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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奇妙祕密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雨木秀介 · 1.4萬 字

一醒來,妹妹就睡在我身邊。

「嗯。」

「…………回上面睡啦。」

穿着睡衣的妹妹睡到露出了肚子,昨晚又是開演唱會,又是踢倒怪獸的英姿簡直蕩然無存。我拉開緊貼在身上的妹妹,鑽出了被窩。上完廁所洗把臉後,我往廚房探頭一看。母親不在廚房,她在附近的綜合醫院擔任護士,平時非常忙碌,在這時間不見人影,廚房裏又沒準備東西,可見她要不是在睡覺,就是在工作。

不管是哪種情形,這下早餐得自己準備了。我並沒有覺得特別不滿,只是認爲這是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好了。」

昏昏沉沉的睡意逐漸散去,我先是煮開水,接着打開冰箱。置身在冰涼的空氣中時,我心想最理想的方式是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麪包回來,於是關上冰箱,回房換衣服。妹妹還在睡覺,我沒叫醒她,換好衣服離開了公寓。

「今天算是大日子呢。」

我這麼說着,往便利商店走去。

▷▷▷

早上的七曲一如往常。

她和往常一樣遲到,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在隔壁的位子上坐下。我沒主動和她攀談,只是老實地上課,等待時間過去。放學前的這段時間感覺無比漫長,放學後,我們約在《鏡》碰面。

「妳做得還真徹底。」

「什麼意思?」

在回問前,她不曾看向我。

我說的徹底,是指七曲在學校始終與衆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妳一副就是很雜接近的樣子。」

「我們什麼時候變朋友了?」

「是,妳說得沒錯,對不起。」

對方都帶着厭惡的口吻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無條件投降。我沒有再多說話,跟隨在兜帽戰士的背後。

「什麼?」

「……所以你做出了那種面具嗎?」

「……然後呢?」

「…………」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嗎?」

她說得這麼冷酷,我也只能點頭。

「這是……」

「那隻狗。」兜帽戰士頭也不回地問。「那個眼睛凸出來,感覺很噁心的狗面具,你爲什麼用那面具?」

「噢。」

「……原來這是真的啊。」

我正想找其他話題的時候,怱然聽見她這麼說,於是抬起了頭。我們之間不曉得什麼時候拉開了距離。我差點往岔路上另一條路走去,是她叫住了我。

這說法真過分啊。

「我用點數修復毀損的部分,再進行防腐處置……」

這樣總比一路默不吭聲來得好多了,於是我說起了原由。

雖然沒慘叫出聲,不過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嗓音也很嘶啞。

人類消失在我們居住的城市,取而代之的是怪獸與《假面》橫行。我們看着前往攻打怪獸的一行人從身旁衝過去,默默地往前走。只有兜帽戰士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如果要求她在抵達前告訴我,恐怕會惹惱她,讓她不願意開口,我只好小心翼翼地不敢觸怒她,跟在她背後走去。

「……妳們認識嗎?」

一位少女歪着頭,坐在沙發上,模樣像是坐在沙發上沉睡,但其實早已喪命。年紀則是和我們同年齡……頂多只差個一歲左右吧。

「什麼?」

「她擅自在我中意的地方上吊,讓我很生氣,我得罵她個兩句這股氣才能消。」

「……唔,真漂亮啊。」

「……是。」

「有電嗎?」

她果然在笑。

「呃……」

「我家的地。」

「不,這面具完成的時候,小八還活着。」

「算了,無所謂。」

「這屍體是……」

她在笑。

七曲沒理會我的回應,取出鑰匙打開工廠門鎖。我推開沉重的大門,走進門內。進入工廠不需要拉開鐵卷門,一旁就有個小門。我轉動門把好幾次,卯足全力總算把門拉開。

和工廠外表給人的印象一樣,裏面也是殘破不堪。爲什麼她會帶我到這種地方來,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她主動提起這個問題,又回應得興致索然,感覺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我還是照說不誤,聊大的氣氛總比沉默來得輕鬆。

她打開放在桌上的提燈型LED燈,燈光使得塑膠布的影子更顯得黝黑。

突如其來的問題。

屍體年紀果然和我相去不遠,我對那身制服也有印象。再仔細確認起那張臉,她長得很美,美得讓人誤以爲年紀應該大我一些纔對。

灰塵味愈來愈重,工廠裏相當寬敞,高處有一整排的玻璃窗,雖然因爲塵土而變得骯髒,還是有光線射進工廠。

「我就這樣把點數用完了。」

「這裏是我家的地。」

這樣也不錯。

七曲默默地前進,接着離開了寬敞的空間,來到一個有如辦公室的場所。辦公桌排列整齊,掎子似乎因爲輪子滑動而到處散落。我隨意觀察着辦公室內,她一進辦公室就往左手邊走去,那裏有間用隔板隔開的小接待室,裏面的沙發用塑膠布蓋住了,這奇怪的景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咦?」

黑暗中,我慎重地跟在七曲背後。空氣污濁,用途不明的大型機械遭工廠內的黑暗吞噬,給人一種不祥的印象。

她的神情看來既像興奮,又像是在暗自竊喜。在帶我來的這一路上,她始終冷漠,進到工廠後的態度實在令人匪夷所思。看來必須掀開這塑膠布,才能找出其中的答案。

「不認識。」

「這裏是?」

我一時搞不懂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是「想知道」理由,不是「想看」什麼東西。不對,難不成那是「眼見爲憑」的理由嗎?

