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違反王令

1

離開辦公室後，走在廊上的昆提利斯正在思考一項優先要務。

至少在有所疑慮的地方必須嚴格看待。特別是眼前這種情況——。

這些人應該還不知道鄰國發生了什麼事吧。

就安全管理的層面來考量，無論如何都得請吸血鬼族打道回府不可。昆提利斯是這麼想的。

2

身爲政務官的昆提利斯離開後，總管拉迪歐一臉憂鬱地看着葉珂瑟莉絲。

「他果然衝着這點發難了。」

聽到拉迪歐這番話——。

「政務官也管太多了吧。」

葉珂瑟莉絲用揶揄代替回答。前任州長波羅瓦在位時從來沒有「被告知違反王令」的情況。儘管每當提出州令時會有幾個細節遭到指摘，不過從來沒有被人告知有違反王令的情形。

葉珂瑟莉絲心想，得趕快通知長官纔行。她坐到椅子上拿起了羽毛筆。

弘人現在會在哪裏呢？

他應該還沒抵達瑟空達利亞吧。那麼就用飛行快遞把信送到馬涅利斯那裏。碰到這種情況時，吸血鬼族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確認過信件內容後——。

「絲菈菈。」

葉珂瑟莉絲喚了某位吸血鬼族的名字。那是位帶着小孩的寡婦。她的小孩目前跟駐紮在索姆近郊的傑爾迪斯氏族一起生活。

傳來鼓動翅膀的聲音後，絲菈菈降落地面。

「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封信送到瑟空達利亞的妖精族長老會？就跟對方說這是要交給馬涅利斯的重要信件。」

絲菈菈點點頭後便立刻飛走了。

所謂的「飛行快遞」是透過吸血鬼族來運行的航空郵遞制度。這項制度是由弘人提議，並由涅卡城城主·達穆爾與瑟空達利亞妖精族聯手架構起來的服務。拜這項服務之賜，現在居民通信的速度能夠比飛鴿傳書還快。

弘人在試着促進人族與異族融合，可不能在這個方面一開始就受挫。這可是關係到飛行快遞存廢，還有薩拉布里亞州的未來啊……

3

有位帶着小孩的妖精族女性趕到瓦爾裘莉亞她們身邊。

聽到達穆爾確認這件事情後，弘人點了點頭。

「人族和異族已經平等了。現在已經禁止兩者有差別費用。」

喫了一驚的祭司蹲了下來，彎下來的身子和萩蕾蕾一樣高。

弘人並沒有站在堅決反對開發令的立場。目前薩拉布里亞州的人口正在膨脹當中，目前的當務之急是確保糧食充足。不過，要是所有城市都推行這項法令的話，就會失去重要的森林，說不定還會進一步引發「失去水源」這類無法挽回的後果。正因爲如此，這個方面更應該交給城主來判斷纔是。

儘管已經不記得女性是誰，不過她倒是認得小孩。他就是瓦爾裘莉亞在脅持事件中救走的其中一個小孩。

「如果換個說法，就是大主教派和宰相派。」

「萩蕾蕾也是顧問官哦。」

弘人即刻這麼回答。

「裘多坎是什麼樣的人呢？」

弘人開始向馬涅利斯發問。

「您說的這點很難辦到啊。」

馬涅利斯說的是接鄰薩拉布里亞州北部的另個一州。弘人接受了澳西亞州州長·裘多坎「還請務必來訪」的邀請。據說他和前任薩拉布里亞州州長·波羅瓦頗有交情，他應該是想知道這次上任的新州長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我想要擴大飛行快遞的業務範圍，並推動與吸血鬼族的融合。」

