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們的餐桌（可能悻遊戲）

妹妹指着出現在電視上的人。

「就是這個人吧？」

「是啊。」

萬花筒……不對，佐倉未緒美悠然地點了個頭。

在公寓狹窄的客廳裏，有我、妹妹和佐倉未緒美三個人。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新聞報導盜領公司資金的副總經理下落不明，熒幕上出現下落不明的副總經理的名字和照片。那間公司因爲倒閉糾紛，有人因此喪命，失蹤的副總經理被懷疑有殺人嫌疑。

順帶一提，這起事件發生在他縣，與我們所在的城市距離相當遙遠。

「沒想到這個人和獨歌仙是同一個人。」

「沒想到你居然沒發現呢。」

未緒美說得若無其事，我嚇了一跳，往她望去。

她脫下圍裙，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餐桌上擺着三人享用明顯過於豐盛的晚餐，我們兄妹都不懂料理，這一桌佳餚當然是出自未緒美手中。

激戰後隔天，不知道爲什麼她以反省會的名義，決定在我家用晚餐。

「妳早就發現了嗎？」

「那個人突然想要點數嘛，我正懷疑這背後肯定出了什麼事的時候，就出現了這條新聞。」

「就算戴着面具，還是隱隱約約認得出來呢。」

「就是說啊。」

她說得悠哉，妹妹也跟着附和。

「我還以爲哥哥你在調查這條新聞呢。」

「什麼？爲什麼？」

「咦？你在調查的那個時候，一直在播這條新聞吧？」

「有嗎？」

「……嗯。」

「終於……」

「很明白？」

未緒美的話讓我陷入沉思，從新聞看來，遭盜領的錢是我這平凡庶民到死也不可能目睹的鉅額，這條新聞也因此才造成轟動。要是他順利逃亡到海外，應該能過着相當愜意的生活。

獨歌仙不認識陸車。

七曲愕然低呼，而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唔，妳說得出自己的名字嗎？」

如果獨歌仙是爲了某個遺忘的記憶，來到這裏收集點數，那麼那個男人果然和陸車有關係也說不定。

「如果要逃亡到海外，用不着使用點數，對我們來說不是利用《鏡》就可以輕鬆做到這一點了嗎？問題在逃亡後的生活，到時候肯定是金錢的力量更能發揮效果。這麼一想，那個人爲什麼需要點數還是個謎。」

「……咦？」

不過就像我們忘記陸車的事情，如果獨歌仙也一樣忘記了……？

那個時候，我已經把點數付給《管理員》，接下來就等效果出現。

「事情不是很明白嗎？」

「說不定是我們不認識的人……也有這個可能，可是這麼一來範圍太廣，我們根本應付不來。」

「…………咦？」

▷▷▷

難道是錢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和七曲屏息等待着結果，那人微微動着，發出了輕細的聲音。

下一瞬間，陸車像是完全不記得剛纔說過的話，對着我這麼說。

「一個人做事畢竟有極限嘛。」

獨歌仙疑似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何況他還有其他重大問題需要點數解決，實在不可能爲了陸車睦月的屍體支出大量點數。

妹妹不滿地叫着，彷彿爲了掩蓋過她的聲音般，門鈴正好響起。

「那個人不曉得打算拿點數做什麼。」

我和兜帽戰士，不對，是七曲來到了那一間廢工廠。

「這也有可能，可是萬一身分不明的屍體身上搜出和自己有關的證據，到時候就連對應也沒辦法，我想他不會這麼做。」

既然如此，爲什麼他會來到這裏賺取點數？

「大概是想讓人生重來吧？」未緒美悠哉地奚落。「可是如果要讓人生重來，拿捲走的那些錢應該也有辦法吧？」

「哦。」

▷▷▷

我拋下雙頰仍高高鼓起的妹妹，站了起來。

「總有種不是自己名字的感覺呢。」

我在公寓玄關說，對象當煞是七曲。七曲神情忐忑地想知道客廳裏的情形，有三種聲音在那裏喧鬧不休。

「對了，哥哥，你打算掌點數做什麼？」

那場戰結束後，獨歌仙馬上消失蹤影，撤退得毫不猶豫，筆直奔向《鏡》的天空，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回到現實世界。他沒把得來的點數分發給公會成員，就這麼溜之大吉。因爲事情只過了一天，不曉得後來怎麼了，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他把點數全拿走了吧。