「當然是斷電了啦。」

「這興趣真不得了。」

「就是這個。」七曲冷冷地說。

我本來以爲她會述說自己的心情,至於得知理由和她帶我來這種地方,這兩件事沒辦法順利地連結在一起。不過在七曲心中,這之間想必有所關聯,因此我只得跟隨她的腳步前進,畢竟提出要求,想知道箇中因素的人正是我自己。

比起這是不是一具屍體,七曲更是性急地說起自己對於這具屍體的處理方式,真實感非常強烈。

七曲直截了當地說。

總而言之,目前最重要的是鎮定。讓心情冷靜下來,觀察眼前的屍體。

我乾笑着,也沒有因此重振起心情。因爲灰塵味很重,不能深呼吸,我用手搗住嘴調整呼吸,儘量避免吸入灰塵。

「欸,小八,過來。」

「……噢…………………………咦?」

「我想也是。」

偶爾度過這樣的夜晚也挺愜意的。

我隔着面具搔搔頭,再次追趕着兜帽戰士的腳步。

現在這個時候,賺點數這種無聊透頂的行爲並不重要。

我們離開《鏡》,來到一間老舊的工廠前面。《鏡》裏世界的景象總顯得有些平淡,現實世界是更加塵土飛揚、充滿油膩的。其中,這裏的灰塵更重,充滿了鐵鏽味,人的氣味卻很稀薄。路上只有一盞街燈,光線幽暗,連城裏燈光也遍及不到這個地方。

「有一天,爺爺在山裏找到牠了。鎖煉卡在樹上,就這樣……因爲過了一段時間,模樣還滿慘的。」

「牠就這麼失蹤了兩個星期還是一個月左右.」

她若無其事地又重覆說了一次。

「兩年前我搬到這裏,在那之前是住在爺爺家,一個偏僻的鄉下地方。」

我望得出神,甚至忘了眼前是一具屍體。由於七曲使用點數進行修復與防腐,她身上沒有傷勢,沒散發出腐臭味,但是也沒活着,詭異的存在感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對了,你爲什麼用那面具?」

「你想看的東西。」

「你不看嗎?」七曲的語氣充滿挑釁。

「誰管你啊。」

「屍體。」

「哈哈哈。」

工廠建在山坡上隱密處,圍繞茌四周的鐵欄杆嚴重生鏽,工廠內有如廣場的空間堆積着生滿了紅鏽的鐵屑。

「嗯。」

一看見塑膠布底下的東西,我忍不住腿軟,七曲從後面推着視線往下移動的我,也不曉得是爲了應變還是捉弄,她讓我坐在沙發上,正好和那個東西相對。

「噢……」

我沒有慘叫出聲,如果是驚悚的情景我肯定叫了出來,幸好眼前並不是那樣的狀況。

「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看來她不是很滿意這個故事。

面具自動消失。兜帽消失後,風打在七曲臉上,她臉上似乎有種詭異的情緒。她是在笑?還是覺得緊張?我重新打量起周圍環境。

沒想到她居然否認兩人認識,我大感意外,仰頭望向七曲。

我們整晚沒有經歷一場戰鬥,從《鏡》回到了現實世界。

「而且小八很常逃走,經常把綁着鎖鏈的木樁拔了起來,一路叮叮噹噹地逃跑。有一天,牠和平常一樣逃了出去,後來再也沒回來過。」

我往前踏出一步,往沙發靠近,接着把手伸向塑膠布,這時候需要的不是勇氣,而是一股氣勢。我抓住塑膠布,往下一扯,堆積在塑膠布上的些微灰塵飛舞着,射進室內的光線照耀出閃閃光點。

「那裏養了只叫做小八的狗,長得一副蠢樣。」

「小八?」

「你的名字很難念,叫小八就行了。」

「啊……」

工廠似乎關了。

她獨自挑戰大型《巴洛斯拉德》的理由……就在這裏嗎?

「……你想說什麼?」

我連忙跟上去,對這個稱呼大惑不解。

塑膠布傳來危險的氣息,空氣污濁又悶熱,灰塵味讓人直想打噴嚏。

「咦?這意思是……」

「我爸媽的興趣是炒地皮。」

「雖然是拿小八當作模特兒,我總覺得是因爲這面具加上這樣的名字,小八纔會遇上那種事情,詛咒的意味濃厚,很讓人不安。」

今天我們到這裏的目的無關戰鬥。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1 03 奇妙祕密插圖(1)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1 · 03 奇妙祕密 · 第1張插圖

雖然不是沒見過在《鏡》裏慘敗的《假面》,可是不論輸法多麼悽慘,由於有神祕的力場在一定的時間內保護屍體,讓人無法直視屍體的慘狀,因此我一次也沒有真正見過屍體。

我抱着一絲希望,期待那是具人偶,經過仔細觀察,最後得到了那並非人偶的結論。

罵她兩句?

