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貓與約會與四天王
《魔王的僕人出現了!》 · 上野遊 · 3萬 字
麻雀的鳴叫聲和在屋頂上漫步的貓的腳步聲喚醒了明的意識。
「……嗯」
從淺眠之中覺醒之後,明在被子中飛快地睜開雙眼。棉被中沒有侵入者。撐起身子。四下裏一看確認房間裏也沒有異常之後,明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把正好響起的鬧鐘按掉,離開被窩。
打開紙拉門到走廊,窺探其前方的玄關。沒有可疑者的來訪。
從廚房裏傳來了使用菜刀咚咚的聲音。是櫻在準備早餐吧。
「……太平啊」
太過太平都有點感動了。昨天、前天的騷動都是什麼呢。
明就這麼穿着睡衣到盥洗室去洗了臉。廣闊的庭院裏朝陽照射下來,碧草直伸向天空。
明打開盥洗室的窗戶。一瞬間,充斥着生命力的春日的空氣源源不絕地湧入。明從窗戶探出身子,深呼吸。
「令人舒爽的早上啊……」
正品味着早晨清冽的空氣,突然鼻尖有什麼東西擦過。
「——嗚哇!」
條件反射後退的明。
刷的,有什麼落在了庭院裏。黑色披風颯爽地迎風招展。
「施瓦爾茨!?」
落下來的是身披黑色斗篷的自稱魔族。從其懷中飛出了茶色的小動物。貓。茶色虎紋的這附近只有一隻。後面的老爺爺半放養的五郎左衛門。
黑影踩踏着地面追逐貓。反手拿着的短刀氣勢洶洶地揮下去不過貓咪以背翻躲避。黑曜的刀刃割斷生長旺盛的雜草,青草的味道在周邊蔓延開來。五郎左衛門一跳跳上了晾曬臺,豎起尾巴威嚇。
施瓦爾茨•裏希特單手伸進影子。被拔出的是小型的手斧。將其對準五郎左衛門扔了過去。不過茶色的毛球輕巧地躲過了這一擊,哼哼,像人類那樣地嘲笑。
「區區毛球!」
顯露出憤怒的施瓦爾茨•裏希特將兩手都伸進了影子。左右手的手斧連擊——接連不斷地取出手斧再扔過去。然而沒中。只有晾曬臺和其後的草叢變得破爛不堪。
「……啊啊,是麼。知道了」
「怎麼?」
看着這些越來越不安的明。
「不是啦,在這之前」
「……你在想着失禮的事情呢」
不一會兒電車來到,三人以明打頭乘上電車。
「也不是說我改變主意了哦。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玩挖腳這孩子。昨天要是沒事的話也和你們一起去了」
「你這」
「誒。爲啥?」
做好上學的準備走向玄關。穿上鞋子時,明的身旁嗖的出現了一個影子。是穿着黑色襯衫和短裙的,「人類的裝束」的施瓦爾茨•裏希特。
明後悔起昨天擔心施瓦爾茨•裏希特的事情了。
突然施瓦爾茨•裏希特擺出架勢。其視線的前方一隻黑白斑點的貓在水泥牆上縮成一團。
「等等」要從裏面衝出來。「我也同行」
想給施瓦爾茨•裏希特買車票的時候,明突然注意到了。
「吾會銳意努力的」
明丟過去的刷牙杯子命中了黑色的頭。驟雨一樣的手斧頓時煙消雲散。
†
「……突然這是吹什麼風哪?」
「容吾說明。吾昨夜開始就在屋頂上警戒着可疑者的侵入。然後前不久,那隻毛球不知從哪裏出現,跳過防壁直向那裏」施瓦爾茨•裏希特指向燈油箱。「本以爲它要接近沒想到就在上面一動不動了。由於毛球的機動力很高,又很有殺傷力的樣子,因此吾斷定這是哪裏的勢力爲暗殺陛下而送來的某種生物兵器,與之交戰」
「……哪裏了?」
此時明他們所在的車廂裏有個穿喪服的中年男人從旁邊的車廂移動過來。男人探頭探腦地好像在找誰似的在車廂內四處張望,一邊在乘客的縫隙間穿行。
在站臺明一個勁兒地道歉。也讓施瓦爾茨•裏希特低頭謝罪了。
「沒用邊角打你就給我感恩戴德吧!」
扶起被「鎮壓」的可悲的男人並道歉之後,考慮到在電車裏面吵吵嚷嚷的也不好,一行人在下一個站點暫時下車了。
明的耳朵捕捉到了不是電車的微弱的機械的動作音。視線移向聲音的方向,一位老人走向站臺。聲音就出自老人。老人裝配着義足。但是老人沒有顯現出走路不自由的樣子來。
因爲是早上的通勤時間所以即使是小小的車站也相當人聲鼎沸。
「我跟你說過別引起騷亂吧?」
施瓦爾茨•裏希特變得越來越較真,增加起手斧的數量。這時,
明這麼說之後,要不情不願地抓住吊環,
(要換嗎?要換換看嗎?)
「所以說我跟你說過別搞這一套了吧!」
又搖搖欲墜了。
「是這樣沒錯,但那個男人……」
「巡警先生之類的」要插嘴。
「所以說庶民的交通工具吧……」
「對。命令。無論如何。絕對不行」
「誒,啊,沒」
「這裏是日本!誰會拿着手槍到處晃悠啊!」
明抓住了門附近的吊環。施瓦爾茨•裏希特來到旁邊,手夠不到吊環一臉不服氣地抓住了橫杆。
突如其來的叫喊聲。在知道那是施瓦爾茨•裏希特發出的的時候,黑色少女把男人按在門上將單手完全地扭了過來。【男人:好、好爽……】
「我纔不要。油油的好惡呀」
沒可能有這種東西存在吧——就算這麼說這個刀劍娘也不會聽。
「是,是麼」
雖然在與魔族的戰鬥中大量的人逝去了,反過來也不是沒有得到發展的分野。其中之一就是義手、義足的技術。曾經只是一根棒子的假肢如今已被機械化,實現了組裝有電子操縱的突破性進展。如裝配者所想運動已是理所當然,也有性能遠遠超過肉身的假肢存在。
明夾雜着嘆氣這麼說之後,施瓦爾茨•裏希特垂下肩膀回答了。
「……果然要跟過來啊」
「…………多、多謝……」
嚯嚯嚯嚯嚯,典雅且高飛車地笑着的要。
「啊啊真是的怎樣都好啦。總而言之從今往後一律不許『鎮壓』」
電車發車了,哪裏也沒有抓住的要「呀」的一聲搖搖欲墜。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支撐住要,防止了摔倒。
要沒問題麼,明不安地想到。這個大小姐不論怎麼看都是屬於需要被照顧的那一側的人。一個人牙也刷不了胖次也穿不了。這種類型。實在難以想象這傢伙可以去照顧別人。
買了車票,三人通過檢票口。施瓦爾茨•裏希特一言不發,老實地跟了過來。
被櫻的「路上小心」的聲音送着,三人走出家門。
「面!」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明陷入微妙的感覺。
雖說沒有立刻從電車上跳下來也就是說到靠站之前都老老實實地待著啦。
明等人在車站的停車場像溫泉旅館的服務員一樣深深地彎腰目送男性乘坐的出租車遠去。
留下的只有不像能再晾曬衣物的晾曬臺和過於清爽的草叢,還有創痕累累的水泥牆。看來放學回來的時候得去一趟家用品中心了。誰來出這個修理費呢。
施瓦爾茨•裏希特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回答。明一點都沒安心下來。
「呼。贏了」
「抓住吊環啊。你夠得到的吧」
在前天最初的邂逅之後,明在電車發車前跳了下來甩掉了施瓦爾茨•裏希特。在傍晚再度出現之前施瓦爾茨•裏希特里希特都是怎樣度過的呢。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有空餘去注意這件事,不會引起了相當的大騷動吧。
「千萬別惹起什麼騷動哦……」
「即使讓您拘束也請忍耐。因爲敵人不知何時會出現」
「就讓我來改變你這認識。別看這樣我可也是終有一天要肩負起鹿島的人。讓一個小姑娘乖乖聽話易如反掌啊」
「拜託不要擺出這麼一副不情願的表情啊。我是想在你去上課的時候,我來幫你保護這孩子」
「……把、把手伸進了胸口的口袋是要拿出飛行道具之類的……」
被明斥責之後施瓦爾茨•裏希特解開了架勢。但,雙眼還是緊盯着貓。對於斑點貓那邊來說,哪有閒功夫陪蛋疼的小鬼玩兒啊,像是這麼說似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之後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っ」
一清二楚了。施瓦爾茨•裏希特襲擊了試圖在被陽光曬暖了的燈油箱上午睡——早睡麼?——的五郎左衛門。對什麼罪過也沒有的貓咪。以電波的理由。
「這是命令嗎?」
「啊嗚」
對於聽到的嫉妒明在心中回答了。真是,要是能換的話趕快換吧。
「……你在幹什麼啊。好不容易以爲是個和平的早上」
「是想混在人羣之中爲害陛下吧真是可惜了哪。只要有吾施瓦爾茨•裏希特在,就不會讓你傷陛下一分一毫」
「總比摔倒好吧」
「還不住手!」
男人注意到明的用心輕輕地低下頭。然後把手伸進胸口的口袋。
回到車站一邊等着下趟電車,明橫眉怒視着自稱魔族。
朝着車站走去。時間上來講的話綽綽有餘所以步調徐緩。在日趨溫暖的陽光下上學也相當愜意——除非不去在意兩側跟得緊緊的怪人們。
希望路上不要惹出什麼事來,明一邊這樣祈禱着一邊要走出家門的時候,
對於帶着兩名美少女的明,從四面八方飛來了視線。
那麼究竟到哪裏是真心的呢。
