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鏡》中風景
《七曲七海的奇妙祕密》 · 雨木秀介 · 1萬 字
今晚兜帽戰士一樣大爲活躍,當然這意思是在諷刺她刺激大型《巴洛斯拉德》,喚出守護獸,讓在一旁攻擊的《假面》大爲欣喜。
「喲,今天也是盛況空前呢。」
昨晚也聽見過的聲音從下方傳來,用不着往下確認也知道,那個人是獨歌仙。
今晚我在公園裏挑了盞路燈在那上頭坐了下來。
「腐犬你不參加嗎?」
「今天的目標值已經達到了。」
「噢?」
他似乎想問我既然如此爲什麼還不回去,但或許是因爲我一次也沒把目光轉到他身上,他也就沒有開口詢問。
「那麼我也要去賺一筆了。」
獨歌仙說着,握緊警棍,加入了攻打守護獸的行列。
獨歌仙由我腳下通過,乘着《強化光子》的波紋上升,動作既沒氣勢也沒破綻,說不定實力其實相當堅強。
在獨歌仙前進的方向上,有一頭《巴洛斯拉德》。今晚的大型《巴洛斯拉德》和昨天晚上的不同,外形平坦,形狀類似三角形,如波浪狀在空中蠕動,是一頭有如紅魚的怪獸。
如今在我行動範圍內的這個城鎮,《鏡》裏確定有三頭大型《巴洛斯拉德》,分別是昨晚的芋蟲,今晚的紅魚,以及在學校附近發現的獨眼黏體生物。
每一頭《巴洛斯拉德》的體型都相當龐大,這世上似乎包有東西比這更巨大,宇宙裏說不定存在着大小超越星球的物體。但至少我沒見識過如此龐然大物,要是見到了恐怕就是打敗仗的時候,我不由得如此心想。總之,在這浩瀚的銀河一角,今天地球人也陸續打倒有如出現在線上遊戲裏的小嘍囉。
兜帽戰士果敢地迎戰外形如鮎魚的《巴洛斯拉德》,往猶如在空中飛翔的怪獸四周跳躍,接着她乘上紅魚背部,揮下變形的金屬棒。我並不認爲這種攻擊方式足以造成傷害。
「有勇無謀啊。」我沉吟說。
我會這麼說,單純是指她反覆進行徒勞無功的攻勢,和她整體戰鬥能力無關。經過連日以來、這麼長時間的戰鬥,她身上不見一點傷痕,看來防禦和迴避的能力都很高明。但是她的戰鬥方式依舊沒多大改變,讓人不禁聯想到昨天發生的慘劇。
不過……觀察她的戰鬥方式之後我發現,昨晚她往芋蟲的鼻子(?)集中攻擊,今天晚上她則是一個勁兒地攻擊紅魚的背,這麼做是採取單點突破的攻擊方式,還是她相信那裏是怪獸的弱點?
我不認爲這種攻擊方式有用,不過……
「快了吧……」
「別誘惑哥哥哦。」
「既然決定了,就別在這地方拖拖拉拉的了,好啦,我們趕快決定作戰計劃吧。」
妹妹這番說詞倒也有一番道理,只是成年女性半夜造訪小學生這光景是否恰當就很難說了,而且雙親這麼輕易讓人進家門的行爲也令人難以置信,算了,反正他們現在都因爲工作不在家。
「小學生不能在外面遊蕩到太晚,這也是不得已的事啊。」
正確來說是我和妹妹的房間,不過也是我的房間,這一點不說清楚不行,所以事先聲明。
妹妹刻不容緩地出聲警告。嗯嗯,有個貞操觀念這麼強的妹妹,身爲哥哥的我非常欣慰。
「最好能讓未來機器人有活躍的表現。」
雖然因爲昨天代付了兜帽戰士死亡懲罰的費用,很想多補充一點點數,但這次實在不能收取報酬。
「是有一些事情。」
「說吧,有什麼事?」
況且這次不是由我出面作戰,大爲活躍的人必須是妹妹纔行。
「有個人老是在攻打大型怪獸,這樣不是等於免費提供那些獨立《假面》攻擊守護獸的機會嗎?這時候要是公會不顧一切地揚言討伐,攻打大型怪獸,一定會惹得那些人不高興。」
這話來得出乎意料,我不禁目瞪口呆。
在話題轉往奇怪的方向前,我趕緊如此說道。
「肚量真大啊。」
「師父。」
未緒美在《鏡》中和現實世界的說話方式不同,這一點我早就習慣了。我高舉雙手投降,站了起來,正打算走到客廳時,「啊,等一下。」未緒美叫住了我。
