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境界的彼方》 · 鳥居なごむ · 2.3萬 字
時間進入四月下旬。
這幾天過得非常平靜,彷彿之前發生的事情都是幻覺一樣。考慮到這個月就是停風期,只能祈禱這不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我之所以感到不安,還因爲博臣沒有履行他做出解釋的義務,不過他經常到社團室來,所以我善意地理解爲這是因爲收集情報需要很長時間。
另外一個疑點解釋慄山所處的環境。她好像想趁停風期討伐虛無之影,但是聽了博臣的話後我只有最壞的印象。少女並沒有找專家商量這方面的事情,而只是平靜地等待停風期到來而已。當她聽說自己可能是犧牲品時明明嚇得臉色蒼白,但現在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了。
「唉。」
我發出一聲盛大的嘆息,向左右兩邊望了望。我的注意力還不夠集中。爲了逃避現實而開始回顧之前發生的事情是犯規的。
放學後的社團室。
審稿工作進行了四個半小時。平時這個時候我早就回家了,但是爲了完成特別刊,時鐘的指針已經顯示時間快到九點了,工作依然沒有結束。要看完三十到四十張稿紙的稿件平均需要二十分鐘。就算每天工作四個小時,每天也只能看完十多篇作品而已。這樣算來,五天的工作日,一週可以看六十篇左右。然而需要我們審閱的稿件卻有數千篇之多,無論怎樣樂觀估算,也不可能趕上五月末的發行。
既然如此,已經顧不上正常規矩了。我和美月都必須完成相當高的定額,就連新人慄山也被強迫要求審閱大量稿件,同時還要無視嚷着親妹系列和義妹系列的博臣的一切主張。總而言之,必須增加每一天的審稿量。雖然這種強制策略很不合情理——但卻是現在最好的辦法了。
部長美月和副部長我就不用說了,看稿時從不挑剔的慄山比預料之中更加活躍。她以驚人的速度處理着稿件,沒人相信她因爲職業關係而不喜歡看書。即便如此,時間的流逝依然很快。轉眼已經到晚上九點了。這個時間帶,社團室大樓裏就這樣文學部在活動了。
「我累得都以爲窗邊架子上的盆栽數量增加了,這是疲勞所致嗎?」
「哈?社團室裏沒有盆栽吧?」
循着疲勞困乏的美月的視線望去,我感到有些疑惑。窗邊架子上緊密地擺放着修剪過的盆栽。我輕輕捏了捏鼻樑,陷入思考。遭遇襲擊之前,盆栽 與夕陽可以說是配套出現的風景。更仔細地回憶起來,我記得慄山加入社團之前沒有這麼多盆栽啊。
「慄山。」
「嚇。」
哇啊,她的心聲居然從嘴裏說出來了。
「那個……你知道窗邊盆栽是怎麼回事嗎?」
「盆盆盆盆盆栽啊?」
慄山顯得非常驚慌,開始擦拭眼鏡。
「今天時間太晚了,拜託你不要思考這麼久!從你開始擦眼鏡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鎖定犯人就是你了!」
「我不高興。」
「就是那次襲擊事件,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嗯,看來這果然是新的惡作劇。我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吧?
「這是爲了培養慄山你的讀書速度。這次選的都是以王道爲中心的作品,這樣就可以找出你喜歡的類型了。」
「話是不錯……但是在這種地方能戴眼鏡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我覺得奇怪是很正常的呀。」
親妹妹鄭重地拒絕了親哥哥的提議。這種回答比單純的辱罵更加刺痛人心。博臣離開的背影散發出落榜生般的哀愁。過了一會兒,美月也離開了社團室。看來她只是假裝回去而已。接着我看着慄山,嬌小的少女正默默地仰望書架。她太適合戴眼鏡了,適合得我恨不得馬上就推薦她去當圖書委員。
「我也回去了。」
「……你這傢伙把我當成什麼了?」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到底怎麼了?」
是的——現在的我與以前相比幸福太多了。身邊總是有人理所當然地與我對話。這是一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情,當初隱瞞真身,到處搬家的日子一件一去不復返了。
「難道不是嗎?」
我回到座位,向大家建議。剛纔還盯着盆栽的慄山也回到座位。
「這世上還有禁止戴眼鏡的社團室嗎!」
「……」
「今天好多啊。」
「聽你說什麼正常才奇怪呢。」
我重新坐好,安慰黑髮少女。沒想到她的表現這麼可愛。
「我們也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戴眼鏡需要什麼心理準備啊!如果是戴隱形眼鏡還說得過去!」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就好像聽說世界遺產消失了一樣。
這是新的惡作劇嗎?不過我馬上就改變了看法。
一句話就令我沉默了,聽到這個名字後,我無法回答。美月用監牢隔離的這個房間後,坐到座位上,很自然地變成了與我面對面的局面。從現場氣氛可以感受到,她並非是要戲弄我。
「那個。」
「剛纔,你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我跟着慄山站起來,與已經完全變身爲文學少女的學妹走向書架。我從懸疑、戀愛、恐怖等各類分類中選出有名的作品。大概有將近十本。
說到這裏,我眺望窗外。雖然現在白天比較長,但是這個時間,外面依然黑透了。
「哇啊啊,學長,請你溫柔一點撫摸!」
黑髮少女誇張地向後仰了仰。
黑髮少女慪氣似的鼓起腮幫。看來首謀者另有其人,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時間靜靜地流逝。但是,我好像聽到什麼地方傳來「卡擦卡擦」的連續拍攝的快門聲。我保護着美月,四處張望。
「光是爲了問我週末有沒有時間,就要把社團室隔離起來?」
書籍、眼鏡、文學少女——我真想以此爲題,寫一篇短篇小說。
「奇怪?」
「嗯,好的。」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考慮這種情況。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會找人幫你照顧它們的。因爲我也不想看着它們乾枯啊。」
「怎麼了?」
「總而言之,我週末不能有其他安排,對吧?」
「學長,如果我不能照顧它們了,你可以幫我照顧嗎?」
「如果真是錯覺還好,上次不是遇到偷襲了嗎?還是小心爲好。」
「一、一起回去嗎?」
「如果想讓我幸福的話,眼鏡是必不可少的哦。」
不過——幸好不是這樣。
嗯,果然是新的惡作劇呢。
黑髮的少女緊緊地把身體靠過來。在被隔離的密室中考得怎麼近。我緊張地心臟狂跳。雖然我知道她肯定另有圖謀,但卻猜不透怎麼回事。
「……不行嗎?」
「這當然啦,因爲以前都是你和我兩個人活動啊。」
肆無忌憚地把我諷刺了一頓後,美月拿出一張便籤。我反射性地剛想問「這是什麼」,她卻用食指按住了我的嘴脣,沒讓我出聲。我把便籤拿過來一看,發現上面用圓體字寫着:「3053306E3042306890E85BA4306B6B8B30633066304F308C306A3044FF1F」。
「嗯,是的。」
「呃,我纔不想考慮這種事呢。」
「對了,慄山好像要換成隱形眼鏡了哦。」
「不用了。」
「你有什麼目的?」
「然後呢?」
「但是這句話的前提是『只要女孩子的身體靠過來我就會高興』是嗎?」
「沒事的,你就留在我身邊嘛。」
「大概是因爲受到『眼鏡=不受歡迎』這種潮流的映像吧。」
我真的不懂美月到底在想什麼。她說話也太直接了吧,沒有一點委婉。她毒舌起來的時候足以把人打擊得體無完膚,但是說實話時卻誠實得令人心情舒暢。於是,我也使用了直接的話語。
「好了。接我的人來啦,我先走了。」
「不會……吧?」
「不是啦,其實我挺高興的。」
「嗯,好的。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不是告訴你是爲了讓你幸福嗎?」
