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兄長的搜查與妹妹的比賽
《裏染系列》 · 青崎有吾 · 3.5萬 字
1 仙堂警部與袴田刑警再臨
停車場空空蕩蕩的。
這也難怪。從開館到現在才經過了一小時,館內就已經被完全封鎖了。閉館之後還毫無知情地過來遊玩,結果只好遺憾地回去的客人也有不少吧。真是個災難。無論對客人來說,還是對職員們來說都是如此。
就只有數臺車輛停放在這裏。熟悉的黑白圖案,車身上印着<神奈川縣警察>幾個粗大文字。袴田優作邊因夏季的太陽而眯起眼睛,邊扭轉方向盤把車子駛入這裏。透過擋風玻璃看到的纖薄雲層以及水色的建築物從左邊的窗口緩緩流逝而去。
“八年沒來了啊。”
坐在助手席上的仙堂嘀咕道。
“女兒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曾經帶她來過。那時候她還是個沒進入反抗期的可愛女兒。”
“我最後那次來這裏也是和這差不多的時候。是和妹妹一起來的。”
“不過,真沒想到……”
當車體滑入巡邏車旁邊的停車位置時,仙堂也停下了話頭。
雖然不知能不能說是與上司以心傳心,但他知道那句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沒想到竟然會以這樣的形式再次來這裏。
打開車門的同時身體就被熱氣包圍。夾在腋下的外套看來沒有用武之地了。
“B棟在哪裏?”
“應該是在裏頭……往這邊走吧。”
依賴着八年前的記憶,兩人開始邁步行走。正面入口的前方現在依舊是人山人海,警官和身穿黃色襯衣的水族館職員們正在對帶着孩子前來遊玩、臉露不滿的夫妻們說明情況。
<歡迎光臨橫濱丸美水族館>寫着這些文字的招牌空虛地迎接刑警們的到來。
走進水色的建築物裏面之後,接着看到的是許多的窗戶,以及凹凸起伏的牆面。這裏就是B棟嗎,在得到確認之前就有兩個人從通用口的雙開門中走出。分別是穿着襯衣的青年以及披着白色衣服的半老男人。他們筆直地往這邊走近。
“打擾一下,請問兩位是縣警先生嗎?”
青年如此問道,於是仙堂就點了點頭,向他展示出徽章。
這麼說着,吾妻往後面望了一眼。
“雨宮在九點五十分被目擊到進入這扇房門中。”
感謝您的指教,兩人握着手相互道謝。彼此的手掌都已經被汗水沾溼了。就結果來看,的場也與自己同樣因絕望而感到焦躁。雙方實力是不相上下,只是對方比自己更爲緊張一些。
如同回到中學時代一樣,柚乃又再次無意識地抓住制服的胸前。並非爲了表達勝利的喜悅,而是在向神明祈禱。
上了樓梯之後,吾妻在正面走廊前進些許的地方停住,
“我知道,你不用說……”
“……啊啊,還好吧。”
“誒,嗯。那麼說起鯊魚的話,莫非是……”
兩分的差距。
“保存現場,以及讓鯊魚鎮靜下來花了三十分鐘。把鯊魚從水槽弄上來花了三十分鐘。再將其裝進卡車上又花了三十分鐘。無論是搜查員還是職員,啊,當然指的是關係人以外的職員,總言之就是全員出動了。費了好大的勁。”
“我是搜查一課的仙堂。他是我的部下袴田。”
柚乃獲勝了。
像是安心下來似的,的場計算了分數。
自己也擊敗了創明一年級生的早苗,就連慶祝勝利的方式都這麼歡樂。與好友相互擊掌之後,表情卻憂鬱起來。
“因爲從窗戶上看到兩位的身影。哎呀,話雖如此沒想到竟然能夠見到仙堂警部,這真是我的光榮。”
弓永挽起雙臂,
總而言之,我方取得了分數。
在發熱的頭腦中,思考亂成一團。柚乃邊感到焦躁邊接下了白球。交替發球權,接下來輪到自己發球。這是個機會。
解剖鯊魚,再從胃中取出被害人然後解剖。
吾妻邊走入會議室邊繼續進行報告。
——無論如何都要闖過去。
“弓永先生,好久不見了。”
事先打定了主意,柚乃揮起球拍朝着白球飛奔過去。雖然形成了不太靈活的打法,不過扣球總算是順利成功了。
“誒,你認識我嗎?”
與此同時發出了呼喊聲。
“您辛苦了。我是磯子署刑警課的吾妻。”
這是柚乃相當關鍵的一分。
“自從體育館事件以來吶。”
“鯊魚水槽就是在這裏面嗎?”
“噢噢,幹得不錯嘛。拍手拍手。”
希望能夠獲得勝利——不對,希望至少可以別輸得太難看。
一回戰因爲是由各自擔任裁判,所以在對方去撿球期間要親自去翻開記分牌。這麼一來比分就是7比10了。
柚乃朝身穿赤色制服的集團,緋天學園的那邊望去。忍切蝶子正伸展着柔軟的手腳,在一段距離的地方奮鬥着。後輩們也與比賽開始之前同樣地在周圍陶醉地觀望着她。
“接下來就拿去解剖。雖然交給這裏的獸醫去辦就簡單多了,不過他也是嫌疑人。”
“好。”
呼喊的人士的場。
在事件發生的一個小時之前。
重新集中精神,緊握着四十毫米的小球。順着調整好的呼吸往上拋起,把球發出。與對手相比起來果然球速較慢,也缺乏變化。對手輕輕地將球接住,以被稱作削球的方式擊打回去。的場更進一步地形成迴旋球,瞄準了死角打去。總算是驚險地擋了回去,但也導致反對側空出了大大的位置。爲何會覺得自己與對方不相上下呢?對手明顯比自己打得更好。
“呃,那麼,現場就是在這棟建築物裏面是嗎?”
