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賣花的骸骨族

1

弘人等人離開後，崔蘭叫了屬下過來，用耳語對他下達命令。

「屬下認爲這麼做的話祭司應該會很不情願就是了。」

「你叫他用刪減補助金的方式去做，我非給那個自大的小鬼一點教訓不可。」

屬下離開了房間，即刻趕往大聖堂。

他認爲，對方儘管年輕，但卻相當敏銳。

如果真的有隻花一天就能夠讓對方回到原本世界去的方法，那他很想馬上讓他回去算了。現在他還只是索姆城的城主就還好；但要是他成爲涅卡、路薩等地的城主，那就糟透了。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爲那個傢伙已經看穿我們「目前處境堪虞」這點了。

崔蘭侍奉的瑟空達利亞城城主是主張修正伊布利德制的州長候選人之一。如果就這點重新審視的話，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必要拉攏異族。

不過相對的，普力馬利亞城城主則是主張讓伊布利德制延續下去。至於誰會擔任州長，則是由各城城主投票決定。

他之所以要擴大同盟的規模，就是想強化城主大人的基本盤。透過密探收集到的情報，自家的城主大人目前已經陷入苦戰了。

（不管你有多麼敏銳，終究還是得屈服在實力下。將眼中釘徹底擊潰，對我們也有好處。先給索姆城的人一些教訓，然後再讓他們服從我們就行了。只要讓鄰居跟從，鄰居的鄰居自然也得跟從。）

「叫之後的訪客進來。」

崔蘭下令後，路薩城城主便打開了房門。在外面等著晉見的是埃斯特、賽卡、迪克西亞——這三座城的城主。

就崔蘭的角度來看，這三個人很容易擺佈。那就快點把事情解決吧。

「我可以接受你們加入同盟……」

崔蘭面帶微笑地回答。

「不過嘛，你們必須絕對服從我的命令。」

三人立刻面面相覷。

「絕對服從……？」

埃斯特城的城主發問了。

「因爲我非得讓城主大人在州長選舉中獲勝不可。」

2

她身上稱得上是衣服的，只有用來遮住蓋胯下的一塊布。沒想到居然真的得用這副模樣過日子……

萩蕾蕾搖搖頭。

爲什麼口

當她沉浸在悲傷中，死氣沉沉撿起地上的花朵時，那名青年出現了。

這名男子正在聆聽妖精族部下的報告。

搞不好還會凍死呢。

不過，那個人卻慷慨解囊向她買花了。

差點輾到對方的是車伕啊，那應該是車伕承受精靈詛咒纔對！不過爲什麼是我……

他從馬上下來後直接跑過來替自己撿花。看起來……他應該是某位城主的接班人吧。看似隨從的骸骨族也過來幫忙。

非常感謝您。

在涅卡街區附近有個她認識的部族，不過在瑟空達利亞街區附近就沒有吸血鬼族了。因此她打算等到晚上再偷偷摸進弘人位在旅社裏面的房間。

「在這裏等我一下。」

她一邊哭泣，一邊在街上游蕩，不過她既流不出眼淚也哭不出聲音。而且，居民們對她也很冷漠。瑟空達利亞的居民對骸骨族相當不友善。

3

「請買朵花吧。」

是詛咒。

路上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越來越快。當她看到自己記憶中的那座大門時，不由得興奮起來。 不會錯的！

建築物裏面的地板鋪了紅色地毯，裏頭還準備了看起來相當豪華的椅子。眼下坐在這張椅子上頭的，是個身上穿著造型很像古羅馬寬袍的長袍男子。

「果然是這樣嗎？」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想睡了嗎？」

難道今天就是我人生的終點？

不過，他的臉還沒有白鬍子。儘管參雜著白髮，還梳個頭發緊貼頭皮的髮型，但是他的眼神相當銳利。如果要推估年齡，大概是五十歲左右。

「應該會吧。我已經大約預測到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因爲我沒有制止馬車。

當她走到拐別的地方時突然嚇了 一跳。

「要是書掉下去就糟了，不如讓姊姊幫你拿著好不好？」

就這麼一句話而已。

這句用來做生意的話。

4

少女拚命往前一直走。

她腦海的確是這麼說的……

《把那些花賣掉，體驗一下什麼叫做悲傷吧。》

原本美麗的手臂現在只是區區骸骨而已。她覺得自己已經把一輩子的慘叫都叫完了，也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了。她怕到不敢看自己的臉。她認爲，若是看了，肯定會嚇到休克而死吧。