「說起來前天的那之後怎麼樣了?」
「可疑者!」
在各種各樣的意義上人不可貌相啊!想在世界中這樣大叫的心情。
是好還是不好呢。嘛沒有傷到誰的話就算了吧。
「……吾是在執行作爲護衛的職務」
果然這傢伙只是個給人添麻煩的電波小姐啊。
萬一有人受傷的話明也有一部分責任吧。雖然法律角度來說不一定有,良心上來說卻大大的有。
「敵人……呢」
幸好對方是個好人——也可能只是時間寶貴沒閒工夫跟明他們鬧——以叫出租車來爲條件原諒了他們。當然出租車費是明付……但是明手頭錢不夠所以要代爲支出了。
「吾不會爲區區人類所拖累的。電車停下之後吾立刻飛奔向明大人行在。……遲到是因爲不認識路。萬分抱歉」
「嘛你要是幫我看着真是幫大忙了……」
男人來到了明的身側。明注意到男人,爲了讓他從身後通過稍稍側過身子。
「沒有在車站發生爭執吧?不會是被抓住之後逃出來的吧……」
「……好痛的」
在此之後明雖然明的目光片刻也沒有離開過施瓦爾茨•裏希特,不過也沒引起什麼麻煩就到達車站了。
「你對着毛球做啥呢……」
「爲什麼是那種衰爆了的傢伙……混蛋,好羨慕……」
「喂,你看那個啊」
「是。雖然想立馬就追上明大人,不過名爲電車的鐵箱的速度即使是吾從上面跳下來也太危險了。一想到吾能更強一點的話就可以在明大人被襲之前趕到了吾就非常後悔」
明用書包狠狠地打向自稱魔族。
惡狠狠地攻訐。
茶色的毛球悠悠然地落地,從水泥牆和地面的縫隙中逃到隔壁家的院子裏去了。
「……明大人這麼說的話」
施瓦爾茨•裏希特以一副沒有認可的樣子點頭。
看着這一切的要促狹地笑。
「『命令』嘛。完全是魔王大人了呢。真是可靠」
「……就算是玩笑也別這樣。說真的」
明眉頭緊鎖,咬住了嘴脣。
乘上好不容易到來的電車前往學校。
明明走出家門時應該時間還很充裕的,到了校門一看鐘已經馬上就要開始上課了。
「總算到了……」
明精疲力竭地咕噥。感覺已經用光了一整天份的體力•精神力。特別想喫甜的東西。
「那麼放學見」
「您萬事保重」
被要和施瓦爾茨•裏希特這樣的話語送着,明進入校園。
在樓梯口前回首時,已經不見了兩個影響者的蹤影。
「這樣一來到放學爲止都能安穩地度過了哪……」
明吐出一口安心的氣。一邊讓開放感放鬆着面部一邊換上鞋子,走上臺階。
到達教室,嘩啦啦的拉開門,明的笑容消失了。
明的同班同學、遊戲夥伴、排球部不動的王牌。人稱西校的八八CM炮的杜野美彌擺好架勢完全鎖定了明的額頭在等着。
「吶,明。今天好像又和相當漂亮的女孩子一起了呢……那不會也是親戚吧?」
「誒,那個是……」
放學後,明走向文藝部的部室。
「我想也是啊」苦笑。
「嗚……不好意思」
施瓦爾茨•裏希特殷勤的聲音。要也在旁邊。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想」
†
(……誰知道呢?魔族也有喫壞肚子過敏什麼的嘛……)
「應該不是吧?畢竟完全不像呢」
——試圖抹殺陛下的人類們……
「料理實習上做的。要喫嗎?」
「一開始就是想給椎名君才做的」
典子使用的筆記本電腦是私物,作爲備品的電腦是一臺也沒有。
「沒、沒事的啦。死——」
「啊,不好意思」
「其實我就想到你會這麼說了」
「你會、給我說明的吧?」
「——我也不是笨蛋。有在進步。怎麼可能自己去接近危險的事情呢。事實上這三個月沒有發生任何事件吧」
「明的運氣壞到像是被什麼人詛咒了一樣。偏偏還是個老好人」
被以可以看清虹膜的褶皺的至近距離窺視,明驚慌失措。
「好的。啊,學姐,你忘拿曲奇了」
「誒?」
一定是這樣。要買電腦的話就需要相當數額的錢。也不是這樣的吧,電腦什麼的現在便宜的只要四五萬就能買了。這種程度的話其實不要顧問跟着也沒什麼問題。那果然是兩人獨處?該穿什麼去呢。
不好,像是這樣說似的,典子捂住了嘴。雙頰染成紅色。
事情已經定下來了。那麼明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總感覺是很具體的例子呢。
「而且環境齊全的話說不定椎名君也會寫點什麼呢」
美彌緊緊地抓住明的肩膀,慢慢地降下臉的高度。把臉貼近到了像是要用額頭量體溫一樣的至近距離。
「那能陪我去嗎。我一個人也不是很懂」
「不不等等啊。過度的期待可是禁忌。以爲是兩個人獨處到最後結局一定是顧問的老師也在一起。嗯」
「沒可能沒可能沒可能」
「……然後那個呢,我打算明天就去買,椎名君,明天有事嗎?」
——就是想給椎名君才做的。
和學姐一起去買電腦——作爲社團活動的一環的,備品的購入。
†
被用仰視的目光拜託了,明沒可能拒絕。
明返回自我。
「我失禮了」
通知班會開始的鈴聲響起,美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明明是文藝部部員,卻連短篇都沒有寫過一篇。雖然也想寫點什麼回應典子的期待,就保持着完全想不到該寫些什麼的狀態度過了一年。現在也感覺會就這樣一直持續到畢業。
典子有點焦急似的改變了椅子的朝向。
——運氣壞到像是被什麼人詛咒了一樣。
班主任站在講臺前。
「Personal puter。……說到文藝部的活動的話果然還是創作吧。執筆活動。但是現在的話要手寫個幾十張不是很難做嘛。雖然用鋼筆咯噠咯噠地寫也挺浪漫的,但要花太多時間不太現實。日記的話倒還好說,要寫小說的話電腦是必須的。然而西高文藝部沒有電腦。這是刻不容緩的問題。就好比足球部沒有足球哦」
明把書包放在旁邊,喫了一塊曲奇。
「嗚」
「…………」
「資金的話已經有了哦。因爲文藝部已經好幾年沒有好好地活動了,學校給的活動費卻一直在發從未減少,積攢了不少哦。就是要使用這個的作戰。事實上已經和顧問的老師談過了,也得到許可了」
「可以嗎?」
「久候多時了,明大人。您沒事就好」
「但是那麼多錢要怎麼準備呢?」
到職員室放回鑰匙,一邊走向樓梯口明一邊開始考慮。
被說了這樣的話,再加上看到滿面通紅很害羞似的跑掉的場景的話,吶。一般地去考慮什麼的沒可能啊沒可能。不管誰說什麼都會認爲是約會性質的。有這個前提還什麼都意識不到的根本不是人類。是長着白毛和粉紅色眼睛的外星生物。
「不行的話就藏起來了」典子促狹地笑,「不過要是不擅長甜食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
雖然咬上去的瞬間幾乎令人麻木的甜味充斥口中,但是可可的苦澀又立即將其抵消完全不使人感到膩味。
一邊使勁兒地想着,明走出樓梯口橫穿過校庭。中途注意到忘記換鞋子又折返回去。換上鞋子這次正式地走向校門外。
一般想來的話是沒什麼特別的事……應該是這樣沒錯,
「明天的……十點在石城站見可以嗎?」
相當牽強的藉口連明自己都不覺得這種東西有誰會相信所以美彌多半一毫米也沒有相信吧。明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八八CM炮讓自己的腦袋像石榴那樣炸裂開來。然而美彌並未揚起手,而是更加落下雙眼的高度,用溼潤的瞳孔窺探着明的臉。
被這麼一說的話的確異常。從死產的危機開始的事故呀病痛呀事件呀災難呀。明不斷地與死擦肩而過。有被卡車撞被公車劫匪綁爲人質被困在滑雪場的纜車上的經驗的人在這世上又有多少呢。
「真的?好高興」
「啊,是這樣麼」
「那明天見」
一邊迎合着值日生的口令站起來,明突然回想起美彌的話。
爲我擔心是很感謝啦,不過這個認識是要怎樣。
像往常那樣一邊打着招呼一邊打開門之後,坐在窗邊的典子微笑着歡迎。行着一禮進入其中。這時,空氣中飄浮着巧克力甘甜的香味。看去時會議用桌的一角上放着堆滿了巧克力曲奇的小籃子。
如果照施瓦爾茨•裏希特所說的那樣,明是魔王的話,沒有在遭遇道路殺人魔的時候覺醒並將其反殺就很奇怪。而沒有這樣腹部被捅到然後住院就說明,明體內沒有沉睡着陷入危機時可以覺醒的力量。說到底如果是魔王的話就不會因納豆搞壞肚子疼了三天三夜吧。
「……呼嘿」
「這都可以在店裏買了啊」
「好喫」
已經不會再遇到致死的場面了——差點一不小心這麼說出來慌慌張張地嚥下去。
「我知道了。雖然我也不是那麼瞭解。不過還是可以幫您拎東西的哦」
那是零距離射擊的間距。
典子眯起眼睛看着明。
「沒有被捲入什麼奇怪的事情裏吧?」
一邊這麼說着,典子拿起包站了起來。像是要回去了。
「不,沒什麼」
「杜、杜野……同學?」
喫了壞掉的魚死掉的魔王什麼的喫核桃黃油死掉的魔王什麼的,澆了蕎麥粉死掉的魔王什麼的。
說着典子從桌子下面拿出電水壺。又從包裏拿出紙杯和茶包。雖然可能只是料理實習上用剩下的,即使這樣也是相當體貼的用心了。被自稱魔族小孩子特工高飛車大小姐折騰了個半死的心靈得到了治癒。
「不,我不客氣了」
如果,其中有某人的意志的話?
