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境界的彼方》 · 鳥居なごむ · 3.4萬 字
四月十六日,星期一的午休時間。
「博臣。」
我向躺在屋頂角落裏睡覺的某人說話。
「你居然不對學長用敬稱?嗯?這句臺詞好像在哪裏聽過。」
坐起來的俊美異界士歪着頭。他雖然很不耐煩,但是沒有不理我。
「因爲我上週也說過類似的臺詞。」
「嗯,那麼當時我告訴秋秋你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名瀨這傢伙說話太兜圈子了。所以——我要直截了當地回答:
「是的——我還記得。」
「很好的答案。你已經做好心裏準備了嗎?」
「只要到了停風期,也行你就能殺掉我了。」
被我先發制人的俊美異界士露出驚訝的表情。
「肯定是別人告訴你了吧?」
「我不否認。不過沒有人比博臣你更可靠了。」
「好像有什麼內情呢。」
博臣站起來,閉眼思考了幾秒。然後他把目光移向我,接着說:
「從你手上拿走的小賣部商品可以看出,你應該還沒有喫午飯?我們到社團室去吧。那些無聊的情報中也包含了一些我不想被外人聽到的機密事項。」
「去什麼社團室啊!明明是個幽靈社員,口氣還挺大!」
「我纔不想被對學長不用敬語的人這麼教訓呢!」
博臣用鼻子笑了一聲,向門走去,準備進入教學樓。雖然是休戰中,但是會把背暴露給敵人的異界士肯定很罕見吧。難道他就這麼信任我嗎?我無奈地聳了聳肩,向走在前方的學長背影追去。
博臣的表情十分驚愕,我就像魔鬼一樣揚起嘴角說:
「沒有啦!」
後來我們到底是怎麼去的社團室,爲了世界和平,還是不說爲妙。
「專一難道不好嗎?一個眼鏡控怎麼會明白我的愛呢?」
據說比普通結界更加堅固的干擾結界就叫做監牢。我本來就是一個半妖夢,對我使用異界士的專業術語我也聽不懂。一系列的準備工作做完後,博臣坐在平時美月坐的那個位置上。
我扭頭一看,發現博臣在空中畫了一個四角形,下一個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壓緊了我的胸口。這種壓迫感就像被關在一個看不到的金屬箱子中一樣。或者說是一種與外界完全分離的隔絕感,這就是異界士——名瀨一族繼承的特殊能力。可以用一種奇特的力量控制空間,還可以做出看不見的干擾結界。
「其實有一羣不安定的勢力反對名瀨家,包括我在內的幹部,光是阻止暗中活動的敵對組織就已經耗盡全力了。特別是現在這個時期,情況非常惡劣。想殺大妖夢的異界士變成了敵視名瀨家的那羣勢力的藉口,也就是說,對於名瀨一族來說,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
「你可別說你不知道。」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這樣一來,我不是要白白忍受着不愉快的時間嗎?總而言之,派不上用場的學長異界士還是早點離開社團室吧。哪怕只是一秒鐘我也要儘量縮短這不愉快的時間。所以,我匆忙發話說:
「我不清楚慄山一族的譜系,對慄山未來整個人更是一無所知,不過——自古以來與血有關的族羣都是邪惡的一方哦。」
「這些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你直接問本人不就行了嗎?」
剛纔博臣趁我走神的瞬間,來到我的背後,然後就像上次那樣,把他的雙手插進我的腋下。而且我們兩個緊緊地貼在一起,我的脖子上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快被噁心死了。
美月一句話就全盤否定了我們剛纔長達幾小時的討論。不等我反駁,美月就接着說:
「……你說什麼?」
「就是因爲有關係我纔會不願意啊!」
「幫你們審稿也許。把親妹系列,義妹系列這些有一羣妹妹登場的稿件給我吧。最好是隻有妹妹出場的作品。」
「我就是想知道這個,纔來找你的。」
接下來我們針對彼此的癖好展開了對罵。停風期和名瀨家的反對勢力這兩個正題已經被我們拋諸腦後,只剩下不堪入耳的誹謗中傷。想要回到主題的道路比沙漠到亞熱帶雨林更加艱難。
「我都已經妥協讓步了,秋秋你多少忍耐一下嘛。」
「可以自由操控血的一族。」
於是就這樣,文學部的回答開始了。
「我們連個單獨待在社團室的時候——我讓她戴過了,不對,更正確的說法是她已經盡情地戴過各種眼鏡了。雖然一開始她很牴觸,但是後來她也非常高興的樣子。哼哼哼,你可不要小看隨身攜帶二十多款眼鏡的我哦。」
「博臣尼醬,請快點解除你的監牢吧。」
「如果別人看見我們這樣,就是我沒從樓梯上摔下去,也會在人生的道路上跌一個大跟頭!」
「所以,之所以只有美月知道慄山未來,是因爲事態還沒有上升到那麼嚴重的情況啦?」
「停風期就是妖夢來了減弱的一段時期,想要討伐大妖夢的異界士會趁機會聚集到這個地方來。我就只知道這麼多。」
「我,我纔沒有胡思亂想呢。」
「好惡心。」
「等一下,我不否定我放不下可憐的女孩子,但是我要糾正一下巨 乳的部分。我對女孩子最重要的要求就是適不適合戴眼鏡,如果不能達成這一點,管她是巨 乳還是貧 乳我都不會動搖。」
文學部社團室的門被鎖上了,也就是說,今天的午休時間美月也不在。既然博臣指定在這裏談話,那麼她這個時間點不在這裏就是板上釘釘的確定事項。
「你身上肯定沒有吧?我制服裏的那些眼鏡中,挑你喜歡的戴吧。」
簡直就像我一樣。
「我們好像太激動了。」博臣說。
是啊——他的話令我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幼稚,慄山的孤獨不是因爲她是具有能力的異界士,而是更加本質的根源。說不定——她正承受着幾乎可以摧毀她的痛苦,少女不僅無法進入普通人的圈子,而且每天都暴露在惡意之中。
「好吧,我老實交代。」
既然博臣都說出這種話了,他肯定不會退讓。而且,這次是我主動找他的,什麼都不說有點對不起他、沒辦法,我只好把迄今爲止的事情大致對他講了一遍。包括我與慄山的相遇,以及這個學妹作爲異界士所擁有的特殊能力。
「不要胡思亂想了,快點去社團室吧。」
「這怎麼可能!」
我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陷入了沉默,俊美的學長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雖然我們的確警惕着外部的闖入者,但是具體的情報管理卻交給下面的人在處理。不過,重點人物的名字我還是知道的。總而言之,她的名字所以還沒有傳人我的耳中,也許是因爲她迄今爲止還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吧。」
「美月,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叫我哥哥,要叫我尼醬嗎?」
過了一會。博臣才誇張地嘆了很大一口氣。不過 ,他很快就繃緊了表情。
「這樣也能走啊。看到你快要摔下樓梯時,我會扶住你的。」
「慄山未來?」
「好啦好啦,別討論這些了,快點走吧。」
「也就是說——慄山未來很適合戴眼鏡啦?」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呃,她是一個稍微有點奇怪的孩子,不肯告訴我來這裏的原因。不過,她好像沒有進行什麼祕密活動,也沒有與其他異界士合作的跡象。所以,我纔想問你有沒有什麼線索呀。」
「要叫美月嗎?」
「那麼,那個叫慄山未來的孩子有什麼目的呢?」
博臣靠在椅背上低喃。他的語氣明顯有些責怪我。我以前根本不想理他,但是唯獨這次卻不能置之不理。我盯着表情陰暗的異界士,問:
「接下來 ,我們開始社團活動吧。」
學長異界士帶着「這是誰啊」的表情,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的反應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是,連美月都知道的異界士情報,不想沒道理不知道啊。
「連美月都知道哦。」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我和博臣拉回現實。我們反射性地看了一眼社團室牆壁上的時鐘,發現時間已經是放學後下午三點了。剛纔的激烈辯論令我們忘記了時間。我裝出平靜的樣子,把目光移向戀妹狂學長身上。
博臣忍不住發出驚愕的聲音。不過,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他發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如果可能的話,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拍桌子站起來,博臣帶着憂慮的眼神,繼續說:
「我真的不知道。」
「哈?」
我堅決地斷言。博臣對我投來就像看路邊塵埃的視線,他們兄妹對我喜歡的冷淡態度可謂是如出一轍。在故事的世界中,明明連傲嬌和蘿莉控都是可以被容忍的,我只不過是喜歡眼鏡女而已,就要被他們如此露骨的嫌棄,現在真的太殘酷了。
「秋秋。你對我妹妹幹了什麼!」
「這樣呢?」
「我纔想問你呢!快把你的手從我的腋下拿出來!」
「你該不會是被她騙了吧?因爲以秋秋你的性格就是放不下巨 乳又可愛的女孩子。」
「也不是,你不要太快就下結論。我個人對能讓秋秋你採取積極行動的人還是很有興趣的。是不是叫慄山未來?告訴我嘛,說不定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呢?」
「首先,秋秋你先告訴我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你知道的東西我就不必浪費時間重新告訴你一次了。接下來再由我向你提供新的情報。」
「如果是平時,我肯定會配合秋秋你那變態的熱情發言,都是今天我實在沒這個心情。剛纔不是告訴你了嗎?現在的形勢危急啊。」
「你知道嗎?」
「我們居然討論男人的美學討論了將近兩個小時。不過嘛,這種看似無聊的討論,只要認真起來還是很有意義的。」我同意道。
沒有繼續昨天的工作,開始爲《芝姬》紀念刊審稿。博臣的面前也擺在一堆原稿,但是說實話,這傢伙的審稿能力就像無法探測出金屬的金屬識別器一樣不靠譜。以後我可能還要重看吧。
「當然啦。」
「這種蠻不講理的事情就是存在,歧視對待就是會大範圍蔓延。這些事情,秋秋你應該比其他人更清楚啊。」
我先打開門,走進去打開燈後,博臣在跟着走進來。我先把我買的東西全部放在長桌上,從中拿出一把烏龍茶,然後坐在椅子上把烏龍茶倒入口中。乾渴的喉嚨立即滋潤多了。
「……」
「不要湊到我耳邊說話,好惡心啊。」
「你做了結界嗎?」
「讓我取一下暖有什麼關係嘛?」
「怎麼了?」
「哼,戀妹狂的你纔沒有資格批判我呢。」
「……」
「變態哥哥,你還是快點解除你的監牢吧。」
「喂喂,難道你以爲我沒讓美月戴過眼鏡嗎?」
「……」
這原本是我想問博臣的問題。我爲什麼會一反常態地做出這些事呢?就像小丑一樣。我一廂情願地以爲可以幫助慄山未來,但結果卻還是一無所知。
「你們剛纔的對話完全沒有任何意義。」
「不用了,這次的事情不必叫她。而且,如果叫上她就會變得對秋秋你有利。」
「既然如此,從你口中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了。」
我思考着如何才能向他妥協,最後只能找到一個答案。
我嘆着氣做回椅子上,雖然我採取了積極行動,然而到頭了卻是一場空,毫無意義。
「我已經糾正過你了,我做的不是結界,而是監牢。」
「那邊的兩個笨蛋,你們知道這裏是文學部的社團室嗎?」
「怎麼了?快點戴啊。」
「哈?」
「……」
沒想到美月竟然這麼容易就接受了。不過語氣中蘊含的尖銳諷刺還是忽略不計吧。感覺到殺氣的博臣一邊哆嗦,一邊用手刀在空中做出劈了一下的動作。大概監牢已經解除了。我只要從包圍這社團室的壓迫感中解放出來。
不想抱着雙臂,優雅地點頭。看來彩華的大致介紹是正確的,接下來只要解開我的疑問就行了。
社團室安靜得連時鐘秒針的走動聲都可以聽見。
「你知道一個叫慄山未來的女生嗎?」
「原來如此。看來你已經大概瞭解了。」
「你至少戴上眼鏡吧。」
「有的事情只有美月知道也不奇怪啊。」
我用難以掩飾的憤怒的語氣逼近。然而,接下來卻陷入了膠着的狀態。