就算罵屍體也沒有用。

修復陌生人的屍體,甚至進行防腐處置的理由該不會是……

「妳想讓她復活嗎?」

讓根本不認識也不是《假面》的人,在《鏡》以外的世界復活?

這需要的點數恐怕會是一筆驚人的數字。

「當然。」

她信心滿滿地肯定我的疑問,聽得我啞口無言。

▷▷▷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然後我就直接回家了,今晚實在沒有在《鏡》中開戰的心情。我躺在牀上,陷入沉思,滿腦子都是七曲那異想天開的點數用法。

讓死人復活。

「哥哥,你說什麼?」

在做功課的妹妹回頭問。

「我沒說話。」

因爲妹妹在房裏,不能口不擇言地亂說話,我也儘量小心不隨便開口。

話說回來,這願望還真是非比尋常。

把點數用在不認識的女孩子身上,這想法已經夠讓人喫驚了,還想要讓她復活,簡直完全超乎我的常識範圍。不過我並不是沒辦法幫助她,甚至覺得很有意思。

「防腐有期限限制,點數又不夠永久維持下去。」

靠點數實現的願望有幾個限制,其中最重要的大概就屬時間了吧。違反自然現象的願望有時間效果的限制,如果想要延長有效時間,所需的點數也就愈高。比方說在考試期間讓頭腦變聰明,或是爲配合交朝,在限定的期間內提升能力等等,這些願望大約一、兩千點數就能實現,要是希望這樣的狀態能夠持續,需要的點數將是一筆天文數字。

雖然希望自然腐化的屍體『不要腐化』,卻沒辦法一直持續下去,這原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有那麼多點數,不如讓屍體起死回生,肯定便宜多了,因爲復活的意思只是希望肉體『回到死前的狀態』,以及『生命機能重新啓動』。只要生命機能再次開始活動,得到的效果可說是遠超過點數所能實現的範圍。

空位依然是空位,始終在那個地方。在短暫的下課時間過後,接着開始上課也沒有出現變化。那具屍體活着的時候,和我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記憶並不存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巴洛斯拉德》不只有大型怪獸和從中生出的守護獸,恐怕也有在成爲大型怪獸前的小型《巴洛斯拉德》。和大型一樣,小型也有各式各樣的外形,不過外形如何用不着在意,只要體型小就是小型,點數少又弱就是小嘍囉,體型大就是大型,點數多又強就會成爲討伐對象。區分方式單純,應戰方式也會跟着改變,這就是《假面》的做法。

「說得也是啦。」

我隨口敷衍了一聲,找起報紙刊登的新聞。

兜帽戰士的口氣裏流露出不耐煩的情緒。

先前提過,這些人用錄音機把請錢仙的情形記錄了下來。後來他們確認起錄音內容,發現有一點不對勁。錄音機裏傳出的聲音喚起了當時的記憶,請來錢仙、提出問題、所有人陷入慌張然後接着慘叫,在紛亂的騷動聲中接連傳出有人倒地的聲音,以及拖行着什麼東西的聲音,錄音帶就在這裏結束。

往隔壁的七曲看去,她還是照樣望着窗外,一點也沒有意思要聽我的想法。我假裝認真上課,一邊沉思。總之就可能性來說,第一個可能是靈異現象,我這麼寫在筆記本上。

錢仙最後這麼說。

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是誰?不僅如此,在這之前我甚至沒注意到那裏有個空位。我坐回自己的位子,目不轉睛地直盯着那個空位。

「使用點數讓自己的存在消失,或是被迫消失。」

靠近我的小型《巴洛斯拉德》呈現半透明球狀,大小和一顆籃球差不多。《巴洛斯拉德》像顆球一樣往我跳了過來,我手無寸鐵,擺起架式,讓用來攻擊的《強化光子》集中在掌心,並且配合球不規則的動作伸出手掌。

不可能有這種情形。

那麼就拿你們的命來償吧。

沒找到和高中女學生失蹤相關的新聞。一年有一萬六千六百三十位青少年因爲離家出走受警察保護,只有失蹤的話或許不會刊在報紙上。就算是自殺,沒人發現也不成命案,充其量只是下落不明,尤其她的父母也可能沒有報案。屍體上沒有發現學生手冊或是錢包這類可以判別身分的物品,除了那套制服以外——而問題就出在那套制服。

在這故事裏,有人消失了,不過沒有人知道消失的那個人是誰。

雖說不至於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卻也是相當龐大的數字。況且七曲爲了保存屍體耗盡所有點數,我存的點數又沒多到那種程度。

「而且效果不穩定,說起來也算是一種賭博。之前討伐的時候,能不能一次解決也是個賭注。」

「嗯?」

說歸說,不過妹妹不聽我的話,把電視轉到了綜藝節目。我也沒有強迫她上牀睡覺的意思,把散亂的報紙收拾好後,和她看起了電視。眼裏看着電視,腦中卻全是那件辜情。

不過要體會到這樣的快樂,還有個阻礙擋在前方。

我回過神想了起來,打開手機並連上網路,搜尋起案件,網路新聞上沒有刊載失蹤案。接着我直接走到客廳,拿出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報紙,並且打開電視轉到新聞節目。新聞正在播報氣象,我大致轉了下臺,似乎發生了一起重大案件,各臺新聞都在報導那起案件,沒出現我在意的關鍵字,我也就沒繼續看下去。接着我翻起成堆的舊報紙。