回到部員們集合的地方之後,早苗就馬上這麼問道。
*
“……掛網。比賽結束。”
話題的卡車從交談着的兩人身旁通過。袴田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是十一點四十五分。聽說發生事件是在十點過後,恐怕在這一個半小時期間他們都一直與鯊魚的巨大軀體搏鬥吧。這還真是辛苦你們了,他衷心地表示了慰勞。
刑警從桌子上拿起一疊照片,將最上面的一張遞給袴田等人。
啊啊,被追上了。怎麼辦纔好呀,要被追上了。自己能不能以領先兩分獲勝呢?說不準呀。哇啊,又滿頭大汗了。好熱,呼吸好辛苦。不妙了不妙了,這下子不妙了。呃,這種說話方式就像是早苗一樣。
“啊。”
如此祈禱完之後她才發現,胸口上清晰地殘留着從手心滲出的汗跡。
吾妻打開了對面那邊,走廊右方的房門。那扇門上標示着<第一會議室>,是個裏面並排着長桌和椅子的普通房間,不過現在已經成了搜查員的臨時辦公室。桌子上堆滿了搜查資料,身穿青色衣服的鑑識班以及磯子署的刑警們正忙碌地來回走動。
搜查員們正配合着警笛的節奏,慢慢地讓卡車從寬闊的運貨出口裏駛出。
她發出小聲的呼喊,並沒有振臂高呼,相對地則以左手抓住制服的胸前位置。這就是柚乃的勝利宣示方式。她在初中剛開始打乒乓球的時候,每次輪到自己上場都會感到不安,然後就會像是向神明祈禱一樣按住胸口來舒緩緊張情緒。這種宣示勝利的方式就是沿襲那種做法而形成的。這種行爲不但是種負面的遺產,還會把胸前的布弄得皺巴巴的,所以她也不想這麼做,不過直至今日一直改不過來。
8比11。局勢是1比2。
柚乃再度抓住制服的胸前握緊了拳頭。
“不過,問題是……”
“柚乃,贏了嗎?”
用勁過度導致了失敗。在打中球的瞬間就感到後悔。去勢過大的白球輕易就越過狹窄的桌面,彈跳到地板上。
“那個時候工作區內有數名職員,不過他們都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並沒有人對他的消失覺得可疑。然後就這麼過去大約二十分鐘,到了十點零七分——”
“那個是什麼?”
“是鯊魚喔。”
法醫留下這句話後就調轉腳步,朝着貨運出口仰首闊步而去。
“縣警裏的各位經常都在談論您的事。說是您在之前發生的高校事件中,只是憑着一把傘就找出了犯人。”
啊啊,又說起體育館了。這次連袴田都臉部抽搐起來。
“出來的時間還真是剛好啊。”
2 鮮紅的血海
“嗚……”
法醫面不改色地說道。
“然後,按照平時來說直到十點二十分之前都會做些事務工作兼休息,之後兩人在十一點過後就會去做表演的準備……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第一次發球掛到了網上,造成了壞球。這讓她明白到對方也相當緊張。第二次發球雖然成功了,不過卻因爲害怕犯下失誤而球勢大減,輕鬆地擊返回去,對手也接了下來。
光是想象就讓袴田不由得捂住了口。還沒有喫午飯也算是得救了吧。身爲老將的仙堂仍然是毫不動容的模樣,他對着弓永低下頭來。
淘汰賽是三局兩勝制,柚乃與對手已經分別贏得了一局。現在是分出勝負的最後一局。只要再得一分柚乃就獲勝了。
與緋天的王牌,關東最強的女子乒乓球部部員,忍切蝶子的較量。
袴田照常地將報告事項逐一記在愛用的筆記本上。爲了過會能夠對警部的思考有所幫助。
的場抬頭仰視天花板,像是擠出聲音一樣宣佈了分數。
敬禮的同時他也報上了名字。他的頭髮前端捲曲,肌膚曬得黝黑。就算是逮屬臨海部的警署也不至於會曬成這樣吧,不知爲何會讓人聯想到海洋男人。
沒錯,問題是接下來的比賽。
“你們也聽聞過事件的概要了吧。我們麻醉了食人的鯊魚,把它裝到卡車上了。”
“是的。在鯊魚水槽的二樓部分。現在鑑識人員正在進行現場驗證。讓關係人全部在會議室裏等待。”
落於不利的的場第二輪的發球從最初就往這邊猛烈襲來。那是提升回彈的瞬間速度,光是回擊就要相當費勁的迴旋式發球。對手發球的技術比自己更強。柚乃掌握着的主導權已經被對手奪去,
“……就算是我也是初次碰到啊。”
對手是唐岸高校的一年級學生,名字叫做的場的人。她是個緊皺着眉頭,男孩子氣的少女。雙方實力不相上下,雖然自己一直領先到這個比分,但即使有三分差距也不能大意。
必須打回去。
“是的,那是職員進行餵食以及清理水槽的工作,被稱爲管理區域的房間。而且被害人似乎還拿着飼養日誌。負責海豚的被害人會來鯊魚水槽也是件奇怪的事,一般來說也不會把那樣的東西帶進那裏。總而言之,他今天的行動有所不同。”
當把球擊向反對側的時候,她發現了接球的破綻。擊落到這邊檯面上的白球輕輕地彈跳起來,描繪出大大的圓弧。迴轉速度緩慢。
“等待?不聽取情況嗎?”