「沒有觸犯法律吧?」
「學長,我今天也想借本書,你有好書推薦碼?」
「偶爾有點身體接觸也不錯吧?」
「是啊,所以我以前一直都是照顧家畜的感覺呢。」
「辛苦你了。」
沒有說着連同椅子一起移動到我的身邊。我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嘗試讓自己思考眼鏡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然而卻無濟於事。
「我想談一下慄山未來。」
最先離開社團室的人是博臣,然後美月也跟着站起來。
看美月的樣子,她應該沒有誇大其詞。看到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情,而且還是與慄山有關的奇怪事情。
於是。
美月明顯有些猶豫。
好像覺得審稿工作很愉快的慄山開心地收拾着書包。收拾好東西后,我們兩人走出社團室。因爲我們是最後走的人,所以要關燈鎖門。接下來要找一個藉口分開並不難。
我閒逛了幾分鐘後返回文學部社團室,把書包放在長桌上,坐下。五分鐘過後,我的欣喜就變成不安了。如果便籤上的內容只是一個陷阱,那我就只好苦笑了。
「總算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不過我還是把便籤藏在了褲兜中。無論美月的態度多麼傲慢討人厭,但是這封信還是不要被別人看到比較好。
這是一行把文字轉換成十六進制的暗號。作爲一個理科懸疑作品的讀者,如果不把密碼解讀出來就好心神不寧。於是我把十六進制祕密轉換成文字,不一會兒就得到答案:「待會兒你可以留下來嗎?」
「下個禮拜天,你可以留給我一點時間嗎?」
正在收拾原稿的美月誇張地歪着頭。慄山和博臣模仿部長的行動,也開始收拾原稿。我也一邊整理原稿一邊回答:
「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呢。」
急急忙忙衝過來的慄山帶着不安的表情仰望我。美月和博臣好像已經累了,沒有加入對話的意圖。沒有辦法,我只好聽學妹告訴我應該怎麼對待盆栽。看着精力充沛地講着盆栽的少女,我覺得她把這麼多盆栽帶到社團室裏已經不重要了。
怎麼可能不是。
不過,如果她真想治癒我,就不要用這麼強勢的口氣呀,就是被巨 乳少女緊緊貼着,但如果對方採取高壓態度,我的歡喜度也會減半啊。雖然這世上有些人被奴役反而會倍感興奮,但是我卻是一個普通人,比較喜歡那種不會讓我太難接受的溫柔。
「咦?」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用得着這麼大費周章嗎?」
開門出現在門口的正是帶着壞笑的美月。看來加深感情的可能性不用考慮了。這種情況下發生感情戲的可能性,簡直比天地異變、地球毀滅更低。因此,我用難掩不滿的口氣問:
「是啊,也不能太操勞了。而且,總覺得好久沒有進行社團活動了。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我想要站起來,但是美月卻抱着我的胳膊不放。
「我們該回去了吧?」
難道我走開她會害怕?上次的偷襲事件的確很危險。
「就這樣啊。」
「學長,你真的好喜歡書啊。」
我以去辦公室還鑰匙爲藉口,成功與慄山分開。回想起便籤上的內容,嘴邊微微綻放笑容。雖然我並沒有期待被告白,不過知道沒有想再次與我兩人獨處,依然忍不住心中欣喜。
被定罪的學妹鼓起腮幫。我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我剛想撫摸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盆栽時,突然有個聲音傳來:
「是啊,期待明天的社團活動。」
「傢伙?從來沒有人敢這樣侮辱我。」
「是你的錯覺吧?」
美月冷笑着回答呆愕的我。雖然追問下去很麻煩,但是我不能不問個究竟。
「不知道,他們沒有告訴我。」
「我讓你暫時幸福一會兒。」
「辛苦你了。我去辦公室還了鑰匙再回去。」
「因爲我沒有朋友,所以只有一個人找樂子啦。」
「政 府在搞什麼呀!」
「眼鏡和政 府有什麼關係?」
「嗯嗯,看來,我只能投身到普及眼鏡的工作中了。」
「什麼工作?」
「有沒有在街上表揚眼鏡女孩的工作呢?」
「秋人,這只是變態而已。」
「……事態炎涼啊。」
慄山居然不戴眼鏡了,我的人生意義何在啊?這時黑髮少女安慰失落的我說:
「對了,我說慄山要戴隱形眼鏡是騙你的哦。」
「不可饒恕!」
「爲了對你表示歉意,無論什麼眼鏡我都只戴一副給你看啦。」
「這個限定條件太奇怪了吧!」
「好吧,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我都同意。」
「讓我給你戴眼鏡!」
根本就沒有擴大範圍的必要。於是我開始選擇給美月戴的眼鏡,挑適合她的眼鏡也不錯,但是我又不願放棄故意挑冒險一點的款式。
「到底是突出知性美呢,還是突出可愛性呢,好爲難啊。」
「你平時陰沉沉的,不過挑選眼鏡時的表情還挺煞有介事的。」
「你管我。」
我說完立即給黑髮少女戴上眼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美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戴沒有度數的裝飾眼鏡時經常會有這種情況,所以不必驚慌。
「你已經戴上了。」
「哎呀哎呀,說的沒錯。」
「背叛者?……叫什麼名字?」
「也許吧。」
「這一個月感覺到的不穩定空氣,都是真城優斗的單獨行動。襲擊名瀨的原因是他想得到一個可以使用監牢的人。這就是你的意思嗎?」
「這全部都是由一個背叛者引起的悲劇。」
「我帶他們來了。」
走進大門後,發現面前站着一名身穿執事服的中年男子。他的表情沒有在笑,但是也不會顯得太嚴肅。爲什麼呢?我可以感受到他接待客人時的敬意和真誠。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你絕對監視了我的行動,是不是!」
與妖夢戰鬥的異界士可不是慈善家,不會做這種無利可圖的事情。我看了旁邊的慄山一眼,發現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大概是因爲虛無之影這個名字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憶。
真誠簡潔地答應後,重新端正坐姿。
「……我知道……」
「幹部候選想要搞垮組織可非比尋常啊。事先有什麼徵兆嗎?無論如何,他總應該有個變化的過程吧?」
「堅決不行!」
「他想要得到一個可以使用監牢的人,這說到底還僅僅只是一個推測而已。」
「那他爲什麼要背叛組織?」
「既然如此,肯定已經有鐵證如山的結論了吧?」
大廳中的氣氛漸漸緊張起來。我和慄山只能保持沉默。
「這還真是考驗人的推測能力啊。」
「歡迎你們。對不起,今天請你們專程前來。請找座位坐下吧。」
「泉姐,今天秋秋和未來都在,你可不可以簡潔一點。」
真是簡潔地要求啊。
「是啊。」
意料之外的要求令黑西裝男發出驚叫聲。
泉繼續諷刺他。不過這可以表現出泉的內心不安。真城幹部連造反的手下都管不住。這根本算不上是交涉,只不過是找藉口罷了。名瀨家並不想與他們分享情報,所以並沒有提起現場發生的那些無法解釋的問題。不過我還是不懂,就算真城優鬥背叛組織,但是他爲什麼要對名瀨下手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覺得也是。」
「是啊,真想拜託你的語氣溫柔一點。」
「你總是給別人戴眼鏡,你自己爲什麼不戴?」
我打着傘,站在寫有「名瀨」高貴名牌的鐵門前。天空被灰色的雲層覆蓋,下着淅淅瀝瀝的春雨。按照天氣預報姐姐的說法,這種天氣會一直持續到後天。爲什麼我必須在這種天氣裏徒步行走30分鐘到這種地方啊?心情沉悶的我呆呆眺望着緊閉的鐵門。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妖夢操縱者——難道把偷襲者的同夥請進家門了嗎?