之前打倒了一頭大型怪獸,所以這附近的大型怪獸還有兩頭,可是就算打倒那兩頭怪獸,能賺取的點數想必也不到十五萬。尤其如果光靠我們兩個人單打獨鬥,勢必需要用上消耗點數的絕招,不能單純只是累計獲得的點數。

我低喃着出聲,嚇了一跳,趕緊搗住嘴往四周望去。七曲往我瞥了過來,視線中滿是鄙夷。好在沒有其他人看向這裏,我小心地不發出聲音,再次陷入沉思。

「你在說什麼?」

「…………」

無聲地讀出的名字感覺不太對勁。

馬上就讓我找到了那個人。

我一邊掩飾冒出的冷汗,望向眼前的小型怪獸。

進教室後,我把點名簿放在講桌上,一邊確認那個位子,試圖勾起回憶。坐在那個位子上的是誰呢?不記得,我以爲自己記住了這班上所有人的名字和長相,但就是記不起那個人。

我想起七曲的話。

七曲指的是打倒大型怪獸的訣竅。昨天后來因爲屍體的事情大受打擊,我完全忘了這回事,她渾身散發出怨恨我騙了她的氣氛,讓我不禁冷汗直流。七曲會這麼自然地和我攀談,是因爲這裏是《鏡》的世界。或許在彼此戴上面具後,七曲……不對,是兜帽戰士也會變得饒舌起來。

「嗯,有點事。」

「沒事。」

「倒是你,還不快說。」

奇妙的是,《巴洛斯拉德》並不會主動危害人類,也許是牠們被封在《鏡》裏,設定成除非有人接近否則不會察覺,也有可能牠們對人類本來就沒有興趣,無意展開自衛以外的行動。

如針刺破氣球股,《巴洛斯拉德》彈了出去。我繼續伸掌揮向其他《巴洛斯拉德》,同樣的現象接連發生。

如果她只是上吊自殺,雖然不幸,在這世上依然可說是稀鬆平常,接近年末時甚至可以聽到自殺人數超過三萬的新聞報導,就算是我們這種擁有大好前途的年輕人也會自殺。

我試着讀出聲,果然是我不知道的名字。一查她的出席狀況,她從一個月前就沒來過學校。說到她曾經出席的一個月前,不管是點名叫到她的名字還是她出聲回應我都沒印象。接着我開始搜尋貼在點名簿上的座位表,陸車的位子在靠走廊的中間附近。

我聳聳肩,走近一頭小型《巴洛斯拉德》。一察覺我接近,小型《巴洛斯拉德》馬上進入備戰狀態。

實際上除了這個阻礙之外,還有另一個問題,真要說起來,說不定這纔是最嚴重的問題。

現實中是否存在靈異現象這點暫且不論,因爲捲入靈異現象導致失蹤最後上吊自殺,這一連串的狀況實在不太合理。畢竟我知道還有更非現實、更不可能的情形,而且那種可能性對我來說遠比靈異現象更加真實。

如果是前者也就算了,後者瀰漫着一股犯罪的氣息……

神祕死屍之謎讓我整個人無可自拔,但在那之前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自然而然地試圖加入七曲的挑戰,她卻拒絕讓我參加。

「妳該睡了吧。」

有個故事是這樣的,在放學後的教室裏,一羣感情要好的朋友玩起錢仙,至於錢仙是什麼請自己查,總之他們請來錢仙,而且瘋狂的是,他們用錄旨機把當時的情形記錄了下來。

啪!

學生們接着醒過來時人已經到了醫院。在他們昏迷後,學校職員發現了他們,叫救護車把他們送來這裏。在醫院清醒過來的他們回想起當時的恐懼,忍不住哭泣落淚,也不由得慶幸自己平安無事。

「可能性有兩種?」

我說着,往成羣的小型《巴洛斯拉德》走去。

某某人喜歡誰,那對情侶什麼時候分手,他們問着這些問題,結束了這個遊戲。然而結束遊戲時需要送回錢仙,而這個錢仙卻不願意離開。他們驚慌失措,連忙問錢仙如何才肯回去,錢仙於是要求回答問題的代價,舉出了御神酒和炸豆皮,全是放學後做這種事情的學生們身上不可能攜帶的東西。

學校裏潛藏着讓人寧可一死了之的問題,殘酷的獠牙也會伸向我們,可是這兩者是柑同的情形嗎?讓問題變得複雜的既非高中女學生死亡的事實,也不是上吊這個手段,而是她分明與我同班,也有痕跡留下,卻沒有一個同學記得她這個人。

我比平常還要早一點到學校,幸運的是碰上了當天的值日生,我表示自己到教職員辦公室有事,可以順便幫他拿點名簿。剛結束社團晨練的值日生一臉賺到的樣子,接受了我的提議。到教職員辦公室拿到點名簿後,我一邊走向教室,一邊翻閱起點名簿,一個一個確認起分別照男女和五十音順序排列的班上同學名字。

「噢,不過呢……」

「……有了。」

從使用錄音機這點可見年代相當久遠,如果是現在大概會用手機或智慧型手機錄音吧。

那是我們高中的制服。

我之前提過問題就出在制服。

而且衣領上的班徽顯示出她和我同班,但是我不知道她是誰,七曲也不知道,在那裏的是一具沒人認識的同學屍體。

隔天。

「……再說復活只需要十五萬點,不會太便宜了嗎?外星人的價值觀真難懂。」

該如何賺到這些點數呢?