看來在哥哥的眼中,妹妹是我這一方的。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與美月結婚的想象圖來,就算以後上班前都要被新娘臭罵一頓也沒關係,但是,當我想象叫博臣哥哥的情景時真的很想死,不對,就算我跪在地上求他讓我死都死不了。
「你纔是。」
我以光速吐槽。他的親妹妹美月脣邊滑出兩個字。挑戰讀脣術的博臣根據走進的意願得出一個答案。
「愛你?」
「怎麼想都應該是『去死』吧。」
我遺憾地把真相告訴了學長。逃避現實是不正確的。
美月對我們兩個的回答都不感興趣,繼續回到審稿工作中。翻頁翻頁,然後放在一旁。但是,她一直都是這樣,沒什麼好在意的。文學部的部長是一個比自由女神更自由的女神。
時間在無意義的工作中度過,忽然,文學部的門外傳來敲門聲。就在這個瞬間,美月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雖然體驗入部要到四月末才結束,但是 進入中旬後,拜訪文學部的新生數量就劇烈減少了。
我爲了不把來訪者嚇跑,鄭重地來到門口,打開門。不出所料,門外正是慄山。更正確地說應該是,門外站着一個行動非常可疑的學妹。也許是因爲她以爲社團室只有我一個人但卻發現還有其他人,也許是因爲她被想在堆積如山的稿件包圍中雙目已 死的部員嚇到了。總之,我強硬地把這個適合戴眼鏡的學妹拉進社團室,宣佈道:
「這個就是新部員,慄山未來。」
美月、博臣,以及慄山三個人都驚訝得目瞪口呆,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在他們的思考重新啓動之前展開速攻,我立即說出慄山加入文學部的有利點。
「美月,你不是想多找幾個人幫忙審稿嗎?慄山的動態視力可不是蓋的,只要稍加訓練,肯定比我更厲害。」
「……」
沉默無言的美月對慄山投去審視的目光。不過,既然她選擇了沉默,也就是說隨我自己理解囉。本來,如果部長直接點頭同意那就好辦了,但是現在的情況有些曖昧,於是我不忘爲自己拉一個援兵。
「博臣。」
首先,我把慄山推到前方,讓她來到可以讓博臣看到她從頭頂到腳尖的地方。然後,我嘗試說服對這件事漠不關心的學長異界士。
「柔軟蓬鬆的髮質,稚氣未脫的五官,嬌小稚嫩的胸 部,未經人事的大 腿,,還有這小巧玲瓏的華麗身 材,難道不是一個理想的妹妹嗎?」
把學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的博臣睜大眼睛。
「因爲秋秋是一個『眼鏡控』,所以我一開始沒太留意,不過,聽了你剛纔的話後發現果然如此,原來這世上真的有身上融合了這麼多妹妹元素的學妹存在啊,我好驚訝。」
「我也對你當着初次見面的學妹就暴露自己癖好而感到驚訝。」
作爲最終確認,我向慄山詢問道:
「你覺得呢?」
「不行不行,只有這點我絕不妥協,沒戴眼鏡的少女,就像沒放草莓的草莓蛋糕一樣。」
博臣突然蹦出這句話,我從稿件中抬目光,帶着緊張的表情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我極度認真地做出回答,在關於眼鏡的話題上,我從來都是虔誠真摯的。
「嗯嗯嗯嗯,先把眼鏡拿下來——不對不對不對,等一下!那是人類不能踏入的不可侵犯的領域。」
博臣突然從背後抓住我雙手的手腕,把我的雙臂拉開,雖然他看上去很瘦弱,但是力氣卻大得出奇,我完全無法反抗。黑髮少女露出爲難的表情,問道:
學長異界士自然而然地起身,站在我的身旁,然後美月和慄山依舊坐在座位上,仰望我們。這時我突然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已經遲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吧,未來,過來吧。」
慄山發出可愛的聲音。美月從背後把雙手插進了適合戴眼鏡的少女的腋下。(名瀨一家都這樣吧…)也就是說,現在的文學部出現了學長把學弟架住,而學姐從後面強 佔學妹腋下的這千年難遇的畫面。從結果上來說,我心中重要的東西總算保住了,但是爲什麼依然殘留着疙疙瘩瘩的感覺呢?
「……」
思春期的男生聽到這種話後肯定會產生無限聯想。有些土氣的少女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要說對這個沒有興趣那肯定是騙人的。但是,是否接受這個建議還要看慄山自己的意思。其實,聽到初次見面的學姐說要改變自己的造型,肯定是一件很爲難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你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你的少女心呢!」
「秋秋,你就稍微相信一下美月嘛。」
學妹說着溫柔地抱緊那本書,真是愛不釋手。看來她是真心喜歡園藝啊。因爲她對書籍的愛惜程度就像我對待眼鏡一樣。
「其實事先就有徵兆了。」
「作爲學姐來說,我當然想幫內向的學妹改變一下造型啊,好在慄山長得稚氣可愛,我只要幫她調整一下發型和服裝,就可以讓她變成另一個人了。」
因爲這點小事,我和博臣差點再次爆發男人的戰爭。社團室中充斥着緊繃的緊張感和凝重的氣氛,黑髮少女彷彿想要打破這種氣氛,宣佈道:
「坐在前面的是部長名瀨美月,坐在裏面的是三年級的幽靈部員名瀨博臣,其實另外還有兩名幽靈部員,不過,他們果然沒有愧對幽靈部員之名,今天也沒有來參加社團活動。」
「難道你不讚美一下我這兩個可愛妹妹的嬉鬧畫面嗎?」
「這些怎麼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其實最重要的是有沒有保留精髓啊。」
美月有一點「公事」要辦,所以遲到了。現在,文學部社團室裏只有我和博臣兩個人,我一邊處理長桌上堆積的大量原稿,一邊聽着學長異界士的抱怨。如果他只會打擾我工作還不如早點回去呢。但是,他上次默許慄山留下這件事有恩於我,所以現在正是我不好對他發脾氣的敏感時期。
慄山慌慌張張地行了一禮。接下來就該由我來介紹了。
下一個瞬間。
「把手插到秋秋的腋下很舒服哦。」
「我們不會根據你的答案就強迫你入部,你就實話實說吧。」
「可以把你的這份熱情用在審稿中嗎?」
真是意外啊,沒想到美月會攔住看上去差點就要逃跑的慄山,她的發言內容暫且不論,其行動值得表揚,我和博臣交換了一下眼色,默默地靜觀其變。
「既然有新部員加入,不如我們休息一下,開個歡迎會吧?」
「的確很適合戴紅框眼鏡呢。」
嬌小的少女雖然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但是依然順從地走到指定的地方。被博臣架住的我就只能眼睜睜看着而已。美月就像在進行評估一樣,把慄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
「慄山,你可以站在那邊嗎?」
「我不高興。」
「是啊,眼鏡女的腋下,我也好想 插 一下哦。」
「……」
這纔是現實啊。我居然有些感慨。
「這裏的書籍都是學長和顧問捐贈,所以和圖書館不一樣,不是所有本校學生都能借的。但是,只要加入文學部——」
「哎呀。」
四月十七日,星期二的放學後。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現在啦。」
「嗯……初次見面……我叫……慄山未來。」
雖然這話很殘酷,但是從常識上考慮是正確的。一般沒有女生會把手插進男人的腋下吧。但是,學妹卻並非一般人,她帶着呆呆的表情,從座位上站起來。
慢慢走到書架邊的少女從中取出一本書。我看了一下,封面寫着「園藝」什麼什麼的。也就是說,這是一本園藝方面的專業書籍。
「總而言之就交給我吧。」
「可以結束你們那噁心的對話嗎?如果我是未來,早就被嚇哭了。」
我儘量用沉穩的口氣向少女詢問。我希望她嘗試一下,但是卻不想勉強她。驚慌失措的慄山努力搜尋着話語。她就像一隻剛剛出生的小動物一樣,怎麼說呢,簡直不敢相信她與差點殺死我的異界士是同一個人。
「關於入部,其實我覺得……」
「看上去很文靜的小個子貧 乳眼鏡女——原來如此,的確是連向喜歡的人告白都不敢的廢柴男喜歡的類型呢。」
「美月身上沒有一點妹元素!」
博臣說着拿好幾張CD和DVD放在長桌上,居然全是AKB48的相關產品,我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之情。公開宣言自己喜歡妹妹的博臣,居然在追星,這太不像話了。
「你爲什麼站起來呀!」
「又不會少一塊肉。」
「你不要以這麼難以理解的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又不是會爲了一點小事就對所有人毒舌的那種人。秋人,你應該再仔細學習一下少女心纔行。」
她拼命擠出結結巴巴的抵抗聲。可能是因爲她還不習慣被這麼多人包圍吧。
「慄山,你覺得呢?」
「慄山,你不能被他倆洗腦哦。」
嬌小的少女已經來到近在咫尺的地方,我的背後傳來學長邪惡的聲音。
「我我我我不想和其他人扯上關係。」
「既然如此,我們馬上開始吧。」
「我纔不管這些呢。」
「你先找個空位坐下吧。」
「太快了!原來這就是女人心海底針啊!對了,慄山,你對園藝感興趣嗎?」
「不用這麼緊張啦。那邊纏在一起的兩個男生都是變態,我對除了我哥和秋人以外的人可是很寬容的哦。」
依然緊緊抓住我的博臣在我耳邊低喃。
「你想幹什麼?」
美月花了很長時間觀察少女的正面和背面。看到她這麼認真的眼神,就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跟着緊張起來。過了一會兒,黑髮少女抱着胳膊,發出指示,
「現實中的妹妹罵哥哥就像呼吸一樣正常,那種純潔可愛、討人喜愛的元素,只不過是沒妹妹的人幻想的而已。」
我無言以對,看到我的表情後,黑髮少女露出從容的笑容。
我帶着驚訝詢問,博臣打開包裝盒,拿出裏面的碟片,在光線照射下發出七彩光芒的碟片從正中非常對稱得斷開了,這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現象。也就是說,肯定有人惡意破壞。
美月說着露出溫柔的微笑,慄山把頭歪成一個曖昧的角度,看不出到底是同意還是拒絕。當然,黑髮少女好心的當她接受了。
說出這句這重要的話美月把雙手放在學妹的頭上,不用博臣提醒,我也覺得這幅畫面太美妙了。如果 用高格調的話來概括就是,清新可愛的百合姐妹。出演姐姐的黑髮少女好像想到什麼好主意,吩咐出演妹妹的少女:
「哇,博臣難得可以提出這麼好的意見啊!」
「博臣,你終於也上道了!」
其實我這麼說是想要緩和一下現場氣氛,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美月和博臣都沒有回話。平時我沒有期待他們回應時,他們經常會有異常激動的反應,但今天想要回應卻沒有了。總而言之,還是必須繼續下去。
「博臣?」
「還行吧。」
「我加入。」
「總之,先把眼鏡拿下來。」
我首先提出這個常理之中的建議。慄山無聲地點頭。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坐在美月旁邊更裏面的椅子上,氣氛明顯顯得有些緊張,不過慄山乖乖聽話沒有回去這點讓我很欣慰。
算了,美月變成慄山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大收穫,回想起慄山以前的發言,我還以爲她根本就不會入部呢。在基本上恢復和諧的社團室中,只有博臣一個露出陰鬱的表情。
聽到這惡魔般的暴行後,我大聲發出異議。博臣聳肩插嘴道,
「這本書啊?」
美月抱着胳膊,說出比我想象中更加直擊要害的感想。產生強烈不祥預感的我必然要搶佔先機。
「考慮到我以後可能會成爲名瀨家的幹部,所以秋人你要嘗試一下我能對一個人毒舌到什麼程度嗎?」
說話時她的目光移向文學部的唯一財產——書架。看來她對上次看到的那本書還戀戀不忘。雖然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做法。但是對於動搖的慄山來說,應該算是應該有效的辦法。
「秋秋,你不覺得這構圖很棒嗎?」
「嗯,你就是秋秋說的未來啊。」
「美月,你想幹什麼?」
「說的歡迎儀式,肯定只有這個了吧?」
黑髮少女說着溫柔地抱緊了稍微有點牴觸情緒的學妹。雖然我不知道慄山內心的想法,不過這副畫面讓人不禁想要微笑,不過,爲什麼我總覺得這不太符合美月的性格呢?