言外之意有些諷刺真城一族的意思。但是,負責對外交涉的男人並沒有流露出不滿。
「說的沒錯,正是如此。」真城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首先希望大家明白的是,這次的事件並非真城全族的意思。」
中年男子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大廳。緊張感就像繃緊的弦。我在越來越緊張地心情中,盯着眼前的幾個人。首先是名瀨博臣——雖然他打扮得很休閒,但是表情卻與平時判若兩人。看到我和慄山後,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抬起右手打招呼。這時應該不理他纔是正確的吧。接下來是名瀨泉——名瀨幹部中最有希望成爲下一任當家的人。她是博臣和美月的親姐姐。身材高挑的她哪怕坐着也可以看出身材很好。散發出光澤的長髮再加上端正的五官,令她散發出不同於美月那種美少女氣質的成熟女性的魅力。
泉輕輕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以示懲戒。就連這個動作都顯得高貴優雅。如果穿上和服,肯定就像舊式旅館的年輕老闆娘一樣。
「肯定和上次的事情有關吧。」
「因爲我必須要用更加溫柔地語氣對你說話。」
「真城優鬥之所以襲擊我和美月,可能是因爲他想要一個可以使用監牢的人。」
對於泉的追問,真誠緘口不言。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用沉重的口氣說:
「總有一天會——我會戴的。」
「想要讓提案提供的真城優鬥和幹部之間產生了矛盾,得不到支持的年輕人突然發瘋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身穿執事服的男人背對着我和慄山,沿着石子路向前走去。我們跟在他身後,不一會兒就來到要塞豪宅的玄關,然後又在豪宅內走了幾分鐘,他把我們領到一個相當於簡易接待室的大廳中。
博臣帶着不友好的表情發言。泉也配合他,一起看着西裝男。
「接下來,真誠先生,你可以解釋一下事情的經過了嗎?」
「好宏偉的豪宅啊。」
泉作爲代表開口。真城嚴肅地點頭說:
看來我無論說什麼,美月的回答都不變。不過,今天的美月還算比較正常。
「我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這裏就是名瀨學長住的地方嗎?」
「真城優鬥。」
「什麼啊,真噁心。」
聽到博臣的提醒後,泉又敲了自己的腦袋一下。接下來真城得到了辯解的機會。
已經有三個人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真城的話不自然地戛然而止,陷入沉默。
我交替看着泉和博臣。長女不以爲意,長男表示理解。
「現在,我們組織處於非常不安定的狀態之中。簡單來說,就是爲了選出下一任的代表,組織內部出現了分歧。真城優鬥想要趁機搞垮整個組織。」
「好的。」
也就是說,這次的襲擊並非真城全族的本意。他們沒有要與名瀨家對立的意思,而且還會逮捕犯人真城優鬥,所以請名瀨家以寬容的態度原諒他們。這已經不是交涉,而已經接近於懇求了。原來兩家之間的力量有這麼懸殊啊。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不過……」
慄山帶着奇妙的表情瞥了我一眼,然後再次直視前方。就在這時,手錶的指針正好指示時間爲上午十點。伴隨着沉重的響聲,有着豪華裝飾物的鐵門終於打開了。
「我是忍辱負重來參加這次商談的。現在因爲內亂,組織的力量已經被削弱了。如果與名瀨家這麼強大的組織爲敵,我們肯定連背叛者都抓不到。可以你們稍微等候一段時間,把真城優鬥交給我們處理嗎?」
「接下來的事情就只是我們的推測而已——有段時期真城優鬥非常故意地要求討伐虛無之影。當然,這個提議在幹部會議被駁回了。如果有人委託我們討伐還好說,但是在虛無之影並沒有造成危害的時候就討伐,完全得不到任何利益回報。」
「真城優鬥帶着爲了戰鬥而捕獲的三頭妖夢逃亡了。現在受到他操縱的妖夢數量可能已經增加了。關於傀儡法是操縱妖夢實行的妖術,這個猜測的確有一定說服力,但說到底,這也只是沒有根據的臆測罷了。」
「不過什麼?」
「什麼意思?」
這幢宅子與古典日本家宅沒有半點聯繫,簡直就像一個要塞似的。而且還張開着強大的干涉結界,就算大批軍隊和妖夢壓過來,這裏肯定依然固若金湯。我和慄山正是被叫到這樣一個地方來了。
「我聽說他好像是幹部候補。」
「難得我已經準備好貓耳了,真遺憾。」
「沒關係沒關係,我是不死之身,不用擔心。」
保持、泉,以及慄山都好像在回味這個名似的沉默了。這樣我冷靜地盯着真城。在這種氣氛下,很難開口問「那是誰啊」。看來我只能默默地等待對話進行下去。
「啊?」
「我來爲你們帶路。這邊請。」
「真城,可以麻煩你自我介紹一下嗎?」
「客人都到齊了,我們進入正題吧。」
嘆了一口氣後,真城露出嚴肅地表情。
「泉,這是我們第二次在這麼正式的場合見面了吧。」
泉開了個頭,就把目光移向西裝男。這個陌生男子肯定就是事情的關鍵。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的身上。
「好吧。」
「看上去真堅固。」
我把視線移到站在身旁的慄山身上。我第一次看到她穿私服本來還很期待,但是她穿的卻是白色上衣和黑紅相間的格子裙,與制服沒有太大區別。左手腕上戴的大量裝飾品也與平時一樣。幸好她依然這麼適合戴眼鏡,那就不成問題了。
「好吧。」
「哎呀,怎麼了?」
「哎呀,失禮了。監牢的話題是我們先提出來的。」
像我這種廢柴怎麼能沾染了眼鏡這種神聖的存在呢。我正想這樣如實回答,但是卻拼命忍住了。如果我真這麼說了,肯定會被她用一句「什麼啊,真可怕」結束。
泉的發言就像照着腳本念臺詞一樣。
「不過,光是提案被駁回就報復——你們的幹部候補好脆弱啊。」
「也許就是這樣。」
這是最單純,也是最準確的推測。如果真城優鬥需要監牢的力量,那麼他單獨襲擊名瀨家的人也就說得通了。但是,如果順着這樣的思路,他襲擊名瀨時就肯定沒有可以中和監牢的傀儡。如果他一開始就要一個可以破壞監牢的監牢使用者,那麼就不用故意對名瀨家的兩個人出手了。
「解釋之前,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那個名叫真誠的男人挺直了背。他看上去不太像戰鬥系的專家,不過有慄山這樣的先例在,所以不能以貌取人。看到我露出愕然的表情後,博臣大幅度地聳了下肩說:
她的發言不禁令我懷疑她是不是監視到了和式點心店發生的事情。我本想遺忘那段母親的映像在我腦內復甦,令我生不如死。
「大概情況——我明白了,既然他想討伐虛無之影,雖然遲了一點,不過這次是一個好機會。你可以把真城優斗的行蹤告訴我嗎?」
「在句尾加一個『喵』怎麼樣?」
真城輕輕點頭後進入正題。
「秋秋,我明白你爲什麼感到奇怪。真城先生待會兒就會解開你的疑惑。如果你想抱怨的話,聽完再抱怨也不遲。」
嬌小的少女沒有太多感慨,輕輕點頭。她之所以看上去心情不好,只是因爲連綿不斷的春雨嗎?對於慄山來說,停風期是即將到來的重要時期。她肯定不想捲進意料之外的麻煩事中。
我用充滿諷刺的口氣回答,坐在離我最近的一張坐墊上。慄山戰戰兢兢地坐在我的身旁。我瞥了一眼全身上下都無比緊張地嬌小少女,然後把目光投在最後一個人身上。那是一名二十歲後半的陌生男子。沒有新意的黑色西服更削弱了他的存在感。如果他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只是一名普通的白領而已。
我用使出一脈單傳獨門絕技般的口吻告訴她剛纔發生的事。這時黑髮少女才發現鼻樑上的眼鏡,皺起眉頭。我的絕技令她呆了一會兒,然後她張開搭配上眼鏡後顯更加性 感的嘴脣,問道:
泉帶着柔和的微笑迎接我們。雖然她散發親切的氣氛,但是在這種場合下,我可沒有善良到就這樣相信她。我帶着習慣性的假笑與她打完招呼。
星期天上午十點。
這句引言後,真城繼續說:
泉立即插話,催促真誠繼續講下去。真城露出實力派影星般的苦悶錶情。我總覺得他有點假惺惺的,對他沒有好感。
「簡單來說,我就是一個可以進行思念操縱的妖夢操縱者,在真城一族中複雜對外事宜。今天我到這裏來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討論一下關於名瀨博臣以名瀨美月的遇襲事件。」