「所以如果只是要給那個人一點顏色瞧瞧,我倒是可以幫忙。」
「妳好。」
「請問怎麼了嗎?」
「我從*未來那裏聽說了,事情和那個人有關係嗎?」(編注:影射知名的虛擬偶像「初音未來」。)
「嗯,這樣的話……」
「感激不盡。」
「……爲什麼選在這個地方?」我無力地問。
從面具一角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她的額頭,額上皺起了皺紋。
「啊,是這樣子嗎?」
「沒錯。」
在我正喃喃自語的時候,有人向我搭話。那是我熟悉的嗓音,也是我所等待的聲音,因爲我和這個人約好今晚在這裏碰面。
「噢……原來是這樣啊。」
她判斷的基準在哪裏,實在讓人摸不着頭緒。
她臉上有塊看起來相當高科技的板子,遮掩住眼睛四周。
「這麼說是沒錯啦。」
我戰戰兢兢地望向看似不置可否的萬花筒。
「好啦,那麼就請你擔任我們的幕後軍師吧。」未緒美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留痕跡地迅速改變話題的方向。「明天我會把討伐這件事通知公會里的成員,你要認真思考哦。」說完,未緒美就這麼離開了。
「沒問題。」
今天晚上的打扮不曉得是扮演什麼角色。平常只要問她都會回答,有時是動畫或漫畫角色,也有時候是白己原創。
「有什麼事嗎?」
她的說話方式和身爲萬花筒時完全不一樣,在Cosplay的時候她的人格似乎也會跟着改變。
萬花筒這話頭頭是道,說得我完全無從反駁,看來公會這種《假面》的集團組織相當討厭兜帽戰士。
「不用了,反正提出要求的人是我,用不着給我報酬了。」
「那是要平分給公會里成員的吧?不用給我了。」
妹妹害羞地笑着。
不過萬花筒並未拒絕我的要求。
「哦。」
「不過要求提高作戰難度的人是你吧?既然這樣,你也一起來思考作戰計劃嘛。」
「哦?」
「這樣就可以嗎?」
就這樣,我回到了公寓。
「說得是。」
她使用點數,消去了成年女性跑來見小學生會有的這種詭異感覺。
「哥哥如果正式加入公會,就不用這樣交涉了呢。」
「這種用法還真是奢侈。」
「我們公會要維持下去,就絕對少不了未來。」
「實際上我可是很瘦的哦!」
妹妹一針見血,天真地指出這一點。
萬花筒用下巴指了指戰場,指向兜帽戰士。
「我也是這麼希望,只是作戰計劃讓外人聽見不太好吧?」
「況且我和未來在你成爲她的哥哥前就認識了,你根本沒資格抱怨。」
「雖然說妳確實不是我的師父。」
「……可以嗎?」
「嗯。」
「你確定嗎?今天晚上那隻紅魚就可以拿到三、四萬點哦?」
女性一臉泰然自若地說着。她戴着眼鏡,穿着西裝,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全身散發出溫柔的事務人員般的氣氛。
「嘿嘿。」
「別這麼叫我。」
「作戰會議都是在這裏開的嘛。」
萬花筒的口氣裏流露出厭惡,我心想這下糟糕了,但是爲了讓兜帽戰士相信我說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萬花筒的協助。
「如果可以一擊決勝負,那更是求之不得。」
「老實說,我希望妳能幫忙討伐。」
「可是我不是公會成員哦。」
「啊,那是因爲我用了點數。」
「我們會和往常一樣提供謝禮,一日約會券可以嗎?」
雖然是成年女性,但如果在服裝上用點心,說不定看上去年紀和我差不多,臉龐相當稚氣。她在Cosplay時常遮住雙眼,或許就是對這張稚氣的臉孔抱有自卑感,我是這麼推測的。
「這我看了也知道。」
「這個嘛,如果可以討伐的話我是很想答應,這麼做也可以提升公會里的士氣。」