那個陌生的名字。

「我又沒要求你加入。」

陸車睦月捲入了靈異現象。

「哥哥?你在做什麼?」

在讓他們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中,有個陌生的嗓音。沒人知道那是誰的聲音,有個人和他們一起快樂地玩起錢仙,提出問題,一同歡笑、困惑、驚慌、慘叫,但是這一羣人裏沒有人想得出來那個入是誰,也沒聽說過有人失蹤的消息,究竟他們這一羣人是不是真的能平安無事?

這原本是外星人的戰爭,由於外星人不在地球,也沒辦法問個仔細。《管理員》又只會進行事務性的對應,從不提起關於這方面的解釋。

「你的臉色很凝重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妳先冷靜點,我這就拿這些怪獸實際示範給妳看。」

……忽然間,手指停了下來。

「少廢話,快示範給我看。」

「我纔不要。」

「這要記住不太容易。」

「哥哥,可以轉檯嗎?」

「不過只要用上兩次,一定可以解決。」

同學紛紛進入教室,接着導師來了,七曲一如往常地遲到,那個李位始終沒有人坐下。老師一副習以爲常的模樣開始朝會,所有點到名的學生都有回應,而陸車睦月這名字沒有被叫到。

「嗯,是有點事……」

▷▷▷

等我結束攻擊,一回頭,就看見兜帽戰士杵在原地。雖然因爲兜帽阻擋而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不過她想必是驚訝萬分。

少女屍體所穿的制服……

十五萬……而且要在一週內賺到這麼大筆點數。

究竟會是哪一種情形?

『防腐處置的有效期限只剩一個星期,在那之前必須賺到復活所需的點數共十五萬,否則之前的努力將全部泡湯。』

「你不久前也是這樣,心裏一定很快樂吧。」

「說得也是,一定會很快樂的。」

▷▷▷

點名簿上全是我認識的名字,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也說不定會出現異常的情形。我指向每一個同學的名字,動着嘴脣無聲地念了起來。這是認識的名字,這個名字我也認識,我栘動手指,一個接着一個確認。

我喃喃地說着,不讓別人聽見。

「哥哥?」

妹妹說着微微一笑,又轉頭回去看電視。我有些驚訝,接着笑了出來。

「然後她就上吊了?」

「就像這樣。」

「陸車睦月。」

「嗯?」

「啊……」

我故意擺出一派輕鬆的樣子這麼說。

所謂她的挑戰當然是指賺取十五萬點,讓屍體復活這件事,期限則是一個星期。因爲是從昨天算起的一星期,剩下時間應該是六天嗎?我想問清楚,可是七曲對我的態度依然冷淡。

剛纔的舉動看上去只是單純的攻擊,在某種程度上善戰的《假面》應該能看出其他《假面》的《強化光子》分配比例,一看就知道,依照剛纔的分配,要打倒雖然是嘍囉但也是頭小型《巴洛斯拉德》的敵人並不可能,可是實際上我一擊就擊倒了怪獸。這樣的攻擊方式需要訣竅,只是她有沒有看出其中的訣竅我就不知道了。再說,這訣竅也還不曾被人識破。

「這一招可以讓《強化光子》的攻擊力倍增,可是能增加多少還不是很穩定,如果能順利使出來,增加十倍以上也不成問題。」

我解釋着。聽着我的解釋,她的反應很冷淡。

「在攻擊嘍囉的時候,這麼做可以節省《強化光子》,也可以用在像討伐那種大規模的作戰,消費點數讓攻擊力倍增,數值愈大,增加的破壞力也會愈強。」

我這麼解釋,兜帽戰士的反應還是一樣冰冷。

「……完全聽不懂。」

「嗯,不過未來機器人那時候使出的就是這一招。」

「是嗎?」

「沒錯。」

我拍了拍手,拍去手上的髒污。

「沒有個名稱總是不方便,我暫且把這招叫做《重擊衝》,其實單純說是訣竅也行。」

我這麼說,她果然還是沒有回應。

詭異的沉默蔓延在我們兩人之間,不對,其實我是刻意保持沉默。

「……然後呢?」

「嗯?」

「要怎麼做到這一招?」

「咦?」

「教我啊!」

「爲什麼?妳應該看清楚原理了吧?」

「哪看得出來啊!」

「嗯。」

會把這招教給妹妹,主要是因爲知道她也是《假面》,爲了和她打好關係,並不是想讓這招廣爲流傳。而且就連妹妹也只擅長那一招踢擊,其他方面的表現都差強人意。

「你的腦子有問題。」

我和七曲分別坐在不同的兩人座上,她坐在我背後那桌,和我背對而坐,真讓我想吐懵一句——這是在玩間諜遊戲嗎?

