

「早安……啊、學長。」

「早安,杉浦。之前多謝你關心啊。」

和鼓勵我的後輩一起努力吧。

『我下班了,再來要回家。』

『我是怕你白跑一趟,也怕你來了感覺無聊,總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嗯,她果然生氣了。

雪菜立刻回信了。

現在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關係。

不過,她來了我會很困擾。

『所以……』

其他同事誤會我和杉浦的關係特別好,最後我在大家面前說自己有女朋友,以求解開這個誤會。

到頭來,我又打了好幾封簡訊安撫她——但這種感覺還不賴。

我按下傳送鈕,發出嘆息。

『何況,這個打工是短期的,也許只做到年底。』

雪菜會生氣吧。

所以如果雪菜跑來店裏,而我不小心有了回應,那些同事可能會質問雪菜吧,偏偏我們

『我會顧好其他工作和學業,不用擔心。』

『呃呃,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我不是嫌你礙事喔。』

「喔喔。」

「……唉。」

『我又沒說我想去!』

『在我打工的時候,千萬別跑來店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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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二卷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2

  1. 01插圖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5. 05第七章
  6. 06第八章
  7. 07新作短篇
  8. 08解說
  9. 09後記

第三卷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3

  1. 01插圖
  2. 02
  3. 0311月 第四周
  4. 0412月 第一週
  5. 0512月 第二週
  6. 0612月 第三週正在閱讀
  7. 0712月 第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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