「是的,正是如此。」
「對不起,讓你們捲進這麼危險的事情之中。」
「慄山,你只是恰巧在現場而已,事情與你又沒有關係。如果你覺得不想來,直接拒絕就行了。其實你沒有必要聽名瀨家的話哦。」
「唉,也行吧。不過,因爲你們組織管理不善,博臣和美月才成了受害者。請你們不要忘記這個事實。」
「……難道要以某種形式進行賠償嗎?」
「不是,只不過希望你們明白,因爲你們的錯誤而害名瀨家遇害了。」
泉的發言令真城沉默無語。如果承認欠下一個大人情,以後在交涉中就會處於不利的位置。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拒絕的立場。不一會兒,負責對外交涉的西裝男才重重地點頭說:「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麼這次的事情我們就默認了。」
「謝謝你。」
雙方愉快地達成共識。考慮到真城組織的現狀,其實名瀨家還可以提出更加不公平的條件。那個表情沉痛的負責交涉的男人,說不定心底正在偷笑吧。不過,故意沒有趕盡殺絕才正是泉姐的可怕之處。她可以掌握不讓對方有活路和不讓對方死的分界線。瀕死的獵物一旦走投無路就有可能以死相搏。爲了不讓局面發展成這樣,泉才故意給真城留了後路。
「對不起。」
現場的氣氛剛剛緩和下來,我身旁就傳來很小的聲音。笑容可掬的泉向聲音的主人問道:
「怎麼了?」
「爲什麼把我們叫到這樣的場合呢?」
「爲了向你們道歉,同時向你們解釋真相。」
微笑的泉行了一禮。我回以冷漠的笑容翻譯道:
「也就是說,你告訴我們實情,就是爲了不讓局外人擅自行動——這就是你的用意吧。如果我的猜測有誤,我可以改正。」
「不必了,沒有改正的必要。」
名瀨泉淡淡地回應。我只能聳肩。我一語中的地戳破她的真實意圖,真希望她可以表現得更狼狽一點啊。不對,說不定她早就預料到我會說出剛纔的話了。不過,思考這些問題沒有意義,還是讓對話進行下去吧。
「這就是她的目的哦,慄山。」
嬌小少女直到最後都帶着嚴肅地表情。
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泉,好像非常討厭我。」
「總而言之,你可以稍微安慰她一下嗎?她好像仗着有泉姐撐腰,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未來認識真城優鬥哦。而且他倆的關係好像很深。」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不知道。」
「啊,還有一件事。」
「嗯?」
對於我的問題,博臣只做出了曖昧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到底隱藏了什麼。
「果然還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監牢上啊。」
趴在牀上睡覺的美月突出抱怨。粉紅色的睡衣新鮮且可愛,但是因爲沒有戴眼鏡,睡衣魅力度有點減分。她的樣子可以算是鬧彆扭躺在牀上中的模板了。想要哄她開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說中了。我完全無法反駁。
俊美的異界士望着遠方,聳了聳肩。
「門沒有鎖。」
「我問的就是爲什麼會突然扯上眼鏡啊。」
我吐露真心。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我深深地嘆息。總而言之,現在還是先去美月的房間吧。
博臣苦笑着直截了當地回答。他的眼瞳中混入了我看不懂的神色。不過,既然博臣當場否定,那麼放走黑外套的犯人到底是誰呢?
博臣用輕鬆地口氣彷彿只想告訴我一個無聊的事情。如果他搞出什麼過分的要求,我絕對會拒絕,然而他卻簡潔至極地告訴我一個天大的情報。
「然後呢——」
「我來稍微整理一下吧。一種可能是』負責對外事宜的人在說謊『,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真城優鬥是犯人『。如果是前者,有可能真城全族都與名瀨爲敵。如果是後者,真城優鬥還有其他幫兇。」
「不能丟下她不管,是因爲她適合戴眼鏡嗎?」
「與你很像?」
「你真是天才!」
「我都說了拒絕了。」
「最壞的情況就是,慄山可能是名瀨家的敵人。」
美月用於平常無異的口氣說。她可以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令我稍微安心,但是希望今天不要讓我成爲無辜的出氣筒。聽說慄山和真城優斗的關係後,我的心情可不太好。
「這怎麼可能呢。」
「秋秋,你在嘟囔什麼呢?」
我和博臣從大廳來到客房,佔據了擺設在這裏的桌子和沙發,享受着咖啡濃郁的香氣。喝入口中的瞬間,醇厚的香味充滿口腔,獨特的香甜味穿過了鼻子。清脆爽口的蔬菜三明治和煎蛋三明治都是我從未喫過的頂級美食。
「今天的慄山也很適合戴眼鏡呢。」
「好吧。」
「是有人拜託你來哄我開心嗎?」
站起身來的我確認黑髮少女的所在位置。
「一個思念操縱系的異界士不可能同時掌握中和監牢的法術和移位法。他背後肯定還有幫兇。就算真城一方的觀念是正確的,我也依然堅信這一點。」
「首先,博臣,我的話你好像也聽不進去。」
「遇到襲擊的那次——你是故意讓黑外套逃跑的嗎?」
「還要在加上眼鏡。從她的五官來看,應該比較適合戴下框眼鏡——」
我接着美月打話說。氣氛顯得有些緊張。慄山當時沒有對傀儡使用的那把長劍做出解釋。我只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在和式點心店時我還沒有想到,如果學妹是爲了庇護主謀,那麼她與名瀨家是對立關係就是不爭的事實了。
我無法言語,望着剛纔發言的異界士。
「主廚是泉姐,要叫她嗎?」
「確實你好像沒有什麼精神呢。」
「如果相信真城一方的看法,那麼襲擊時,真城優鬥身邊並沒有可以使用監牢的人啊。所以我才覺得你故意放走他的。」
彩華的預言就是這個意思嗎?
他的話我也能理解。敵人偷襲以失敗告終後,名瀨家已經知道敵人是可以操縱妖夢的人。然後思念操縱系的異界士——真城一族的涉外負責人就前來解釋。
「說正經的吧。二之宮的目的很明確。她作爲近身戰專家,想要拉攏慄山。她好像很欣賞慄山面對危險時的冷靜應對。」
也就是說,今天邀請慄山來,只是爲了親眼見一下她罷了。
我嘆了一口氣,誇張地垂下肩膀。原來泉會做料理啊。因爲我從未見過,所以一想到她穿圍裙的樣子就覺得驚訝,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她在廚房忙東忙西的樣子。說不定她很適合飾演新婚三個月以內的新媳婦。
「是啊,因爲在監牢中嘛。而且——我們還做好了保險哦。」
「乾脆讓二之宮也戴上眼鏡吧。」
「證據呢?」
「不用了,請容我慎重拒絕。」
美月起身,微微歪着頭。她的前襟開口有些低,不管她自己並不在意。
「你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覺得敵人應該不是一個人。」
我深呼吸了兩次,然後敲了敲門。沒有回應,於是我開口說:
我帶着微微的顫抖回答。接受博臣的委託令我感到很不甘心,不過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幫助美月更重要。如此想來,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幾瞬的沉默。
「……出來什麼事了?」
「是啊。」
走上二樓,在盡頭轉彎,最後我在最裏面的一個房間外停下腳步。門上掛着一塊用可愛的圓形字體寫着「美月」的名牌。從她平時的樣子很難看出她可以這麼女性化的一面。
「既然如此,那麼,到底是誰中和監牢,放走了黑外套呢?」
「這一點我並不否認——不過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慄山所處的狀況與我很像。」
「我被排除在外,但是秋人你卻參加了會議。」
「襲擊博臣和美月的主謀好像和慄山是熟人。」
「如果你沒事的話,可以和我談談嗎?」
「她從早上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再次眺望她們倆。二之宮熱情勸說的樣子好像想把可愛的女生拐進陪酒行業的星探一樣。另一方面,可以操縱血液的少女卻顯得有些爲難,或者說是不悅。我唐突地問了一個問題:
俊美的異界士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走向兩名女性。我的腦細胞立即開起了緊急會議。名瀨家是如何看待慄山未來和真城優斗的關係的呢?該不會懷疑慄山未來是同夥吧。既然如此,今天邀請她來肯定是爲了警告。但是,總覺得泉的話中好像沒有包含弦外之音。如果泉動真格的話——肯定會令人更加恐懼。
博臣說着露出淡淡的笑容。我順着他的眼光望過去,看到了二之宮。二之宮與慄山兩人正在談話。很難想象她倆會有所交流,不過既然都是女異界士,大概還是有共同話題的吧。
「嗯,既然如此,那麼應該是後者?」
「名瀨家的情報網是一流的。這點應該不用我再解釋了吧?」
「關於美月啦。她因爲不能參加會議而有些失落呢。」
「不知道啊。」
溺愛妹妹的異界士彷彿已經把我看透,揚起嘴角說:
「這也太模棱兩可了。」
慄山並非被壞人當成了目標,而是她本來就是壞人的幫兇。
「只要讓名瀨家認爲犯人只有一個人,可能就會放鬆警惕吧。」
「肯定是模棱兩可啦。因爲現階段還分不清是黑是白呢。」
「這些先別想了。我可以擺脫你一件事嗎?」
「如果她們在討論工作,我這個局外人還是不要插嘴比較好。」
我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眼鏡女子眼鏡女子是何等厲害的乘法啊。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想描寫戴上眼鏡的二之宮恐怕會需要整整一本單行本的字數。
「反正你肯定無法丟下傷心的美月不管吧?」
「對了,名瀨家的回應出席人數真少啊。」
無論如何我也不想破壞與博臣和美月之間的關係,而且我已經答應不積極地與異界士和妖夢發生關係。但是我又不能丟下慄山不管,總覺得現在這種時期,我必須要相信她。
「可以幫我叫主廚來嗎?」
聽到美月小聲的回應後,我打開門,走進房間。歐洲風格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雖然我並沒有期待看到房間裏亂糟糟的樣子,不過想到她整理社團室時那草率的整理方式,依然感到有些意外。
「是啊。」
——這個世上是有壞人的。
「確認——你打算怎麼做?」
「我拒絕。」
博臣突然切換了話題。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啊。我連藉口都想不出來。
「真是——什麼都被你看透啊。」
「當然是眼鏡啦。」
美月愕然地抬起頭,盯着我。隱瞞是沒有意義的,於是我把剛聽說的情報告訴了她。
「美月在她自己房間嗎?」
「一開始遇到人狼妖夢襲擊時,你的應對非常慎重。你是爲了蒐集情報才故意放走他的吧。」
「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
「泉姐是一個根深蒂固的功利主義者,所以她只想儘早排除不確定因素。你不要想太多了哦。」
「正是如此。不過,如果是前者的話,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不打自招。」
「這當然啦。」
「說的沒錯,省得我解釋了,你可以打起精神嗎?
原來如此——看來情況有些嚴重呢。我走出幾步後,背後傳來喊聲:
前不久她纔剛在社團室讓我感到幸福,我覺得自己應該儘快報答她的恩情。說不定,她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才故意施恩於我吧。
我可以善意地以爲,他們大概是相信慄山的。
「就算他們已經被我們揪住了尾巴,也不至於老實承認吧。」
「至少當時我一門心思只想抓到他。」
我們都是生活在絕望的孤獨中。僅此一點,我就很想保護她。
「停風期開始以後,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我感到這句話有些奇怪。她可能說錯了,於是我要確認一下。
「開始?難道不是結束嗎?」
「考慮到偷襲的時期,總覺得敵人必須在停風期開始前就結束這一切。不過我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美月不會也單純的猜測就發表意見。背後肯定有什麼證據吧。對了,遇到襲擊時,慄山好像也說過敵人太着急什麼的。
「如果你知道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只是預感而已啦。」
說出這句話後,美月臉上浮現出嚴肅地表情。
「停風期一到,被操縱的妖夢的力量就會減弱,所以我覺得可能想要趁此之前完成任務。」
這樣的推測的確合情合理,但是她不說我還沒有注意到。
盲點。
不對,也許單純因爲我掌握的知識太少吧。
爲了能在停風期時候操縱更多戰鬥人員,所以真城優鬥想要優秀異界士的屍體。
按照美月的想法,敵人在停風期前倉促進攻學校的理由就顯而易見了。而且這樣還可以解釋黑外套傀儡爲什麼逃走。因爲獲取名瀨兄妹屍體的作戰計劃失敗後,真城優鬥不能丟下珍貴的傀儡。
「而且停風期開始以後就很難祕密行動了。有正常目的的異界士都會去討伐大妖夢,所以那些行動可疑的人很快就會暴露。」
「原來如此。」
「對了,確認,沒人要求你對會議內容保密吧?」
美月突然提出充滿迫力的笑容。襲擊事件時她表現出女性化的一面,然而她本質上卻是一名謀算型的人才。我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
「你指的是我違背與博臣的約定的下場嗎?」
如果用國家機關來打比方的話,慄山就像間諜一樣。自己同夥安插到敵人內部,這已是屢見不鮮的老套手段了。
「這樣也不錯。戀愛的感情就像化學反應一樣。相遇的瞬間沒有發生,那永遠都不會發生。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就沒有第二次了哦,不要考慮後果,跟着本能行動吧。」
「與其關心博臣,不如關心你自己吧。你知道自己的下場嗎?」
「這不是猜測,而是你的希望吧!」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
穿着睡衣的美少女歪着頭。我直言不諱地解釋道:
她蠻橫地把我推出房間。憤怒的公主重重地摔上了門,隨既傳來上鎖的聲音。大概是爲了告訴我,她不想再見我了吧。
「不可能,童話都不會這麼寫啦。」
「不是強大的異界士,而是監牢的使用者,你確定嗎?」
「那個,美月?」
「當然是不希望啦。」
「不是的,我對慄山的感情並非戀愛。」
這個遲鈍的聲音就像是救世主一樣。樣子呆呆的博臣出現在門口,親哥哥出場後,美月把頭埋進了枕頭裏,處於完全乏力狀態。她大概已經沒有興趣戲弄我,完全虛脫了吧。
「難以置信的猜測不斷湧現出來,也許博臣的積極反抗和二之宮的存在令她不敢暴露身份,而假裝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可能性也未必沒有。如果真是這樣,她故意隱瞞傀儡的異能力就說得通了。」
提問的美月眼中寄宿者憎惡,就像制裁違法的犯人一樣,異界士的世界中也有嚴格的規矩。觸犯禁忌的人是不可饒恕的。爲了維持和平,必須毫不動搖地執行規矩。
「美月就拜託你了。」
「……是虛無之影嗎?」
俊美的異界士無奈地聳了聳肩。
都這種時候了,怎麼可能說沒有。
「但是,既然他們沒有串通,慄山卻沒有把掌握敵人身份的關鍵告訴我們呢?」
「慄山的事情嗎?」
「啊,交給我吧。」
「真對不起,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她需要有人溫柔地關懷她。這不正是展現哥哥魅力的大好時機嗎?」
美月的雙眼中籠罩着憂鬱。我還來不及勸阻她就已經開口了。
「你希望他們串通嗎?」
「美月,難不成你忘了騙我來,所以才假裝消沉嗎?」
「看來我的真身還是被你發現了。小心不要被國家機關暗殺哦。」
「那個,你什麼意思?」
露出絕望表情的博臣說。我示意他離開這裏,背對房間走了幾步。俊美的異界士不情不願地追上來。我來到房間裏聽不見我聲音的地方,向他道歉。
「你就原諒博臣把。他也有他的苦衷啊。」
「不是希望,而是絕望哦。你想一個慄山未來和真城優斗的相同點。」
「是嗎?那就沒辦法啦。」
「我可以說一個不祥的推測嗎?」
「等一下。如此說來,主謀和慄山並沒有串通哦。」
「我有話要對慄山說。」