「知道啦。」

在學校附近難保不會碰到認識的人,七曲感覺很不滿。

「……你有什麼條件?」

「你要認真教哦。」

「能不能讓那個人復活,對妳來說不是那麼重要吧?」

「所以這兩天就在這裏進行。」

我儘可能樂觀地說。

「那種莫名其妙的自信是怎麼一回事?」

「如何?」

聽她這麼斷定,我聳了聳肩。

「嗯嗯。」

七曲始終堅持着不慌不忙的語氣,讓我不禁感到佩服。

「不過妳對我這麼有興趣,我是很感謝啦。」

成爲《假面》,在《鏡》中戰鬥並不是出於強制。不過是某天《管理員》突然在有那方面才龍的人類面前現身,告知這件事,接着把人帶到《鏡》中罷了。教完《強化光子》的基礎知識和點數的使用規則……這些《假面》需知的基本行動之後,除了事務上的聯絡,《管理員》完全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也就是說,不論要選擇戰鬥還是轉身離去,都是《假面》的自由。

放學後,我利用趁機偷塞進她書桌的紙條,把她約到學校附近的遠食店。做法雖然老套,但因爲她堅持不肯告訴我mail address,所以我也無計可施。

「你的腦袋果然有問題。」

「…………就讓你加入吧。」

兜帽戰士沒有否定,我因此確定,下了斷言。

「唔……」

「吵死了,閉嘴,噁心。」

「還有面具之類的事情。」

兜帽戰士再度沉吟。

「…………」

兜帽戰士沉吟着。

「妳確定要這麼背對背地聊下去嗎?」

「要想知道謎底,問本人是最快的方式,所以妳想讓她復活吧?」

「嗯嗯嗯嗯嗯……」

「唔。」

因爲追根究柢,那畢竟只是個陌生人。即使她的境遇讓人覺得很可憐,頂多只是和目擊交通意外差不多程度的感想。衝擊程度雖然更勝電視上的畫面,但說穿了不過是別人家的事,不會影響心情太久,所以我說她不會心痛。

「畢竟我也不想把這一招傳授出去,雖然不容易使出來,不過畢竟是我自己費盡艱辛,摸索出來的技巧。」

只要再推一把就能成功說服她了,我有這種感覺。

她若無其事地拒絕了我。真是的……她那堵堅固的高牆,到底是用什麼打造的啊?

「反正我們用不着成爲情侶,所以妳也別迷上我哦。」

「我不想讓人誤會我們是朋友,這我解釋過了吧。」

「感覺要是發生一場大爆炸就有可能逆轉了。」

「妳看起來就是會熱中於破不了關的遊戲的那種人。」

在《鏡》中時,我在意她不明所以的挑戰,現在則是在意她挑戰的理由。我對她的評價是『怪人』這點從沒改變過,恐怕她也一樣認爲我是個『怪人』吧。既然如此,兩個怪人之間有奇怪的對話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不過也總不能老是聊這些奇怪的話題。

「多謝。」

七曲處心積慮地避人耳目,就是不想讓人撞見她和別人在一起,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鏡》中都一樣。

喀噠。

「嗯。」

「讓我幫妳。」

我們的這一個星期就這麼開始了。

兜帽戰士呻吟着。

「這裏?」

老實說,我自己也爲了沒能確實掌握和她之間的關係而大傷腦筋。

「偉大的第一步就是從大爆炸開始,宇宙的創始直接關係到一對情侶的創世,神話色彩真是濃厚。」

我一邊靠攻擊嘍囉傳授《重擊衝》,一邊賺取點數。不過說真的,我不想讓其他人看見這樣的場面,在這件事上我和七曲的意見一致,至於一致的理由我想是有天壤之別。

她咬緊牙,一副像是恨不得咬碎牙齒的模樣,甚至感覺得到一股殺意。

「我們享受遊戲的方式不一樣,我討厭沒辦法破關的遊戲,喜歡用單純的方式享受單純的遊戲,不過偶爾也會想挑戰難關,既然挑戰了當然會想破關。」

要在一週內讓點數從幾乎掛零的狀態變成十五萬,而且還是靠單打獨鬥,面對這幾近不可能的難關,而且還是處於相當窘困的狀態,她看來絲毫沒有轉換方針,賺取小額點數,延長防腐處置期間的意思。雖然說就算轉換方針,只剩一星期也太遲了。

「妳想知道吧?」

▷▷▷

兜帽戰士七曲七海喜歡什麼樣的遊戲?