「好了,請用」
「……這也太超現實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又轉回來,
「好的」
「……您這麼盯着我我不太好喝茶啊」
「所以說買臺電腦,再連上網,『進入文藝部的話就能自由使用哦』這樣宣傳的話怎麼樣呢。在部室裏寫的話也不會發生妄想全開的小說一不小心被家人看見這樣令人悲痛欲絕的悲劇了。這肯定很有魅力的哦」
出乎意料。
「所以我才擔心啊。對我來說,明在普通地生活着,這件事本身就只能認爲是異常事態了啊」
「買電腦吧」
明以微妙的情緒嘆氣。
強硬地突破反問的明,典子逃跑一樣離開部室。
「是?」
不希望存在。請不要存在吧,這樣強烈地祈願的明。
典子眯起眼睛微笑了。
「學姐呢?」
「可以嗎?」
「這樣一來就會想喝點什麼呢」
典子滿面笑容。看着這些明不知爲何也感到幸福。又往嘴裏放了一塊曲奇。真的很好喫。
明緩緩地喝着典子泡的紅茶。
「我不客氣了」
「話說回來關於新入部員的勸誘……」
「椎名君喫吧」
「真的?多謝」
你叫我說明我也很困擾的啊那個人何談是我的親戚啊連熟人都不是今天早晨才遇見連名字都不知道。真的哦。觀光客。是叫青春十八車票來着?好像是用了可以隨意乘坐的車票持續乘着環狀線從東京來的啥的。然後就問我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啊,我就回答山的對面有溫泉街哦……誒?行李?明明是觀光客卻兩手空空的很奇怪?………………呀這種事情就算你跟我說我也很困擾呀旅行的是那個人又不是我啊——
放着不管的話明天施瓦爾茨•裏希特一定會要跟着去。這樣一來她一定會引起事端,好好的電器店巡迴也會變成號房體驗之旅。不管怎樣都要把她留下。
「明?」
要很不可思議似的詢問道。
「啊抱歉有點走神了。趕快回去吧。大門小姐等着呢」
一邊用笑容回應要,明的腦內開始盤算起「丟下施瓦爾茨•裏希特計劃」了。
†
比如說在門上動點手腳讓它打不開來。
二樓的門每一扇都是朝外開的類型,所以只要在門和對面的牆之間架一根棒子的話就不能從裏面打開了。事實上明在幼兒園的時候,作爲惡作劇的懲罰——做了什麼惡作劇已經不記得了——有被用這種方法關在空房間裏面過。施瓦爾茨•裏希特要是進房間的話就帶跟拖把去,
駁回。
就這樣不可能關她一整天。
那個自稱魔族知道門打不開的瞬間,「這是爲了分斷我和陛下的伎倆麼!?」想着這樣的事情開始暴走。以“影響力”生成純黑的斧子攔腰砍斷合板的門。又或是普通地踢開,也有可能從窗戶跳出。
那麼更加堅固的難以進出的地方如何呢,向附近的老爺爺借來倉庫關在那裏。事實上明在小學的時候,就因爲給老爺爺養的貓五郎左衛門(初代)喂辣椒而作爲懲罰被關在裏面過。那倉庫的門是鋼鐵製的,牆也夠厚。那裏的話即使是施瓦爾茨•裏希特,
駁回。
怎樣引她進去啊。
在這之前還有怎樣借來倉庫啊的問題。就算借來了,要是施瓦爾茨•裏希特在裏面亂來,就不只是給人添麻煩的程度了,即使這樣到最後施瓦爾茨•裏希特還是會打破牆壁還是天花板什麼的逃脫出來的吧。
「啊~啊」
低語着的明,仰倒在榻榻米上。熒光燈好刺眼。移開視線時牆上的時鐘映入眼簾。晚上十點。星期五晚上十點。
還剩下十二小時。
不在剩下的十二小時之內想出讓施瓦爾茨•裏希特無力化的辦法的話和學姐的約會——不是購物就要泡湯了。
不是關起來,而是讓施瓦爾茨•裏希特本身不能活動如何呢。
比如說用膠帶將其纏起來呢。沒有意義。施瓦爾茨•裏希特可以生成刀具,生成之後一段時間內還可以某種程度地用意念操縱。把捆住自己的膠帶唰唰的撕掉恐怕很輕鬆吧。那如果用更加結實的東西拘束呢?金屬線什麼的更加強力的鎖鏈。這樣的話好像有可能啊。到家用品中心的話停車場鐵絲網用的那種要多少有多少。可是現在已經過了營業時間。可惜了。
「這樣的話大家一起喝醉不就好了」
「食物是要講搭配的吧」
施瓦爾茨•裏希特低語道。
「病入膏肓的電波小姐哪」
「不行?明明很好喫的」
「所以說啊,大家一起喝吧。也叫上施瓦爾茨。說起來施瓦爾茨呢?已經洗完澡了吧?」
「……鎖鏈的話不是有嗎!」
「誒,但是這個……」
「出於某種因果雖是短時間我們也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我剛纔想到可以再增進一下我們之間的感情啊。到這周結束檢查結果一出來大家也要散了,在此之前因爲無關緊要的事情大吵大鬧相互攻訐也挺討厭的啊,什麼的」
一口氣喝乾芋頭燒酒,滿足地嘆氣的施瓦爾茨•裏希特微笑,
把杯子遞給施瓦爾茨•裏希特之後,黑色的自稱魔族擺出了一副不知是喜悅還是困擾的表情。
「不是像我就是公務員啊!和水一樣的話就請喝水吧!」
給我等着哦施瓦爾茨•裏希特。你這傢伙的旁若無人也就到此爲止了!
目送着兩人的背影,明奸笑。
明再次向榻榻米,這次是橫向倒下。
一邊這樣問道,明一邊進入廚房。
「幹嘛像個公務員似的那麼死板啊。這種東西,和水沒多大差別哦」
「不行的哦!你是未成年吧」
「來吧,施瓦爾茨也喝」
保持着微笑倒下去了。
「這麼幸福地笑着還真是……。平常那悶騷臉真是像別的人一樣呢」
「這相當的美味哪」
「這樣就可以了吧」
是不擅長酒嘛。這樣的話真是正合我意,一邊這樣想着,強迫讓她喝的罪惡感事到如今纔在明的胸中蔓延開來。不不現在一定要冷酷無情纔行。
「有泡沫……」
明一下子起來。
「……沒想到陛下居然給吾斟酒……感激不盡,又十分惶恐。要報此恩只有粉身碎骨誠心誠意地盡吾的職責了」
「但是可以饒了炸薯條的職人。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好好炸吧」
「要也不是說『一滴也不給大門小姐』吧?畢竟都來勸我的酒了」
「是……」
施瓦爾茨•裏希特雙眼打着轉一邊嘿嘿地笑起來了。雙眼不經意間突然大睜,
離家出走少女因急性酒精中毒死亡。警察向少女所住家的少年聽取事件情況——新聞主播像這樣朗讀着的場景浮上腦海。這時,
不用盡也可以啦——這樣的吐槽就放在心裏。
「說不定意外的是真正的魔族」
「好像不是這樣的問題……」
「紅酒?」
被這麼一說才注意到,要帶來的紅酒是發泡型的。
「等等,爲何紅酒會配魷魚乾和金槍魚啊?」
「真心話是這個嘛……」
「誒誒。我,週五的晚上向來是要用這個來消去一週的疲勞的。不過女僕好像一不小心忘記把開瓶器放進去了,我想借用一下才下來的不過這個石頭腦袋她」
「給」
「正如明所說呢」
明慢慢地起身。
「啊拉,明」
「啊~。有點燒酒。放在冰箱裏了」
「……」
「都喝醉了還能繼續扮魔族家家酒某種意義上真是很厲害呢」
「碳酸苦手來着。大門小姐,啤酒之外你還買了什麼嘛?」
不好這是超出想象的不能喝啊。
還笑着,
「……」
「啊,但是四個人的話就一瓶紅酒完全不夠呢……」
要放棄似的——不過好像還有些羨慕似的這麼說道。
「嗚嘿嘿嘿嘿嘿……」
†
「乾杯!」
『約會!?是約會嗎!不是?只是去買東西?但是是兩個人獨處吧?明明放學之後去也可以的非要在休息日去。還好好打扮一番。呀~』
明在苦笑的同時低語。然後注意到了——這說不定可以利用。
「也是呢。那我去跑一趟買點啤酒下酒菜什麼的」
明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把芋頭燒酒和未使用的杯子一起拿到起居室去,給施瓦爾茨•裏希特倒上。
櫻一口氣地,要慢慢地玩味一般地喝乾了杯子。
「石頭腦袋是什麼啊!從這個年紀就開始飲酒小心變成豆腐腦袋哦!而且還是軟軟塌塌的豆腐腦哦!不如說別人因爲工作中在拼命忍受的時候你倒在我面前喝上一杯什麼的決不能允許!你這樣也還算是人類嘛!你的血是什麼顏色的啊!」
要嚮明投以攻擊性的視線,很快又將其柔和。
被吐槽了。明隱藏起內心的一驚,
「誒誒,嘛,我是沒打算獨佔」
「人類們都要殺光!這樣的」
明若無其事地誘導。
「就算立場不同,也沒有必要針鋒相對呢……。我知道了!今晚就大家一起來喝吧!」
「在吵什麼?」
「那邊怎樣了?」
「堅決駁回。該怎麼說明啊……」
「知道了。我過去。不好意思麻煩你把矮腳桌拿出來」
這樣的話就放棄,把施瓦爾茨•裏希特也帶去吧。果然還是過於危險了。不管跟她說什麼、說幾遍,那傢伙都絕對會惹出點什麼事來。
明把杯子抵在嘴上,喝了大約一半的紅酒。
接過之後,施瓦爾茨•裏希特像是感激不已似的雙目溼潤。
說到鎖鏈的話就是櫻啊。影響力就以影響力來對抗。讓她用那個手銬鎖住施瓦爾茨•裏希特——
「啊,說是要『戒備可疑者的接近』,在房頂上呢」
這樣一來等櫻回來之後酒宴就可以開始了。接下來只要以一副軟硬不喫的表情讓施瓦爾茨•裏希特喝醉到軟軟癱癱,變成了毛巾都不如的物體就行了。施瓦爾茨•裏希特要是拒絕的話只要說是魔王大人的命令就沒問題了。職權濫用正好。酒精騷擾萬歲。【注:酒精騷擾是指上司利用權力強迫下屬飲酒的一種社會問題】問題在於施瓦爾茨•裏希特的酒量如何,這個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對於到最後已經是微不可聞的明的話語,要和櫻有些自責似的面面相覷。
「不要忍耐也去喝不就好了嘛」
事實上明酒量很好。父母都是能喝的人,正月裏一人可以喝乾一升的瓶子,繼承了雙方的血的明比之更上一層樓。倒不如說因爲完全不會醉所以會想「喝這種東西又有什麼好的」。
「在搞些什麼啊那傢伙……」這個先放在一邊,「大門小姐說『不能喝』是因爲在工作中,就是說要監視着要和施瓦爾茨對吧?因爲自己喝個爛醉的話一旦發生什麼就無法及時應對」
「也有奶酪哦,你看」
「我不客氣了」
明和要擦肩而過走入走廊。一邊登上臺階一邊小聲「呼呼」地笑起來。
「怎麼啦?」
想不出點子的時候只有轉換一下心情。總而言之先去泡杯咖啡吧。還是稍微出去散散步買瓶可樂呢。一邊想着這樣的事情走出房間,不知爲何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櫻和要隔着廚房的桌子一邊交涉一邊爭奪着一個什麼瓶子。
「嘛嘛別吵架啊。親睦會親睦會」
「你要來點嗎?」
「施瓦爾茨!?」
一邊調停着又要吵起來的兩人,明拔掉紅酒的塞子。給每人都倒了一杯。
「誒誒,嘛」
「那,嘛雖說也沒什麼特殊的理由,乾杯!」
「說這種話的話要小姐來準備不就好了嗎。打個電話的話女僕軍團不是就會準備好魚子醬也好烏魚子也好瑞典鹽醃鯡魚什麼的嘛」
「噗哈」
重歸於好的兩人快步走出廚房。
「那我去叫那孩子來」
要回來這麼說道。
「明,那孩子不肯從房頂上下來啊」