妹妹板起了臉孔。

時間回到昨天晚上。

一點誠意也沒有的回應。

「你在胡說什麼？」

七曲說得乾脆，駁斥了我的話。

面對神情侷促，一心想窺探客廳情形的七曲，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咦？」

七曲心神不寧地應了聲，我又繼續說：

而這種蘿話般的胡言亂語又輕浮得可怕。

「我是誰？」

她驚訝地看向我，燈光映照中，她的雙眼實在不像看着現實世界。

這下事情可麻煩了，雖然這麻煩是自己惹出來的。

「我不知道。」她乾脆地應道。

她極其自然地回問，我往七曲望了過去，發現她全身僵硬，看來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那時候我滿腦子只想找到關於陸車睦月的新聞，其他案件完全沒進入眼裏。

「誤會、失誤、大失敗。」

所以連顯而易見的事實也搞得不清不楚。

「咦？這……」

「……妳是誰？」

那時進行變裝的未緒美笑嘻嘻地說，不曉得這個人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不過這話出自一次次爲了交期使用點數，提升自己工作能力的遊戲開發公司老闆口中，聽來異常有分量。

我們的目的達成了，成功取得原以爲不可能的龐大點數，讓死者復活。不過，事情並未就此結束，沒有個足以慶賀的快樂結局。

妹妹和未緒美這麼聊着，笑了起來。

「來啦。」

我終於開口，這麼喚着她。

「嗯。」

「活過來了………」

「是嗎？」

「妳的名字應該是陸車睦月。」

逃走的內賊指的當然是獨歌仙。

在塵埃密佈的辦公室裏，七曲這麼說。

提升自己的學力或運動能力，滿足小小的物慾……儘管在這些小事上用過點數，不過用在讓死者復活這種大事，這還是第一次。

「然後呢？」

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這位失去名字與記憶的美少女，對自己的境遇完全沒有不安的摸樣，一臉平靜，對我們的態度感到納悶不解。

「哦。」

「敬請期待。」

「她真的能活過來嗎？」

這麼說來，我還沒告訴她們。

說到外星人厲害的地方，雖然我早就親身體驗，但論及生死，總覺得又另當別論。

「陸車……」

「……妳完全沒有聽我解釋的意思。」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陸車睦月認識我嗎？不對，這沒什麼好稀奇的，從點名簿上可以看出陸車和我們是同班同學，她會知道我也不奇怪。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們不認得她？關於這件事，我思考過可能和點敦有關，猜測或許是點數消除了我們的記憶，說不定事情果真不出我所料。可是……

復活的前死者慢吞吞地拉開包覆着自己的東西，坐了起來。陰暗的廢工廠辦公室內，LED燈照出的前死者正望着我們。雖然是廢話，不過活過來的她也是相當美麗。

「不過在看見陸車的冒牌貨的時候，他沒有動搖。」

聽見我這個問題，陸車愣愣地仰望向天花板……

我沒理會，小聲地繼續說：

「……我的名字？」

「陸車睦月……？」

「那之後我想了很久，想到了幾種可能性。」

「小心夢做得太美，結果讓內賊偷偷溜走囉？」

獨歌仙和陸車睦月沒有關係，如果我冷靜下來收集情報，應該可以更輕易地發現這件事情，這麼一來在行動時，心情也會輕鬆一點。

到頭來，她似乎連自己是誰也記不得。換句話說，她不記得自己死了，甚至也不記得自己死而復活。我們還是一樣想不起陸車睦月是什麼人，就連陸車睦月這人物的過去也找不出個蛛絲馬跡，唯一得到的只有這復活的美麗死者。