“只是簡單滴詢問過一下。畢竟現在所有人員都在忙着做那個。”
“得很費勁吧,那就麻煩您了。”
“上午九點開館後,他與同樣負責海豚工作的滝野智香一起,到新館那邊的泳池確認海豚的狀況。九點四十分左右回到了飼養員室。”
他用左手敲打着這扇雙開的房門。金屬門牌上標示着
。
這時候仙堂的臉部抽搐了一下。在六月發生的高校體育館事件。雖然表面上是警方的功勞,但其實內裏有着各種複雜的情況,對他們來說是不太願意被別人提起的回憶。袴田輕咳了一聲,強行改變了話題。
“出界。8比10。”
“只要有屍體那就能診斷出腐爛的程度,不過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說來在鯊魚的腹中也不知道能否保留着原形。”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過可別對結果抱有太大的期待。畢竟是人類在陸地上被鯊魚喫掉……我也是初次碰到這樣的事件啊。”
穿過通用口進入館內之後暑熱減弱了幾分。撤回前言,仙堂和袴田都披上了外套。被熒光燈照耀的走廊往正面和右側延伸,左側是樓梯。剛纔清掃的時候用過的拖把擰乾桶擱置在角落,桶面還帶有水汽和光澤。
與先前的發球同樣地,她發出的球被球網擋住了去路。掛在球網上的球就這麼掉落到己方陣地上,殘留着迴旋的餘勁不斷滾動着。比賽結束得過於簡單。
剛纔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衣男人語氣粗魯地說道。菱角分別的臉容以及不悅的表情。他正是法醫弓永。
仙堂向着對方離去的背影低聲說道。
啊啊,要輸了——
啪。
“這麼說的話,被害人果然是……”
吾妻邊上着樓梯邊立刻開始講述事情經過。
一道不光是因爲夏天的暑熱而流下的汗水順着他的臉頰滴落。
“……好。”
“腹部以上幾乎都被喫光了。”
“被害人是雨宮茂,二十八歲。在這個水族館裏擔任海豚飼養以及表演的工作。身高180公分,體重68公斤。住所是……”
她自己也感受得到臉頰上的感覺。不僅是因爲暑熱,或許還有緊張的緣故吧。柚乃拭去臉上的汗水,以前傾的姿勢舉起球拍。讓意識集中在對手拋起的球上。
“嗯,算是驚險地取勝吧。”
應該是某個來客在展示區域由下往上拍攝了水槽吧。照片上可以看到在炫目的光芒中游泳的巨大鯊魚的白皙腹部。簡直就像是魚在空中飛翔一樣的美麗構圖。不過,爲這幅畫面增加幻想氣氛的是偶然被拍攝到了闖入者。
身穿黃色襯衣的年輕男人漂浮在鯊魚的身旁。不對,這不是漂浮而是下沉吧。像是在展示落水之後的樣子那樣,男人的身體被細小的氣泡包覆着。總而言之,這不是人魚公主而是人魚王子。雖然由於被燈光照亮的水面形成的反射而有些看不太清,不過依稀能看到王子的脖子上流出的鮮血化作霧氣般融入了水中。
記錄在照片角落上的日期時間確實是十點零七分。
“是決定性的瞬間啊。”
仙堂說道。
“不過,真正的決定性瞬間是在這之後。可惜的是沒有那時候的照片……”
“不,沒關係。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即使對此毫不知情,光是看到這張照片就能預想得到了。大量出血的男人以及三米級的鯊魚。只要想想都知道是最壞的組合。
“真是悽慘的事件啊。”
“不過,這麼一來搜查會很困難。”
雖然袴田率先有了這樣的想法,不過上司的意見卻正好相反。
“如果是有誰把雨宮這個男人推落水槽裏的話,搞出了那麼大的動作,是不可能逃得掉的。現在已經鎖定了關係人了是吧?”
最後那句話是向吾妻確認的。他點了點頭,
“事件發生的時候B棟的管理區域內,有大約三分之一的員工在場。雖然因此而引發了些許恐慌,不過靠着防盜攝像機已經掌握了人員的出入情況。”
“防盜攝像機?”
“什麼啊,難道你沒發現嗎?不就設置在天花板上嘛。”
身旁的警部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這邊有平面圖。”
吾妻立刻把兩人帶入房間深處。雖然臉容粗礦,但卻是個無微不至的刑警。
“好像是因爲建築物太過老舊,所以自來水管道變得不好使了。”
血跡來到自來水管道前方明顯停頓了一下,而且流理臺左側的地板上還有另一道血跡。
就連身經百戰的警部在這個時候也只能邊撫摸着後腦邊嘆氣。接着馬上恢復成工作的眼神,
“啊啊,應該是這樣吧。也有可能還穿上大號的長靴,以此掩飾腳掌的尺寸。也就是說……嗯?”
到走廊那側的壁面——在那前方的鯊魚水槽實際去看看,磯子署的刑警以下巴如此示意,露出無奈的笑容。
“斷水了?”
“明明水道已經壞了,爲何還能出水呢?”