所謂的「索姆基金」是達穆爾爲答謝弘人拯救中了精靈詛咒的女兒而成立的基金會，會對索姆同盟加盟城市的孩子們提供就學金援。

「通行稅」是在進入市區時繳納的費用。以瑟空達利亞爲中心的城市規定人族、妖精族進城時要繳納一溫特銀幣，不過骸骨族、木乃伊族等異族進城時卻得繳納兩溫特或三溫特銀幣。

「我想讓多一點的異族孩子能夠上學，不過我完全不懂要達成這點該怎麼編列預算就是了。」

達穆爾接着確認下一件事。

達穆爾點了點頭。

弘人的隔壁是亞威、對面是達穆爾，而達穆爾的隔壁則坐着他的妻子，即蕾絲莉雅。

「我是這個孩子的母親！我一直想在遇見您的時候好好致謝！非常感謝您當時救了我的孩子！如果沒有兩位的話，現在我們應該已經失去家人了……」

馬涅利斯又說了一遍。大主教派是分權派，宰相派是集權派。

「因爲森林一旦減少，身爲吸血鬼族食物來源的狼羣數量就會跟着減少。就我來看，『如何處理與吸血鬼族的關係』這個問題在未來這幾年會越來越重要。雖然我不知道讓人族、吸血鬼族居住在同一座城市裏面會怎樣，不過我想人族與吸血鬼族的關係並不像人族與野狼這樣可以用「誰要打倒誰」、「誰要被誰喫」這樣的邏輯來解釋。吸血鬼族也有人情義理，人族也有人情義理。在擁有共通價值的前提下，相信兩者之間應該可以達成某種程度的共識才對。然而，要是沒有伸手接觸的話，我們便無法瞭解對方。正因爲雙方不瞭解彼此，所以纔會導致單方面的恐懼還有單方面的仇視，這樣是無法改善彼此關係的。不過，只要拓寬飛行快遞的業務範圍，大家和吸血鬼族的關係便會拉近，也會漸漸拋棄仇視吸血鬼族的想法吧。我想這樣的未來應該不賴吧。」

她還投以充滿敬意、訝異的笑容，也讓她覺得很難爲情。正當女士們還在笑嘻嘻的時候——。

「我想走一趟。」

抵達瑟空達利亞後，瓦爾裘莉亞便和弘人等人分開，並帶着妹妹萩蕾蕾前往大聖堂。這是她第三度來到這裏了。

「真是恭喜您啊。相信弘人殿下也會覺得安心吧。」

集權派與分權派——。

「那麼，視察學校的事情就等您從澳西亞回來再說吧。」

之前他在聽葉珂瑟莉絲替自己講課時有聽到這兩個詞。

萩蕾蕾有點靦腆地點點頭。

年幼的妹妹經常會有這種情況。總之就是要跟着姐姐。如果雙方分開的話，就會有種「只有她被排除之外」的感受。她不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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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瓦爾裘莉亞殿下和萩蕾蕾殿下嗎？歡迎兩位大駕光臨。」

瓦爾裘莉亞和萩蕾蕾對看一眼，接着萩蕾蕾臉上浮現出笑容，心裏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受。

4

瓦爾裘莉亞覺得自己真是敗給她了。

直到四個月前，她完全無法想象會有現在這樣的情形。因爲吸血鬼族向來是受到人族畏懼、厭惡的種族，所以要是像這樣慢條斯理走階梯的話，她應該馬上會遭到攻擊吧。周圍的民衆肯定也會發出「吸血鬼族！」這類的慘叫，並同時對她攻擊吧。