「所以說這是一場遊戲。」

「……對了,如果用數字表示對我的好感度,大概有多少?」

一頭栽進高難度的遊戲,自虐地享受着,困難。的狀況,她應該是屬於這種類型的玩家吧?在我看來,她就是這個樣子。

「反正既然不打算離開,最好能快快樂樂地持續下去,妳的挑戰在我看來很有行動的價值。」

在感覺燃燒殆盡時,其實我也大可選擇離開《鏡》,但是我做不到,點數實際可以獲得的利益就是如此誘人,所以我離不開《鏡》。因爲離不開,我轉而尋求起可以逃離無聊的刺激,如今那種刺激就近在眼前。

「她爲什麼自殺,爲什麼沒有人認識她,妳不想知道謎底嗎?」

「爲什麼我要答應這種事?」

「別擅自轉移話題。」

兜帽戰士默不吭聲,她看出我的企圖了嗎?希望她看得出來。

「我真搞不懂,妳的警戒心有必要那麼強嗎?」

「當然有!」

「妳心裏並沒有因爲做不到就改爲延長防腐處置的期限,把機會往後延的這個選項吧?」

「負無限大。」

「既然這樣,妳不想知道結局嗎?」

得到這麼美妙的一句話,我忍不住苦笑了出來。

她的語氣明顯表達出厭惡。想到她居然討厭到這種地步,就讓我忍不住心痛。不過,我還是想幫忙。

「……那是迫於無奈。」

漫長的沉默之後,兜帽戰士終於開口。

「去死。」

見到她如此呻吟,我確信自己贏了。

聽着我這番話,兜帽戰士的雙屑打顫。

我如此斷定。

「可是其他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着這裏哦。」

在與線上遊戲類似,但絕不是遊戲的《鏡》的世界,以只有這裏才能使用的手段,努力將不可能變成可能……對兜帽戰士七曲七海來說,這是個似乎有點挑戰性的遊戲。至於她是哪一種類型的玩家,在遊戲中追求什麼,問題就出在這裏。她喜歡動腦的遊戲嗎?還是不需要思考,只要不停按着遙控器按鈕的遊戲?是追求遊戲裏的故事性?喜歡埋頭反覆進行着相同的工作?還是追求美麗的影像?覺得2D圖形能讓心情平靜?就算是同一款遊戲,每個人的喜好也各有不同。

「我在半年前做了自己想做的事,這陣子總有種燃燒殆盡的感覺。」

「可是之前我們不是一起去工廠了嗎?」

「簡單來說,就是我太無聊了。」

「我要罵她一頓。」

「不說這個了。」

「……我敗給了好奇心。」

我找到了正好可以用來消磨時間的難關,所以讓我加入,讓我破關。我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簡直是不遠之客大放厥詞。「麻煩死了。」因此兜帽戰士會這麼回應也是天經地義。縱使天經地義,我還是想要挑戰,所以我緊咬着不放。

「好啦,今天就打些小嘍囉,學會《重擊衝》(訣竅)之後就結束吧。」

「妳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嗯,我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如果失敗了,妳也不會因爲這樣而心痛吧?」

「你想想自己過去的行爲,有哪一點討人喜歡?」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1 03 奇妙祕密插圖(2)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1 · 03 奇妙祕密 · 第2張插圖

此話一出,背後立刻傳來推開椅子的聲音。

「嗯嗯嗯嗯嗯……」

「…………」

「看不看得出來不是我的責任哦。」

「用不着說得好像犯了什麼滔天大錯吧。」

因爲我們背對着,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從語氣聽來,她似乎真的懊悔不已。

是七曲嗎?

一轉過頭,她站了起來,正在往四周張望。

這反應是因爲我說的那句話嗎?

「開玩笑的啦。」

「……我要殺了你。」

七曲壓低了嗓音說,坐回位子上,模樣十分可怕。

「再說妳爲什麼那麼在意別人的目光?」

「……我沒有在意。」

既然不在意,我真想問剛纔那副慌張的樣子,還有之後的殺人預告又是怎麼一回事。

「算了。」

「你快把事情說一說啦。」

「是、是。」

她的口氣聽來顯然是火冒三丈,再惹她恐怕會有危險。

「說到那邊的事,最好找個不會有人看見的地方,那裏遠離現在的主戰場,我覺得正好適合。」

「那裏是指哪裏?」

「呃,妳也看到了吧?就是遠離主戰場,沒有人會接近的地方。」

「…………」

「這一帶不但遠離市內的主戰場,沒有其他《假面》出沒,又有那個東西,非常適合用來當作練習場所。」

「…………」

「奇怪?」

「哪個傢伙?」

「妳該不會真的沒注意到吧?」

我按住胸口回問,往附近大致看了一下,沒看見穿着相同制服的學生。

「……在我看來,像妳那樣持續挑戰不可能的任務,讓別人享盡好處.這樣的行爲更讓人難以理解。」

兜帽戰士一邊怒罵,一邊跟着跳了下來。

若是能以這種感覺將整個事件收尾,就能永遠保持在這高亢的情緒之中,但遺憾的是現實並沒有這麼美好。

被指出這一個月來的醜態,她勃然大怒。既然會生氣,該解釋爲她至少還有點羞恥心嗎?不對,再這麼下去她必定會失敗,該視爲因爲不想失敗,她纔會答應我的提議。如果不是這樣,我也遇不上這麼有趣的事情了。