仙堂低喃了一聲,望着自己的部下。袴田把水滴和血跡的要點信息記了下來,然後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沒問題,信息正在順利地收集着。與往常一樣。
“不,主菜還是留在後頭吧。”
“嗯,肯定沒錯。”
仙堂來到足跡彎向牆壁方向的部分停下了腳步。覆蓋着不鏽鋼的流理臺上設置了簡單的自來水管道。面對左側的位置有面縱長80公分左右的細長鏡子,袴田將目光投向牆壁的方向,視線對上了自己的上半身。
白板上描繪着似乎是這棟建築物的平面圖,圖上各個位置都貼着彩色的磁石。他從身旁的用具上拿起四個青色的磁石。
“殘留在流理臺上的水,與鯊魚水槽裏的水是一致的。應該是從水槽裏打上來的吧。”
“水滴的成分也與鯊魚水槽裏的水一致。而且從那個地方開始就攙雜着極爲少量的血液。”
他用手指敲打着白板。標示着<鯊魚水槽上部>的位置中央被用紅筆畫了幾圈記號。
剛想着他似乎要做些什麼,就看到他彎下身來把臉貼近地板,沿着足跡的反方向開始前進。如果手上再拿個放大鏡的話就完全是個福爾摩斯的樣子了。袴田也單手拿着筆記本跟了上去。
“不過有點嚇人哦。”
吾妻再度重複了一次最初告知的結論。完全掌握了人員的出入。
那是縱長二十公分,橫長三十公分左右的長方形血跡。就像是將巨大的印章沾上紅墨水,大力地按壓下來所留下的痕跡一樣。與剛纔的鞋底同樣,血跡上混雜着像是紙質纖維般的東西。
“誰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並非鞋底。”
袴田本打算馬上向水槽走去,不過卻因立刻發覺到腳邊的怪異而停住了腳步。延伸至走廊上的象牙色瓷磚轉變成了帶有青色感的寒冷色調。在這些瓷磚上可以看到斑斑點點的紅黑色液體。
將目光轉向正前方,發現那裏那個鐵製的寬幅架子。上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水桶,橡膠手套和橡膠長靴,毛巾和刷子,鋼絲和軟管等等用於掃除和飼養的用具。左側的牆壁邊放置着一個老舊的清掃用品櫃。
“就是如此。正如您所見,足跡是從現場延伸到這裏的,粘在長靴上的毫無疑問就是血液。詳細的情況還要等待檢驗結果,不過應該就是被害人的血液吧。融化的紙質纖維如今也正在檢驗中,不過應該與現場留下的東西是一致的吧。”
“只好這麼做了啊。正如仙堂先生所說的那樣,看來是相當簡單的事件啊。”
“從雨宮最後被目擊到的九點五十分,到事件發生的十點零七分爲止。這段時間內身在工作區內部的人已經全部確認過了,現在讓他們聚集在走廊盡頭的第二會議室裏。”
“這是在管理區域內進行工作時使用的橡膠長靴。”
“這棟建築物,B棟的管理區域一共有三個出入口。首先是我們剛纔穿過的通用口。把卡車駛出來的貨運口。還有就是通往展示區域的這扇門。不過不知道密碼的普通人是無法出入的。上面所說的所有出入口都有以攝像機進行監視。”
“意思是犯人就是穿上了這個對吧。”
“自殺麼。”
“這個是血跡……。是兇手留下的吧。”
聽這麼一說,確實足跡的步幅間隔不等,有些是寬長的有些是狹短的。
“那麼,往前走吧。”
“應該是吧。難道是犯人的鞋底沾上血跡了嗎?”
“在平時的工作上,水槽裏的水理應是不會流到距離這麼遠的地方,以攙雜着血液來看,應該本來就是順着足跡滴落的,我覺得和事件有充分的關係。”
在比亞麻油氈的部分稍低的位置鋪設的通道地板,其狹窄的橫幅面中部淹沒在鮮血中。儘管事件發生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不知爲何這些血液卻仍沒變黑,雖然不到鮮紅色的程度,但也只是稍微有些暗淡。看來是因爲混雜着大量的水,故而延遲了血液的凝固。
“紙質纖維?”
“水槽的水……”
“人數有多少?”
此外地板上還散落着許多張紙,以被血水淹沒的狀態完全覆蓋到入口附近,也許是因爲在上面走動過的緣故,上面殘留着好幾道如同在雪上留下的痕跡一樣的足跡。更遠處也散落着紙張,不過那邊的紙不但被浸泡而且還遭到了踩踏。這些滲血的白色塊狀物看起來就像是即將腐爛的遺骸一樣。
是流理臺附近地板的照片。右側有個與剛纔看到的同樣的四角形血跡,在其對側——流理臺的左側——
“是懸掛天橋啦,仙堂先生。懸掛天橋。”
“是在這裏沖洗了什麼染血的東西吧。”
“殺人現場是架設在水槽上方的橋樑上。地板上沾滿鮮血,在被害人應該無法放置的地方掉落着一把菜刀,而且血跡從這個地方……總之,請您親自去看一下吧。”
“犯人就是將水槽的水從現場運到這裏,然後在這裏沖掉的麼。”
吾妻與其他的搜查員相互對視了一下,慢慢地搖了搖頭。
“到底是……什麼東西的痕跡呢?”
吾妻把長靴放回架子,慌張地望向水槽的方向,
“這確實是有點嚇人啊。”
“希望如此吧。趕快把這個事件解決掉,然後就去喫魚子醬吧。”
“啊,不好意思,沒有事先說明。日誌的紙張也與血液一同散落在現場……不,最好還是親眼去看看吧。”
仙堂離開了水道,再次追蹤着足跡。除了沿路上的水滴之外,還能看到好幾個足跡上摻雜着染血的白色纖維。大概從長靴底剝落下來的東西吧。
十一個。
“如果水滴與事件有關聯的話,那就應該是這樣沒錯了。吾妻先生,怎麼樣?”
“……水滴?”
“唯有鯊魚的就算了。我是魚翅派的。”
“足跡是從這條橋……懸什麼橋來着。是從這裏開始的啊。”
“唯有鯊魚的就算了……喂笨蛋,別放鬆警惕。”
“唔……”
“這個是……”
“這麼說的話,犯人就在他們之中囉?”