我提高嗓門,走近圍繞長桌而坐的三人,滔滔不絕地說起來,當然內容全部都是闡述眼鏡的魅力。眼鏡可以烘托出少女的可愛,可以表現出事業女性的知性美,中小學生經常給同學取外號叫「眼鏡」,真是太沒品味了,正在我提議應該叫「眼鏡的置物架」時,美月突然用一句「閉嘴」把我打斷。
「好啦好啦,我懂的,你不要掙扎了。乖一點哦,很快就結束了。」(何等臥 槽的臺詞啊!!!)
過了一會兒,學長異界士開口說:
「秋秋,你先看看這些。」
「纔不是呢。」
「冷靜一點,慄山!這時候你的口頭禪『我不高興』該出場啦。」
「我還是算了吧,會把手弄髒的。」
「只有你有這種怪癖啦!」
博臣用裝傻的口氣說,然後開始打量坐在正面座位上的慄山,他那好像品鑑物品般的猥 瑣目光令我很火大。其實他的存在本身就令我非常不爽。如果他敢踐 踏我的努力,把學妹逼走的話,我肯定會跟他大動干戈。
「但是我覺得我將會失去作爲男人的什麼重要的東西!」
被點名的慄山就像被花蜜吸引的蝴蝶一樣,搖搖晃晃地向我的身旁走來。
「有你喜歡的書嗎?」
「那可不行,因爲眼鏡和審稿完全是兩碼事。」
「就在前天晚上,我突然想聽音樂了,打開ipad才發現裏面的歌曲全部從AKB變成K-POP了。」
「犯人是美月,毋庸置疑。」
我斬釘截鐵地斷言,博臣露出苦澀的表情。
「秋秋,你也這麼覺得啊。」
「當然啦,會做出這麼蠻橫討人厭的行爲的人,除了美月之外還有別的人嗎?」
沉默持續了幾瞬,對於明天也許就成爲同樣的受害者的我來說,實在不能作壁上觀。
「爲什麼你還這麼冷靜啊!哪怕是兄妹也可以要求她賠償啊。如果她把我珍藏的眼鏡弄壞了,我絕對會要求她賠錢的。」
「CD和DVD被折斷都不算什麼,我居然讓美月做出這種事情,我自己在反省。」
俊美的學長看上去很冷靜,他對妹妹的溺愛程度太可怕了。所以,我要問清楚。
「到底怎麼了?」
「我只不過是瞞着美月,幫她填寫了AKB的申請表而已。」
「……爲什麼你不問一下她本人啊?」
情況越來越奇怪了。不過,博臣卻不以爲意地繼續說:
「談到參選原因時,不是經常有人說『是朋友擅自幫我報的名』嗎?所以,我覺得這是我身爲哥哥必須盡到的義務,你想象一下美月在AKB中,身穿可愛的制服,跨在話筒架上唱歌的樣子。她這樣一個天使,我覺得不讓全世界看到這幅畫面簡直是我的罪過啊。」
「是阿……我可以在想象中爲美月加上眼鏡嗎?」
「這種時候不要拘泥於細節啦。」
正當我在想象中給美月加上眼鏡的瞬間,只聽「啪」的一聲,文學部社團室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了。博臣以光速把CD和DVD收拾起來。也許是我們剛纔的對話已經被聽見了。但是,這個擔憂很快就被證明是杞人憂天。
「大家聽好,從今天開始,慄山就是文學部的正式部員了。」
「請……請大家多多關照。」
聽到部長的介紹後,嬌小的少女行了一禮。把陪慄山去辦入部手續稱作「公事」,的確很像是美月的風格呢。所以我就不需再做過多解釋了。
——有些壞人不惜犧牲別人,也要爲自己樹立聲望。
博臣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但是他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汗珠。美月在受傷的哥哥面前發抖。文學部社團室轉眼間就變成了戰場,缺乏實戰經驗的事務性異界士會震驚也是情理之中。與美月想比,習慣戰鬥的異界士慄山反應就比較冷靜。
慄山明顯變得畏縮起來。也許她剛推開門時的驚訝,不是因爲這裏人太多,而是單純對更強大的異界士產生的畏懼。
博臣頓了頓,有補充道:
美月對他施加了無可計量的壓力。慄山的嘴巴一開一合。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而且,沒想到你居然這麼適合紅框眼鏡啊。」
「博臣尼醬?」
摘下眼鏡後就變成美少女的情節已經屢見不鮮了,戴眼鏡的女孩子總給人一種不好打扮的強烈印象。但是,這是不切實際的。一般情況下,普通女生戴上眼鏡後會變得更耐人尋味。這與「平時只看到她穿制服的樣子,而廟會卻突然看到她穿浴衣的樣子就一見鍾情的現象」是同一個道理。
社團室的氣氛一片死寂。
博臣喝了一口放着長桌上的烏龍茶。因爲那杯茶是我的,所以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爲什麼要把妹妹作爲審稿標準?」
社團室的玻璃窗伴隨着一聲巨響,裂成碎片,就在我們四人的注意力的集中過去的時候——也就是我們沒有防備的瞬間,社團室的門被粗暴地打開,我用眼角餘光瞥見好像有什麼人衝了進來。美月坐在離門最近的地方,因爲她以前常坐的位置被博臣佔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和服外衣,沒有穿裙褲,彷彿死亡使者般的人影,向差一點大叫起來的黑髮少女襲去。
話雖如此,在停風期來臨之前現身的傢伙太多了。既然如此,由此只能判斷出一個最壞的結論。他們肯定想要犧牲什麼人來對付虛無之影吧。爲了財富和名譽而犧牲別人。這簡直就像從古至今一直存在的「敬獻祭品」制度一樣。
「這種審稿標準太過分了。我就算看到沒有眼鏡女出場的作品,但只要是好作品我就會給好評。不要根據自己的興趣審稿啦,要從文章的深度和起承轉合的結構來判斷好壞。」
「這一點不用你擔心,因爲沒有人可以闖入或者逃離我的監牢。我承認有一部分人例外,不過可以暫且不管,看來已經順利讓激進派那羣人掉進陷阱裏了。」
「虛無之影——是一種俗稱『霧』的沒有實體的妖夢。因爲沒有實體,所以很難討伐,對付它的時候,據說需要三名各有所長的專家合作。雖然虛無之影討伐難度很大,但是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因爲它沒有實體。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不管它吧。但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因爲虛無之影成長到一定狀態後,就會帶來物理性的危害。」
慄山的沉默相當於默認了博臣的猜測。
「那個,慄山。」
「與其討論這些事,還不如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這次的停風期是歸我管吧?你在背地裏偷偷摸摸地刺探情報,讓我非常不爽。」
「你們兩個站住!先把社團室的門關上。」
彩華的話在我腦海中復甦,她真是把一切都看透了。
敵人的攻擊以最短距離刺向因爲恐懼而全身僵硬的美月的喉嚨,但是卻撞上了博臣做出的看不見的牆壁,還差幾釐米就可以抓住目標了。敵人立即發出第二次進攻。學長異界士翻過桌子,抱起美月逃開了,但是博臣的背部卻被尖銳的物質所傷,撕裂的制服上滲出緋紅的鮮血。白影還想繼續追擊名瀨兄妹,但是手握黑色長刀的慄山卻挺身而出,抵擋在前方。這次慄山的刀就像一把細長的西洋劍,除了劍身之外,就連保護手背的裝飾物都是由血液形成的。
我連話題都沒有想好,就向坐在對角線上的學妹喊道:
「太適合了!」
學長異界士對妹妹投去狡猾的視線,現場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就算我提出異議,恐怕也只是浪費時間吧。考慮到慄山的情況,我必須接受這個任務。我推薦她加入社團,但是加入以後就撒手不管,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博臣的發言帶着威脅性,我的心情也不太平靜,但是我卻幫不上忙,過了一會兒,彷彿要驅散沉重的氣氛,少女說道:
「只要讓虛無之影附身人類,得到實體,哪怕是三流異界士也能輕而易舉地對付它。當然,這是隻能在停風期才能使用的極端違規的做法。但是這種做法從倫理上來說有很大問題,保護人類不被妖夢危害的異界士,爲了討伐妖夢而犧牲人類的行爲是被禁止的,一旦真相敗露,不要說揚名立萬了,就連異界士都做不下去了。」
「嗯,這世上是有壞人的。」
我還沒把從彩華那裏聽到的「停風期」這個單詞說出來,學長異界士就搶先觸發到核心問題。他帶着很少見的嚴肅表情等待慄山的回答。這種令人生氣的做法倒是符合美男子的一貫做法。沒有一點違和感,我只能交替看着學妹和博臣。
「對不起,博臣尼醬。」
把不受歡迎的人當祭品,藉機討伐大妖夢。不知道這是誰寫的劇本,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算是順理成章的。這就是被血脈束縛的一族應得的結局嗎?