儘管她試圖回想別墅的位置，不過卻發現自己失去了這個部分的記憶。即便她想向人詢問相關的情報，也根本發不出聲音；相對的，她唯一能說的話就是^

亞威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聽起來很悲傷的一句話。

從這點可以看出他是個妖精族。

骸骨少女開始思考自己今後該何去何從。

「會冷嗎？」

好冷。

萩蕾蕾搖搖頭。

父親大人……

「請買朵花吧。」

「姊姊要到弘人那裏去，那你想去誰那裏？卡拉貝拉那裏？」

這分明是自食惡果啊。

啊啊。

數數找！

腦海裏面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聽說祭司已經告訴他要回原來的世界得花五年了。在這之後，他還一腳把瑟空達利亞同盟踢到一邊。如你所說，他確實是個有趣的人。」

儘管我可以制止，但是卻袖手旁觀。

誰來救救我啊！

自己只能說這句用來做生意的話。

同時，她也開始覺得豈有此理了。

她明明是想向對方道謝，不過說出口的仍然只是用來做生意的那句話。

儘管她悲從中來呼喊著自己的父親，不過聽在耳裏的卻是^

然而，看來他的這番話也沒能替自己帶來好運。手上的花後來還是賣不出去，只有那個人跟她買過花。

《如果之後有好事發生的話就好了。》

她又搖搖頭。

啊啊……

「父親大人！」

當看到自己的手時，她發出了慘叫。

她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原本以爲世界不會救贖自己，也不會有任何人來幫自己的忙。可是，現在卻有人對自己伸出援手了……

當她冷靜下來以後，纔開始思考「這裏究竟是哪裏」這個問題。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在街上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她單手抱著懷裏的書並點點頭。

萩蕾蕾則是一邊揉眼睛一邊飛著。

在臨死之前，自己還想對那個人道謝。另外，還要向父親大人道別……

對方大概比她小兩歲吧。

儘管她還奇蹟似地碰到達穆爾家的僕人，不過對方根本沒認出她。她想出聲叫住對方，不過從嘴裏說出的終究還是——

他的頭上有對尖耳朵。

「請買朵花吧。」

和那位接班人一起騎馬的女孩以及他的朋友也過來幫忙了。因爲他出聲叫喊，騎在其他馬上的中年男子也過來幫忙撿花。

她反覆向對方鞠躬示意。

《把那些花賣掉。》

她高興到快要哭出來了。

單膝跪在距離椅子約兩公尺處的男子——亞威低頭聆聽。在賽卡完成工作後，他今天來到了這裏。

被馬車撞到，寶貴的花被輾過，所有的一切都白費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心裏哽咽了起來。

男子點點頭，而隨從也在耳語結束後離去。

因爲她認得這條小巷。

「請買朵花吧……」

「如果你想在晚上叫人家替你朗讀書本，那樣太強人所難了，因爲他們不能去借蠟燭啊。」 這個時候妹妹打了個噴嚏。

爲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遭遇！？

在瑟空達利亞城的街區裏面有一座堪稱鶴立雞羣的建築，它是座有許多白色柱子依序並列的古希臘風格建築物——這是妖精長老會的瑟空達利亞支部。

她之前因爲渾身裹滿繃帶而陷入恐慌，而且還在被父親撞見的情況下逃離別墅。當她回神之時，自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