對方恭敬地行禮。

拜那起事件之賜，瓦爾裘莉亞等吸血鬼族眼中的世界可以說煥然一新。她受到了別人純粹的感謝還有敬意。

亞威立刻搭腔。

用華美白色大理石砌成的牆壁圍住了十坪左右的房間。高處的天花板有光線灑落，照亮了白色的桌子以及四腳椅。

所謂的「很難辦到」就是表示「實際上會有形形色色問題」的意思。

萩蕾蕾用一隻手牽着瓦爾裘莉亞的手，另一隻手則是在揉眼睛。她好像很愛睏的樣子。

「你要回達穆爾的別墅睡覺嗎？」

瑟空達利亞的天空看起來又高又藍。城裏面有三座尖塔高聳地竄向藍天。

「要去視察一下學校嗎？」

這個時候弘人剛好在妖精族長老會瑟空達利亞支部的首席·馬涅利斯的個人房間裏面對他說完話。

她的聲音也高了八度。而另一位女士也開口了。

瓦爾裘莉亞牽着萩蕾蕾的手走在大聖堂的階梯上，而萩蕾蕾也跟着拾級而上。不過，她還是邊走邊打哈欠就是了。

大約四個月前，弘人等薩拉布里亞州北部城主與總管就在附設學校裏面被惡棍脅持，而學校裏面的孩子也同樣淪爲人質。當時救出他們並打倒惡棍的人就是瓦爾裘莉亞和萩蕾蕾。

這名妖精族女性眼眶泛淚，同時握住了瓦爾裘莉亞的雙手，然後再握住萩蕾蕾的雙手，並傾訴自己的感激之意。

「您和姐姐一起被任命爲顧問官了嗎？」

這個時候有兩位通過他們身旁的女士用詫異的眼光看着瓦爾裘莉亞她們，祭司將身子轉向女士那邊。

沒想到妖精族居然這麼感謝她們……！

然而，萩蕾蕾在遭到人類攻擊後就完全窩在帳篷裏面沒有外出了。在那之後，她就很少跟其他人一起出門，不論自己還是父親傑爾迪斯全都束手無策。

「今天您跟弘人殿下一起過來嗎——？」

那是薩拉布里亞州第二大城，瑟空達利亞引以爲傲的大聖堂，而精靈教會附設學校就在旁邊。儘管正式名稱爲「瑟空達利亞精靈教會附設學校」，不過該城的居民都稱呼它爲「大聖堂附設學校」。不光是妖精族、人族的兒童，還有領到獎學金的骸骨族、木乃伊族兒童在這所學校裏面就讀。

原來如此，亞威聽完話後點了點頭。

所謂的「開發令」就是「讓開墾森林來拓增農地者享有優惠稅率」的法令，目前是由各城的城主來判斷是否採行該項法令。

一來到這裏，她就有種懷念的感受。

「我聽過當時的情況。我家附近的小孩也有被當成人質耶，這真的是——」

她穿的鮮豔綠色連衣裙胸前有個很大的開口，毫不保留地露出乳溝。相信胸部比蕾絲莉雅還要大的女性應該不常見吧。

「那通行稅方面呢？」

在抵達涅卡前，他是與瓦爾裘莉亞等人同車；不過自涅卡出發後，則是變成了與達穆爾夫婦、亞威同車。

木乃伊族還有骸骨族絕對不是富裕的種族。要是向這些種族徵收幾千日圓的稅金，這可稱不上公平，至少這種做法是違反伊布利德制的用意的。

「弘人殿下您在這五年想做些什麼呢？」

即便只有一溫特，不過銀幣終究是銀幣，並不是日本的百圓硬幣。若是以弘人原本世界的幣值來算，這樣的幣值已經相當於一千日圓了。

弘人這麼回答。

聽他這麼說明後，有位女士的表情立刻變了。

不過，在邂逅相一郎後，情況就大不相同了。爲了要相一郎替自己朗讀書本，萩蕾蕾每天都會出門前往索姆城。她終於擺脫長期的家裏蹲生活了。正是因爲有着這樣的過去，所以在萩蕾蕾說出「要去普力馬利亞」這番話時，瓦爾裘莉亞也感到大喫一驚。想不到萩蕾蕾居然要離開父親身邊前往普力馬利亞？