氣得面部有些抽搐的美月低下頭說:
她說出一個禁止播出的詞。她真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啊。接着她浮現出壞壞的笑容,開始與慄山耳語。兩個人看上去好像親密了許多,難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加深了友誼嗎?不過,我依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而且是極端不祥的預感。
可惜事情不如人意,我被打斷了。
「這是推薦人的責任。」
「喂喂,現在不是兄妹吵架的時候。」
吵鬧的話說聲從社團室中消失了。只剩下翻動稿件的聲音不時傳來。想從高大的書架和成堆的稿件中喘口氣的我,不經意地把視線移向窗外。窗外那盆精心修剪過的盆栽和下沉的夕陽讓我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我深表贊同,也許博臣也是同道中人。
他使用了控制空間的能力。
「博臣尼醬,你討厭未來嗎?」
對於哥哥的失言,美月說話的語氣已經可怕得難以言喻。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這種氣氛比祛除妖夢更危險,彷彿將會發生殺人事件。我應該打斷他們。
「博臣尼醬。」
「好吧。我會承擔推薦人的責任。」
停風期——妖夢力量衰退的時期,同是可能也是異界士道德敗壞的時期。
「當我聽到你說討伐對象是虛無之影的時候,我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們讓一無所知的你來到這裏,也就是說——」
看到輕鬆聳肩的哥哥,美月帶着有點不認同的表情說:
「秋人,你待會兒向慄山介紹一下《芝姬》的情況。順便向她介紹一下社團室,還有部員準則。啊,另外,慄山也要爲夏季刊創作作品。這方面你也教她一下。」
「沒關係,是我不對。」
毫不掩飾厭惡感的美月給博臣定罪。巨 乳親妹也有作爲異界士的自尊心。博臣在幕後的行動,就是證明大家沒有真正信任她。
雖然我們避開了敵人的突然襲擊,但是卻還是沒有恢復陣型。考慮到我們是四對一,雙方大概勢均力敵。但是白衣野獸下一步採取的動作居然是逃走。我和慄山瞬間呆了一下,,不過立即反應過來,向人狼追去。
「你乖乖放棄吧。」
「原來如此,難怪經常有人說,比起巨 乳的親妹,還是平 胸的義妹好啊。」
我急忙打斷表情變成異界士的學長。就算是事實也不能這樣說出來呀。從剛纔的話中聽來,事情已經真相大白了。嬌小少女臉上蒼白,微微發抖。不知道她到底是被出賣了,還是被騙了,只知道對於少女來說,這兩種情況都足以令她絕望。
「美月,那是對付沒有實體的虛無之影的情況哦。」
「總而言之,有人委託我們討伐進行最終形態的虛無之影,或者即將進化成最終形態的虛無之影。因爲討伐的難度很大,所以酬金相當豐厚。哎呀哎呀,真是一個名利雙收、一舉兩得的妖夢啊。」
爲了打破這沉重的氣氛,無奈之下的我只好扮演和事老的角色。他倆雖然不再爭吵,但是卻誰都不理誰。於是我向背對背生氣的兩人提出了互退一步的意見:
慄山戰戰兢兢地在胸前交握十指,問道。我知道肯定是美月強迫她說的,但是正因爲是被強迫的,所以雙眼稍微有些溼潤的嬌小少女的表情充滿了妹妹角色的魅力。
「但還是有點奇怪啊。目標虛無之影是必須集合三名高級異界士才能對付的妖夢。既然如此,那些想要利用停風期揚名立萬的三流異界士必須結成一黨纔行。可是這樣的話,他們的財富和名譽都要彼此平分,不是本末倒置嗎?」
「會有異界士爲了名譽就甘願冒這麼大的危險嗎?」
「未來接到討伐妖夢的委託,所以纔來到這裏。你知道討伐的對象就是虛無之影,但是卻不知道那些異界士將與你合作,對吧?」
慄山推了一下紅框眼鏡,歪着腦袋。從她沒有把書合上這點來看,她應該很喜歡這本書。作爲把這本書推薦給她的人,我感到非常榮幸。雖然討論一下那本書也是不錯的選擇,但是因爲機會難得,我決定趁機提出應該至關重要的問題。我這樣做有兩個原因,一是想看看美月和博臣的反應,二是想看看慄山在這兩人面前會有什麼反應。
嚴肅的氣氛中,點燃導火索的是幽靈部員的代表,年紀最大的學長。
俊美的異界士露出惡鬼般的笑容。她似乎想要安慰思慮尚淺的可愛妹妹,但是笑容中卻隱藏着嘲笑般的邪惡神色。對於戀妹狂博臣來說,這種冷漠的態度可是很少見的。
「閉嘴。」
「威脅好心提供情報的我可不行哦。你知道讓名瀨見幹部級別的人出動需要支付多少錢嗎?」
反正我是反對的。我不明白爲什麼會有異界士冒着失業的危險去討伐虛無之影,而且我不相信慄山會與這些事情有關係。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全由你自己解決吧。我不會幫忙也不會打擾。」
我——絕不贊同。
「不追他嗎?這個時間帶,只有一般常識的老師和學生還在學校裏呀,(書上這麼寫的,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弄讀通了…)如果一般人遇害,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這方面的內容在那段受刑般的映像中也提到過。總之,平時人人畏懼的父親可能會成爲攻擊目標,雖然他沒有做過壞事。但是卻會被沽名釣譽的人盯上,好像只要擁有不死之身的妖夢,就可以獲得很高的評價。彩華說過:「妖夢的存在本身就是邪惡的。所以,即使逮捕的妖夢沒有做過壞事,異界士也會得到好評。」在這個腐敗的業界,這是異界士爲了異界士的利益而制定的規則。
「事情的起因是美月的惡劣態度和博臣的妹妹的變態溺愛,是吧?所以美月應該向『尼醬』道歉,讓他向我們解釋情況。博臣則應該既往不咎,把你告訴我的名瀨家現狀告訴美月,這樣你們可以和解了吧?」
博臣抱着隔壁,說出與彩華同樣的臺詞。好像是自言自語,不過卻沒有逃過我的耳朵。慄山不安的表情眼看着變得更加明顯了。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怎麼了?」
提問的人是我,但是另外兩個人的視線卻理所當然地聚集在博臣身上。
「這篇作品不要,裏面一個妹妹都沒有。」
新人慄山在看我推薦她看的書,品評前輩們留下的稿件優劣的工作交給我、美月和博臣進行。我本來想把時間花在歡迎新部員上,但是在萬惡之源《芝姬》紀念刊完成之前大概都不可能吧。
「這個可不好說啊。不過,以前確實有人利用停風期爲非作歹。」
「你可以告訴我們,你來這裏的目的嗎?」
我們沒有思考爲什麼會陷入這種事態,只能做出本能的反應。我擠進兩人之間,想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就在銳利的武器即將抓住美月的前一秒,坐在旁邊的博臣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敏捷反應。
「當然,我不否定有些特別的異界士是爲了正義而要打倒妖夢。」
美月坐在與前幾天一樣的位置上,埋頭開始審稿工作。既然如此,身爲副部長的我也不能偷懶。我收拾好心情,專心致志地開始審稿。
一觸即發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慄山擔心地盯着他倆的樣子,不過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不需要太擔心。
就在這時。
「……」
「也就是說,哪怕是長相平庸的女生,但只要戴上眼鏡就——」
空氣突然硬化,好像文學部的氧氣濃度突然起了變化一樣。被我提問的學妹眼睛和嘴巴張大成三個大圓圈。我來回看了一下美月和博臣的樣子。嗯,作爲一個新人來說,果然不可能從表情中讀懂別人的心理。
接下來,終於回到正題了。剛纔 好像談到了一個名加虛無之影的妖夢,在我的摧促下,眉清目秀的異界士來說嚴肅地說道:
「如果你不老實回答的話,我再也不會叫你『尼醬』了。」
「喂喂喂!」
「因爲虛無之影就是容易被沽名釣譽之人利用停風期對付的妖夢啊。我也想紳士地讓對話進行下去,所以希望你誠實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忍無可忍地吐槽了。如果只是平胸 和巨 乳哪個比較好還可以接受,但是親妹和義妹這樣的單詞卻混入了日常對話中,這樣的文學部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的討伐對象——是虛無之影吧?」
就在這時——我終於看清了敵人的武器,那是比刀劍更鋒利的爪子。當然,我也看清了敵人的樣子,他看上去應該被稱爲人狼——只有頭部是狼,身體則是人體,這頭野獸發出咆哮聲,盯着與他對峙的慄山。
「不能說就是不能說啊。既然我是名瀨的幹部,那就不能只對妹妹特別關照。或者你可以按照常規支付情報費啊。」『
「博臣『嗶』!」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博臣對妹妹這麼嚴格,就連美月都感到驚訝。她這樣的表情太少見了,所以我一定要記在心裏,永遠不忘。不過,名瀨家的幺女可不會就此放棄。
「你真的不肯說嘛?」
「美月和博臣還算是歡迎你,你就不要笨拙的隱藏了。而且我多少可以猜到一些。聽說這個時期好像是很多想要一站成名的異界士對付大妖夢的唯一機會呢。」
「沒人這麼說過!」
「句尾裝可愛也沒有。」
我一言不發,美月對我投來絕對零度的視線。
「的確是虛無之影沒錯。」
「美月,你先冷靜下來,仔細聽我說。首先,爲了確保安全,要把這個社團室與外界完全隔離。我爲了捕獲妖夢,使用了過多靈力,已經不能再做出監牢了。」
博臣「啪啪」地拍了幾下妹妹的頭,讓不安的妹妹冷靜下來。美月依照哥哥的吩咐,把注意力集中到左手,接着,空中漸漸出現了一個四角形。奇妙的感覺包圍了社團室。雖然缺乏實戰經驗,但不愧是繼承了名瀨家血統的異界士。
「——是可以驅使妖夢的異界士嗎?」
慄山低聲嘀咕了一聲 ,那把血液變成的刀已經消失了,因爲沒有發展成戰鬥,鎮定自若的慄山繼續補充道:「這一族的異界士又被成爲妖夢使——有名的家族大概有兩三個,但是如果加上單獨行動的少數派在內,那就數不清了。」
「嗯,你的觀察力很敏銳嘛,那麼短的瞬間就看出那是被人操縱的妖夢了。」
學長異界士佩服地說,被他注視的少女直截了當地說:
「因爲我們的血統很相近。我覺得我沒有看錯。」
「用妖夢對付妖夢的異界士啊。他們到底發什麼瘋啊?居然對名瀨家的人下手。」
博臣不耐煩地嘆息,開始思考什麼東西。
「有人恨你嗎?」
「喂喂,你居然問異界士這個問題?在這個業界啊,越是才能出衆的人就越被同行嫉妒哦。」
博臣的口氣雖然輕鬆,但是表情卻沒有緩和。我猜這些非比尋常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想要搞垮名瀨家的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
「說的也是,不過——」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恢復冷靜的美月就像不想讓博臣說話似的,把他打斷。
「你到底還隱瞞着什麼?差不多該老實交代了吧?如果目標是你還說的過去,但是我怎麼可能被同行襲擊呢?而且這裏還是學校哦。」
他着重強調了「學校」這個詞。差點被我遺忘的違和感再次浮現。名瀨一族被襲擊的理由稍後討論,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美月提出的「這裏是學校」。這所學校被名瀨一族做出的干涉結界覆蓋。這種結界對普通人類沒有影響。但是一旦發現妖夢和異能力者,就會立即通知負責人。正因爲如此,我和博臣纔會展開激鬥,美月纔會知道慄山的存在。從防禦強度上來說,這裏是一個絕對不可能侵入的監牢。
重要的是,名瀨一族的防禦壁攻擊更強,現在之所以可以作爲大地主立於頂點,與他們可以做出干擾結界「監牢」有着重要關係。所以,被這個結界守護的學校是絕對安全的。如果是被世人皆知的大妖夢攻入還情有可原,但對方只是一個被妖夢使操控的下等妖夢。這樣的妖夢居然攻入了堅不可摧的監牢,無疑會令名瀨家顏面掃地。
所以這正是問題所在。
是啊,正是如此。我保持沉默,博臣把手伸向妖夢的身體。
博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慄山告訴他:
與她平時說話的水準相比,她作爲異界士的發言太精闢了。她對近身戰的絕對自信,與妖夢對峙後依然毫無懼意,這些都可以證明她的實力。
「你叫神原是吧?你搞錯了哦。」
「那個,我可以確認一件事情嗎?」
我發出驚訝的叫聲。
博臣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儘量不拉到後背的傷口。美月檢查了一下傷口,告訴他「沒有大礙」。出血量不多,傷口也很淺,不過制服上裂開了一道大口子,看來必須要換新的了。
「我在此提醒你,未來,其實你也是敵視名瀨一族的嫌疑人之一哦。不過,臨近停風期來到這裏的人全部都被當成了嫌疑人,所以這算是情理之中的結果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就是說目的已經達成了。」
「是啊,沒錯沒錯。他的確用了絕招。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呢。」
「你們不要光顧着自己說,也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如果可以順便介紹一下那位漂亮姐姐,我會感激不盡的。」
「發生了這些事,爲什麼我完全不知道?」(這裏上面寫是博臣說的,但下面寫是美月說的。怎麼看都是美月說的吧!)