「這不是奶酪鱈魚嘛」
催促之後,施瓦爾茨•裏希特兩手抱着似的端起酒杯開始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那豪爽的喝法簡直就像九州男兒一樣。不會是相當能喝吧。
抬起臉詢問之後,要和櫻已經結束爭執拿着酒杯等在那裏了。
櫻的反應都可以想象的到了。
「……人類要是真被這種腦袋不好的傢伙逼到過接近滅亡的份上也挺討厭的哪……」
「來吧給我一個接一個地炸……偷懶的話就把你這混蛋也炸了」
也不知道被人類們說得體無完膚,施瓦爾茨•裏希特繼續在夢中飄浮着。
「……咕,……好重」
即使看到了施瓦爾茨•裏希特早早倒下的樣子,櫻和要也沒有保存酒量的打算。反而臉上浮現出邪惡的笑容說着「所以說小孩子吧」以高速率大喫大喝。滿臉通紅的櫻站在從廚房拖來的椅子上熱唱夢中的歌劇,要也是說着「庶民的下酒菜意外的不錯呢」什麼的一邊大快朵頤。還意外呢你之前就知道奶酪鱈魚吧平常就有在喫吧別說謊了啊這樣吐槽之後開瓶器就飛過來了。不會醉的明一會兒收拾二人弄亂的杯子一會兒擦拭灑出來的酒一會兒剝掉金槍魚的包裝大活躍。
不知爲何理解了母親曾說過的「能喝酒的人到了社會上會很辛苦的哦」這樣的話語的含義。
凌晨一點左右兩人倒下了,明收拾好周圍之後,揹着施瓦爾茨•裏希特開始爬起了樓梯。因爲施瓦爾茨•裏希特穿着之前的那件神祕素材製成的運動裝,相當的沉重。
登完每走一步都會吱呀作響好像要斷掉的樓梯,明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施瓦爾茨•裏希特的房間就在第一間真是太好了。
打開門進入房間。
「……」
煞風景,不是這樣的情況。
雖然沒有傢俱什麼的也是理所當然,不過除此之外這房間裏也沒有任何的私物。鋪開在中央的被褥基本上沒有使用過的痕跡——是因爲都沒怎麼好好睡覺一直在家裏到處巡查吧。牆邊上有大大的熊布偶——好像是要拿來的。是借來了嗎——坐在那裏看上去更加詭異。
「嘿……咻」
明讓施瓦爾茨•裏希特睡在棉被裏。
「……地上……以吾等之手……奪還……」
「啥?」
「已經不會再猶豫……這樣下去的話……陛下!陛下!」
黑色少女浮現出些許的苦痛,呻吟似的說道。看樣子是夢話啊。
「不過話說回來在夢中也要扮魔族遊戲麼……。知道給我這邊添了多少麻煩嗎這傢伙」
明用指尖輕輕地彈了一下施瓦爾茨•裏希特可愛的鼻子。
「明大人。您是要出門嘛」
真的沒事嘛。
事到如今已經說不出身體不好就先回去了。不然的話會給典子留下見面就跑的印象。而且明還帶着女人。難以預料會被怎樣誤解。
說到這裏就陷入沉思的施瓦爾茨•裏希特。
電車到達了石城站。門打開。
明把錢包和手機塞進口袋裏,悄悄地走出房間。又去了一趟洗手間作最終檢查。頭髮沒睡亂。沒系錯紐扣。準備完好。離開洗手間到側門,穿上昨天從正面玄關拿來的鞋子,走了出去。儘量無聲地推上門。
「嗚……」
小小的勝利手勢。要是能這麼躺一天那就幫大忙了,不過事實上怎樣呢。不能大意,嚴禁樂觀。施瓦爾茨•裏希特結果只喝了一杯。有可能意外的早早恢復過來。在變成這樣之前出去吧。這麼決定之後明飛快地走下臺階。回到房間換上了昨天準備的衣服。在繫上腰帶的瞬間,突然有選錯衣服了的感覺。
側門的水泥地之上,身穿黑色披風的施瓦爾茨•裏希特站在那裏。
「哦哦,哦哦哦哦……」
從聯絡道路的深處傳來的喊聲。
施瓦爾茨•裏希特咕嘰咕嘰地不知說了些什麼又睡過去。稍稍地蜷起肩膀是因爲冷麼。
「吾只是一介人類,明大人的表妹的黑井光,出身是秋田縣山外村。本日的任務是對人類都市的偵察……啊不是觀光」
在搖搖晃晃的電車中,明不厭其煩地重複。
「不要擺出へ的嘴型,一直像這樣不就好了……」
明撓着臉站了起來。用粗暴的手法給施瓦爾茨•裏希特蓋上被子,關掉燈從房間裏離去了。
突然施瓦爾茨•裏希特發出聲音,明嚇了一跳把手拿開。
†
「っ!」
總而言之還算順利……吧。
「……何等的。人類何時建起了這樣大規模的建築嗚嗚」
施瓦爾茨•裏希特也巧妙地掩飾。
走出車站的一瞬間,施瓦爾茨•裏希特像失了魂兒似的駐足不前。
明飛快地往試圖報上自己外號的施瓦爾茨•裏希特背上敲了一下。
雖然對明來說是初次見到的典子的私服,不過現在實在不是讚歎的時候。佔據明心中的只有「被發現了」這樣的想法。
「學姐……」
「我的話沒事的好好睡吧」
「典子嘛。吾記住了」
「沒見過這麼大的城市所以有點震驚罷了」
「有點太隨便了吧……不,太投入也不自然不如說自作多情也挺蛋疼的」
「……吾叫黑井光」
典子轉過來問道。
「嗚嗚~呼嗚嗚呼嗚嗚,嗚」
一樣回答了典子,施瓦爾茨•裏希特仰視着明。閃耀的雙眼彷彿在說「怎麼樣啊剛纔的交涉,和人類別無二致哦」。
不好這傢伙忘記村名了——明慌慌張張地試圖打圓場,不過施瓦爾茨•裏希特領先一步,雙眼放光地揚言。
「……」
因爲睡眠不足腦袋有點暈。雖然很想進入懶懶散散的回籠覺,真這麼幹的話一定會睡到中午,就會放學姐鴿子了。
「椎名君也是剛剛纔到?」典子微微一笑然後稍稍側首,「……這孩子是?」
施瓦爾茨•裏希特一本正經地複述明考慮出來的「設定」。
明在洗手間解決了事情之後洗臉。檢查口臭。微妙的酒臭。使勁兒地刷牙。
「咕」
「椎名君!」
「那是僞裝。從要那裏借來的玩偶在其中」
明的右手靜靜地降下,穿過柔軟的頭髮,抵達了擠成一團的臉的邊際。
「把這兩個人運到樓上去的情分……應該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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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纔爲止還是睡着的,吧?」
「秋田縣的……」
「啊,這是之前提到的表妹。您也看到過她到學校裏來吧?不好意思。今天本不想帶她來的但她非要跟來說了也不聽實在沒辦法。……喂,打招呼」
「所以說讓你別說這種話了吧?」
「沒什麼」
「不。吾從拂曉開始就一直在屋頂上警戒着」
「暗殺者當中也有不直接瞄準目標,而是先收拾掉護衛的做法,這就是其對策」
「是嘛?出身是哪裏?」
「怎麼了嘛?」
「沒有啊。我喜歡有趣的人哦。黑井小姐?叫你光醬可以嗎?」
「……」
在此之後明躡手躡腳地走上二樓。在施瓦爾茨•裏希特的房門前側耳。沒聽到動靜。明把門稍稍拉開一些,窺視房間內部。放在中央位置的棉被鼓起一大團。
「能受您褒揚吾深感榮幸」
「吾乃千刃之……」
「那我們走吧」
明強撐着起來了。決定今天一整天保存氣力之後走出房間。在去洗手間的路上瞟了一眼起居室,櫻緊抱着坐墊,要緊抱着櫻熟睡着。
星期六的早上,明比平時更早地醒了。看向時鐘時纔剛過五點。飲酒會結束是在一點左右,在這之後又是洗澡又是做明天的準備上牀的時候已經兩點,只睡了三小時——這樣的計算也沒什麼意義。就算進了被窩也冷靜不下來,一直想着不得不睡啊不得不睡啊的,結果根本沒睡成。
明以生鏽的水龍頭一樣的動作回首。
就這麼去吧。事到如今再翻箱倒櫃的要是把還在睡覺的好孩子給吵醒了那一切都成鏡花水月了。
明迅速放開施瓦爾茨•裏希特,
「啊啊,是麼………………你真是個優秀的護衛啊」
爲啥要幹這種事情啊。
「……我在幹些什麼啊」
哪裏別無二致啦,這不是可疑到爆嗎。——明狠狠地咬住嘴脣,剋制住想這麼說的慾望。
是聽到了明的話麼,施瓦爾茨•裏希特一副放心的表情。明對着那無邪的睡臉苦笑。真浪費。
凜凜然男兒氣概地點頭的施瓦爾茨•裏希特的身影反過來也不是不讓人感到不安。
突然,明伸手撫摸少女的頭髮。靜靜地彈射着月光的漆黑長髮,像湧出的水一樣冰冷,滑溜溜地從指縫間流過,在席子上散開。
說着典子朝檢票口走去。
「我是椎名君的前輩的浪岡典子。請多關照」
「……嗚」
明不經意間回想起以前也有試着這樣溜出去而被發現的事情。那是的原因是手機鈴聲。這次已經有靜音了。振動也關掉了。
在坐在座位上的明的面前,身穿黑色襯衫和短裙的施瓦爾茨•裏希特以像是要挑戰奧林匹克決賽一樣認真的表情站着。
「……那被子的膨脹是……」
「……喲西,計劃通」
明現在正在乘坐着前往和文藝部部長的典子的碰頭地點的石城站。
鎖好門,好了出發吧。
「……所以說『大人』是不行的啊」
典子向施瓦爾茨•裏希特微笑。施瓦爾茨•裏希特困惑着,不情不願地點頭。
說心裏話的話真想把她丟下。不過就算下了這樣的「命令」,施瓦爾茨•裏希特也不會聽從。
看去時,那裏是身着牛仔布上衣和深灰色短裙的典子。
「嗯呣……」
下去一看原大小姐的芋蟲和原特工的芋蟲露出半個菊花倒在起居室的榻榻米上。
「嗯。就這麼辦吧」
「……嗚嗚」
明飛快地捂住施瓦爾茨•裏希特的嘴,在其耳邊威懾着低語。
決定坐歸程電車回家的明從電車上下來。因爲要乘坐下行電車就不得不移動到別的站臺去,明帶着施瓦爾茨•裏希特先走上樓梯。這時,
意氣風發地邁步,走出數步時,明背後傳來有什麼從高處落下的聲音。
「……總感覺很抱歉」
果然還是回去吧。學姐那裏只要說是身體不好就可以了。這個週末過了之後施瓦爾茨•裏希特也要消失了,在那之後再重新購物什麼的怎樣都行。這正是所謂既明且哲的選擇。
明等人居住的石城市在僅三十年之前還是個人口五萬不到的微不足道的小鎮。其發生了大嬗變的是在戰後的復興期。跟周邊自治體比較起來行政組織方面受害較小的石城市——當時還是石城町——被作爲東北地方復興的基點,前線基地一樣的對待,以多數的人員和資材爲契機實現了大發展。【注:東北地方是日本本州島上的一個地區,位於本州島的東北部。在它的北部,它與北海道島隔津輕海峽相望。向南它與中部地方、關東地方相連。東部及西部分別臨太平洋及日本海。東北地方有六個縣:青森縣、秋田縣、巖手縣、山形縣、宮城縣和福島縣。】在此之後經由與周邊町村的合併,現在的石城市的人口上百萬。其中的大部分都住在戰後所建的新市街及其周邊。【順帶一提,這個石城市很可能就是現福島縣磐城市,該地古稱石城】
「聽好了?絕對哦?絕對。不論如何」
諷刺的被認真地回覆,明只有頹喪地垂下肩膀。
「吾瞭解了」
時間大約是上午九點三十分左右。因爲被施瓦爾茨•裏希特發現了,放棄早上偷偷出門,喫了早飯之後小睡了一會兒,算好了正好碰面的時間走出家門。
嘛雖然其他還有堆積如山的吐槽點。
希望施瓦爾茨•裏希特就這樣老老實實地度過一天,一邊這樣祈禱着,明追上典子。
「黑井小姐很特立獨行呢」
明在施瓦爾茨•裏希特的枕邊盤腿坐下,用手撐着臉,從鼻子裏吐出長長的氣。
「聖誕村!」
「山外村啊山外村。因爲方言的關係聽起來像聖誕……」