「是啊,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演得太刻意了。真是的——美月的性格太難以應付了。不過,多虧如此我才感到比較輕鬆。不太習慣被別人溫柔照顧的我比較適合與人保持一定距離。以前一直如此,以後也如此。所以——我並不討厭她這種扭曲的性格。
「我纔不需要這種小手段呢。我對妹妹的愛是更加崇高的。」
「你有什麼難以置信的猜測?」
是的——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救藥的地步之前,必須儘快找出真相。
既然具有這種異能力,怎麼可能打不過黑外套?雖然平時她會保存實力,但是關鍵時刻卻不應該封印這種力量。以爲她只是順着博臣放走敵人的計劃(其實也只是我的臆測而已)【←這個不是我的吐槽】行事而已,實在太樂觀了。也就是說,是慄山故意放走了黑外套。
黑髮少女帶着驚訝的表情歪着頭。開會的時候我沒有說,不過在這個房間中應該可以公開。我與美月拉鉤約好「不能告訴別人」後,把和式點心店的事情講出來。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一個聲音傳來。
「哼哼,原來如此啊。不過嗎,偷襲時敵人應該沒想到慄山也在場吧。敵人可能以爲只要突然襲擊,採取近身戰術就能取勝吧。」
「MMT。」
美月輕快地說。我開始陳述自己的觀點:
美月浮現出辛辣的表情。懶洋洋趴在牀上的樣子帶着奇怪的迫力。
我把會議內容告訴了美月。黑髮少女立即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你快點去追吧。你已經做好接受一切可能性的心理準備了嗎?」
「秋人你可能會面對殘酷的結果。」
「美月。」
「想要幫助傷心的公主,王子必須獻出一吻啦。」
被拒絕了。不過,我並沒有深想。
「博臣。」
「對了,秋秋,你知道未來住在哪裏嗎?」
「你快走吧。」
「若非如此,應該不會對名瀨家出手。」
「是的——當然做好了。」
「秋人,哥哥,你們都出去!」
我停下腳步,直直地看着博臣。我只想說一句話。
「別叫的那麼親熱。」
「我纔不管他呢。」
「正是如此。不過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操縱傀儡的人就是真城優鬥。」
孤獨——這是我最害怕的東西。我的身體情不自禁地縮了起來。即使如此,我依然渴望幫助慄山。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我絕對不能眼睜睜看着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
「哈?」
「不是我想到什麼,而是……」
「凍結界——有一種結界就叫這個名字。那裏的時間和空間都被凍結了。所有一切都被封鎖,這樣意識殘留。無論是耐不住寂寞而發瘋,還是精神出問題,都會永遠地被封印在那個世界中。你應該不想被封印在那種地方吧?」
「對不起,我有要事需要解決。」
「嗯,到底怎麼回事呢?我不想把慄山當成敵人的同夥啊。」
美月不高興地倒在牀上。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話纔好,所以乾脆最後用一句諷刺性的話語回應她把。這是強調我們兩人距離感的正確做法。
「覺得之前零零散散的情報終於連成一線了。慄山知道傀儡的異能力,是吧?如果她看到傀儡的臉,說不定還能認出來——不對,錯了。她肯定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了,所以才故意那麼說。」
「不知道。」
「真城優鬥積極地主張討伐虛無之影,慄山也被派來討伐虛無之影。雖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麼緣由,不過好像都與虛無之影有關。」
——惡魔之血可以貫穿皮膚,侵入體內,破壞主要內臟器官,致人死亡。
「啊,不想了!完全搞不懂。」
「她不僅認識真城優鬥,而且還知道被操縱的傀儡的異能力。」
「什麼意思呀?」
「我來見你,會讓你感到幸福嗎?」
好直接的說法。她真是一個直率,從不拐彎抹角的人啊。只在這個時刻,我覺得美月是從天而降的天使。還有人也相信慄山。僅此就足以改變我的心情。最應該相信慄山的我居然都沒有相信她,太不應該了!
「嗯,不過也不排除那種可能嘛。」
「假裝?爲什麼被你看破了?」
我小心翼翼地呼喚,黑髮少女突然起身,向我衝來。她的樣子就像魔鬼一樣,就連遲鈍的我也可以看出她生氣了。
「……秋秋,她好像變得更生氣了。」
「知道一切後,你想幹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
可以把最開始偷襲的那頭人狼趕走,正是因爲慄山在場啊,慄山放走黑外套,隱瞞真相,是因爲估計到真城優鬥嗎?慄山未來和真城優斗的關係——好像真的很深呢。
「慄山未來和真城優鬥並沒有串通,只不過當場發現了彼此的身份而已呢?」
「是嗎,在我就放心了。」
他的臺詞聽似拒絕。但是,我已經明白他的真意。無論他多麼變態,都非常珍惜美月。可能正因爲他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才故意大聲宣告吧。
啊。
「怎麼了,秋秋?」
啊——這倒是非常童話的設定呢。不過,反正我不是童話和少女漫畫中登場的王子殿下,如果這時候產生誤解,真的吻了她,肯定會被殺掉的。不對,就算她殺了我,我也不會死的。離開房間之前,我有補充了一句話。
「那麼被派來討伐虛無之影也是謊言嗎?」
說出這句開場白後,黑髮少女繼續講述自己的觀點。
黑髮少女露出邪惡的笑容。我理所當然地問了一個問題:
我講出兩人的相同點,美月優雅地點頭:
「美月真是天使!」
聽到我的提議後,博臣用鼻子哼了一聲。無論他做什麼動作都很帥,但是卻很討人厭。
趴在牀上的睡美人懶洋洋地抬起頭。
哪怕美月露出邪惡的笑容我也沒能明白她的真意。
「秋秋,未來回去了哦。」
「如果你想到什麼,不要着急,可以告訴我嗎?」
「如果剛纔的猜測成立的話,那她就是在撒謊。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敵人需要監牢的使用者。」
「不知道。」
「那我還是告訴你吧。」
「不必了。」
「哈?」
博臣發現驚訝的叫聲。於是我告訴他:
「從我以前讀過的無數故事來看,在這種情節發展之下,我是不可能追不上慄山的。人們把這稱作是眼鏡,或者愛的力量。」
「真沒想到秋秋你是這麼浪漫的人啊。不過,你還是不要把眼鏡和愛放在一起好嗎?」
俊美的學長嘆息着聳肩。
我把自己當成是某部電影的主人公,飛奔着衝出名瀨家,但是當我在下着嘩嘩大雨的街道上跑了一段後,熱情就迅速消逝了。不對,也許應該說我冷靜下來了。僅憑眼鏡或者愛的力量,是不可能找到慄山家的。於是我根據博臣提供的手繪地圖和住址,抵達了目的地。
瓢潑大雨的聲音令我感到不安。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最壞的後果。很多事情我無法理解,無法消化,如果這就是真相,那我依然必須面對。我左右搖了搖頭,想要甩開這些胡思亂想。
這種時候,我必須要相信慄山呀。
雖然我認識慄山不過幾周時間,但我依然主動想要靠近她。人際關係不是取決於在一起度過多長時間,而是取決於有多少相同處。
現在我已經不能逃避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怒吼聲消失在雨中。腦海中不祥的猜測越煙消雲散。
地圖上所指的地方是一幢面向學生的公寓。普普通通的五層樓,管理體制也和其他地方一樣。其實我早就猜到了,慄山果然離開家人,一個人獨自生活着。我登上三樓,向目標房間走去,在寫着「305號」的房門前,我做了幾個深呼吸。
「……學長?」
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反射性地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提着便利店塑料袋的慄山。看來她在回家的路上去了便利店一趟。這是我目睹異界士生活感的珍貴瞬間。
「你怎麼來了?」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
「我是肯定你的哦。」
「真……真的嗎?」