“雖說在落入水槽的時候脖子就已經出血了,但也未必是被殺的吧?也有可能是自己割了脖子,然後再跳下去。”
“攝像機的影像會被傳送到新館的警備室。警備員粗略地確認了一番,不過似乎沒有被篡改過的跡象。還有,貨運口的外側攝像機也拍下了B棟的牆壁,已經確認沒有人曾經從窗口入侵。因此……”
往前邁進了大約五、六米之後,主菜——鯊魚水槽終於出現在搜查組的面前。
除了備用水槽之外,他們的正前方,架子的對面還有另一個水池。在昏暗的管理區域之中,那裏是唯一被耀目的光芒包圍的地方。那個平時應該是水族館的職員來回走動的地方,如今正被警察和鑑識課的人員佔領着。
袴田將先前臨摹在筆記本上的平面圖和眼前的光景比對起來。管理區域是個橫向的長方形。這裏位於工作區的中心,並排着的事務室以及其他的房間從三個方向包圍着這個區域。
袴田等人邊對搜查員點頭示意邊繼續前進,來到了那條通道——懸掛天橋的前方。
一副地獄的景象。
“那個就是鯊魚水槽。”
警部以裝腔作勢的說話方式回絕了對方。
“話說回來,這個被害人難道沒有自殺的可能嗎?”
而且在橋的外面,鯊魚水槽的水面呈現出渾濁的茶色。是由於水槽裏的‘進食’而流出的大量血液,以及搜查人員停掉了過濾裝置的緣故吧。
無微不至的刑警·吾妻從胸前口袋取出了數張照片。那是兩小時前的水道周邊圖像。殘留在流理臺上的水還沒有乾渴,也能清楚地看到那條紅線。排水口上也附着白色的纖維。四散的紅色飛沫濺在四周的側面上。
他隨着解說的進行同時在各個出入口的標示位置旁邊貼上磁石。看來是表示攝像機。外部通用口前方一個。展示區域側的通用口上一個。還有貨運口與外側分別各一個。合計四個。
“關於這個還尚在調查中。我想既然採集到了樣品,很快就會有結論的吧。”
“袴田先生,我明白你想說些什麼,不過這絕對是他殺。只要看了現場一眼就會明白了。”
“現時點排除掉不可能犯行的人後……有十一個。”
“步幅相當凌亂,就像是醉漢走路的足跡一樣。”
“懸掛天橋……啊啊,就像是劇院天花板上的那種通道吧。”
“發現到什麼了嗎?”
他說着用手指向足跡開始拐彎的地方。
被燈光照射着的是平靜無波的黑色水面以及從中間貫穿而過的鮮血之橋。白色的遺骸,可怕的足跡。肉片和屍體的鮮紅色調尚未減退,眼前的光景如同死亡世界的象徵,以某種意義上的藝術性壓迫力,迎接着刑警們的到來。
吾妻邊如此說明着邊把長靴的鞋底展示給兩人看。橡膠長靴的底部被渾濁的紅色沾污了。起伏的溝槽形狀與殘留在地板上的足跡完全相同。
“流理臺旁邊的四角形血跡是什麼東西留下的痕跡?”
雖然人數絕不算少,不過對於本以爲接下來要對數百名來館客人徵詢的刑警來說,能減少到這個數量確實是幫了大忙。袴田安心地吐了口氣,把<11>這個數字記了下來。只要再去調查事件發生的瞬間那些人在何處做些什麼,就能把嫌疑人的數量進一步縮減了吧。
吾妻用手指着巨大的水池說道。
“我認爲這裏就是殺人現場。由於水槽太大的緣故,爲了能夠在中央進行工作所以製造了橋樑。就是俗話所說的懸掛天橋。”
“這些事是件發生後的照片。”
仙堂繼續提問。
“也許是故意打亂了步幅。爲了避免被推定出身高。”
這裏有兩個出入口,他們剛纔通過的是位於角落,標示着
的那扇門。房間延伸到右方深處,在旁邊的位置可以看到有個水面不高,一片漆黑的泳池。好像是叫做備用水槽。在這更前方的位置,對面的角落裏設置了護欄。好像是連通着一樓的部分。
鯊魚水槽——事件的現場。
還沒走到近處,袴田就覺得這個水槽只能以‘巨大的水池’來形容。
在流理臺的不鏽鋼檯面上可以看到有條向着排水口方向延伸的紅線。看起來像是血液混在水裏從沖走的痕跡。
因爲低聲竊語而被警部捅了捅側腹。明明就是警部先開玩笑的。不對,從開玩笑的時點起不就是警部也放鬆了警惕的證據嗎。袴田撫摸着側腹無意間把目光停留在桌面的照片上——然後突然有個疑問。
那是血跡。
警部的觀察轉移到自來水管道上。他輕輕轉動水龍頭,不過卻沒有水流出。
吾妻戴上白手套走近真前方的鋁製架子,從架子的右端,排放着橡膠長靴的地方拿起了一雙大尺寸的長靴。
仙堂,袴田,吾妻三人穿過兩小時之前雨宮茂曾經通過,並且沒有再次返回的房門,進入了管理區域。
架設在中央的細橋一直線地連接到對面的牆壁。大概是剛結束了現場驗證吧,搜查員們排着隊列正要從這裏走出來。他們每次離開水槽都要把橡膠長靴替換回皮鞋。
由血形成的一道足跡從鯊魚水槽的方向直線延伸,從中間略微彎向牆壁的方向,然後再返回原先的方向,最後延伸到這個位置。血色隨着行走而漸漸變得稀薄,剛好來到房門前就完全看不見了。