將弘人送回旅社後，瓦爾裘莉亞就跟妹妹一起在夜空中散步。這個時候弘人差不多要上牀睡覺了，而她就是看準了這個時機。

當時那個女孩的心情一定也和我一樣吧。

「搞不好崔蘭還會有什麼動作哦。」

瓦爾裘莉亞降落到地上。

我該在哪裏就寢纔好？

不過卻流不出眼淚，也哭不出聲音。

每當她踏出一步，就發現有花被棄置在地上，應該是賣花人忘了帶走吧。

因爲那個時候她對那個骸骨族少女置之不理。明明知道當天是精靈之日，而且自己明明可以制止馬車駛去。

看樣子因爲那是父親送她的禮物，所以她只想自己拿。這點到底是像誰呢？

骸骨族少女正在發抖。

這句話她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次，不過卻每次都是被人無情地推開。

（好想死……）

那是父親大人的別墅！

平常把自己當成千金小姐侍奉的僕人也推開自己走掉了。她手上的花掉得滿地都是，還被馬車輾過去。

自己或許再也無法恢復成人族，一輩子只能用骸骨族的模樣過活吧。她也聽說過有人中了詛咒後至死都只能頂著異形模樣過活的事情。

儘管沒有全部買下，但也買了四朵，而且還把其中一朵送給自己。

自己果然中了精靈詆咒。

啊，那個人說得沒錯！之後真的有好事啊！

她拚命跑上臺階。

然後伸手敲大門。

快起來！

是我啊！

張開眼睛仔細看啊！

「很吵耶！」

過了一陣子，有個僕人隨著聲音響起而露面了。

「是我啊！」

她是這麼說的。但是，她說出口的終究還是——

「請買朵花吧。」

「搞什麼啊，你這臭骸骨！你就是爲了這種事在這裏大呼小叫嗎？」 僕人舉起了手要趕人。

不是啊！

是我啊！讓我見父親大人！

她拚命大叫，然而聽在別人耳裏——

「請買朵花吧！請買朵花吧！」

她說的還是用來做生意的那句話。

啊啊，又是精靈詛咒作祟！

「吵死了，我們不想理你啦！」

僕人想把門關上，她拚命抵住不讓門闔上。

我只希望您能抱緊我。

「是沒什麼不對，可是……」

當她鬆手時，打呼聲又再次響起。

她不假思索要衝過去，但卻被僕人推開了。

骸骨族少女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咦……！？」

「你感冒了嗎？」

是米米亞。

啊啊，是父親大人……丨.

她問的這句話一針見血。

臉部纏滿繃帶的空隙有雙碧眼狠狠瞪著自己看。

這樣的情況令她悲傷得不得了。

骸骨族少女凝視著手上的獸皮背心。

父親大人！

「請買朵花吧！」

米米亞頓時滿臉通紅。

是我啊。求求您，父親大人！

父親轉身要離開了。

「那你也一起夜襲不就得了？」

「這個骸骨族真是煩人！」

0;弘、弘人……〕

吸血鬼嘆了口氣，主動靠近她。

骸骨族是不會覺得冷的，也不會像自己這樣身體顫抖到牙齒打顫磨出聲音。

「莫非你是覺得冷嗎？」

妹妹拉住了姊姊。

她再次大叫起來。

如果去教會求援，他們應該就會讓我進門吧？

她認爲，就算跟弘人說「讓她也住一晚」，對方恐怕也不會讓她住，所以她便心生一計。

然而，她聽見的還是隻有^

因此，她現在心中可說是小鹿亂撞。

吸血鬼向她問話了。

這個聲音……

「好啊，我買。不過只買一朵哦。」

吸血鬼對她微笑了。

第一次是被弘人俘虜的時候，那次是在手忙腳亂的情況下被摸的；而第二次就是今天了。 必須在結婚後纔能有性行爲……這是吸血鬼族的傳統觀念。不過，瓦爾裘莉亞卻覺得，如果是弘人的話，讓他摸也無所謂。

有人打開了窗戶。

她覺得有點傷心。

好冷。

少女頓時喫了 一驚。

這句和自己的意思相左的話。骸骨族少女趴在地上哭泣。

「今天可是精靈之日哦。」

她消沉地在入夜的街上走著。

「你是想夜襲？」

「想道謝的話對萩蕾蕾說吧。」

少女穿上了那件背心。

瓦爾裘莉亞拉開牀單鑽了進去。

「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是她第二次被男人揉胸了。

「這什麼聲音啊？」

骸骨少女連忙閉緊嘴巴。對方好像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了，不過聲音卻停不下來。

「有個骸骨族吵著要我們買花。」

人族裏面除了那個人以外沒有人會對她好，不過吸血鬼卻不吝對她施恩。

骸骨族少女搖搖頭。

好溫暖。這股暖意令她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確，誠如那個人所說，最後我還是碰到好事了……