明對於這個過分牽強的解釋流出了不適的汗。
典子也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秋田麼……沒去過哪。是有生剝鬼節的那附近?」
「一定要說的話是在離鎌倉比較近的地方」
明在施瓦爾茨•裏希特說出奇怪的話之前回答道。再繼續出身地的話題就很危險了。轉移話題。
「比起這個怎麼辦呢?是要去買部裏用的電腦對吧。您有什麼看中的機型嗎?」
「沒什麼……。說實話我不是很清楚電腦該以什麼爲標準選擇……所以才拜託椎名君來啊」
「那總而言之先去電器街吧」
典子點頭,
「光醬也這樣就行了?」
「吾照明大……明所說的行事。無需在意吾的意向」
「呼呼」典子笑着,「最喜歡椎名君了吧?」
「喂,學姐,您突然說什麼呢」
因突然投下的炸彈而焦慮的明。
「是這樣沒錯吧?到學校裏來,有事情也要跟來。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椎名君對吧?」
施瓦爾茨•裏希特以完全不爲所動的認真表情點頭,
「比生命還重要」
「你也回答什麼啊!」
「果然我不適合呢」
「誒?哦?哦。哦哦?……哦~」
「啊,接下來是要和光醬約會呢。不好意思。我真是說了不解風情的話……」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明明沒可能有這種事的。明明魔族什麼的三十年前就已經被毀滅了。
明把黑貓的玩偶丟給施瓦爾茨•裏希特。
「所以說,一臺臺式的,再買一臺筆記本的。只有一臺的話要是按順序等也會過意不去,要是決定了一個類似『電腦負責人』之類的話說不定會成爲那個人的半私有物」
「不、不可以的!難得從陛……明那裏得到的東西要是給別人的話會罪該萬死的!」
明臉色通紅地大吼。
(……平成的女堂吉訶德哪)
「學姐冷靜點。防禦是左邊的按鈕」
「但是這樣的話不是買三臺臺式的更好嗎?」
明向抓娃娃機中投入百円之後按下開始鍵。
顯現出嫌惡感的施瓦爾茨•裏希特指向店內的一點。比明還高的透明大箱子中重重疊疊地堆積着五彩繽紛的貓。當然不是活的。堆積如山的布偶——抓娃娃機的獎品。
明想要覆蓋語言一樣否定道。
施瓦爾茨•裏希特把黑貓的布偶藏在身後。
「椎名君呢?怎麼看光醬?」
「椎名君?」
一邊感到話題在朝奇怪的方向轉去,無奈地嘆氣的明。
(……說起來先輩還是挺剛愎自用的啊……。還說是妄想比較深入呢。嘛,不是這樣的人的話也寫不了小說吧)
不巧的是還有不能這麼做的事情,電腦店的入口有純黑的偶人一般的睥睨左右。是在警戒着可疑者的接近吧。張開了好像有試圖抹殺魔王的人類們的敢死隊坐着滿載火藥的卡車衝向明等所在的電腦店的氣場。
「誒?誒?打中了!?」
拿着兩臺電腦回去實在是不太可能所以拜託了快遞。讓其填好要交給學校的發票,購物結束。初期的目標就這樣達成了。
「想去遊戲中心」
抓娃娃機的機體上寫着「擔當者編入的大漏洞,出血大優惠中!」這樣可疑到爆的煽動性文字。
「……學姐,光看自己操作的角色了吧?不要那樣,看着敵方比較不容易被幹掉哦。敵人要是靠近的話自然而然兩方都能看見了」
遊戲開始。典子操縱的角色像確認腳下一般一點一點地前進。在沒有敵人的地方打出拳頭和腿擊。敵方角色在遠處放出衝擊波。
「……這樣不行嘛?」
「那實在是有點太可憐了」
「不過真是輕易地抓到了哪。說不定真是在大優惠中」
「別擺出一副奇怪的樣子來。我已經不在意了」
放棄玩偶GET之後回頭時,施瓦爾茨•裏希特瞪視着黑貓的玩偶。
「三局兩勝哦」
「是麼。太好了。畢竟身體不好的話就不得不回去了呢」
「啊啊……。這個,好難哪」
投入硬幣。開始。
「誒?」
「感覺很少拿着這麼多錢到處走過有點緊張啊。沒碰上搶匪真是太好了」
「……那,那是……何等的令人憎惡……」
「跟第一次要好多了哦」
「不擅長呢」典子笑着說道。
「誒?左邊是?誒?」
「也不是……不行……」
「拿去」
「所以說爲什麼話題會朝那方面發展啊。我對這傢伙也沒有……」
「我的筆記本電腦在我畢業之後也用不了呢。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嘛就是這樣的東西啊……。果然一開始的只是運氣好麼」
閃爍其辭,明看向施瓦爾茨•裏希特那裏。然後,典子用手遮住嘴,
儘管明多次試圖解開誤會,可典子完全沒聽進去。
施瓦爾茨•裏希特發出了令人費解的悲鳴。小小的惡作劇成功,明有些得意。
「……」
典子慌慌張張地重新坐好握住操縱桿。這次是意識到剩餘時間了麼積極地進攻。不過,結果上只是有勇無謀地猛衝,第二局是以KO被打敗。
「噫!」
「不好意思我說過了」雖然是真心話「總而言之我沒有事。去遊玩沒有任何的問題」
明用手機確認了時間。十點半。難得上一趟街——而且學姐也在——就這麼回去有些太可惜了。之後要是沒有預定的話不一起去玩嘛?試試像這樣拿出勇氣邀請她看看,除邀請外沒有別的選擇的情境。
明想到了一個有些壞心眼的點子。
明明應該已經將操作方法記在腦中了,可是僅喫了一記攻擊典子就已經手忙腳亂了。雖然一段時間之後也習慣下來,成功地打中了對方几下,但是還沒斬草除根就時間用盡,被判定失敗。
試圖解開誤會而拼命申訴的明。然而,
跳過博彩區向店的深處前進。赫然排列着的是格鬥遊戲的對戰臺。典子立刻止步,注視着滿是「去死吧」「看我拆了你」之類不太平的臺詞的機箱。慢慢地坐下開始讀操縱方法。明震驚。
說實話也沒有抱着「不想着去取的話就一定會取到」的想法,不過被纖細機器臂抓着的黑貓的玩偶沒有在途中掉落下來,順利地到達出口。
明再次面向抓娃娃機,不過在此之後使用了千円也沒有再抓到一隻。
雖然試着這麼說了,典子的表情並沒有轉晴。
杞人憂天,雖然這麼想的但是沒說出來。
就這樣分別選出了臺式和筆記本各一臺。其實這是已經有點超出預算了,不過,「一起買的便宜點吧」明這樣交涉,終於在預算內了事。
「稍微去玩會兒吧,這樣的。……不行?」
明明要是沒有實際危害的話完全可以悲天憫人或是一笑置之的哪。
「誒?誒?啊,已經開始了!」
「嗯。那,三個人,呢?」
「剛纔也說過了我和那傢伙不是這樣的關係。沒可能有約會。不如說想丟到一邊去」
文藝部存下來的部費有將近十五萬円。又這麼多的話就可以購入相當高性能的電腦了。不過,以在文藝部使用的電腦的用途——執筆和稍微的調查就可以了——的話,十五萬円的電腦就明顯的華而不實了。於是明提出了買兩臺便宜的電腦的方案。
「……知道了。我試試看」
施瓦爾茨•裏希特的問題的意義在於「這個回答有暴露是魔族的事情的可能性嗎?」。在這個意義上沒有問題。不過別的層面上大有問題。
剛進入遊戲中心,施瓦爾茨•裏希特就向後跳去擺好架勢。
「表妹是可以結婚的吧」
明的臉色變得有點神異。典子的弟弟在數年前去世了,是這樣聽說的。
「吶,討厭貓的話給我如何?」典子。
「嗚……」
不配啊——不過,要是學姐也喜歡遊戲的話也就是發現了共同的興趣,要是也可以因此增加話題的話就好了哪,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典子說道。是作爲下次作品的取材吧。
「沒有這種事情!」
「……」
一行人磕磕絆絆地穿過交通不便的街道。雖然途中也有幾家遊戲中心,但不是在地下就是有眼神兇惡的人在出口亂晃氣氛很差所以都跳過,行進到電器街外圍的地方。這附近在電器街當中也是新建的,道路寬廣氛圍也明亮,可說是並非面向狂熱者的區域。
回過神來典子站在身邊,很擔心似的仰望着明。
「還令人憎惡……你不會是對貓苦手吧?」
「不是哦。是因爲弟弟以前很喜歡這個遊戲哦」
「怎麼了!?」
按着閃爍的按鈕相當隨意地操縱搖臂,
「別害羞別害羞。嗚呼呼呼呼」
「有一臺便攜式的話有什麼活動的時候會很方便哪,之類的」
對於苦笑着想要站起身的典子,明指着畫面,
在櫃檯結賬。支付全用的是現金。結賬結束接過找零之後,典子鬆了一口氣。
「知道了。抓到的話就給你」
「?喜歡的顏色是黑色」
「啊啊,沒有。只是在想點事情相當精神哦」
「學姐,還會玩格鬥遊戲什麼的嘛?」
「光,你想要什麼顏色?」
典子以認真的表情熟讀完說明之後,從錢包中取出百円硬幣投入機體。以略顯緊張的表情握住操縱桿。
石城市的新市街是在戰後飛速地發展起來的。這換句話說就是連都市計劃也沒有就以「能用就行了啊」的思想快速建造起來的,無論哪裏都亂成一團。而把這亂成一團發展到極致的就是明他們現在在的電器街。雖然確保了勉勉強強可以讓兩輛汽車擦肩而過的程度的路幅,但是因爲到處都有卸貨的卡車所以視野很差。電腦店、二手遊戲店、電子配件和塑料模型和手辦和同人志……排列着的商店的入口也奇小無比,謝絕第一次光臨的客人的氣氛滿滿。偶爾以爲見到了富有開放感的地方,結果是柏青哥店,給人以這樣的大白天在這裏幹什麼啊的大叔一邊抽着煙一邊留戀忘返。也有令人懷疑在這種地方能做的了生意麼的米店,唐突地出現鳥居,但是神社卻連個影子也沒有,只會阻礙交通的長椅的一側會有可疑的外國人以可疑的笑容出售着可疑的DVD。
事情變成了這樣。
「呶!」
明等人進入了位於路口的遊戲中心。
「吾、吾沒有苦手的東西。只是稍稍有點相性不合……」
雖然典子這樣微笑了,不過明感覺典子的臉上好像閃過一絲陰翳。
「玩笑哦」典子促狹地笑了。「光醬真是最喜歡椎名君了呢」
「不我和這傢伙不是這種關係說實話老是被纏着很困擾的啊……」
「啊啦?啊啊……。是麼,這裏就像這樣再這樣……哇啊!贏了!」
是明的建議奏效了麼,典子平安無事地通過了第一關。
「喲西,就以這個勢頭繼續……啊,電話。明明正在緊要關頭呢」
很不滿似的低語着,典子翻找包包,取出手機。
「っ」
一瞬間,明看到典子的表情像凍住了一樣。
「……學姐?」
「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這個椎名君繼續好了」
「啊,是」
代替一邊打開手機一邊站起來的典子,明坐在遊戲臺上。總之先讓一直單方面被打的角色防禦,然後看向典子的情況。
典子在洗手間出口附近把手機靠在耳朵上,低着頭說話。給人以微妙的嚴肅之感。到底在電話裏說什麼呢。
通行的人以典子爲麻煩一般從旁邊穿過。典子把手機靠在耳朵上,進了女廁所。
明把視線轉回到遊戲畫面上來。明雖然也是經常玩遊戲的一邊,不過中意的是慢慢考慮的類型,格鬥類的並非其所長。贏了兩個人的時候遊戲結束。
「明,這個到底是幹什麼的?」
一邊看着繼續的倒計時,施瓦爾茨•裏希特這麼問道。
「這個是,你指遊戲?」