「請參加作戰會議。」
這一次我望向對方。
在我還摸不着頭緒的時候,已經讓萬花筒的氣勢牽着鼻子走,從《鏡》裏離開了。
「那麼,換成和未來一起的約會券。」
女性的名字是佐倉未緒美,猶如事務人員的這位女性正是萬花筒的真實身分,而妹妹也屬於她所營運的公會,因此兩人在這裏習開作戰會議並沒有錯。
「我也不是那孩子的師父哦。」
「可是現在做這種事情,你不覺得給人的印象很差嗎?」
「怎麼,你在這裏觀戰嗎?」
妹妹聽了我這話,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不了,我還想留着這條小命。」
「咦?咦?咦?」
女性的口氣和先前完全不同,臉色有些不滿。
「是……怎麼了嗎?」
我向拍胸脯保證的未緒美低頭致謝,她不只答應我的要求,甚至願意提供我報酬。
「我知道啦。」
該不會……
這地方是我的房間。
「這是必需經費嘛。」
「咦?」
「既然這樣,就請幫忙思考作戰計劃吧。」未緒美突如其來地這麼說。「這一次的作戰必須節約經費,是你要求讓未來有所表現的,如果可以在點數上削減經費,那多出來的費用就當成你的報酬吧。」
「嗯嗯,就是說啊。」
那是位女性,一身老舊的皮革打扮,讓人聯想到冒險故事裏的傭兵。過度強調身體線條的服裝看來不好行動,因此顯得故事色彩濃厚,優點是這套衣服穿在苗條的她身上非常合適。
這名女性的《登錄名稱》爲萬花筒,衣服是親手製作,面具也常配合衣服更換,簡單來說是屬於coser類的人種。
「這我知道,不過……」未緒美用憤恨的眼神望向我說道:「這次的討伐一定得成功。」
「呃,我沒有那個意思……」
「呃……」
她還真是悠哉啊。
不,擔任負責營運公會的會長確實辛苦,況且她就是用那種悠哉的態度把公倉的任務分派出去,才能順利進行營運的吧。
「說不定她是個很有才能的人呢。」
「她真的很能幹哦。」
既然加入公會的妹妹這麼認定,可見不會有錯。尤其從她現實社會中的工作資歷看來,才能優異這一點早已經過證實。
「對了,作戰計劃沒問題嗎?」
「……老實說,如果只是要打倒怪獸的話,並不會太困難。」
未緒美故意稱我爲軍師什麼的,要我加入,其實是在可憐我這單打獨鬥的人吧。
「而且有妳在公會里努力嘛。」
「嗯~?」
聽到我這句話,妹妹露出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
「我只是覺得哥哥的作戰計劃很厲害而已。」
「沒那回事。」
「……算了。話說回來,我們真的辦得到嗎?」
「要儘量少用公會技能的這點,讓我不太放心。」
只要減少攻擊次數,應該總有辦法解決,可是這麼一來,不能有任何一次不必要的攻擊,必須確實擊中弱點,但又不知道弱點在什麼地方。
「嗯?」想到這裏,有個念頭浮現腦海。
「啊,對了。」
「哥哥?」
「不知道值不值得一試。」
在萬花筒獨特的號令下,公會成員開始向《巴洛斯拉德》展開攻擊。
萬花筒下令時的口氣充滿威嚴,很有領導者的風範,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觀望戰場上的動向。看在一般旁觀者眼裏,應該感覺不到什麼變化吧。未來機器人的演唱會仍持續進行,紅魚周圍迸散的火花一樣壯觀,攻擊守護獸的行動也沒停下來,不過敏銳的《假面》想必觀察到了戰場正緩緩移動,往演唱會會場,也就是往這個方向接近,而且整備隊脫離了攻擊守護獸的行列,這點必定也有人察覺。
「瞭解。」
在言談之間,有種聲音傳了過來。
(威力還不夠嗎?)
「這方面的判斷,問我一個高中生也沒用吧。」
《巴洛斯拉德》會撞上大樓嗎?