她的意思是要把這件背心給我嗎？

0;他該不會被我弄醒了吧？〕

瓦爾裘莉亞想要握住弘人的手，不過弘人的手卻移開了。

對方將獸皮製成的背心遞給她。少女驚訝地看著吸血鬼。

弘人的手捏住了她的胸部。他的手掌完全陷進豐滿的胸部裏面。

可是——

雙方的視線對上了。

對方只留下這句話，就牽著妹妹的手飛上了夜空。她一鼓動翅膀，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當中。

外表已經變成骸骨族的自己會被接納嗎？

她的下顎開始顫抖，發出了牙齒互撞的聲音。

「你不要嗎？」

「我覺得著涼的話不太好，所以姊姊才特帶著以備不時之需說。」

請您再出來一次吧！

5

僕人遞給她一枚金幣後就把門關上了。骸骨族少女靠在門上用力敲著門板。

「沒錯，我的確是想夜襲。女人夜襲中意男人有什麼不對嗎？」 瓦爾裘莉亞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

她窺伺著弘人的睡臉。

接下來，陰暗的房間裏面浮現了黑色翅膀的輪廓。

「發生什麼事了？」

弘人正在旅社的房間裏面呼呼大睡。米米亞也裹著白色繃帶窩在牀上。

「嘻嘻嘻，睡著了、睡著了。」

我纔不要什麼金幣啦！

0;弘人……♪1;

她冷得發抖，導致牙齒打顫發出了聲響。

瑟空達利亞里面也有吸血鬼嗎？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裏見到這個種族呢。

「那就跟他買一朵就好了。」

於是她下定決心把弘人的臉壓在自己的胸口上，他原本有規律的打呼聲立刻中斷了。

「這裏在吵什麼？」

正想把他再次抱到懷裏時，她突然發現有白色幽靈正在看這邊。 仔細一看，才知道那不是幽靈。

她只能保持沉默。

我只希望您能發現是我。

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了女性的聲音。

「請買朵花吧！」

儘管她還是人族的時候有穿衣服，不過現在變成骸骨族後，她的衣服就只剩下遮掩下半身的那塊布。

但是叫出來的果然還是——

這是她第一次跟弘人同牀共枕。如果不是在新婚當晚，這種事情原本是不可能做的。

父親大人！等一下啊！

明明兩人近在咫尺，父親卻完全沒發現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女兒，只把她誤認爲貪心的小販。

「因爲沒地方住，所以我就來了。」

「你羨慕嗎？」

是對吸血鬼姊妹。

「這個就給你吧。」

「請買朵花吧、請買朵花吧、請買朵花吧……」

（好想死……）

這個時候窗戶那邊突然發出聲響。

這個時候弘人突然睡到翻身，而且還把手往前一伸。手伸向了她的胸部。

實在太丟臉了。

這個時候現身的是吸血鬼瓦爾裘莉亞。儘管暫時和弘人道別，不過這次附近沒有部族可以借宿了。

0;弘人……）

看來他真的睡得很熟。 I

0;被看到了……）

「那種事情——」

「把他的頭壓在胸口上試試看吧。」

米米亞搖搖頭。真是個如假包換的純情少女。

「你妹妹她……？」

「她跑到另一個人那裏去了。」

「另一個人？」

6

萩蕾蕾已經成功入侵。在房間的角落有個牀鋪，不過牀上卻沒有本來應該睡在那裏的人；相對的，地上倒是有個怪東西躺在那邊。

那是相一郎。

萩蕾蕾靠過去歪著頭看對方。帝菲蘭提都是不蓋被子就睡在地板上嗎？

只要稍微動個腦筋就會想到，他肯定是睡相不好，從牀上滾下來了。萩蕾蕾把牀單拉了下來替相一郎蓋上。

相一郎還把牀單拉了過去。

然後，萩蕾蕾盯著空無一人的牀鋪看。她的眼睛眨呀眨的，雙手還抱著自己很寶貝的書。 她想應該把書放在哪裏好，最後還是選擇放在桌上。

之前姊姊問她，最想在弘人、相一郎、卡拉貝拉的牀上睡覺。其實如果能睡在故鄉自己帳篷 裏面的牀上是最好的，不過這裏可沒有帳篷。

因此她選擇了相一郎。儘管這是她第一次和陌生人一起睡，不過眼前的陌生人正睡在地板上。

萩蕾蕾就這樣躺在沒人用的牀上。她一閉上眼睛，就有股睡意襲來，沒過多久就開始發出可愛的打呼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