「看上去是在假想空間中以圖像進行的演習,不過這樣的話輸入就太不合情理了。以這樣的設計的話只要按個按鈕不論是新兵還是老兵都能做出同樣的動作。雖說沒有受傷之虞可以盡情戰鬥是其利點,不過作爲演習很難說是萬全之策」
是叫它搞個機戰系統麼。你是哪來的高達宅啊。
這樣說着無關緊要的話的時候典子回來了。
「抱歉。久等了」
「這個是……這個麥是……」
「別傻站着給我打招呼」
「照顧一下先輩的臉面吧」
一邊這樣考慮着,明點了點頭。
明轉向典子拿出錢包。
「啊……誒……」
「明」
這麼說的典子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打電話時的嚴肅。什麼事也沒有一樣——不,不如說是像發生了什麼好事一樣活潑的笑臉,不過明在其中感受到了些許的違和感似的東西。感覺在說着什麼謊。
不一會兒典子就拿着裝有飲料和食物的托盤回來了。
明砰的敲了施瓦爾茨•裏希特的額頭。
「這就是那個吧!炸土豆的!」
「沒事的哦」
†
雖然典子看起來似乎對奇異的點餐有些驚訝,不過也沒說什麼就到櫃檯去了。
典子在隱瞞着什麼。原本是打算更悠閒地玩的,只能認爲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不讓她這麼做的事情。
「我和學姐的一樣就可以了。這傢伙嘛……」
因這個提案明失去了時機。說不定揮涉足到私事,也有這樣的想法,明放棄了詢問關於電話的事情。
看到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薯條,施瓦爾茨•裏希特的情緒愈發高漲。垂涎欲滴。像腹中空空的小狗一樣。開始想惡作劇地說聲「等等」了。
明的臉色變得陰沉。誤解正以加速度推進。
對於施瓦爾茨•裏希特的回答典子微笑了。
明緊緊地盯着男人的臉看。
典明快活地笑着。
「不,沒有這樣的事」
「是麼。那就好,雖是個各種麻煩的孩子還是請多關照啊」
站住抬頭一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步履飛快地奔下臺階。
「……發生了什麼嘛?不嫌棄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商量」
「……」施瓦爾茨•裏希特像打量對方似的回看過去。
「學姐……」
「那個,您是……」
喫完飯之後典子提出回去。
「啊,那那個,初次見面,我是椎名明。總是受學姐照顧」
「啊,是」
明輕輕地敲了敲她的頭,
「誒呦不好。站在這裏會阻礙交通啊」
「呀不好意思。也不自我介紹一下就上來套近乎。我是典子的父親浪岡典明」
「……不要太接近那個男人」
「多少錢?」
在施瓦爾茨•裏希特這麼回答的時候,有乘客從電梯上下來。乘客瞪視着明等人,從旁邊擠過去。
典子困惑。
的確,在所謂「威嚴」這個層面上確實有所不足。然而,典明完全沒有上班族死氣沉沉的感覺。身上圍繞着從事着什麼創造性職業,發揮着領導能力,很可靠的氛圍。
「那個,你,是椎名君吧?」
確保了座位之後明這樣拜託到典子。或許讓兩個女孩子坐着,自己去點纔是禮儀也說不定,不過讓這個自稱魔族一個人待著在各種意義上都過於危險。
一邊說着穿過通路,乘上下行電梯。壁面上貼着五顏六色的海報。旅行的指南、乘車禮儀的引導、在車站內發現可疑物品時的應對措施——任由這樣的東西劃過眼簾,到了站臺。一行人下了電梯前進了一會兒時,
「怎麼啦你。怎麼這個時間還在車站?」
「那麥當勞就可以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吐槽沒有降低一毫米施瓦爾茨•裏希特的情熱。現在也是以衝刺一樣的氣勢甩開明等人進入店內,在那裏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驚慌失措。
「誒,啊是……」
「怎麼能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明要跟上典明時,施瓦爾茨•裏希特從後面拉住了明襯衫的袖子。
「學姐,這是您的熟人嗎?」
「松鼠一樣的喫相呢」典子。
上方傳來了聲音。
被這麼說之後,明收起錢包。
以典子來說很少見的,冷淡處置似的聲音。
說着,典明邁出步子。
離開麥當勞走向石城站。到達車站一看典子顯示屏,到明回去的電車發車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而典子的則即將到來。
「……椎名君的表妹的黑井光小姐」
「光醬有什麼想喫的?」
「土豆!」
「學姐?」
典子對明的問題作出曖昧不清的回答。
明說了一次「請和我商量」,典子委婉地,但確實將其拒絕了。這裏再說一次的話就是親切的強買強賣了。
「好啊。你要什麼?」
追上來的明和典子催促着施瓦爾茨•裏希特到禁菸席。
「不用了。這算我請客」
「哦哦哦哦」
「……吾是黑井光」
失去了對話的引子,明喫起自己的漢堡。默默地喫了一會兒之後,明注意到典子正死死地盯着這裏。
「……沒關係嗎?」
仰望着熠熠生輝的黃色M——麥當勞的招牌,施瓦爾茨•裏希特感嘆不已地震顫起來。
「怎麼?」
「吶,肚子餓不餓?也快到中午了去喫點什麼吧」
「抱歉。下午還有事」
「吾並沒有什麼」
帥氣的大人哪——明看得有些入神,
「果然是麼。因爲和聽到的一模一樣所以我一下就認出來了啊。典子在家裏總是說你的事哦」
剛纔的電話,是什麼呢——在明這麼問之前,典子以笑容,
「經常被這麼說啊。明明都快四十了還一點威嚴都沒有,我自己也很困擾啊」
「嗯哼」典明看向施瓦爾茨•裏希特。
典子的包內電話響起。這次典子沒有接電話。
「兩包大薯」
明這麼問的瞬間,典子呼的一下張開眼。然後又垂下去。低着頭,數次的深呼吸。
「可以喫了哦」
但是明不打算涉足典子的事情。
典明浮現出苦笑這麼說道。
所以才選在十點這麼早的時間碰頭麼——雖然平時可能就這樣不抱什麼疑問地這麼認爲了,在見了遊戲中心以來的樣子之後沒可能坦率地相信她所說的。
「典子!」
「明所到之處吾必然同行」
「很羞恥的別這麼大聲」
「明明不這麼做也可以的」
「不好意思能麻煩您去點餐嘛?」
「說起來這邊的孩子呢?我記得文藝部只有你和椎名君兩個人來着的吧?」
「反正我這邊的電車還要等好一會兒呢」
聽到這話的瞬間,施瓦爾茨•裏希特以神手速抓起薯條,和以前一樣,用兩隻手拿着很重視似的一根一根地喫起來。
「誒?但是……不太像……不如說,太年輕了吧」
明決定跟着典子,送她乘電車離開。
「沒搞反吧?典子是一個人就什麼也做不好的孩子」
果然樣子有些奇怪。明決定下狠心問問看。
「啊啊,抱歉。稍微在想點事情……」
這麼回答的典子,浮現出在哪裏帶着點憂愁的笑容。
「謝謝。沒什麼」
而且眼下施瓦爾茨•裏希特也在這裏。應該過一段時間,等多餘的人不在了、海晏河清的時候——再在部室裏重新談談吧。
纔想起來像這樣打招呼。
「誒誒!?父、父親!?」
「這附近喫飯的地方就只有麥當勞了哦」
對轉過身來的明,施瓦爾茨•裏希特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那個男人很危險。那男人身上有戰場的味道」
「……」
明嘆息。又來了麼。像這樣引起大騷動結果又是怎樣啊。不過是鄰居的大嬸和偶爾同乘一輛電車的乘客不是麼。
「我說你啊……」
「恕我直言陛下」
就在施瓦爾茨•裏希特還想堅持說下去的時候,
「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忘拿了?」
先走的典明在臺階下大聲地叫道。
「沒什麼。馬上來了!」明回答之後重新轉向施瓦爾茨•裏希特,「暗殺者還是什麼的怎樣都好了總之不許出手。禁止鎮壓,刀具也禁止」
「但是」
「這可是『魔王大人的命令』哦」
明情緒低落地通告。一點也不認爲自己是魔王。但是要讓這個暗黑刀具娘老實下來只有這樣最有效。
「…………吾瞭解了」
非常不服地點頭的施瓦爾茨•裏希特。
雖然還有些不安但也不能再這樣磨蹭下去。明催促着施瓦爾茨•裏希特,向着典子他們飛奔過去。
因爲時間上比較前不着村後不着店麼,站臺上空空蕩蕩。典明像小學生一樣踩着黃色的線前進,到標明升降口的腳印附近停住然後呼地轉身。
「說起來典子,爲什麼這種時間在車站裏呢?今天和朋友出去玩所以要晚點回來,你不是這麼說的麼?」
「誒,啊……預定稍微改變了……」
「哈哈啊。接下來是要把他帶到家裏去吧。展示一下手製料理吧是這樣的打算吧」
「被浪岡典明」
「典子也同意吧?」
深吸一口氣之後回過頭去。
「……椎名君?」
等視界回覆的時候,電車已經停靠在站臺旁了。
「沒聽到麼。約會就到這裏。今天就此解散」
典明縮回伸出去的身子,向後走到明的身邊。
「施瓦爾茨•裏希特」
「不是這樣的。那個……」
「浪岡先生!浪岡先生!」
試圖讓坐在長凳上的明站起來。
就在此時。
「……說的是呢」
明慌慌張張地制止他。
然後就在明的背後,黑色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站着。
「是」
「怎麼?就是因爲在這裏退縮所以你到這個年紀不論男友還是關係好的朋友都交不到哦。不要畏首畏尾給我果敢一點果敢」
「浪岡先生!浪岡先生!請回答!」
「浪岡先生,很危險的喲」
典明在黃線上踮起腳尖窺探着線路的前方。
「……!」
「請吧,已經安全了」
典明在空中歪過脖子。以肉眼確認電車。明像看慢鏡頭一樣注視着典明眼球充血的樣子。
調查情況兩小時左右之後結束了。明不知道這和平均比起來是長是短。主要回答的是典明,明他們三個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卻也感覺相當疲勞,感覺被關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沒可能。
施瓦爾茨•裏希特輕易地肯定了。明對這一事實感到愕然。
施瓦爾茨•裏希特等到電車內的人流平息下來才讓明站起來,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下了電車。到了站臺也把明帶到長椅的位置,等下車的人完全消失。到周圍空無一人時施瓦爾茨•裏希特才點頭,