除非特殊情形,個人所使用的《強化光子》總量和恢復量都一樣,數字上的性能表現是人人平等。不過也不是沒有方法可以超越極限,這方法就是將《強化光子》轉讓給他人,藉此暫時提升總量與恢復量,這也正是未來機器人現在所做的事。想也知道,進行轉讓的不只有未來機器人,還有演唱會現場的其他公會成員做爲後援,將《強化光子》轉讓給萬花筒率領的戰鬥隊。
關於消費點數這件事,《假面》餚待得非常嚴肅。考慮到使用公會技能也無法取勝的風險,最好是中止行動,立即撤退。
使用一人份的《強化光子》時,不只要用於攻擊,還必須分配給移動、身體強化以及防禦,這時候如果再多出一人份的《強化光子》,就能將多出來的分量集中用於特定的能力。
「沒錯,用來販售的歌曲在發售前使用畢竟不妥,如果是沒采用過的歌就沒問題了吧?」
從我所在的位置看來,《巴洛斯拉德》的體型愈來愈龐大。距離如此接近,其他那些圍觀的《假面》也開始注意到戰場大幅移動,已經相當接近未來機器人進行演唱所在的那棟有電子看板的大樓。
公會技能是指以共同消費點數的方式,實現一個願望,藉此減輕個人的負擔,發揮強大的效果,爲公會所能發揮的最大優勢。
「整備隊移動到預定地點,戰鬥隊進行誘導,後援隊開始準備。」
歌曲結束時響起了歡呼聲,而且歡聲還不只來自公會成員,說不定這個公會意外地有人氣。
化身爲神祕眼罩軍人的萬花筒揚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
接到我的指示後,萬花筒這麼宣佈。
緊接着,隔天夜晚來臨。
整備隊報告說,因爲攻擊守護獸的獨立《假面》增加,整備隊不再需要待在現場。這是非常重要的報告,也是讓作戰計劃進入下一階段的必要報告。
「拜託妳了,別讓她學會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想也是。
除了性別與體型之外,全員造型一致的公會成員朝《巴洛斯拉德》發動突襲,突擊的部位是類似紅魚形狀的腹側。
好在沒判讀錯誤,我鬆了口氣,繼續確認周圍情形。沒發現兜帽戰士的身影,說不定她正在別的地方和其他大型怪獸奮戰。
不過,這還稱不上是致命性的攻擊。
爲了維持公會秩序,向外界強調自己的存在感,這可以算是有效的手段吧。可是這麼做給人的印象畢竟不佳,而且熱衷PK的《假面》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似乎都有血氣方剛的一而。
未來機器人的歌聲響徹夜空,屋頂上,淡綠色磷光圍繞着正在唱歌的她。那和她用來充作面具、長長的雙馬尾顏色相同,也是她的《強化光子》。
▷▷▷
(看來這下只能使用公會技能了。)
耳機裏傳來報告聲。
萬花筒用一句話解決場外的雜音,接着關掉擴音器。
未來機器人的《強化光子》乘着歌聲,往四周擴散,灑落在奔向戰場的公會成員身上,進行《強化光子》的轉讓動作。
她站在雷射光交會的中心,高亢的電子音響起迅速的節奏,淡綠的雙馬尾閃耀光芒,她手握麥克風,配合著音樂舞動。
「踢擊!」
萬花筒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
「突!」
強烈的燈光點亮,撕裂夜空的雷射光線旋轉移動,不久交會在同一點,附近最高的一棟大樓屋頂,大樓外設置有電子看板,妹妹就在那裏。
剛纔她才以同一個擴音器宣佈討伐鮎魚外形的大型《巴洛斯拉德》,今天的她打扮成戴着眼罩的軍人。說話的語氣果然也和軍人一樣強勢。
下一瞬間,戰鬥隊展開行動,潛伏的整備隊也集體出動,約二十名《假面》羣起攻擊大型《巴洛斯拉德》。《巴浴斯拉德》的龐大身軀劇烈搖晃,遺憾的是這攻勢依然不見成效。
「作戰進入最後階段!」
她握着麥克風,「未來搖滾……」朝麥克風大喊。流人體內的《強化光子》集中在未來機器人的右腳,聚集在她身上的《強化光子》不只有三十人份,還有付出點數從《管理員》那裏轉讓給未來機器人的分量。每位公會成員付出一百點,總計有三千點,三千點能得到的《強化光子》換算下來約有一百人份。