慄山輕聲低語。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不高興。」
「因爲名瀨學姐對我說:『秋人被辱罵的時候會很有快 感哦。所以當你想要感謝他的時候,最好把他罵得體無完膚。啊,對了,秋人是不會承認他有這種怪癖的,肯定會表現得特別拒絕。但是你仔細想一想,我把他罵得那麼慘,他還不是留在我的身邊?總而言之,你不能被表面現象欺騙,要堅持不停地罵他』……看來我做得還不夠好呢。」
「學長,這不是好笑的事情。」
「啊——果然是刑罰之一啊。」
沉默了一會兒,首先發話的人是慄山。
「是啊。」
爲什麼故意改口成傷害我的話啊。
慄山露出明顯是自嘲的笑容。我已經把我與名瀨家的事情告訴她了,不過她好像還知道了更多情報。說不定她已經知道我被施加了一點壓力吧。
可以令她忘記孤單的熟悉的臉,還有令她安心的地點。就算只是暫時的,也足以令她有種被拯救的感覺。我看着少女帶着誇張裝飾物的左腕。可以自由操縱血液的惡魔般的異能力。對於受盡迫害的慄山來說,現在,我在這裏,就算她的全部。
「沒有啦!如果你這麼不相信我的話,就去我的房間吧!」
「對不起。」
「啊——原本我看上去很快樂嗎?你的眼鏡度數太低了。就算你從美月那裏學到了讓我開心地方法,也沒有必要真的付諸行動啊。」
「……我沒有故意隱瞞。」
「不用做好啦!」
「就是真城優斗的事情。你們早就認識吧?」
「是嗎?那我失禮了。」
「小時候,我和優鬥,還有另外一個人——與我相差五歲的伊波唯,我們三人經常在一起玩耍。現在回想起來,也許他們是故意在陪我玩。」
「也就是說,伊波唯相當於你和真城優斗的師傅啦?」
「雖然她沒有使用直接的語句,但是卻問了一堆明顯是懷疑我的問題。我已經聲明好幾次了,我不是真城優斗的同夥。」
「沒事,我總覺得我的全部人格都被你否定了。」
「是的。」
「既然如此,你可以告訴我嗎?」
我儘量用溫和的口氣對她說,這種情況下,詰責只會帶來反效果。我希望可以在一個可以令大家保持平常心的地方找出真相,不想使用威脅的手段。
「嗯,是啊。」
突然,慄山的音調發生變化。她的敵意比我想象中更重。
看來她之所以對我表現出敵意的原因是那個「也」字。其實我並非就是這種想法,但是現在還是讓對話進行下去比較好。於是,我提起了一個會令慄山感到不快的人。
「難道你是故意在刺激我嗎?」
閒話到此爲止。我繃緊表情,繼續說:
「難道是美月讓你這樣做的?」
「我沒有笑!」
來說突然緊緊地握住拳頭。不對不對不對,她還沒發現嗎?把我纖細脆弱的心靈傷害得粉粉碎的人,就是你啊。
「我擔心你會一個人去處理這個問題。慄山,你早就認識偷襲者真城優鬥吧?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就讓我感到不安。」
「所以就要去我的房間嗎?」
慄山變成異界士的表情。雖然剛纔經歷了很多曲折才終於來到這裏,不過記着也沒有,還是忘掉剛纔的事情吧。
慄山偷偷摸摸地瞥了我幾眼,美月那混蛋,性格太惡劣了,我只是熱愛眼鏡而已,沒有其他奇怪的嗜好。在進入正題之前,我必須要訂正這個錯誤。
「咦?」
「你是老年癡呆嗎!」
我深深嘆息。這麼危險的結界,不知道是誰發明的,不過名瀨一族的性格真是扭曲得令人絕望。
「我小時候就認識優鬥了。我們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
「你的表情看上去好爲難啊!而且你不是立即回答,而是用了疑問句的形式!」
「我並沒有認爲你是偷襲者的同夥。」
「因爲學長和名瀨學姐在一起時,看上去很快樂啊。」
「下這麼大的雨沒法講話,我們要講的事情也不能到外面的店裏去講,是吧?」
「那就在那邊說吧。」
「二之宮對你說了什麼嗎?」
「總而言之,你把美月教你的東西全部都忘掉。」
慄山發出驚訝的聲音,露出莫名其妙地表情。大雨砸落地面的聲音反而把環境襯托得更加安靜,意料之外的沉默降臨了。
從話中聽來,真城優斗的年紀應該與慄山差不多大。伊波唯大概是大他們五歲的姐姐把。簡而言之,我眼前出現依賴鄰居姐姐的兩個小孩的構圖。
「我會被封印在那種結界中。如果違背與博臣的約定——或者讓美月不高興…後者的可能性可能更高。」
嬌小的少女用涼涼的聲音斷言,她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充滿迫力。砸落地面的雨聲聽上去有些遙遠,所以慄山的低喃聽上去非常清晰。
「才……纔不是呢。」
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我在這裏,光是這樣就感到被救贖。光是有人在身邊,心靈就變得更加堅強,反過來可以推測,一個人的時候肯定很不安吧。曾經過着逃亡者般生活的我感同身受。
「不對,這也應該是我的臺詞!」
「是的。」
「不是的,我有必要。」
「我被美月威脅了一下。慄山,你知道凍結界嗎?」
「就是唯教會我和優鬥作爲異界士的基礎知識。」
「是嗎?」
我誇張地咳嗽一聲,重新說:
「因爲,學長你現在在這裏。」
「哇啊啊……你果然還是……看出來了。」
慄山毫不隱藏自己那近乎敵意的情緒。這就暗示了一種可能性。於是,我對隨後會發生的事情更有自信了。
「就是這個意思。難道你不相信我嗎?你怎麼會對美月的話深信不疑呢?」
我從寫有「305號」的房門前,走向備用樓梯。慄山也走了過來,把塑料袋放在腳邊。沒有其他人。這裏應該沒有其他人通過。三樓大家一般都用電梯,而且天下大雨,沒人出門也不奇怪。如果沒有急事需要出門,週末下午大家一般都會待在家裏。
「爲什麼學長你——要對我這麼溫柔?」
「到底……怎麼回事?」
「那個……那個……學長……你怎麼了?」
「當然知道。從長期性來考慮,那應該是最殘酷的一種刑罰。」
「那個,慄山,你不相信我嗎?」
「因爲你跟我很像——如果我這麼說,你會生氣嗎?」
「學長。」
「不用管我,可以把實話告訴我嗎?」
「我……我怎麼會生氣?」
我吐槽的同時感到很傷心,而且好像因爲很多複雜的原因而無法振作起來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能讓我一個人?」
話雖如此,不過我才第一次聽到。不過她這麼說根本沒有意義。如果他們真是同夥,肯定也會堅決否認,在拿出有效物證之前,沒有壞人會主動認罪。
「不是的——不對,就是的。」
我說不出話。她今天好像很抗拒。而且——總覺得有點像美月。兩個沒有相似點的人,不知道爲什麼居然重疊了。
她很正常地生氣了。也許是因爲我那稍微有點嘲諷的口氣不太好。
「我有話對你說。總而言之,先進房間吧。」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雖然我與美月說話的時候的確很開心,不過,希望你把這當成是特例來考慮。」
我鄭重地點頭。慄山好像明白了,說了一聲「我明白了」。少女的舉手投足都證實了我的猜測。這孩子就算被人揹叛,也絕對不會背叛別人。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孤單的人,絕對不會做出令自己變得更孤單的事情。她渴望被別人需要,不希望自己成爲一個不需要的人。
「果然與身爲半妖夢的我結識異界士的方法不同啊。」
少女的嘴脣動了動。我在雨聲中豎起耳朵。
「不對不對不對,這種情況下,這句臺詞應該我來說!」
「我不高興。」
「那還不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啊。」
「我不高興。」
「你沒有其他企圖吧?」
我快瘋了。沒想到美月的魔爪居然已經伸到這裏來了。
慄山驚慌失措地望着虛空,而且還吹起了口哨。這擺明了肯定有人教她啊。我身邊只有一個人掌握這門絕技。
「你可以把真相告訴我嗎?也許我可以幫助你。」
我自己也無法解釋這種感覺。慄山露出認真的表情。她的性格並不惡劣,而且沒有理由再這種情況下開玩笑,所以我也誠懇地吐露心聲:
「你在……監視我嗎?」
慄山依然呆呆的。這孩子身上的吐槽點依然這麼多啊。唉,不過善意地理解,她說「這不是好笑的事情」並沒有說錯。對話停頓後,雨點強烈砸落地面的聲音傳人耳中。雨聲好像可以烘托出悲傷的氣氛,正適合用來說下面這句話。
「學長,你也認爲我是真城優斗的同夥嗎?」
「那個,我們剛纔在談什麼來着?」
慄山無精打采地說。
而且——總覺得有點奇怪。這名學妹的言行好像與平時不太一樣,總會令我強烈想起另外一個人。剛纔並非是我的錯覺,而是她真的受到某個人影響。
慄山斬釘截鐵地說。