「你退後一點。」
「只不過是做了一件前所未聞的事情而已——算不上有多麼厲害。前所未聞的怪物,如果不帶着這樣的認識,做出錯誤的應對的可能性就會升高。」
博臣用不經任何修飾的話,直言不諱地說。沒錯——這就是我們在討論男人美學之前的那個話題。現場的氣氛驟然鉅變,學長異界士露出符合現狀的嚴肅表情,繼續說:
「不可能……沒有東西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進入監牢。」
博臣帶着痛苦的表情嘆息。美月和慄山好像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都皺起了眉頭,聽到他們之間那異界士領域的對話,我不得不提出抗議。
「神原,還沒有結束哦。」
大概正是在後面這個理由的基礎上,才做出前面的那個決定吧。真是的,難道他不懂什麼是「善意的謊言」嗎?我本以爲美月聽到這個答案後立即會火冒三丈,但是美月卻低着頭,發出呻 吟般的聲音,努力擠出一句:
「這還用問嗎?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漂亮姐姐的表情柔和下來。不過,並沒有持續太久。二之宮再次進入臨戰狀態,瞪着走廊的深處。我回頭望去,看見一個披着黑色外套的可怕人影。帽子深深地擋住了他的頭部,所以看不清臉。不知道是人類還是妖夢。有兩頭妖夢跟隨他——其中一個長着巨大的眼睛和嘴巴,還有一個是長着蝙蝠翅膀的飛行型妖夢。
「看來,沒法從他身上找出操縱者的痕跡呢。」
「真不好意思,二之宮。」
「一是因爲幹部覺得,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你幫忙。二是因爲你知道後會貿然行事,讓敵人自己掉進陷阱的計劃就無法順利實現了。」
「你剛纔說『已經搞定了』是什麼意思?」
「我僱慄山當保鏢算不算違反協議啊。」
我看到是一張如同謀士般深不可測的臉。
我插話說,慄山瞥了我一眼,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我叫二之宮雫。你可以隨便叫我二之宮,或者雫姐姐都沒有問題。」
「呃,其實我們不必瞎猜,直接問一下逃跑的人狼就行了。」
慄山的一句話打破停滯的狀態,我下意識把目光移向少女,另外兩人也一樣,少女異界士理所當然地成了衆人的焦點。
被提問的博臣聳聳肩回應。兩人的對話把我從妄想世界拉了回來。不要別人提醒我也知道,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難道這就是虛無之影嗎!」
「沒有,前所未聞。」
「我覺得也是,應該不是你做的。至少『今天這件事』不是你做的。希望你今後也不要有與名瀨一族爲敵的想法哦,這是對義妹就像對親妹一樣疼愛的超體貼哥哥教你的處世之道哦。」
「那個……你來這裏幹什麼?」
「博臣,難道你們故意解除了干擾結界嗎?」
說到這裏,美麗的姐姐把系在腦後的亞麻色頭髮解開。柔順的散開的長髮散發出成熟的清香。在重力的作用下垂落到腰際的亞麻色頭髮微微彈動着。我真想跪在地上求她讓我幫她戴上眼鏡了。
美月面不改色地向負傷的哥哥背後猛打一拳。博臣口中發出「呀啊啊啊」的慘叫。看來他還沒有解釋美月就已經絕對不饒他了。
慄山向博臣詢問,帶着異界士的表情。
「搞定了。」
不知所措的慄山曖昧地動了動腦袋,依然是那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的曖昧角度。親妹美月已經開始釋放殺氣,作爲第三方的我必須馬上轉移話題,我可不想文學部再次變成修羅場。
美月的聲音還算冷靜,都是眼瞳中已經含有怒色。博臣的嘴邊浮現出不知道該說是苦笑還是微笑的複雜笑容。大概他還沒有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吧。
「嗯,我懂啦。」
「哎呀哎呀,不愧是秋秋啊。」
後者也太隨便了吧?不過,她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最高水準的。既不會突然殺了我,也沒有對我進行辱罵,讓我的精神陷入疲敝之中。
聽到她的話後,慄山迅速做出血刃。美月也用警惕的視線打量四周。曲起身體的二之宮突然站起來,急速衝向前方,做了一個向眼前空間抓去的動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抓空了,她扭頭向後方大喊道:
學長異界士苦笑着告訴漂亮姐姐:
之所以有下等妖夢攻破監牢,單純只是因爲名瀨一族的衰退,還是因爲異界士設計了什麼大陰謀呢?這些我無從得知,但我唯一知道一件事。作爲一個總是被無辜捲入危險中的主人公,面對這麼刺激的情節,我都快跟不上節奏了。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伏筆?
「我本來打算遵照委託,儘量生擒的。但是他居然自殺,太犯規了。爲了不殺死他,我下手非常小心呢,只想把他打得失去戰鬥能力。」
妖豔的美女露出無畏的笑容。我順着她投向地板的目光望去,發現她腳邊那頭面目全非的人狼妖夢。她剛纔做過什麼一目瞭然。想必這名女性也是異界士吧——而且肯定是擅長近身戰的武鬥派。
「算了,保護你們也是我的工作。」
無論如何,博臣本質上還是一個好人。這樣至少——我可以和慄山共同行動了。我可不希望我不死之身的能力完全消失,只要還可以殘留一點,應該就可以幫上忙吧。
「秋秋,你可以稍微信任我一下嗎?我已經說了兩次『不用擔心』了,你聽不懂嗎?不過,現在應該已經搞定了吧,專業方面的事情還是交給專家吧。」
她的話音剛落,擺出臨戰姿勢的美月和慄山彷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攻擊,被打飛出去。她倆撞到走廊的牆壁上,發出痛苦的呻 吟。眼前莫名其妙地狀況令我忍不住大叫起來:
「啊,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
「啊,不好意思。」
如果可以爲成熟女性戴上眼鏡,也代表我在邁向成人的階梯上又向前了一步。
「閒話談了好久,把妖夢都忘了。光是不讓白衣人狼進入社團室,還不能從跟不上解決問題啊。」
「這位就是——神原秋人,他不是異界士。所以,我們異界士覺得是常識的東西,對他來說不是常識。你可以稍微介紹一下自己嗎?」
「本應如此——說的沒錯。所以才傷腦筋啊。」
緊接着——不應該動的東西突然動了。尖利的爪子襲向了學長異界士。監牢的使用者也立即做出了反應。但是因爲他剛纔疏忽了,所以打開干涉結界的時機有些遲。美月和慄山反射性地扭開頭。千鈞一髮的瞬間,在這個瞬間之後——博臣的身體飛向了後方。這是因爲迅速察覺到異變的二之宮一腳踹開了他。其實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吧,但是總算避免了最壞的事態,勉強不予計較吧。在一腳踹出去的同時,美女還用拳頭粉碎了人狼的頭部。
「是啊。」
與非暴力主義者八竿子打不着的美月停下動作。受傷的異界士鬆了一口氣。看來有必要確認一下妖夢和妹妹的攻擊哪個更厲害。
意味深長的半句話後,漂亮姐姐端正姿勢,行了一禮說:
走廊上站着一名吧亞麻色頭髮系在腦後的美麗姐姐。她是一名身穿女式西裝的纖瘦美女,身材高挑,表情穩重,散發出成熟女性的魅力。總而言之,我很難控制想給她戴上眼鏡的衝動。
「嗯?」
博臣無奈地聳了聳肩。我聽了他的補充解釋後,總算明白大致情況了。也就是說,發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問題是,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情況,抑或僅僅只是沒有前例而已。如果是後者,只要查明原因,就可以解除威脅。
「你辛苦了。不過,有些出人意料呢。我還以爲二之宮你可以生擒他呢。難道人狼使用了什麼絕招嗎?」
「冷靜一點。虛無之影只不過是沒有實體,而並非是看不見的妖夢。」
「博臣,你監牢的質量下降了吧?」
「異界士中有人可以用法術暫時控制妖夢的意識。也就是說,這個妖夢並非真的想要襲擊你們。這些你們應該都能明白吧——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爲什麼他會採取自殺這種意料之外的行動。雖然妖夢的意識被人操控,但也僅僅只是被操控而已,不至於會失去自我保護的本能。簡單來說,如果對方要求他們自殺或者自爆的話,他們是不會執行的。」
「妖夢自殺了哦——博臣,你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逃跑的人狼?」
「概括一下名瀨學長的話就是,有一羣人敵視名瀨一族,你們爲了把敵人引入陷阱,所以才故意解除了學校的干擾結界。其結果就是成功讓敵人掉進陷阱,是嗎?」
「是因爲我不成熟嗎?」
「我不是說不用擔心嗎?這方面的事情,你就儘管相信我吧。」
「有一羣人專門找名瀨家的麻煩。」
「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呢!你先聽我解釋啊!」
「如此說來,敵方的能力很強大呢。」
受傷的異界士用有些冷淡的聲音說。然後他有用溫柔地語氣接着說:
發出指示的同時,二之宮向前邁出了一步,向空蕩蕩的空間中飛踢一腳。優美的上端迴旋踢在空中靜止,她利用反作用力把腳放回原位。接着雙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後就想柔道中扔人的動作一樣扭動身體把腳踩過去。表面上看上去只是一個美女在發瘋,但是實際情況卻是正在於一頭看不見的妖夢進行激烈的搏鬥。這是妖夢與異界士的肉搏戰。過了一會兒,魅惑的異界士直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衣服。
二之宮用柔和的聲音指出我的錯誤。
「到底怎麼回事?你不解釋清楚我可不饒你。」
美女異界士以手扶額,很不甘心地說。
被二之宮制止的我也盯着空無一人的空間。那裏肯定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其他的異界士都看不見那個妖夢的行動,但是隻有我身邊的這個,美女可以看見。
契機。變成這樣的伏筆。戀妹狂異界士的一句話浮現出來。
學長懶懶散散地回應,然後打開社團室的門。
「美月就當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吧。」
「……原來如此,確實是意料之外呢。」
算啦——名瀨的問題差不多可以解決了,但是慄山的問題卻依然堆積成山。不如趁此機會修改一下協議吧。
「快逃。」
「我也是這麼想的,有什麼不對嗎?」
「接下來,專業順着被操縱的人狼找出幕後操縱它的異界士就解決問題了,我們差不多可以準備回去了吧?」
「有件事情我還是不明白。」
站起來的博臣扶着腹部。被踢的地方好像很痛吧。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一句怨言,而是主動道謝。剛纔的情況到底有多麼危機,被踢飛的當事人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看來他已經看出這是我想要保護慄山的花招了。
「我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不過嘛,我可以同意。事情本來就非常麻煩了,而且我和未來又沒有結仇。不過,你最好知道這是一個特例。你可要好自爲之,不要得寸進尺哦。」
「別耍小聰明瞭。」
想必這是作爲哥哥的真心話吧。博臣只希望妹妹幸福而已。
解釋了就像沒解釋一樣,不過聽上去好像信心十足。
博臣取出一個小型機器,就像翻書似的操作起來。我還以爲他在認真審稿呢,不過他只是在搜索與慄山相關的情報而已。
——看來已經順利讓激進派那羣人掉進陷阱裏了。
「如果敵人一直虎視眈眈地尋找進攻的機會,難道你們不覺得這次的進攻太草率太臨時起意了嗎?我覺得……可能對方陷入了必須儘快建功的事態之中,只要知道這一點,很快就能找出真兇了。」
「可能是移位法吧?並非是你沒有發現他們的到來,而是因爲他們現在纔剛剛出現在這裏。」
「哼哼哼,那邊的女孩好冷靜啊。」
美女揚起嘴角,綻放出妖豔的笑容。爲了不影響她戰鬥,我帶着美月退到後方。二之宮和慄山與黑外套和兩頭妖夢對峙。幸好走廊這個狹窄的環境比較有利於戰鬥。名瀨兄妹專心防禦的話可以鑄成鐵壁,我就算被當成人質也不會死。剩下的就交給近身戰的專家吧。
「秋秋,未來,不好意思,把你們有也捲了進來。遇到萬一情況時,拜託你們援助一下二之宮。我光是維持這一層樓的監牢就已經耗盡全力了。」
「這麼軟弱,一點也不像你了。」我隨口回答。
「被偷襲以後就是這幅慘相了。老實說,我真不想這樣。」
「秋人,我也拜託你。」
喪失平時那種氣勢的美月稍微有些發抖。不過這也是情理之中,因爲非比尋常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連續發生,而且那個真身不明的黑外套身上散發出邪惡的氣場。
剎那。
「——」
一隻眼睛的妖夢說出一句怎麼聽都不像是人類語言的話。
漂浮在半空的魔法陣中突然出現一把長得離譜的長劍。像鏡子一樣光滑明亮的刀身映出了周圍的景象。劍柄部分纏了好幾張寫着咒語的紙符。手握長劍的黑外套悠然地把劍立在右前方。在這個狹窄的地方並不適合使用劍身過長的劍,但如果黑外套是故意這樣選擇的,那麼他明知道對自己不利卻執意選擇這把劍肯定有什麼特殊理由。