在小型公會里,最需要人力的就是整備隊,爲打造讓戰鬥隊可以專心應付大型怪獸的狀況,可說是具有重要的意義。要是完全依靠獨立《假面》那種鬣狗般的行爲,恐怕有時機配合不佳,導致戰鬥隊反遭大羣守護獸擊垮,或是聞風而來的《假面》不如想像中多等突發狀況。
「各位!感謝大家今天晚上來到未來搖滾之奴的討伐演唱會!」
喀。
言語的擊錘被扣下,變化接踵而來。
「畢竟我們這個公會可說是因爲有未來,才得以存在。」
我按下麥克風的開關,成功與失敗端看這一步。
沒有經過特別誘導,單純只是針對那隻大型《巴洛斯拉德》的行爲模式,選擇在這裏嚴陣以待,至於有電子看板這點純屬幸運。
「製作這首歌的人是我們社裏的員工,也是公會成員的《假面》,一點問題也沒有。」
要是妹妹受到他們的影響……
原本流向演唱會場外的《強化光子》流向逆轉,而且濃度更高,戰鬥隊、整備隊和後援隊的《強化光子》流向全聚集在同一點,往奔出會場的那個人身上集中。
萬花筒察覺我的心情,對我說道。
「麻煩你幫忙聲援囉。」
「公會技能發動!」萬花筒喝道。
高漲的歡呼聲中充滿了期待,奔出會場的那個人正是未來機器人。未來機器人接收公會成員的《強化光子》支援,搖晃着雙馬尾躍上空中。
要是妹妹學會了僕麼奇怪的事情,影響到現實世界,我可對不起經常出差,幾乎不在家裏的繼父。
「《假面》彼此PK也搶不到對方的點數,根本沒好處。」
總而言之,戰鬥隊因此得以專心攻擊大型怪獸。戰鬥隊接收後援隊的《強化光子》,攻擊時如爲一體,配合得天衣無縫。不論是衝撞或是用盾牌擋下鮎魚扁平的魚鰭,時機都不謀而合,火花迸裂,壯觀的景象令現場歡聲雷動。
PK指的是Player Killer,是線上遊戲用語,意指玩家殺死玩家,依遊戲種類雖然可以如此設定,不過也有不受歡迎的場合,是種受人厭惡的行爲。
「包圍!」
不對,該說《假面》未來機器人就在那裏。
就算她眨眼裝可愛,依然改變不了放狠話的事實,現場卻更是歡聲雷動。
「接下來……」我沉吟着。
未來搖滾之奴的成員總數據說超過五十人,在這地方城鎮附近可算是規模數一數二的大型公會。這次參加討伐的成員約有三十人,公會進行討伐戰時,一般分成三個小隊,分別是戰鬥隊、後援隊以及整備隊。整備隊意指爲提供戰鬥隊適合的環境進行整備,而有這個名稱。簡單來說就是守護獸掃蕩小隊,由整備隊負責阻擋襲向戰鬥隊的守護獸,之後,有如鬣狗的獨立《假面》也加入攻打守護獸的行列。
「我們公會擅長PK衆所皆知,用不着擔心有人出來搞鬼。」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一旁的萬花筒展開了行動。
真讓人不安。
喀。
是音樂。
事實擺在眼前,光憑一個人的力量絕對打不倒大型《巴洛斯拉德》,因此爲了打倒大型怪獸,《假面》們團結一致,組成公會,更有效率地運用《強化光子》,並且使用公會技能。只是使用公會技能需要付出代價,那就是點數。
也就是攻擊。
「整備隊,任務完成。」
我個人認爲平滑的生物腹側大多很噁心,看見《巴洛斯拉德》因爲衝擎與疼痛仰起身體的時候,我不禁這麼想。上面的眼睛發出紅光,光芒在紅魚前面繪出幾何線條,喚出大量守護獸,在守護獸打算襲向戰鬥隊時,又有一羣人闖了進來,這一羣人同樣也是公會成員。
那就是我的妹妹。如今儼然成了公會里的巨星。不對,正如同萬花筒所說,這公會是因爲有了未來機器人才得以存在,畢竟公會的名稱就叫做「未來搖滾之奴」。順帶一提,萬花筒在公會的職稱是會長兼經紀人。
因爲憧憬某個虛擬人聲,一進入《鏡》裏的世界她就選擇那個髮型代替面具,甚至學我身旁的萬花筒,打造出那套裝扮。
到頭來最重要的還是火力,不管是在宇宙還是異次元,就算是克服了人類無法生存之環境的超生物,基本上一樣是生物,只要受到危及生命機能的傷害就會停止活動,也就是說目前的火力還不足以造成這樣的傷害。