仙堂邊對吾妻所說的話感到不解邊翻起一張照片。
這裏是除了沿着壁面放置的架子,以及束根柱子之外,平坦而且毫無遮蔽物的廣闊空間。可是卻連一個窗戶都沒有。牆壁和天花板上裸露出的混凝土,管道和通風管,起重機的軌道等等滿布在各處。垂掛而下的熒光燈投下的暗淡光輝將如同大量的蛇相互糾纏在一起一樣的影子浮現了出來。
由於形狀略有些彎曲所以無法正確把握,不過寬度和深度應該有八米以上吧。因爲飼養的是體長三米的生物所以水槽也理所當然會很大,不過儘管如此還是太大了。水槽周邊設置着許多像是探照燈的東西,持續地照射着主人已經不在的水槽。就連這些照明也是特大的尺寸,讓人覺得自己就像是變成了小矮人一樣。
“最好就是了,不過對方相當狡猾。”
映照在上面的是一個直徑一公分的小水滴。雖然只有一滴水滴的話沒什麼可奇怪的,但在翻看照片的同時,警部的眉間也隨之緊皺起來。水滴沿着從現場延伸的足跡,每隔數十公分就滴下一滴,然後在來到水龍頭前方就突然消失了。袴田將視線從照片移回現實中的地板上。雖然水滴已經完全乾涸,但還依稀地留下了形狀。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前進,前進前進。”
正如這句發言,仙堂腳不停步地踏入現場。
“啊,稍等一下。請先穿上這個吧。”
吾妻說。他的手上拿着三雙從離去的搜查員手上接過來的,上面寫着‘磯子署’的橡膠長靴。是爲了避免在通路外留下無關的足跡而使用的吧。
換上了長靴,走下小臺階,終於開始真正邁入現場。懸掛天橋的地板由於是金屬製的,因此每走一步都會發出迴響。水在狹窄的通路上積了將近一公分的高度,踏上溼濡紙張的腳底傳來討厭的感覺。
“真是血海啊。”
仙堂低喃說着,“確實如此。”吾妻回應道。
“撒在這裏的水也與鯊魚水槽裏的水成分一致。正如字面所言,是血和海水的混合。”
“你說的散亂的日誌,就是指這些紙嗎?”
“是的。據說這是上個月館內生物的飼養記錄。事件發生後就變成這樣了。”
他又遞出了照片。映照着的是剛纔他們所在的入口附近的狀況,這幅光景看起來越發像是雪地上一樣。染上鮮紅色的,正溶解中的雪原。
由遭到踩踏而變形的紙張形成的足跡,呈華麗的一直線從垂掛天橋的對面往這邊延伸而來,完全沒有遭受到踐踏。只不過,最遠處的紙張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被浸透了。
“……在搜查員進去之前,就只留有一道足跡嗎?”
仙堂拿着照片比對起來,回頭望着剛纔通過的入口。殘留在紙上的足跡與橋外的紅色足跡連接在一起。
“怎麼看都是犯人逃跑的痕跡啊。”
“日誌是被害人帶進來的對吧。是被殺害的時候散落下來的麼。”
脖子被割開,書類文件從手中脫落下來。袴田想象着這樣的場面,吾妻“誰知道呢,也許是吧。”回答道。
“要說是偶然散落下來的話,範圍也太廣了。你看,水面上也漂浮着幾張。也許是爲了堵住地板上的排水口因故意這麼做的吧。”
他是這麼說的。懸掛天橋通往入口的方向稍微有點傾斜,好像本來就是設計成讓水流向排水口的樣式的。現在地板被水淹沒,排水口被大量的紙張堵塞了。
“不過,犯人在殺掉被害人之後,將被害人手持的日誌撒到入口附近,將排水口堵住之後再撒到水槽的水面上,因此而造成了這個狀況。可以這麼認爲吧。”
“可是,犯人完全沒有留下痕跡啊。對手套和橡膠長靴的處理也那麼謹慎……”
已經知道這是殺人事件了。在何時,在何處,用何種方法殺的也都全部知道了。
“這下就明白了吧,犯人並非那麼謹慎的傢伙。”
“……唔。”
吾妻笑着,
“倒也算不上。”
“可是啊,犯人故意把足跡的步幅弄得參差不齊。”
“兇手就是爲了隱藏這個。”
“於是現在正在調查這把菜刀的來歷。看來不是館內的備用品啊。而毛巾恐怕就是被害人夾在腰上的東西。因爲雖然腹部以下還殘留在水槽內,可是唯獨沒找到毛巾。”
吾妻走到懸掛天橋的正中間位置,紙張被踩踏得一塌糊塗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既然手套是架子上的用品,而且還被以反面的狀態丟棄在水中,那就不可能從中檢驗出犯人的指紋了吧。
“可是,爲什麼又要撒到水中?”
仙堂以細長的雙眼望着地板。
仙堂慢慢地伸出手指。
“不、不,不是的。手突然間被水……”
“指紋呢?”
“正如剛纔所說的,這是很老舊的建築物了。水槽的設備倒是最新式的樣子。”
“不過,被害人確實是在這條通道上被殺的吧?”