典子重複着曖昧不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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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見啦。把你捲進不得了的事情裏來真是抱歉呢。光醬也是」
週六的下午,在飄浮着初春溫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氣的電車內,明卻感覺身處狂風呼嘯的荒野。
明無言地乘上歸程的電車。坐在空空蕩蕩的電車的最末端的座椅上。
仍坐在長椅上,明仰望着施瓦爾茨•裏希特這麼問道。沒有使用「推下去」這樣的詞語是因爲其中包含的殺意太過可怕,而且,也是因爲在內心某處還是相信着施瓦爾茨•裏希特的。但是,
「我沒事。就在你正下方」
「明大人?」
「見到那傢伙想要將明大人推到電車前的動作的吾……」
典明那意外地精神的聲音從站臺的縫隙間傳上來。還活着。安然無事。
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然而,有誰像要阻礙他似的抱住了明的腰,以猛烈的氣勢向後拉倒。明失去平衡,以被施展了柔道技的感覺倒在站臺上。
「請,請別這樣……」
「…………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麼。浪岡先生是試圖抹殺魔王的暗殺者,而你爲了保護我才做出那種事情」
爲什麼。爲什麼能擺出這樣的表情。沒注意到自己是被推下去的嗎?還是說明見到的那雙白色的手是幻覺,典明真的只是失足了麼。
「……」
「……太好了……」
到典子抬起頭爲止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一副所謂心不在焉的樣子。父親從站臺上摔下去這件事令她相當害怕吧。雙肩不寒而慄,嘴脣也沒有血色。是連還能保持站姿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臉色。
『電車不久將於三號線到站。請於黃色線內……』
從後方伸出來的白色的手對着典明的後背狠狠地推了下去。
明將體重支撐在牆上,目送着這一切。
一屁股坐在地上,明發出了長到彷彿靈魂都要出竅似的嘆息。
「哦呀?來了嗎?」
典子對典明的話順從地點頭。之後看向明好像要說些什麼,不過在此之前典明已經抱住典子的肩膀,
「等會再說」
「……被誰」
「……是。我知道了」
注意到異變的人立刻就跑去叫了站務員,不一會兒典明就從站臺下被救出來了。
鋼鐵的團塊衝了過來。
雖然只有一瞬但明確實看到了。那雙用盡全力將典明推下去的白色的手。
明並沒有立刻站起來。
「那麼,怎麼說椎名君?有什麼事嗎?」
到發車還有一些時間。要說的話就趁現在——雖然是這樣想沒錯,但不知該從何講起。
「……………………………………欸?」
這麼說着低頭致意之後,典明催促着典子走下了站臺。
「是這樣沒錯」
電車發出轟鳴聲駛來。
措手不及的典明宛如在空中翔遊的蝴蝶一般飛了出去。
站臺下有預防摔落事故的迴避空間。典明根據瞬間的判斷跳進了那裏,保住了一命。
明奔向電車,把臉貼近車輛和站臺的縫隙大聲地不停呼喊着。
「因爲不那麼做的話明就會被殺掉」
明等人全部被叫到車站內一個平常不讓乘客進入的房間內去詢問情況了。
長可及地的頭髮在聯絡通道中吹來的風的吹拂下,黑暗一般擴散開來。
真是孩子氣的人哪,一邊這樣苦笑的明對着身旁的典明的後背說道。
施瓦爾茨•裏希特承認了把典明推下去的事。而且完全不爲所動。
「爸,爸爸!」
「要道歉的是我這邊喲。因爲我的不注意愉快的假日都被浪費掉了呢。非常抱歉」
「我是很閒,不過學姐剛纔說下午有事……」
僅說了這些,明閉上眼。
施瓦爾茨•裏希特站在明面前,左右警戒。明抬起臉。
「什麼嘛不是啊?那反正機會難得你就這麼做吧。如何椎名君?沒什麼事的話接下來到我家去如何?」
施瓦爾茨•裏希特把典明推下去什麼的。但是——「明大人?」
「椎名君,沒事吧?你臉色不好哦」
典子撲通一聲坐倒,安心下來。
暴風向站臺襲來,揚塵一瞬間奪去了明的視野。
走回聯絡通道時,典明這麼說道。
眼球被刺人的熱浪灼燒着,一邊不停地,不停地呼喊。這時,
典明抬起頭以惹人喜愛的笑臉面對他。
在欲言又止之間乘客一個接一個地湧入,佔滿了明左右的座位。通告即將發車的電鈴響起,已經不是可以談論危險的話題的狀況了。
這麼說的典明向年紀遠在其下的少年低下頭。
明坦誠地點頭。發生了這樣的事還優哉遊哉地去訪問人家委實不太現實。
站臺裏迴響起廣播聲。
——欸?
「……爲什麼,爲什麼…………做出那種事情?」
「浪岡——」
「是嘛」典明溫柔地微笑,「但還是回去休息一下爲好哪。去我家的招待就等下次吧」
「不用了,我沒事的」
「浪岡先生!」
根本不想去考慮這種事。
「椎名君?沒事吧?要不要我跟站務員說一聲送你去醫……」
「擠在人羣中太危險了」
典明浮現出討好的笑容向站務員這麼解釋道。
「我從以前開始就老實不下來。然後今天也是一不小心就滑倒掉下去了啊。呀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明疲倦地回應。膝蓋很缺力。把手撐在牆上,稍稍地靠在上面。
「啊……是。……不好意思」
明混亂了。
在電車到達離家最近的站時,施瓦爾茨•裏希特制止住了立刻站起身來想要下車的明。
「……」
在這樣說話時,典明在典子和明他們的周圍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是過於積極或說是能量過剩吧。有點不冷靜像個小孩子啊,明感到。
是完全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吧,施瓦爾茨•裏希特的聲音有些得意,流露着「這下能被誇獎了」的想法。
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明站了起來,狠狠地打向少女那純白的臉頰。
「開什麼玩笑!你不知道有些事是做不得的嗎!」
「吾並沒有違反陛下的任何一條諭旨……」
「我不是什麼陛下!」
明握緊拳頭,揮了起來。
「……」
施瓦爾茨•裏希特抬起臉,咬緊牙關。就像是自己甘願被打一樣。認爲自己沒做錯的話爭辯不就好了。不會頂嘴。因爲對魔王絕對服從是臣下的職責。
施瓦爾茨•裏希特的這種態度反而使明的怒火沉靜下來。
類似於敗北感的,苦澀的失望。
明嘆氣,把拳頭塞進口袋。
「……我已經受夠了」
自稱作魔軍四天王,千刃之施瓦爾茨•裏希特的少女的奇異的行爲舉止是有什麼隱情的,因爲過分的家庭環境還是別的什麼不得不逃避到空想的世界中去——明想象過這樣的事情。
說實話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歷。時不時遇上生死危機是不是因爲我不是普通人呢。是不是因爲我是個不應降臨於世的人呢——明也曾抱有過這樣的想法。一定每個人都有過的吧迷失了「真正的自我」這種事。
施瓦爾茨•裏希特只是以稍微極端的形式呈現出來的而已,明曾這樣認爲。
所以即使施瓦爾茨•裏希特做出一些多少有些奇怪的事來明也從來沒有真的拒絕過她。到時候是不是能成爲朋友呢,也有過這樣的想法。
結果是這個下場。
僅僅因爲單純的妄想就把一個陌生人推下站臺,這再怎麼說也做得太過了。
如果典明就直接被電車碾過去的話……只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施瓦爾茨•裏希特——不,自稱魔族四天王的這個小女孩越過了底線。已經不能再陪她鬧了。
「就是這樣所以能不能請您二位也出去?越快越好。之後我會收拾的請不用在意」
「騙人」即時斷定。「沒事的人不可能這種表情」
遠處的同班同學在一邊起鬨。
「等下等下!」美彌慌慌張張地,「你說給我聽是很好啦不過在教室還是有些不方便吧?」
「……已經夠了」
「什麼魔族魔王的你傻啊!?那種東西老早以前就全滅了啊!」
「不知道……是」
這數日間發生的事實在是太過於急激、不合常理、粗暴、不正常了。
「忘在這兒了麼」
到了二樓,打開施瓦爾茨•裏希特的房間的門。
趕掉煩人的笑話離開教室的美彌並非帶明去的地方並不是保健室,而是通往屋頂的樓梯。
已經是下午了。因爲睡過有些頭痛,明知道不起來只會更痛,明卻還是沒有起牀。
「你又一個人扛着了。我就這麼信不過?」
「你想說是我的錯嘛!?」
「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你了」
明瞪着黑髮的少女。從咬緊的牙縫間擠出來,
「啊」
†
那孩子現在在哪兒幹什麼呢。是放棄了扮魔族遊戲這種無聊的事情回家了嗎。還是說還在彷徨着呢。
「說不定說出來之後會輕鬆一些哦」
「……」
「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明明數日前還是理所當然的事,現在,明卻對家中的寂靜抱有了違和感。想到這樣的自己,眉間不由得產生皺紋。
要留下這麼一句話,兩人從玄關靜靜地離開了。
房間深處的黑影——其實看到的並不是施瓦爾茨•裏希特本人,而是她身披的黑色斗篷掛在牆上隨風搖晃着。
「陛下……」
「等等,您這是突然說什麼呢?」
苦笑着的美彌站了起來,拉住明的手。
「扔在車站了。多半在什麼地方找她新的魔王呢吧」
「……傍晚可是相當冷的啊」
用嘶啞的聲音這麼說了之後,明沒有等她回答就轉過身去。以粗暴的步伐通過檢票口離開車站穿過停車場。
所以說我才討厭「非日常」的啊。
「……」
明被一直帶到那裏,在樓梯的中途被要求坐下來。
「喂明,你這個態度是……」
「哦哦?什麼嘛杜野終於打算推倒心愛的小明瞭?」
「哼哼。是我贏了呢。那之後的打掃就全部交給你了,我去洗澡……啊啦明。什麼時候回來的?」
「搞什麼嘛……把人家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雖然腦子裏是這樣想沒錯。
「哈嗚哇!」
「鹿島小姐」
「明!呀吼~!你很慢耶從車站過來花了多久啊。我都以爲你要遲到了」
「YES~。馬上去保健室登上大人的階梯~」
黑色少女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小聲說道,明咂了咂嘴。
「……椎名君,之後再來問您情況也可以嗎?」
不可能不知道的吧。都這個時候了還這樣麼。還是扮魔族遊戲麼。還是裝作沒有人類的常識麼。