如同死者無法持續死亡的狀態般，成功也無法維持太久。我們被迫思考死者復活後的未來，關於復活後沒有恢復的記憶，或許也不得不深入思考。

「…………同學？」

「咦咦？」

「啊啊，真想要有個能幹的新員工，如果可以低薪履用就更完美了。」

這下輪到我驚訝了。

「呃……」

「那個變裝又是怎麼一回事？」

「說得也是。」

「啊……是我自己讓視野變狹窄了。」

「…………」

她呢喃着，如在口中沉吟一般。

結果究竟如何……

「她是自己消除的。」

「會不會是連他自己的記憶也消除了？」

「起先我以爲獨歌仙和她的死因有關，獨歌仙因爲她死了心裏焦急，急需要點數消除她的存在。只要她不存在這世上，自然沒有死亡這一回事。」

七曲說着，一臉興致索然的摸樣。

「自己？妳的意思是陸車自己消除的嗎？」

「廢話。」

七曲果斷地點頭。

「她自殺不是爲了讓人看見，是真的想消失在這世上，所以也不希望死後還有人記得自己。」

「…………」

「她其實是想完全抹減自己的存在。」

七曲這麼斷言，臉上依稀有種類似羨慕的神情。

「所以就連她自己復活後也沒有記憶啊。」

七曲這番話很有說服力，我點頭認同。

這麼一來獨歌仙牽扯在內的可能性沒有消失，他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動理由也讓人在意。

某件事正要以陸車爲中心轉動，而陸車卻自行消失，將所有安排毀於一旦。

事情是這樣的嗎？

可是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爲什麼妳要讓她活過來？」

既然她瞭解得這麼透徹，縱使是中途才注意到這一點，就這麼放着不管也是一種方法。反正陸車不想讓人記得，只要在那問廢工廠隨便找個地方把她埋了，不是就能讓她在沒有人發現的情形下還歸於土嗎？

「…………」

我這一問，七曲先前臉上的表情隨即消失，接着稍微噘起了嘴。難道她這是在鬧脾氣嗎？不對，該不會其實是嫉妒吧？

忽然間，我想起了七曲讓我看陸車屍體時的表情，那有些恍惚的神情說不定正是七曲對陸車的死表現出的羨慕。如此一來，將羨慕對象的狀態加以破壞的行爲又該如何解釋？在這背後又是什麼樣的情感？難不成……？

「欸？」

「小七、小八？呵。」

在裹足不前的七曲面前，我露出了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什麼嘛！」

「什麼小八？」妹妹訝異問道。

「算是一個小實驗吧？」

「所以想勞煩妳當一下小白鼠囉。」

「我想多嘗試一些擺脫孤立狀態的方法。」

「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

因爲喪失記憶，由七曲家收留的陸車今晚也陪同七曲，一同來到我家。

「咦，小七是這麼叫的啊？」

看來她沒有告訴我的打算。

聽見七曲的怒吼聲，客廳裏的三人紛紛探出頭來，有妹妹、未緒美以及……陸車睦月。

「什麼反省會？」

「…………」

「好啦好啦，妳就充當陸車的監護人吧。」

「算了。好啦，事情講完了，我們進去吧。」

「你、你找死啊！」

「小八，我肚子餓了，還不能開動嗎—？」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陸車說道。

未緒美笑嘻嘻的，妹妹則是耍起了性子。

「……歟，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煩死了，怎樣都沒差吧。」

「什麼？」

小七不曉得是從七曲還是七海來的，雖然不是什麼重要問題，但總讓人忍不住在意。

「哈哈哈哈哈。」

情形怎麼好像愈來愈複雜了，我這麼想，從背後推了七曲一把。

雖然嘴上發着牢騷，不過七曲沒有表現出打道回府的意思。我忍住笑，推着她的背前進。

「好，反省會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