然而是‘誰’乾的,最重要的犯人身份卻依然是個謎。
打定了主意,仙堂向懸掛天橋入口的方向走去。袴田也邊追着他的背影邊慎重地開口說道。
“我怎麼會知道。吾妻君,送去鑑識。”
“是腳。腳。不對,別動。就站在那裏。”
“……如果真的是自己割了脖子再從開口部跳下去的話,確實是無法將菜刀丟棄在距離那麼遠的地方的。”
“鎖是打開的。應該說這扇門本來就是打開的狀態。”
“嗯。因爲除了這裏之外,其他地方都檢驗不出如此大量的出血。”
吾妻帶着兩人往更深處邁進。袴田也不忘對警部“所以我就說那是叫作懸掛天橋。”悄悄地提醒道。於是又被警部捅了捅側腹。
“也許是爲了掩飾行兇的正確地點。”
仙堂用手拿了起來,剝下了毛巾。無需細看也知道,毛巾和刀刃都沾滿了血液。
透過纖薄的手套,抓住護欄的左手竄過一股冰冷的感覺。
“好吧,被害人確實是在這條橋上被襲擊,然後再被推落下去的。”
“那個橡膠手套原本是放在哪裏的?”
拖柄是黃色的,長度大約一米。唔,仙堂邊低喃了一聲邊拿起了拖把。螺釘似乎已經鬆脫,連着拖柄的根部搖搖欲墜的。毛線團的根部殘留着濃厚的血液,與靴底同樣混雜着白色的纖維。可是,到了毛線前端顏色就漸漸變得稀薄。
他把開口部的門扉關上,向吾妻,
“吾妻先生,這裏面有調查過嗎?”
袴田立刻就想起來了。如果將水倒入這個桶後提起來走路的話,水就會漸漸地從這道裂縫處滴落。沒錯,就像是沿着那道足跡留下的水滴那樣——
他相互比對着菜刀和開口部。
“也就是說,犯人是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留下的足跡。你覺得那樣的人會忘記自己還穿着長靴嗎?”
隨着這番話,他指示着通道的右側。護欄的一部分有着爲了通往外面的而打開的門扉結構。寬約六十公分。很像是飲食店櫃檯位置的門扉和只會在西部片中出現的酒館推門。
“犯人就是利用這個從水槽提水過來的啊。”
雖然將意識集中在腳邊但卻忘記了長靴的存在。覺得有點不太可能。
“而且接下來纔是好戲。只要調查發生事件時候的不在場證明,就能鎖定出嫌疑人。”
“嗯,這……會不會是因爲急於逃離現場,來到房門前面才發覺還穿着長靴,於是又折返回去呢?”
然後他抬頭仰視天花板,懸掛天橋的正上面架設着好幾條管道,似乎是在其中一條的某處有漏水滴落下來。他站住身子等待着,同樣的地方又落下了水滴。
“一度來到房門前……到底是爲了幹什麼呢?”
袴田發出愚蠢的叫喊聲,幾乎快要掉落水槽中。他在千鈞一髮之間再次抓住了護欄。邊喘着粗氣邊拉回身體之後,與露出冰冷目光的仙堂視線相對。
“從這個地方能夠得到的信息就這麼多了嗎……好,回去吧。”
雖然不記得自己有參與過賭博,但袴田姑且還是認輸。“沒有被鯊魚喫掉真是太好了。”吾妻也再次回了個玩笑。
袴田代替雙手空不過來的吾妻,向地板彎下了身。他邊收集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邊用興奮的聲音對仙堂說道。
吾妻拿出了新的照片。被打開的開口部,粘附在上面的血液,背後的混濁水面。讓人感受到和留下鞋子然後走到懸崖邊緣的景象相同的絕望感。
“割了脖子之後也應該無法鎮靜地用毛巾包住菜刀。……吾妻先生,你贏了。這無論怎麼看都是殺人。”
就像是用水稍微清洗過的樣子。
門扉上沾着大量的血液。由於沒有混入海水所以已經轉變成了紅茶色,與周圍的鐵鏽組合成了斑駁的花紋。進一步觀察之後,發現開口部分的門扉與護欄的接合點之間安裝着一個與廁所單間類似的插入式簡易門鎖。
“當然是由於在這附近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吧。比如說,就在那裏。”
袴田想起了警部最初調查足跡時的樣子。原來他在意的是這件事嗎。
袴田實際地動手推開門扉,門扉隨着咯吱的聲音毫無抵抗地向外側開啓了。他用左手抓住連接着門鎖托架的護欄,把身體伸向外面。
警部的嘴角歪曲了起來。
混濁的水面上漂浮着數張破爛的書類資料。雖然很清楚已經沒有鯊魚了,但還是讓人覺得可怕。
裏面隨意地放置着一個水桶,挪開水桶之後,發現後面掛着一根拖把。樣式隨處可見,拖柄的前端束着毛線團。在線團的部分可以看到雖然已經褪色,但卻相當顯眼的鮮血。
“啊,好的。”
刑警們轉過頭來,朝着水槽上方的現場更深處前進。懸掛天橋的寬度只有一米左右,無法讓人並排着前進。兩邊的護欄高約八十公分,是如牢獄中的那種鐵條並列的規範樣式,可能是因爲海水的緣故吧,扶手部分的鐵鏽相當顯眼。
“呀啊!”
只要血液融化在水中擴散出去,那就無法判斷行兇的地點了。
“犯人就是在自來水管道那裏沖洗了這個吧。”
他在袴田的腳邊蹲下,在被水泡得糊爛的紙張中摸索——撿起了什麼細小的東西。
仙堂突然以尖銳的聲音叫住了部下。
“……穿了個洞啊。”
“與其說是洞,不如說是裂縫纔對吧。”
“是圖釘。”
這種判別方法還真夠恐怖的。袴田再次感覺到有東西正往喉嚨湧上來。他拼命地嚥了下去,拿筆在筆記本上寫了起來。
在自言自語的那瞬間,
已經沒必要再作送去鑑識之類的交談了。誰都能看出這明顯是重要證據。仙堂將拖把和水桶交給吾妻,管轄的刑警由於慌張地想要接下導致單手拿着的照片疊丟落到地上。
“長靴被放置在這個架子的角落。可是足跡本身……你看,足跡經過架子,一直延伸到房門那邊。一般來說,架子旁邊纔是足跡的終點吧?”