今晚,《鏡》的氣氛與平時有些不同,公會相隔許久再次進行討伐,氣氛會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有人放棄戰鬥,來到這裏圍觀攻打的過程,有人和平常一樣在這裏等着攻擊守護獸,反過來說,也有人爲了平時戰場的氣氛遭到破壞而火冒三丈。
戰鬥仍在繼續,戰場緩慢移動,往這裏接近。未來機器人的歌聲不曾停歇,能發出不輸虛擬人聲的高音是她最自豪的一點。《強化光子》乘着她高亢暸亮的歌聲,光芒掀起陣陣波濤。
說這話的人是萬花筒。我握緊了和耳機爲一組的麥克風,只有萬花筒聽得見我的聲音,暫且沒讓公會里成員知道軍師的存在,要是知道作戰計劃是由非成員的《假面》所提供的這個事實,相信沒有人會給好臉色看。
討伐會失敗,大多是由這一部分的攻勢瓦解而起,這種情形我見多了。將三十位參加討伐的成員平均分成三組是萬花筒的判斷,可見她也非常瞭解整備隊的重要性。
「而且輸了還得付死亡懲罰的費用,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首歌該不會是新歌吧?」
我說着打開手機,開始輸入起要傳給未緒美的簡訊。
「各位可以選擇自由觀戰或攻擊守護獸,但請小心別受到公會技能的影響囉。另外,要是有人強奪或是出手妨礙,可是會遭天譴的哦❤」
「這次是節約作戰,只能使用一次。」低喃的話語不由自主地溜出口中。「要繼續這麼攻擊下去,還是改變戰術?」我自問。
我無視於被奇妙熱氣籠罩的周遭,移動視線尋找兜帽戰士,但是到處都沒發現她的蹤影。不過我會移動起視線,主要是因爲這次的目標映入了視野角落,那就是鮎魚外形的大犁《巴洛斯拉德》。
「準備好了嗎,討伐演唱會開始囉!」
「包在我身上。」
公會成員全都拿着相同的武器,也就是由警棍變化而成的長矛,以及由《強化光子》凝聚而成的盾。而且不只武器一致,衣服也是一樣。白色運動服搭配圓筒型的面具,面具只有上半部呈現淡綠色是一大特徵,胸口處則是繡有『BF團』的字樣,似乎是『偉大的友團』的簡稱,不過就我一介高中生的淺見看來,偉大的簡寫應該是G不是B吧。
儘管集中攻擊看似防禦力低落的腹側,《巴洛斯拉德》仍是一副毫髮無傷的模樣。腹側隨處可見焦黑的痕跡,但怪獸既沒有受傷,也沒有流出體液。
這不是致命性的攻擊,而是爲了使出致命一擊所設下的陷阱。《巴洛斯拉德》不由自主地往上飛起,一時失去自制能力,戰鬥隊與整備隊聯手攻擊,就是爲了製造這個瞬間,最後給予致命一擊的不是他們。
下一首歌配合時機放起音樂,未來機器人開始唱歌。現場似乎也有人爲演唱會而來,只見有些人高舉起手臂,跟着一起狂歡。一旁,萬花筒率領的公會成員正直奔向《巴洛斯拉德》。
成員中打扮不同的,只有公會會長萬花筒和未來機器人。
未來機器人此時正唱着我從沒聽過的歌。
當怪獸與大樓接近到讓人如此懷疑的瞬間……
電子看板上映照出影像,熒幕裏出現一位在屋頂唱着歌,如虛擬少女般的身影。沒錯,她真的在唱歌,聽說麥克風、音響、燈光和讓這些器材運轉的電源,都是由公會里的有志之士提供,公會里也有人知道如何將影像連接到電子看板。
「別在意,在意就輸了。」
「放心吧,我們沒讓未來加入過PK。」

戰鬥開始了,沒有時間讓我慢條斯理地猶豫。規劃討伐行動也不是件輕鬆的工作,失敗的話關係到公會的面子,也會傷及對公會會長萬花筒的信任。
未來機器人天花亂墜地說着。
不過……
未來機器人大喊,觀衆和公會成員也跟着一起喊叫。集體大合唱的這個單字正是發動公會技能的關鍵字,總計一百三十人份的《強化光子》被一腳踹了出去,踹向紅魚背上,刺卜從眼睛的位置來看,或許是鮎魚額頭的部位,並且貫穿了過去。
「成功了……」
望見這光景的瞬間,我不禁低聲歡呼。
不論如何猛烈攻擊,也只能留下焦黑痕跡的《巴洛斯拉德》身體被貫穿了。未來機器人嬌小的身軀從上往下貫穿體型龐大的鮎魚,接着着地。預測與期待交錯的未來藍圖化成了現實,這種感覺讓我的背脊止不住地發顫。