瓦爾裘莉亞得意洋洋地如此答道。

儘管這是個沒有多餘物品的樸素房間，但卻不會讓人覺得寒酸。即便跟訪客說這裏就是支部長的房間，他們應該也能夠接受吧。

「就立場來說，他不是集權派，而是分權派的擁護者。」

「這兩位就是從惡棍手中救出孩子們的吸血鬼族哦。」

弘人搭乘的四人座馬車在涅卡與達穆爾夫婦會合，目前正在前往瑟空達利亞的途中。

不過，因爲那次脅持事件在瑟空達利亞里面鬧得人盡皆知，所以並不會有人出手攻擊這兩位女英雄。

萩蕾蕾還很小的時候經常牽着她的手一起散步，也經常一起在天上飛。帶她逐步認識這個世界，這是瓦爾裘莉亞身爲姐姐的使命。

在抵達瑟空達利亞前，弘人等人一直在討論後續的事情。

「是真的嗎？」

瓦爾裘莉亞頓時笑容滿面。接受人族行禮的感覺實在是很棒。

「可以在整個州推行索姆基金這類的措施啊。」

「這樣啊，您是來參加州長就任儀式……」

「請問是瓦爾裘莉亞殿下和萩蕾蕾殿下嗎？」

「還有，我想讓所有種族都能夠人盡其才。難道不能以『活用各方長處』的形式來分配人才嗎？」

「誠如預定，開發令沒有一律推行，也沒有一律取消，而是交給各個城主自行判斷了。」

待在馬涅利斯身邊的是亞威，待在弘人身邊的是相一郎。因爲有重要的事得要商談，所以弘人便把相一郎帶了過來。

5

對弘人而言，與鄰州培養關係絕對是有利無害。爲了萬一出事時能夠和對方聯手，他有必要跑這一趟。

在一個月前舉行的州長選舉中，與弘人對立的兩位候選人都主張一律推行開發令；相對的，弘人則是主張應該交由各個城主自行判斷，並在最後擊敗了另外兩名對手。

亞威所開的玩笑是指「弘人等薩拉布里亞州北部城主在四個月前左右參觀大聖堂附設學校時遭到惡棍襲擊而成爲人質」的這起事件。聽到他這句嬉鬧發言，連達穆爾都笑了出來。

雖然一個人行動比較輕鬆，不過她也不討厭兩個人在一起就是了。直到三個月前，她根本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像這樣跟妹妹一起在外頭散步。

「哎呀，就是這兩位啊？」

「對呀。」

面對亞威這個問題——。

此話一出，萩蕾蕾果然還是搖頭。看來她不想回別墅，而是想跟自己在一起。

「這次不會有惡棍現身囉。」

正當她們走上階梯、步入大聖堂後，發現兩人的精靈教會祭司主動靠了過來。

聽到瓦爾裘莉亞這麼一問，萩蕾蕾先是搖頭，不過又馬上頻頻點頭。

「回去睡覺啦。」

「我當上顧問官啦♪ 」

儘管擦身而過的民衆在看到瓦爾裘莉亞她們時多少有點喫驚，不過他們的視線馬上就轉回原處了。可見得即便在瑟空達利亞，自己這些吸血鬼族在大街上面活動也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以大主教爲中心的派系主張堅持伊布利德制，並認爲應該和異族共存；不過他們在政治方面站在『強化各州權限』之分權派的立場；相對的，以宰相爲中心的派系主張應該重新修正伊布利德制並徹底排除異族，由人族、妖精族來營運國事。就政治上立場而言，他們想要推行中央集權制度。」

馬涅利斯繼續說明下去。

「不過澳西亞的森林開墾程度比薩拉布里亞還要嚴重，這幾年來當地的森林面積可說是銳減。那裏似乎已經發生過多起吸血鬼族襲擊人族的事件。」

鄰州也發生了同樣的問題，這點真是令人驚訝。在這種背景下肯定會發生「傳染病死灰復燃」、「人族數量膨脹」等等的情形吧。

「不過這不是弘人殿下應該關心的事情，您真正該應付的是迫在眉睫的內憂。」

「內憂？」

「聽說昆提利斯已經發出了必須更改顧問官名單的宣言。葉珂瑟莉絲殿下有來信告知這件事情。」

（咦……？）

這個瞬間弘人呆了一下。

他有聽副州長·葉珂瑟莉絲說過這位政務官。他似乎是爲了不讓州長叛亂而從王宮派來的監視官，不過弘人還沒有親眼見過他。

「大主教派其實也憂心現在分權制度是否做過頭了。如果分權制度做過頭的話，就會引發王國內亂，併產生『王室和其他數位統治者同時並立』的情況。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王室纔會派遣所謂的政務官過來。」

「那位政務官要更動顧問官名單？」

「據說昆提利斯表示那份名單會違反王令。至於問他到底哪個地方違反王令，他好像說會在州長赴任後即刻說明。在我看來，昆提利斯口中的違反王令處恐怕只有一點。」

「您是說吸血鬼族？」

馬涅利斯點點頭，接着亞威迅速攤開了一張羊皮紙。上面的內容標題是「和州長權限有關的王令」。

「請看這裏。」

亞威指了上面的條文。

一、針對列國的入侵行爲，州長必須貫徹固守方針。

二、不論有任何理由，州長都不得保有必要以上的軍力。所謂的「必要以上軍力」是指足以威脅國王軍隊的軍力。

三、凡是叛亂的州長，不論理由爲何都會處死。

馬涅利斯用指頭劃過條文的一部分給他看。

「我違反這些條文的哪個部分啊？」

弘人這個問題一出——。

「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