實際上,二之宮也注意到這點,沒有貿然行動。在飛行妖夢的吟 唱下,地板上又出現了好幾個魔法陣。從裏面跳出來四頭人狼系的妖夢。這簡直就像戰鬥開始的信號一樣,形勢立即發生變化。
首先,雙手緊握細長血刀的慄山衝進了妖夢羣中,她以敏捷的動作縮短與敵人的距離,然後向最前方的人狼妖夢揮出一刀。對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慄山利用血刀從空中劃過的力量旋轉。她利用離心力揮出的第二刀切斷了妖夢的右臂。
接着她又砍斷了一隻眼的妖夢,這時有紅黑色的液體飛濺到她的臉上。然而少女卻毫不介意地繼續跳起。她嬌小纖細的身體看上去不太適合戰鬥,但是戰鬥在第一線的異界士那非比尋常的身體能力卻是不容小覷的。來不及恢復陣型的妖夢羣驚慌失措。這時黑外套不顧自己的手下,突然揮下長劍,然而——長劍卻突然停在半空。
「你的對手是我。」
原來露出惡鬼般笑容的二之宮在半空抓住了長劍。她拉了一下,黑外套的身體立即被甩向半空。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睜眼看着眼前高速變化的畫面。
「二之宮可以有意識地扭曲視野範圍的空間,是擅長特功的武鬥派,異能力的性質與名瀨家類似。」
聽了博臣的解釋後,我總算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事情。
異界士對妖夢的戰鬥。
「妖夢不是不能逃出監牢嗎?」
「我開玩笑的啦。不過,的確可以恢復原狀哦。名瀨家可不缺從事善後工作的人,我們只要若無其事地回家就行了。」
我大叫的同時衝了過去。全速跑到慄山身邊。速度快得就在一秒鐘之前——但是下一個瞬間我卻感到格外漫長。我剛剛擠進少女和人狼妖夢之間,嬌小的異界士就用右手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扔到地上。與此同時,她用左手的武器擋住了妖夢的背後偷襲。
「逃走了?——沒有老師和學生遇害吧?」
爲了擺脫負面印象而拼死戰鬥。孤獨的少女身上揹負着巨大的壓力。我來到慄山身邊,她露出笨拙的微笑。
少女異界士在地上踩了一腳,縱身躍起。把交叉的雙刀向最後一頭妖夢砍去。人狼妖夢完全沒有發出任何像樣的抵抗,身體就被一分爲二。
學長自作主張地結束了對話,他的這種行爲令我情緒激動起來。
「你不要露出這麼可怕得表情嘛。我不會爲了這種事而對你減分的。」
然後博臣就開始向美月交代一些業務上的聯絡。看來就算我追問下去也只是白費力氣罷了。我把目光移向昏迷的慄山身上。大概是因爲體內循環的血液量增加了吧,慄山的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接下來,我環顧四周。雖然眼前的畫面慘烈得難以相信是社團大樓的走廊,但是戰鬥總算已經結束了。
「幫助學妹是理所當然的。」
「嗯?」
傀儡法——這是邪惡的妖夢經常使用的法術。可以操縱人的屍體。雖然是死者,但是卻不具備我這樣的再生能力,所以肉體完全被破壞後就無法繼續戰鬥了。與可以與對象同化的附身術相比,處理起來更加方便,不過我還是有點抗拒攻擊人類的身體。
「喂喂,這種事情你不用說我也知道啦。」
說得也有道理。然後向一般人出手,就會引起其他異界士的警覺。要想成功偷襲名瀨,最好還是不要採取太醒目的行動。不過,等一下。順着這種思考方式,我好像忽略了一個大問題。妖夢可以逃走的前提與博臣的話有矛盾。
「這是傀儡法。」二之宮皺起眉頭。
「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變成搞笑漫畫了?」
「學長。」
「監牢可不會沒有用到連屍體的移動都感覺不到。」
「別以爲你逃得出去。」
「……沒事……」
我再次感受都眼前的慘景都是事實。無論多麼逼真的鬼屋都不可能這麼刺激。已經可以用死屍累累來形容了。
我把目光移向受傷的異界士。提問之後我腦海中就浮現出一種可能性。
「基本上是可能的。看起來——名瀨家被棘手的敵人盯上了呢。」
二之宮說着已經站在黑外套的面前。知道敵人的身份後也沒有絲毫動搖,這與她積累下來的戰鬥經驗有關。身穿女式西裝的異界士的背影向前邁了一步。下一個瞬間,失去武器的傀儡卻突然逃跑。這出人意料地情況令美女異界士呆了一下。這一點有悖於傀儡法的優點。讓沒有必要撤退、用完之後可以隨便丟棄的人偶撤退,這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你打算什麼都不告訴我嗎?」
她的臉色好蒼白啊。然而這名異界士少女依然頑強地笑着。想必她早就痛苦的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但是爲了不讓我操心才擠出笑容。慄山的身體突然倒了下去。我反射性地伸出手,手中感受着她的重量。少女在我的臂彎中露出溫柔地表情,昏迷過去。所以,我不能丟下她不管。我要成爲——慄山的力量。
「我衝過去製造機會,攻擊就拜託你了,二之宮。」
這時我終於把目光投向慄山。紅黑色的血刃劃出一道奇特的弧線,橫着砍斷了飛行型妖夢的身體。三頭人狼妖夢已經倒下了,剩下一頭已是左臂斷裂、滿身傷痕的狀態。但是就在下一個瞬間,嬌小少女的背後卻有一頭演技超羣的人狼突然跳起來。
她想變成普通人。
「學長,你別給我添亂了。」
「最低限的工作我還是做好了。」
「學長好溫柔啊。」
「監牢出現了一個直徑80釐米的洞口。好像是被同系統的干涉結界中和而留下的痕跡。」
一聲不吭的慄山垂下目光,然後用蚊吶般的聲音說道:
我脫口而出地問。受傷的異界士無奈地聳了聳肩。
「你沒事吧?」
二之宮帶着痛苦的表情自嘲,看不出她到底有幾分信心。總而言之,儘快採取對策纔是上策。博臣對我使了一個眼色(玩家『博臣』使用『一個顏色』~),我立即站到二之宮的旁邊,作戰會議非常簡單。
「我可是戰鬥系的異界士哦。」
我誇張地聳了聳肩。二之宮玩笑般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啦。你現在這麼激動,還能做出冷靜的判斷嗎?而且整理情報還需要一定時間。如果有了證據確鑿的推測,就算你不想聽我也會告訴你的。」
「用傀儡法操縱屍體,可以讓屍體把異能力也發揮出來嗎?」
「你的話真有趣啊。我們就是爲了查明真相才設下的陷阱啊。如果早就知道敵人是誰,那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你只是死路一條了。」
「知道啊——傀儡嘛。」
「你們經常用這種方法嗎?」
這種想法——這種願望,我也深有體會。
博臣立即回答。我繼續提問:
慄山投來這樣的問題, 我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這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理解範圍。
「爲什麼這麼說?」
慄山回答着,支起身子,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對了,剛纔的戰鬥太激烈了,這麼悽慘得走廊要這麼收拾啊?」
我的語氣忽然嚴厲起來。想必表情也變得非常可怕吧。
「未來還好嗎?」
「別問我。二之宮,你可以解釋一下嗎?」
「但是,其他人不走麼認爲。我無法進入大多數人的圈子。所以,必須要證明自己有用,讓普通人承認我的存在價值。」
「我看上去——像普通人嗎?」
「情急狀況之下我哪顧得上這麼多啊。看到妖夢偷襲,我想要幫助你,身體自然而然就動了起來。以我的性格,我可不能對適合眼鏡的女孩子見死不救。」
博臣瞥了美月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向慄山。
「當然啦。」
就在我們無聊閒談的時候,二之宮慵懶地伸着懶腰回來了。她的表情好像有些不甘心,有些莫名其妙。
「難道——因爲她原本是人類,所以監牢對她無效嗎?」
「慄山!」
手腕長劍的黑外套攻了過來。看來他不懂「應該等到正義的夥伴講完話後再進攻」的壞蛋美學。一開始就不打算躲避的我向前邁出一步。砍下了的劍粉碎我的鎖骨進入我的肉中。爲了儘可能爭取時間,我用手壓住了長劍。下一個瞬間,二之宮猛烈的中段踢直接踢中黑外套的腹部。在劇烈的衝擊下,黑外套鬆開長劍,狼狽地滾到地上。擋住面部的帽子落下了,露出真實面容。
也就是說,必須要有價值,才能確保自己有立足之地。我好像有點明白慄山心中的陰影了。她只是想被當成普通人看待而已。然而,周圍的人卻沒有把她當成普通人。
突然有微弱的聲音傳人我耳中。慄山好像已經醒了。
「我很擅長短時間戰鬥……不過這次操縱血液的時間太長了。」
「被她逃了。」
「學長,你爲什麼要冒那麼大的險呢?」
漂亮姐姐故意聳了聳肩。用干涉結界碰撞干涉結界,令原本的結界無效化,這是解除結界的慣用手段。然而諷刺的是,這恰好證明是內鬼所爲。監牢——這是名瀨家的獨門絕技。
「嗯,這個啊,只要切換場景馬上就能恢復原狀了。」
一個人孤獨戰鬥的女孩,我真的無法對她視若無睹。這簡直就像——我被下了無法忽視妖夢的詛咒一樣。唉,我苦笑着起來。身旁的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剛纔發生了那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現在還是不要談什麼深刻的話題吧。
「……」
她憤怒的情緒好像傳到武器化的血液上,擋住人狼攻擊的血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刀身上分裂出很大枝葉狀的小刀砍斷了人狼的手臂。妖夢的鮮血落到倒在地上的我身上。在最近距離被噴得滿身是血的少女把目光移向剩下的一頭妖夢。單獨行動的人狼妖夢好像戰鬥力更弱。不過無論如何,可以自操縱血液的慄山的戰鬥力是壓倒性的。
聞言,美女異界士立即追出去。我目送去追黑外套的二之宮離去。對付喪失戰意的人偶,應該不需要盾牌了吧。而且好像一時半會也追不上。我忍着劇痛,把陷進我身體的長劍拔出來,扔到地上。
二之宮說着在空無一物的空中抓了一下。逃跑的黑外套就像跟她約好似的突然停了下來。我反射性地向位置最近的異界士喊去:
走廊上散落着妖夢的體 液和四分五裂的四肢。美月捂着嘴巴,把目光從眼前的慘景移開。結束戰鬥的慄山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把身體靠在牆上。她連站都站不穩了,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下滑,把血液變成的刀用來戰鬥,這本來就是一種不同尋常的戰鬥方式,這次我親眼看到了她的戰鬥後有了一種更深的體會。
居然是一名長着一頭秀髮的年輕女性。不過,從她的雙眼中感覺不到一點生氣,就像是一具披着黑外套的屍體一樣,她靜靜地重新戴好兜帽。
剎那。
美女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她的彙報簡單得令人掃興。
聽到喊聲後,慄山把刀刺向面前的人狼妖夢,然後把目光移向從背後刺出來的黑外套。但是慄山的眼神卻顯得有些疑惑,好像刺進人狼妖夢身體中的武器拔不出來了。少女用另一把刀再次攻擊要害,同時還狠狠地踢了黑外套一腳。被踢飛的黑外套撞破玻璃窗,落到外面。
受傷的異界士帶着鎮定的表情回答。二之宮「呵呵」笑了起來。我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
「她的目標是名瀨,應該不會攻擊其他人。在達成目的之前,她應該會老老實實的。」
「怎麼可能——我還是有痛覺的。」
「因爲你看到這樣的我,還能把我當成普通人。」
「博臣,你不要忘了對方還會使用傀儡法哦。與其調查有沒有背叛者,不如調查有沒有失蹤的人。也有可能是有人操縱了屍體。」
被扔到前方去的黑外套緩緩站起來。他輕鬆地舉起沉重的長劍,發出一招強烈的攻擊。二之宮向後跳開,想要躲過這電光火石的一擊,但不知道是不是計算失誤躲遲了,她的左肩受傷了,迸出鮮血。從無力垂下的左臂上可以看出她傷的很重。不過,她已經站在安全的位置上,並沒有表現出恐懼。
「……學長?」
慄山把液體化的刀像鞭子一樣拉回手中。血液再次變成兩把刀。與剛纔被偷襲時相比,現在的戰局明顯對我方更有利。
紅框眼鏡的少女臉上浮現出虛幻的笑容。這笑容看上去彷彿會立即消所以我無法笑着回應。我把慄山與自己重疊了。
這是虛幻又危險的。
「那爲什麼會這樣?」
傷口立即自動癒合。過了一會兒血就止住了。
「所有人都平安生還。接下來,只要等二之宮回來就好了。」
二之宮問博臣。受傷的異界士苦笑回答:
美女煩惱地搔了搔頭,繼續說:
博臣突然叫我。我不信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無聊的玩笑話。我抱着慄山,對學長投去不滿的目光。
「我纔不在意這些事呢。博臣,你明白嗎?對方是操縱妖夢的異界士,還有操縱傀儡的妖夢哦。異界士和妖夢難道不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嘛?(那你爸媽呢!!!)你們名瀨一族的敵人到底是什麼啊?」
「你知道黑外套女人的真正身份嗎?」
「對了,秋秋。」
「——監牢呢?」
「還好,只不過是貧血性昏迷。」
只有妖夢才能使用傀儡法。使用傀儡要想殺人,就會把人類與妖夢生下的我也當成敵人。以前本來就是如此,以後也會一直這樣吧。不過,這次讓我感動更加不愉快。
「真奇怪啊,難道我看錯了嗎?」