《巴洛斯拉德》的身體僵直,整個翻了過來,全身有光線流動,這和法則之類的無關,喚出守護獸時出現的這光線爲《巴洛斯拉德》的共同點,對《巴洛斯拉德》這種生命體來說也許有什麼重大的意義。光線凌亂、四處亂竄,接着消散,無聲無息,如煙火散落的光芒,讓人不自覺想像起風鈐的鈴聲。
光芒散盡,巨體也隨之崩落,消失得不留痕跡,甚至沒有如現實世界般會散發出的腐臭。靜靜地消失,什麼也沒有留下。四周的靜寂守望着這樣的光景,打破這片靜寂的則是那個人。
貫穿巨體,隱身在怪獸底下的少女現身了,她往上升起,雷射光照向她,電子看板上的熒幕映照出她的身影。
「成功囉❤」
未來機器人擺出勝利的姿勢,發表勝利宣言。
歡呼聲撼動四周。
▷▷▷
由於削減經費作戰成功,我依約定獲取了報酬。畢竟對方強行喚出《管理員》,讓我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啊啊,這下總算能趕上這個月的交期了。」
不再是神祕軍人口吻的萬花筒低聲說着,臉上像是鬆了口氣。
紅魚外形的大型《巴洛斯拉德》實際上價值多少點數,只有給予致命一擊的未來機器人和負責分配的萬花筒知道,因此我無從得知,也不曉得交給我的三千點是高是低。我沒有過問這方面事情的意思,倒是想知道這用途不明的三千點該如何向公會成員交代,但是她沒告訴我。由於身分地位的緣故,我猜想她也許是拿交期當成了藉口。
順帶一提,現實世界中的她——佐倉未緒美是一間小型遊戲開發公司的老闆。她在大學時創業,起先在大公司底下承包案子,打響名聲後進而以自己公司的名義開發起遊戲,是間成長中的遊戲開發廠商。由於公司規模小,常有人手不足的問題,聽說她的點數幾乎都是用在解決人力問題。
「要不是有你這個作戰計劃,我們也沒辦法取得成果這麼豐碩的勝利。」
明天起,佐倉未緒美想必會發揮超強的工作能力,完成開發中的遊戲。
「下次如果還需要討伐,就再麻煩你囉。」
「感謝妳這麼看重我,雖然不是金錢,不過萬一用途不明的點數增加太多,害得妳這個公會會長被開除,那可不關我的事。」
「…………啊。」
「啊啊,結果是白忙一場嗎?」
我必裏有點高興,原來她就在那裏。不過我是因爲兜帽戰士人在那裏而高興,還是爲了可以擺脫無聊的日子而高興,是哪種情形我也分不清楚。
我說着搔了搔頭。
「…………」
「妳相信了吧?」
爲什麼我會這麼在意七曲?妹妹提出的這個問題始終沒有找出解答,再這麼下去,說不定這個問題永遠沒有解決的一天,明天起又要迎來無聊的每一天。
「嗯。」
儘管兜帽戰士抿緊了低垂的嘴角,我臉上照樣揚起笑意。
「…………」
「何況你也不是專門單打獨鬥,算了,用不着勉強。」
「呼……」
我這麼說着,深信她答應了我的提議,所以我笑了,在面具底下笑逐顏開。
萬花筒說到這裏,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向站在那裏的兜帽戰士說。
我鬆了口氣,看着她喚出《管理員》。公會已經撤退,妹妹則是由萬花筒負責護送回家。熱氣散去後的氣氛也影響了之後《假面》們的戰鬥,他們零零落落地打着怪獸,氣氛看來很是落寞。
「如果你願意加入,事情就解決了。」
這邀約雖然很有吸引力,但我就是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我用嘆息趕走空虛,正打算喚出《管埋員》離開時,一抬起頭,兜帽戰士就站在稍遠處。
我忍不住嘆息,除了從緊張的情緒中解脫之外,心裏也有點空虛。討伐時始終沒看見兜帽戰士的蹤影。我實踐了答應過她的事情,實際上她有沒有看見也不曉得,說不上完成了約定,就是這一點讓我感到空虛。兜帽戰士如果執意逃避,我也會堅持找到她……其實我沒這麼積極,腦裏浮現了『知難而退』這四個字。
她一聲不吭,兜帽狀的面具將臉上的表情藏了起來,裸露在外的嘴角和平常一樣往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