「愈講愈過分了。」

我原以爲我們看見了一樣的東西。

從那具屍體衍生出了後續情形。

這該從何解釋纔好……我伸手在空中尋找適合的辭彙,接着驚覺自己露出了一副蠢樣,趕緊停了下來。

我猶豫着沒有出聲,只是揮了下手,她察覺後低頭快步朝我走了過來,在經過我身邊時往我的胸膛揍了一拳。

「咦?」

「確實沒錯。」

「妳還是把怒氣發泄在那傢伙身上吧。」

從我在《鏡》中認識她之前,七曲七海就是個謎樣的人物。她看來不喜歡上學,在校成績卻很優秀,這樣的矛盾讓人湧起好奇心,但是她一點也沒散發出歡迎別人親近的氣氛,也就沒人敢靠近她。

「噢。」

「那妳消除《強化光子》,再看一次。」

我苦笑着站了起來,隨後七曲也從位子上站起來。我在店外稍遠處等她出來,她一出店裏就慌慌張張的,似乎沒看見我在這裏。從遠處這麼一瞧,更是覺得惋惜,只要她的髮型和站姿改變一下,想必會是個美少女。

「混帳傢伙!」

「妳的視力可能不太好,妳看得見那隻眼睛嗎?」

「被不認識的人誤會我們是變態同夥。」

「唔……………………一根。」

我們的戰爭將持續下去!

「比起那個,我更沒辦法忍受和不能信任的男生在一起,讓人想吐。」

我豎起三根手指。

「囉嗦。」

「咦?」

在我們附近就有一頭大型《巴洛斯拉德》,獨眼的半透明巨大黏體生物,市內大部分小型《巴洛斯拉德》都呈現半透明,說不定全是從這傢伙生出來的。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確切證據。

爲了賺取十五萬點,現在實在不是在這裏沮喪的時候。

「……麻煩死了。」

「唔。」

——不與人來往,始終眺望窗外的少女。

「…………」

比起這件事,更讓我驚訝的是兜帽戰士的反應。

「今天還是先打守護獸,一方面是練習,另一方面我們也需要事先準備點數。」

「如果是個美少女就更完美了。」

我向滿腹狐疑的她這麼應道,走向目的地。

「別瞧不起人了,就三根手指啊。」

「欸,小八。」

「……妳該不會是聖女吧?」

進入《鏡》後,我成了腐犬,七曲則是兜帽戰士。但是她總叫我小八,不是本名也不是《假面》的名稱,事到如今要求她改口又很麻煩。反正腐犬這名字確實不太正經,她要叫哪個名字都無所謂。

「爲什麼回來這裏?」

「妳近視很嚴重嗎?」

「怎麼了,有我參與,還是讓妳耿耿於懷嗎?」

她驚呼,語氣聽來真的是大喫一驚。

一聽見事先準備這字眼,她明顯露出厭惡與輕蔑,看來她真是個喜歡橫衝直撞,挑戰高難度關卡的玩家。

我頓時虛脫,險些沒當場跪下。「真無聊。」我會這樣並不是因爲失望.而是打從心裏如此認爲。

「關於那個傢伙……」

「原來是真的啊……」

因爲無法親近,反倒更刺激人們的好奇心。

我展開《強化光子》,從校舍一躍而下,往獨眼黏體生物——大型《巴洛斯拉德》躍去。

「什麼意思?」

「囉嗦!」

從教室裏看見的風景是學校後山,後山有座神社,那裏也有個小廣場。該從什麼地方看過去呢,我思考了一下,接着跳上校舍屋頂,兜帽戰士也追了上來,看見了那個東西。

「這個……」

「居然不是啊。」

我們背對着彼此,感到納悶不解。

「少廢話,這兩件事沒關係吧!」

「這個呢?」

人生常在追求後續,這一點我早已經知道。人們尋求戰爭的後續。就算死人也是一樣,本人死了,死亡這狀況仍有後續發展。或者是這個死者爲了不發生這種事,消滅了自己的存在也說不定,既然沒有留存在別人的記憶裏,自然不會有後續。

「……妳來了就知道。」

不過,屍體留了下來。

進入《鏡》後,我帶着她重回學校。

七曲的反應感覺不到一點幹勁。

原來只要走錯了一步,就可能變成單純的誤會,想到這裏,我不知爲何背脊一陣發寒。

「……妳看了就知道,走吧。」

「把屍體藏起來的人沒資格這麼說吧~」

我們一路聊着,往前走了一會兒,接着直接進入《鏡》。

在兜帽戰士的怒吼聲中,我振作起精神,站了起來。

「啊!」

見到集中在她兜帽上的《強化光子》消失,這次我豎起了四根手指。

「別亂揮手,丟臉死了,要是被誤會怎麼辦。」

▷▷▷

那幅景象簡直像劃一般,可以這樣取名,可惜現實世界並不是如此,嫌惡人類、睡眠不足的雙眼和沒有經過整理的髮型毀了那幅美景。因爲她看來只要加以打扮就會是個美少女,當初也有男生抱着這樣的期待接近她,但是這些事和我無關,我只在意她到底看到什麼東西。

「所以呢……要幹掉這傢伙嗎?」

「當然看得見!」

「被誰誤會?誤會什麼?」

爲什麼突然默不吭聲?不曉得背後的七曲現在是什麼表情,不過這氣氛總讓我有種溝通不良的感覺。

七曲發現屍體,讓死者生出了後續,而我再提供協助,讓後續發展能夠再延續下去。

「這是最終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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