「危險!」
真的是——完全不用別人操心呢。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預定之中。我草草地環顧了走廊一圈,目光停留在一個突兀地存在上。那是黑外套從魔法陣中取出的長劍。剛纔就是這把劍砍傷了二之宮——對了,她剛纔好像還懶洋洋地伸過懶腰。我回頭仰望二之宮,她若無其事地抱着胳膊思索着。
「那個,二之宮,你肩膀的傷口怎麼樣了?」
「啊,我有這個。」
美女補了一句「這麼久才注意到啊」,從胸口取出一張寫有文字的紙。
「這是具有療傷效果的護符。我可不能因爲受傷就退下戰場。」
她不僅擅長近身戰,而且輔助系的能力也很強。我走到那把無人認領的武器旁。
「這把長劍怎麼處理?」
我握住劍柄,想把長劍拿起來,但是長劍卻重得令我失去平衡。過長的劍身令這把劍變得更重了。不過當我把左手放上去的時候,沒想到卻輕易地拿了起來。
「哎呀,沒想到這麼重啊。」
「……不要小看它的長度。用一隻手很難把它拿起來。」
走過來的二之宮撫摸着長劍的劍身。接下來,美女異界士帶着奇妙的表情賞鑑着長劍。這個知性美女令這個場面美得就像是一幅畫一樣。
「博臣,我可以把這把劍拿回去調查嗎?」
「交給你了。這方面的事情你比較清楚。」
博臣在美月的攙扶下站起來,然後看着我和慄山。
「有人來迎接我們了。秋秋和未來,你們和我們一起回去吧。你們肯定不想以這恐怖電影般的造型在外面行走吧?」
看着彼此的樣子,我和慄山不由得苦笑起來。自己的血和被濺上的血把臉和制服完全染成紅色。簡直就是恐怖電影的狀態。真難得學長異界士提出了正確的建議。我們聽他的話,走出教學樓,外面停着三輛高級的黑色轎車。中年司機用熟練優雅地動作迎接我們,然後美月和博臣,二之宮,我和慄山,分別進了三輛車。
緩緩啓動的高級轎車輕快地奔馳在街道上。
呼,總算平靜下來了。我從車窗眺望外面。夕陽西沉,街燈照亮街道。名瀨家看到捲入了大麻煩中。幸好我和慄山沒有直接關係,我們應該不會捲入更危險的事情中吧。但是,如果停風期是這一切的元兇,我總有一種無法拭去的不安預感,事情未必與我們毫無關係。真是——令人憂鬱啊。
我們沒有被帶到名瀨府邸,而是被帶到學校附近的一棟公寓的一個房間。二之宮則被送到別處去了,房間中只剩下四名高中生。
「這裏是緊急避難用的房間。這裏有異界士的裝備和道具,還有緊急糧食和生活用品,還有備用的制服哦,美中不足的就是兩室一廳稍微有點小。」
「這我知道,不過這次就算了吧。」
這時突然有另外的聲音插入對話,這正是一直沉默不語的慄山的發言。
「學長。」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不能在這方面上帶人太多感情,於是我把話題引入主題。
「學長你——殺過妖夢嗎?」
「如果不還有問題就儘管問吧。」
「是嗎?」
「父親上山割草,母親在河邊洗衣服,然後就失蹤了。」
「沒事沒事,失蹤說明他們還有可能活着啊。」
「算了,你們先進來吧,你特意把她帶來,看到有什麼急事找我商量是吧?難不成你是那種剛交女朋友就忍不住想要介紹給我的奇怪類型嗎?」
「這附近住着照顧學長的異界士嗎?」
「不是,我只是提醒你們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彩華,今天不要這樣了。因爲可能關係到人命啊。」
如此回答後,我向先行一步的慄山走去。
「也就是說,只有少部分人可以做出能夠中和結界的干擾結界。」
「這個地方本來就十分可疑了,所以你說話的時候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嗎?而且今天的時間有這麼晚了,你不要開玩笑好不好?」
被我提問的女異界士得意揚揚地說起來:
有常識的女孩不會對這種地方產生好感,但我無論如何都想帶她見一個人。所以才把她帶到這裏。但是仔細一考慮卻發現,根本沒有必要非得今天來。對此我稍微反省了一下。不過,既然已經來了,那就沒道理回去了。
慄山呆住了,她和美月一樣不好應付,不過原因不同。
「名瀨一族就是因爲可以做出堅牢,所以才能保持現在的地位,而且傀儡是不可能破壞堅牢的,所以是同樣可以使用干涉結界的人中和了結界,這難道不是合理的推理嗎?」
聽到我的抱怨後,女店主望着慄山。爲什麼我覺得她的眼神很淫 靡?難道是我的思想有問題嗎?無法做事不管的我着急地問道:
「傀儡會逃走的確奇怪,不過堅牢出現缺口是因爲用干涉結界中和引起的,不是嗎?就連受害者名瀨都認同了。」
幽靜的住宅區,夜路上沒有半個人影。
「學長的雙親學長怎麼樣了?」
「是嗎?……原來學長你也有經驗啊。」
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啊。
「是的。」
「神原,怎麼了?」
「嗯?」
「對不起。」
我解釋了一下後,帶慄山走進了和式點心店。深處的和式房間傳來微弱的燈光,不同於寂靜的外面,這裏能感受到人類的氣息,可以稍微安心。按響架子上的電鈴後,等了幾分鐘,然後身穿和服的女店主就懶洋洋地從和式房間探出頭來。
「敵人是妖夢還是異界士,回答我,是哪個?」
「這裏雖然有點可怕。不過對方是女性,你可以放心。」
「……是啊。」
「是騙人的嗎?」
「就是這樣啊。你仔細想想,我們是隻有在電視劇和電影中才知道律師的存在,但卻從未在生活中看到他們工作和行動。有幾萬人工作的職業尚且如此。異界士這種只有幾千人的工作沒有被別人發現也沒有什麼奇怪啊。除了當事人之外沒人知道,祕密地進行委託。」
安慰她的同時轉移了話題。
「這當然啦。」
這次的問題很直接。和我一樣,他們也是珍品中的珍品。妖夢和人類一般是不可能結合的。
「是的,過程。傀儡可以逃走是因爲堅牢出現了缺口,是吧?.這可非比尋常啊,難以置信的事情接連發生,但你們卻無視這些,急着找出答案,肯定會失敗啊,必須從理論上分析爲什麼會這樣。」
雖然慄山輕輕點頭,但是她的表情看上去並未接受這種說法。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剩下的就是慄山自己的問題了。我只能爲她提供心裏寄託和積極一點的思考方式。
「照顧算不上,只不過在我差一點被她殺死之後,就自然而然地開始打交道了。我沒有告訴她我會帶你來,但是今天的事讓我有不好的預感,所以還是儘量沉重採取措施吧。」
我否定了慄山的話。
「原來如此,今天我們就這樣解散嗎?」
「讓慄山解釋可能比我更好。」
「在進入正題之前我們先梳理一下整件事。最初出現的是一頭人狼系妖夢,然後就是看不見的妖夢和黑外套的傀儡,沒錯吧?」
「她就是我前幾天跟你提前的慄山未來。雖然並非一點要帶她來見你。但是事情變得稍微有點複雜了。我覺得已經超過我能應付的範圍了。」
美月淡淡地介紹了一下房間。她終於冷靜下來了,又恢復了那種高傲的語氣。如果是平時我肯定不高興了,但是今天卻覺得鬆了一口氣。我們在此洗過了澡,換了衣服。沒有必要久留,於是很快就離開了。
「神原,我懶得出去迎接你了,你自己進來吧。」
學妹發出「啊」的一聲低吟,然後急忙低下頭。
彷彿已經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我。我只能禮貌地反駁道:
「根據這個國家的法律,殺了被妖夢附身的人也夠不成犯罪。因爲有時候爲了打倒妖夢,必須連容器一起除去。」
「……這個……」
在我的提醒下,女店主說着「是啊。」,露出壞壞的笑容,慄山默默地聽着我們的對話。故意醞釀出凝重的氣氛後,彩華閉上左眼,仰視着我。
「這個……」
她明知故問,本性太惡劣了。我向彩華介紹女朋友的幾率比抽獎抽到一億日元的幾率更小。所以肯定是有急事商量啊。我和慄山走進和式房間,圍坐在矮桌旁邊。
其實這也是——我的自我安慰。我還沒有成熟到可以繼續這個憂鬱的話題。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被妖夢附身的人不惜變成妖夢也想繼續生存下去呢?」
「嗯嗯。你先講給我聽聽吧。」
「因爲有很多異界士的專業知識我都不懂。」
「你到底明白了什麼啊?」
突如其來的問題向我飛來。沒有必要說謊,也沒有必要隱瞞。
「秋秋,你呢?」
我交替看着嬌小少女和彩華的臉。這種場合下,異界士慄山解釋起來應該比我更快。
「你不要輕易相信啊!」
「當然,我也對付過被妖夢附身的人。」
「這樣說來,由異界士解釋的確效率更高。未來,你別害怕,都告訴我吧。」
「對不起,都怪我沒有深思。」
充滿魄力的眼神支配了整個空間,我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一樣畏怯了。
「沒錯——堅牢很堅固,堅固到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破壞。」
「我、我來?」
最後,我總算看到和式點心店了。
無法準確組織語言的慄山嘴巴張了幾下。不過,我隱約可以猜到學妹想問什麼了。雖然已經猜到了,但依然等她問出來。不是故意欺負她,而是體諒她。
行走在我身邊的慄山露出陰鬱的表情。她大概誤以爲她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吧。所以,爲了改變話題,我特意問了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學長,你和妖夢戰鬥過嗎?」
她似乎沒有切入核心問題,於是我直截了當地回答。
「我也走回去吧,我要思考一些事情。」
就算名瀨家負責善後的人已經把走廊打掃乾淨了,我也不想回去,回去肯定也沒心思認真審稿。慄山鄭重地拒絕了學長「我送你回家吧」的提議,行了一禮後向前走去。
姐姐坐姿的彩華對慄山微笑。在她的注視下,慄山嚴肅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開始詳細敘述放學後發生的事情。
「戰鬥過啊。」
「過程?」
彩華撩了撩劉海,盯着我。她的目光好像在試探什麼。她一直都是如此,總是要按照一定的程序導出答案。爲了讓提問者通過自己的思考找到答案,她不會直接回答。
「是啊。詳細情況以後我再向你們彙報,你們現在應該不想回社團室吧?」
不過頓了一會兒後,彩華立即瞪大眼睛。
「……你是說我們搞錯了嗎?」
「明明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一般人卻什麼都不知道。只有我們覺得難以釋懷,心理疙疙瘩瘩的不舒服。」
「這……這太嚴重了。」
「爲什麼……呢?」
「哎呀,你居然帶了這麼可愛的女孩來呀,你想幹什麼?」
「殺過啊。」
「還有兩頭飛行型的妖夢和四頭人狼妖夢。」
「你還不是早就習慣與妖夢戰鬥了。」
少女直直地盯着陷入思考的我,可能她還有什麼問題想問。
不屬於任何一邊的半妖夢,所以我經常孤立無援。
「哎呀哎呀,神原,你這麼容易就相信了啊。」
「我——殺過人。」
「如果放任被妖夢附身的人不管,明擺着會造成更大的危害。而且,如果對被妖夢附身的人手下留情的話,會讓妖夢更加肆無忌憚地附身人類。所以必須果斷地採取措施。」
「不是的。」
少女的聲音變得十分脆弱。其中的原因,當我聽到「也」這個字就明白了。談到被妖夢附身的人時,總會迎來凝重的結局。
「我不是說過,我是珍品中的珍品嗎?也就是說,我不是妖夢,也不是被妖夢附身。所以妖夢也不會把我當成同類。」
我的聲音幾乎不能被聽到。心跳的節奏有些紊亂。冷靜地考慮一下就會發現,慄山提起殺人有些奇怪。如果她認爲被妖夢附身的人還是人的話,那就不會一見面就突然殺我了。這些問題超過了我的理解範圍。
慄山露出自嘲的笑容。我立即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離開公寓之前我發了幾句牢騷。博臣苦笑着說: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具有異能力的異界士十五年前也不可能過着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如果是缺乏戰鬥經驗的少女,也不會讓在屋頂上初次相遇的我那麼害怕了。無論什麼事,只有第一次會感到不安。
「比起秋人,還是未來比較冷靜呢。」
我記得好像還有人也說過此類的臺詞。那異界士慄山和我比本來就很奇怪。
「重要的是,承認是干涉結界中和的,就等於承認名瀨的幹部造反啊。可以做出鐵臂般的堅牢的人是很難被殺死的。如果真的變成了妖夢手中的傀儡,名瀨家的情報網不可能連這個也蒐集不到。」
是啊。的確如此,能夠做出堅牢的人下落不明,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能放過他。博臣那麼簡單就認同了二之宮的話,也許只是爲了不讓我胡亂猜測而故意裝出來的。原來是內部鬥爭啊。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明白他爲什麼不想把我和美月捲進來了。
「內部鬥爭的可能性的確很大呢。」
「真單純啊,神原,你是靠脊髓反射的生物嗎?」
這話也說得太過分了吧。依然閉着眼的彩華露出冷酷的笑容。
「還有其他可能啊,比如說——有人故意放走了黑外套。」妖夢
我無言以對。
我保持沉默思考着可能性。故意讓黑外套逃走的理由,最開始掉進現階段人狼系妖夢,被追逼後自殺了。按照剛纔的思路考慮,也許這頭人狼也是爲了不失去情報源而故意放走的。大概可以用什麼方法找出並跟蹤傀儡吧?那個黑外套可能還有什麼價值,所以讓她撤退。博臣瞬間做出這樣的判斷也不奇怪。他向我求證也只是爲了更加確定那是傀儡而已。但是,這樣一來,故意放走黑外套的二之宮一直在演戲嗎?