「吾是爲了守護陛下的生命……」
「……」
†
「啊」
「……」
「之後會派人來撤走房間的裝修的」
「……啊啊,是麼」
打着哈欠,撓了撓後頸。明由貼在指尖的創口貼的觸感回想起洗碗時打碎碟子的事。起居室的收拾還沒有結束。
「我受夠了啊」明很麻煩似的嘆氣。「本來預定就是週一離開的吧?稍微提前一點也沒什麼嘛。再說您二位的目標都是那個自稱魔族吧。那傢伙已經不會再到我家來了。所以說要也好大門小姐也好都沒有理由待在我家了。明白的話就請出去吧」
施瓦爾茨•裏希特明顯地困惑着。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訓斥,這樣的表情。
「歡迎回來。欸?施瓦爾茨小姐呢?」
「!施瓦……什麼嘛」
沒必要爲那個電波娘擔心。
「沒什麼喲」
積木塔無情地倒下,在矮腳桌和榻榻米上四散開來。
等着抱着不爽徹心情回家的明的是仍保持着昨夜飲酒會一片狼藉的起居室。
櫻按住試圖駁論的要的肩膀。看着回過頭來的要的眼睛靜靜地搖頭。
一邊這麼說着,明進入起居室,撿拾起散落的積木。接着又把酒瓶和空罐收集到一處去。
「啊你妹啊。連這種程度都意識不到真是重傷」
明心不在焉地繼續洗盤子。
上了一趟二樓,兩人很快收拾好東西下來。
反正不管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明將其無視掉,開始洗起了盤子。
——明大人,明大人。
以混混沉沉的大腦看向鬧鐘。
「別給我找藉口!」
明浮現出討好的笑,回答道。
明意識到自己在憤怒的同時,也悲傷着。有點中意和那三人在一起的吵鬧同居。這竟然是。如此的。
黑色少女用壞掉的玩具一樣的表情低語。
滔滔不絕地說着的美彌看到明那過於陰暗的樣子改變了表情。
美彌沉默地緊盯着明。對於那直率的視線,明決定試着稍微吐露一下心聲。
†
櫻很悲傷似的低下眼睛站了起來。要也緊隨其後。
「不知道」
傷口上稍稍染上了一些洗滌劑。
「就是說啊。發生什麼了嗎?」
萬籟俱寂。安靜到耳朵都開始作痛。
「怎麼了?」
「十二點半……」
明大人。
明拼盡全力大叫。
在走到路上穿過馬路之前明回頭了。站臺的屋檐下施瓦爾茨•裏希特想被拋棄的小狗一樣佇立着——明這樣預想,但是,
「……其實我被跟蹤狂纏上了」
要和櫻對坐在矮腳桌前不知爲何在玩着抽積木。櫻以顫抖的手指捏住積木,試圖將其拔出,然而,
「……」
明終於起來了。隨意地疊了疊被子,走出房間。在盥洗室洗臉,撕掉礙事的創口貼一看傷口已經完全合在一起了。走到廚房繼續洗碗。之後又收拾起居室,弄完之後明前往二樓。樓梯發出的嘎吱聲聽起來格外的響亮。
明把還留有食物的盤子疊起來端到廚房。
「其實啊還有點小事想要拜託你啊。這次不是什麼排隊了不用擔心。有個競爭稍稍有點激烈的活動的入場券啊,關於這個的預約……」
「……」
明無言地坐下。美彌一如既往地在前面的位子擅自地坐下,
明面無表情地撿起碎掉的盤子。這時,從粘在手上的泡沫中漸漸地泛起一絲紅色。看來是劃破手指了。
手一滑盤子落在了地上。嘩啦,發出了音量不大卻刺耳的聲響。
雖這麼說,因爲是週日所以也沒什麼好睏擾的,不過對習慣早起的明來說是有些稀奇。
——睡過了。
想起來了。吵鬧的傢伙們已經全部被趕走了。
「嗯……」
週一的早晨,迎接走進教室的明的是,美彌喧囂的聲音。
「沒有那回事……吾……」
美彌整理好裙子也坐在旁邊。
「……欸,是跟蹤狂來着?對方是男人?」
「女的哦」
「是麼。明又小又可愛我還想會不會在那方面……抱歉這不是該開玩笑的場合呢。很糟糕嗎?我給你當保鏢吧?」
說着美彌擺出了搏鬥姿勢。
「不,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應該」
在車站分手之後,施瓦爾茨•裏希特一次也沒有再出現在明的面前過。斗篷一直放在二樓的房間裏。會過來取麼。感覺不會來的。
要想知道那個自稱魔族是什麼打算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吧。做到那種地步,早就超越了遊戲的範圍。那孩子並不正常。
「雖然跟蹤狂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但之前因爲這個跟蹤狂給熟人添了麻煩……不,根本不是添麻煩的程度。搞不好的話說不定就死了」
「於是對方生氣了?」
明搖了搖頭。
「……不知道。倒不如說可能都沒注意到」
典明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推下去的。跟站務員也證明說是自己的不小心,週六的那件事是作爲單純的突發事故處理的。
「那這樣不就行了嗎?你想,『睡着的時候有廚房的黑色惡魔在你臉上潛行哦』這樣之後再被這麼說不是也毫無意義麼。就是說我感覺就算舊事重提對雙方來說也都不會幸福的……」
美彌弓起背,低垂視線,溫柔地窺視着明。
「……明卻不能認同這樣的呢」
「嗯」
正是如此。不可能說是像「從結果來看不是平安無事麼」這樣。
將那種程度的事情就這樣抹去也太過不誠實了。
不能不好好地說明並進行道歉。這纔是作爲一個人應有的正確處世之道。
那麼爲何自己如此迷惘呢。在和美彌的交涉中,明找到了答案。
「真是遺憾啊」
本想在途中說不定能和典子碰上,不過並沒有這樣,到達了辦公室,
儘管對這突然的邀請有些驚訝,明還是很快地點頭。拖太久只會讓人尷尬。就藉此機會挑明吧。
「我也有話想說。不只是對學姐,浪岡先生也是」
「那就沒辦法嘍」
「嗯?啊啊,二年的椎名麼」
明沒有接過鑰匙。
放學後明立刻前往文藝部的部室。
「好了。終於笑了。總而言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明就保持着這樣子去拼個粉身碎骨吧。然後我就坐收漁利……不對我就來安慰你」
發生什麼了,沒能馬上理解。發不出聲。
「不,我不太擅長微糖的奇怪甜味」
明一邊掙扎一邊向典明投去求助的視線。
然而——該說是當然麼——典明理解狀況,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浮現出苦笑。
「嗯?嘛一個人活動也只會感到空虛啊。椎名也要注意身體哦。你也是一個人住嘛。都沒有個人幫忙叫救護車很辛苦的哦」
「……真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是的。那個,我是來借部室的鑰匙的」
「!嗯!嗯嗯!」
「多謝」
「!」
明通過車前方,繞到副駕駛席邊,打開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之後典明很快開車。
「什麼嘛。剛纔這明顯就是求婚級的話嘛。跟我爸爸打招呼然後入贅吧」
明意識到了施瓦爾茨•裏希特的罪行,但當時卻什麼也沒說。這在典子看來會是什麼感受呢。在包庇試圖殺了父親的犯人——會不會這樣認爲呢。
「不用這麼客氣」
明慢慢地站起來。一級一級地走下樓梯。腳步不可思議地變得輕盈起來。
最後確認到典明揚起嘴角,明失去了意識。
「打擾了」明走向顧問的位子。
「不……」
美彌直直地盯着明的眼瞳說道。
從背後響起鳴笛聲是在朝車站走的時候。
「浪岡先生」明走近駕駛席。「怎麼了嘛在這種地方」
此時,一輛車篷上裝有career的白色one bo car在意外的近距離停了下來。浪岡典明在駕駛席上揮着手。
在心中盤算着這些去拉門,門卻沒有打開。鎖上了。典子好像還沒來。雖然有點氣衰的感覺,不過這樣也能獲得整理心情的時間。
「不好意思還是算了」
然而,
明不知不覺地看向外邊。這個瞬間,
撲了個空的感覺。
應該沒有走在什麼礙事的地方。明有點火大地回頭。
但是還會留有芥蒂。會發生那種事還是因爲明把施瓦爾茨•裏希特帶來了。不能因爲結果來說平安無事就將其一筆勾銷。當然把典明推下去的並不是明。但也不能說是沒有任何責任。因爲明明多次見到施瓦爾茨•裏希特『鎮壓』無辜的路人的場面,卻以「只要提醒一下就行了」這樣天真,過於天真的認識將其帶來的是明啊。
「我女兒有話想和你說,就是這樣,能到我們家來一趟麼?」
是去探病呢,還是說應當等到她痊癒呢——不論怎樣,留在學校裏都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明決定回去。
不想被典子討厭。
「嗚。被老實地道謝之後反而會覺得害羞……」
「啊啊好好等一下啊」
明到辦公室去取部室的鑰匙。
明從鼻子中短暫地吐出氣息。
顧問尋找起掛在桌子側面掛鉤上的鑰匙。
美彌滿臉通紅地這麼說了之後,從樓梯的中間一口氣跳到最底下去,逃跑一樣地跑掉了。
「這瓶罐裝咖啡裏有速效安眠藥。你要是不挑食的話也就犯不着用這麼粗暴的手段了呢」
「知道了。上來吧」
「浪岡的話今天休息哦」
潛伏在後面座位的某人伸出手按住了明的嘴。雖然條件反射般地試圖撥開,但對方的力量非常強,明的腕力完全無法抗衡。
向其坦白真實情況的話說不定會被討厭——這樣的恐怖困擾着明。
「明的這種地方,在我看來純粹是笨蛋。但是並不討厭哪。我爸爸經常這麼說。『一個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真摯』。我覺得明在人際關係方面就很真摯。雖說找不到竅門,說不定還會有人覺得很煩」
「……!!!」
明說完之後,美彌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從後座伸過來的手臂繞到明的喉嚨上。準確地按住了頸動脈。
「學姐休息啊……」
首先跟典子說明。然後通過典子跟典明見面,好好地謝罪。然後若因此跟典子的關係到頭了那就到時再說。比隱瞞着對自己不利的事跟她來往要好得多。
「要喝嗎?」
作出了曖昧的答覆之後明離開辦公室。
「啊啊,人工甜味劑……。那真是遺憾」
明向顧問詢問道。文藝部的顧問也是典子班上的班主任。
「那個,請問學姐今天要晚來嗎?」
「好像是感冒了然後打電話來請假……給部室的鑰匙」
「欸?爲什麼」
「哈啊」
低語着,典明在十字路口踩下油門。車子劃出長長的直線。
典明指着放在drink holder中的罐裝咖啡。
不是這樣的。那孩子其實根本不是我的什麼表妹,只是單純的陌生人,頭腦上有問題認爲自己是魔族所以才——這麼說明應該是可能的吧。讓櫻也介入的話應該可以讓她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