嬌小的少女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接着說:
「名瀨學長會生氣的哦。」
回想起往事,慄山的視線望向遠方。
我以爲是獨立存在的幾件事,現在全都聯繫起來了。襲擊名瀨的真城優鬥與慄山早就認識,而且都想要討伐虛無之影,不能否認他們肯定掌握了什麼情報。
「學長。」
我的目光與盯着我的慄山重疊。她的表情陰暗中帶着虛幻。
「那個傀儡可能就是唯。」
我感到雨聲好像變強了。我只能靜靜地等待她接下來的話。我堅信她的下一句話肯定與這次的事件有着重要關係,所以我凝神靜氣地聽着,不錯過每一個字。
「兩年前,我殺了被虛無之影附身的唯。」
淡淡地吐出的語言,帶來一段殘酷的過去。
「我——殺了人。」
這真的是——神殘忍的惡作劇。
傍晚幽靜的住宅區。
佇立在雨中的和式點心店周圍依舊沒有人影。與大雨無關,這條路上依舊寂靜無人。我和慄山向那家店走去。急轉直下的情節發展令我的推測變成了確信。
「我覺得那個人不會幫助我們的。因爲我一直隱瞞她到最後哦。」
「算了,只能碰碰運氣了。」
我拉着沒什麼興趣的慄山的手,走進了店內。
上午的會議中,名瀨和真城締結了互不干涉條約。名瀨答應不插手這件事,從而賣給真城一個大人情。所以,名瀨肯定不會爲了保護慄山而破壞這個約定。那麼我們可以拜託的人就所剩無幾了。
按響電鈴,我們走進裏屋。
店內的燈光非常明亮,所以沒有亮燈的裏屋也很亮堂。
「我就猜到你們會來。」
彩華看到我和慄山後的反應,彷彿她早就料到會這樣一樣。與有一個龐大的組織
我的聲音在發抖。太遜了。我好像沒有當主人公的資格。
看來我猜對了。於是我繼續說: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說不定他把你叫到這裏還有別的目的。」
「是的——表面上裝作按照當初預定行動。討不討伐暫且不論,萬一遇到什麼情況,沒有幫忙的人就慘了。」
「嗯?」
「你有什麼新發現嗎?」
「要求你們事先通知我好像有些奇怪,不過你們突然來訪也令我有些難辦。而且今天還下這麼大的雨,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真城優鬥也許想讓虛無之影擁有實體,並將其討伐——慄山,你以前是這樣想的吧?而且——你覺得自己就算成爲祭品也無所謂。」
突然發問的人是彩華。也許作爲異界士的她也有類似的經歷。
是的——我們所以猜測的大前提都錯了。少女並不是一無所知的受害者,而是願意接受復仇的人。她想要犧牲自己,把真城優鬥從黑暗中拯救出來。這也太亂來了吧。這樣做無法拯救任何人。如果這樣做就可以拯救別人,簡直是對我這個不死之身的最大諷刺。
選擇沒有必要拒絕。我對嬌小少女投去催促的目光。然後慄山開始喃喃說道:
彩華拂了一下和服的袖子,站起來。她基本上都在睡覺,而且我從未見過她作爲異界士工作的樣子,她到底是怎麼維持這家店的啊?而且她之所以與我有接觸,好像並非是因爲接到了什麼委託。
「沒有,從來沒有。從那以後,優鬥就發瘋似的想要討伐虛無之影,參加了研究會,我很少有機會和他見面了。」
「……」
「你們要去討伐虛無之影嗎?」
「在我發表意見之前,可以聽一下未來的話嗎?」
「是真城優鬥讓你來這裏的嗎?」
「我們必須按照預定計劃行動。」
「因爲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總是在我身邊。」
慄山帶着哀傷的表情自白。年紀輕輕的少女就殺掉了重要的友人,又被另一個友人憎恨。我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這樣的故事。
她肯定憎恨着妖夢。真城優鬥也一樣。但如果對師傅的敬愛程度達到了依賴的程度,事情就非比尋常了。瘋狂的負面情緒不僅指向虛無之影,可能也會指向採取了異界士理所當然的行爲的少女。
嬌小的少女曖昧地笑着。是的——正因爲如此,我的推測肯定是正確的。
「以後慢慢會有吧。」
「那我還是仔細聽一聽吧。」
我回憶起迄今爲止與那些妖夢的激戰,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不死之身的我好像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常識,那就是死亡的概念。所有人都會死亡,而且異界士離死亡更近。我開始思考關於真城優斗的事。
我產生了強烈的不祥預感,不過對方態度並不強硬,我就直接無視吧。
聽到這句話後,我撫了撫胸口。真城優鬥肯定沒有看到少女如此痛苦的樣子吧,所以纔會一門心思地想要討伐虛無之影。這樣的人是不會把慄山當祭品來討伐虛無之影的。
「……學長?」
「嗯。我聽從學長的指揮。」
「就這樣吧,慄山,你沒問題吧?」
「優鬥可以說對唯有點盲目崇拜。雖然唯被妖夢附身,但是從結果上來說,還是我殺了唯。所以他不把憎恨的矛頭指向虛無之影,而指向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彩華曖昧地回答後,拿出生存報告明信片。我在思念體出現之前立即收了回來。我本想吐槽不要在慄山面前把怎麼危險的東西拿出來,但是現在還是忍住吧。
「我好像被你喫得死死的。爲什麼你這麼信任我啊?」
「嗯,說得對。我知道找誰幫忙,你們放心吧。」
我還沒開口,慄山就先說了。彩華從中看出事態的急迫。
「彩華。」
「那個,我們有事想求你。」
被我點名的和服異界士抬起目光。
當慄山接到真城優鬥或者第三者討伐虛無之影的委託時,肯定早就料到自己將遭遇什麼事了。於是她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心理準備。若非如此——她早就應該求助了。最初聽到虛無之影的話題時,少女之所以表現得那麼驚慌失措,不是因爲害怕被當成祭品,而是擔心我和名瀨兄妹知道真相後會妨礙這個計劃。
異界士一族揹負着與妖夢戰鬥的宿命,生活在不同尋常的世界。伊波唯和真城優鬥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啊。他們肯定是慄山的心裏寄託。當這一切崩潰的時候,少女的痛苦必然是無法計量的。
知道慄山的異能力後,真城優鬥是怎麼想的呢?光是可以操縱血液就被當成是死亡的象徵。與這樣的小孩一起玩耍,有可能會受到迫害吧。而且少女比其他人都更清楚自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與自己待在一起回被誤會,少女肯定拒絕過真城優鬥無數次吧。哪怕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也要違背真心拒絕他。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真城優鬥竟然成功地變成了慄山的朋友。然後他們有迎來了伊波唯這個新朋友。
,進行集體活動的名瀨相比,眼前這名女異界士真是一個謎。不過,她的確比想象中更可靠,所以每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會求助於她。
如果沉迷於某事就無法自拔,他對伊波唯的依賴居然高到這種程度。雖然現在慄山可以立即地講述當時的事情,但是剛剛殺死伊波唯後,她混亂的精神狀態也是可想而知的。這個悲劇不是可以輕易遺忘的,甚至可以說重新振作起來就算是奇蹟了。
彩華收拾了一下桌子,我們圍坐在桌邊。我把路上買的冰淇淋放在矮桌上。彩華毫不客氣地選擇了草莓口味。然後慄山拿起藍莓味的杯子,我打開巧克力的蓋子,把專用小勺插在冰淇淋上。我一邊喫冰淇淋一邊解釋經過,然後和服異界士用與平常無異的口氣說:
「你可以幫助我們嗎?哪怕我在約定的日子去了指定的地方,一個人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學長……但是我……想實現優斗的願望。」
「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我鼓勵慄山鼓起勇氣,然後轉移話題。
每天都過得很愉快。普通的世界。正因爲擁有這樣的回憶,慄山纔沒有說實話。說不定——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真相。
「真城優鬥說過恨你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