不對,應該重視的不是名瀨的行動,而是回收傀儡的敵人吧?
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看你的表情好像已經想到什麼了吧?」
「沒有,說到底只是推測而已。我再次感受到回收傀儡非常奇怪。如果敵人回收了那邊奇怪的長劍我還可以理解,但是我無法理解敵人爲什麼會回收一個連武器都掉了的傀儡。」
猜不透理由和目的。正因爲如此,博臣才放走傀儡嗎?
「你見過那個傀儡嗎?」
「沒有。」
我果斷地回答。當然,這並非是因爲我對女店主有所不滿。
「證據呢?」
「那把長劍——恐怕是異界士的東西吧。」
「我在意的是——爲什麼要用這麼費勁的方式。」
「我可不是爲了做好事才當異界士的。」彩華說。然後她歪着腦袋叮囑道:
「我用的是簡單的排除法。如果是連具象化物質都無法維持的菜鳥,怎麼可能會做出你們剛纔講的那種長劍呢?如此一來,那必然就是封印的咒符啦。我好歹也是一個專業的異界士,這些基本情況還是要搞清楚的。」
也許她的確準備了必要的程序,但是解謎的人還是我們自己,總覺得她好像讓我們扮演了分量過重的角色。不過,作爲主人公不能讓故事停滯不前,我覺得自己可以勉勉強強答應去當讓對話進行下去的節目主持人了。另外,我覺得這次慄山出了更多的力。
長久的沉默之後,女店主同意了。
「等一下!你先戴上眼鏡冷靜一下。」
和服異界士帶着有些驚訝的表情,用問題回應我的問題。專家爲了專家而提出的專家性問題,我有些不滿地回答:
我覺得也是。這點自覺我還是有的。
「不是啦,我想問的是你是否見過異界士使用那把長劍?」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你居然不吐槽?——難不成被我說中了?」
有談到異界士常識的範疇來了。我覺得自己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不過沒必要讓她們解釋。於是我帶着不安的表情看着少女。
「嗯。會告訴你的。」
「你能告訴我們嗎?」
「慄山,難道你見過那把長劍嗎?」
「……是的。」
「大概是封印靈力的咒符吧。」
「我只想讓她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而已。」
「也就是說,那個傀儡以前應該是異界士,如果她生前見過我,肯定和我戰鬥過。我的記憶力可沒有差到會忘記差點殺了我的人。」
異樣的緊迫感支配了室內,女店主的手向少女伸去。
「爲什麼……你會這樣想?」
「彩華,你戴着眼鏡看看你自己吧。在眼鏡的力量下,你可怕得表情變得像小狗一樣可愛。」
「……我沒有看到黑外套的臉。」
聽到我的話後,女店主浮現出驚愕的表情。然而她的表情在眼鏡的襯托下,充滿了「哎呀,還可愛哦」的風情。
優秀的異界士可能也有不擅長的領域,我把從慄山本人和博臣那裏聽來的話,用不讓彩華感到厭惡的口氣說了出來。但是身穿和服的異界士卻「不對不對」地左右搖頭,好像根本用不着我解釋一樣。
彩華嘰裏咕嚕地嘟囔着,把眼鏡摘下來放在矮桌上。她沒有把目光移向我。不過,現場的氣氛卻成功地緩和下來。
「這是因爲我數十年如一日地苦練戴眼鏡的動作,所以自然而然地學成了這一絕技。」
就算防禦力和持久力不強,但是這一族卻依然具有壓倒性強大的攻擊力。因爲恐懼而把他們定性爲邪惡嗎?就連全都是異端分子的異界士都無法包容他們的存在。
「嗯嗯。未來你呢?」
彩華說着對慄山投去銳利的目光。
越是重要的工作,也許與同業者的關係就越深。由古至今與血脈有關的一族都被當成是邪惡的。博臣說得理所當然,然而我卻是第一次聽說。所謂物以類聚——所以我無法拭去心中的一絲不安。慄山未來作爲一名我不瞭解的異界士,又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說到這裏,彩華對慄山投去憐憫的目光。「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們嗎?」
「嗯嗯。然後呢?」
順帶一提,這種眼前發黑的症狀不是因爲突然起來而引起的。其原因就是我突然給彩華戴上了一副度數很大的眼鏡。不是我自賣自誇,我剛纔的速度真的快得無法用肉眼捕捉。有傳說說,只要一門心思地刻苦修煉,僅用一根經過鍛鍊的手指輕輕一彈,就可以在裝滿飲料的鋁罐上打出一個洞來,我也是類似的情況,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把眼睛戴了上去。
「總之遇到危險的時候,我會幫助你們的。」
「因爲神原你總是赤手空拳地闖入紛爭之中,所以纔會欠缺本質的生存本能。在惡魔的異能力面前——感到恐怖纔是人之常情。」
「不過,我並不認爲她是偷襲者的同伴哦。」
「與血脈相關的一族之所以被當成邪惡的一方,你知道其中的理由嗎?」
不聽明白這句話含義的我和慄山就這樣離開了和式點心店。
「對了,可以讓我確認一件事嗎?貼在長劍上的咒符應該不是爲了操控靈力吧。大概是爲了封印過強的靈力的咒符吧。」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惡魔之血可以貫穿皮膚,侵入肉體。破壞主要內臟器官,讓敵人致死。也就是說,只要被他們噴出的血液濺到就會死亡——這就是與血脈相關的一族之所以可怕得原因。」
「這可不行,異界士的工作可不僅僅是祛除妖夢而已。」
慄山直言不諱地對長劍的形成進行解說。身穿和服的異界士一邊吐出紫煙,一邊凝視少女。她的態度就像聽取嫌疑犯自白的警 察一樣。
彩華故意緊抱胳膊,裝出害怕的樣子。我簡直無話可說。與其這樣,被她們排除在外反而要好上一百倍。
「遇到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哦。」
我用絞緊的聲音,試圖反駁。慄山低着頭,微微發抖。
不是我——我錯誤地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知道很久以後,我下知道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如果這時我追問慄山,也許結局就會不一樣了。
「這是……你搞的鬼?」
「這種臺詞還是等你戴上眼鏡以後再說吧。雖然我會產生爲你戴上眼鏡的衝動,但是我從不戴眼鏡的女人身上是感受不到一點魅力的。」
我加強了口氣,和服異界士無奈地嘆了口氣。
「所以,今天你可以放過我們了嗎?」
我用從博臣那裏聽來的話回答她。然後,彩華聰明的目光卻移向了我。也許是因爲她平時太悠閒了,所以現在這嚴肅地表情充滿了迫力。
「那你是什麼意思?」
「彩華,我也知道慄山肯定還知道其他內情,但是今天就算了吧?」
「啊……嗯……你竟然……度過了……這麼無聊的……十年啊。」
「神原,你還不明白嗎?未來這種把血液固體化,用來戰鬥的異界士非比尋常。她的血液本來就是兇 器,從屠 殺敵人的威力上來說——是連死神都望塵莫及的最強武器。」
「是啊,是有點。明明知道長劍的真相卻不告訴你,真的沒有一點私心嗎?」
「是的,我認識的一個人也可以使用類似的能力。」
嬌小的少女非常蚊子般的聲音,看着我的臉。她的表情看上去好像馬上快要哭出來了,我無法對她視若無睹,彩華從懷中取出煙管,好像想要抽一袋煙。既然已經談到這裏了,我只能充當主持人,催促慄山繼續。
「彩華。」
她的性格——真的好惡劣啊。
帶着冷漠笑容的和服異界士用一隻眼睛看着慄山。
「……」
「那是——把用靈力具象化形成的東西。」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唉,算了。反正又不是我會遇到危險。」
慄山確實沒有看到黑外套的樣子。因爲傀儡逃走前就把帽子重新戴好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慄山的發言有些奇怪。難道是因爲她堅決否定反而聽上去有些奇怪嗎?
「哈啊。」
「哎呀,神原?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麼嚴肅地表情說這種臺詞啊。」
「既然如此,你們着急也沒用。事情只會順其自然地發展。」
「從古至今,一直都是這樣啊。」
靈力。
和服異界士發出非常可愛的聲音,突然產生眼前發黑的症狀。
全部說出來。也就是說,慄山還隱瞞着什麼嗎?
「是嗎——果然如此。我只要明白這件事就行了。如果繼續讓你留着這裏,我可不敢保證待會兒神原不會對你做什麼哦。"
「在不夠熟練的時候,具象化武器要用咒符來固定,不然劍身就無法保持一定的形狀——我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終於達到現在這種控制靈力的程度。」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從可以憑空出現這一點上來說,和慄山的力量很像呢。」
「還要收費啊!」
「付款的時候可以享受七折優惠哦。」
「只不過是用來當武器而已啊。」
一隻小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扭頭望去,看着顫抖的少女。她看上去非常害怕。也許我這時必須問她「怎麼了」,但是我看到慄山柔弱的樣子後卻突然說不出話。
「那個……」
習慣上妖夢的力量被稱爲「妖力」,而異界士的力量則被稱爲「靈力」。雖然現實世界中很少聽見這兩個詞,但是在小說創作中卻經常出現。
彩華帶着嚴肅地表情,提出質疑、她的樣子看上去並不是戲弄我,讓我難堪,她可沒有如此高超的演技。和式點心店的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有必要把血液固體化,用來戰鬥嗎?」
在彩華的催促下,我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彩華,你該不會懷疑慄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