“啊,原來如此……”
還沒等他回答完,仙堂就打開了用品櫃。鐵鏽的粉末飄落。
“你搞什麼飛機?”
“我想應該是犯人砍了被害人的脖子之後,再把被害人從這個開口推落水槽中的。照片上的畫面也正好是這裏的下方。”
“無論是菜刀上,還是其他地方都沒有留下。說起來,在備用水槽——就是對面那邊的另一個水槽,那裏倒是丟棄着一對橡膠手套。而且還相當慎重地翻成了反面。我想那應該是犯人戴過的。”
對水桶的各處望來望去的仙堂突然吐出了一聲。袴田也以同樣的角度朝水桶望去,發現有些許光線從水桶的底部射出。
仙堂以不抱太大期待的樣子問道。
指向的前方有個老舊的清掃用品櫃。
“成功了,水滴和血跡的謎團解開了。”
已經從入口走了七、八米了吧。來到了接近牆壁的通路邊端。這附近沒有紙張,而且因爲地板從入口那邊傾斜的緣故而沒有被血水淹沒。不過前方掉落着一把被毛巾包着的開刃菜刀。
“用品櫃嗎。懸掛天橋外面還沒完全調查完,當然很快就……啊。”
“這個鎖在事件發生後是……”
那是一顆頭部圓扁,相當普通的圖釘。
“嗯?”
兩人在出口換掉了長靴,這次沿着紅色足跡,犯人行走的方向前進。從斜對着懸掛天橋的方向出發,拐向自來水管道,然後又走回入口的房門。
“雖然不清楚正確的位置,但被害人恐怕就是在正中間附近被殺害的……。如果是這裏的話,也很接近掉落地點。”
“與長靴同樣,是放置在入口的架子上的東西。”
“……怎麼了嗎?”
“連搜查員都看走眼了呀。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圖釘?”
“應該就是這樣吧。流理臺旁邊的痕跡也是這東西留下的吧。”
“你不覺得那個橡膠長靴有點奇怪麼。”
“確實是相當悽慘的事件……”
吾妻慌張地從口袋中取出保存物品用的乙烯樹脂袋,恭敬地接下了圖釘。
“真是意外地謹慎的犯人啊。”
“沒錯,就是在那裏找到的。”
“其他的設備也要整修完善啊。害我差點就追隨着被害人上天了……”
接着他用手拿起水桶。顏色比排放在架子上的水色水桶略微深色一點,是青色的塑膠製品。大小爲直徑,高度都是二十五公分左右。側面用油性筆寫着<地板清掃用具>。重點之處是水桶的底部。圓形的桶底邊緣沾附着血液和紙質纖維。
仙堂接下來再開口部分的附近調查了一會,不過再也沒有獲得其他收穫。不久後說出了含混其詞的結論。
“啊……”
“袴田,等下。”
仙堂獨自一人瞭然於心。確實把清洗前沾滿血液的拖把扣在地板上的話,就能在流理臺旁邊留下那樣的四角形痕跡了。
“那麼,還有另一點。關於兇器上方面,確實是在這個懸什麼橋上找到的吧?”
“也就是說,犯人是有目的地一度來到房門前,之後爲了處理長靴而折返,就是這麼回事。”
沒錯,已經可以推斷出嫌疑人了。雖然從現場沒能發現到指紋,但也找到了好幾個證據。
袴田正感受着他們正漸漸迫近真相的快感。魚子醬和魚翅已經近在眼前。
他心懷着熱切的期待,不由得緊握着收集起來的照片疊。然後他“咦?”地說着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
“這些現場照片,有好幾張的角落裏拍到了人。不是鑑識員也不是刑警,是穿着黃色襯衣的……”
體格健壯的短髮青年。肥胖的中年女性和挽着手臂目瞪口呆的老人。有好幾個穿着黃色襯衣的人。他們似乎是水族館的職員。
“吾妻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被追問道的吾妻“抱歉。”地說着低下了頭。
“本該要事先報告的。其實這些照片裏有幾張並非我們拍攝的。地板的足跡,排水口的狀況,從外面拍攝的懸掛天橋,這些是其中一名目擊者拍下的。”
“那個,最初從外面拍攝鯊魚水槽的照片也是?”
“嗯,是的。那也是同一個孩子拍攝的照片。”
他剛纔用了孩子這個稱呼方式。不是大人嗎?
“正好今天有高校新聞部的部員來這裏採訪。事件發生的瞬間他們正和館長一起站在鯊魚水槽的前方。事件發生後他們馬上就進入了這裏,爲了不讓他人進入懸掛天橋,也爲了避免足跡被踩踏,並且爲了拍攝這些照片而盡了各種努力。拜此所賜才能保持現場的完整。”
“這、這樣啊……”
袴田和仙堂像是要欺瞞吾妻那樣相互對視了一眼。高校的新聞部。六月的不快回憶甦醒了一部分。
而且接下來吾妻說出的話,讓這個討厭的預感化爲了現實。
“說是風丘高校的學生,也許還和您們兩位見過面呢。”
“風、風丘?風丘新聞部嗎?體育館的?”
“是的,就是風丘。正是兩位負責的那個事件。”
吾妻自豪地如此說道,縣警搭檔卻反而感到絕望。
“請、請多多指教。”
“我說你啊,不是說要休息嗎?就那麼不願意和我打嗎?”
總覺得——雖然只是猜測,但總覺得稍微可以理解得到忍切把部長視爲競爭對手的理由。
“唔,留下來的大多是緋天和唐岸的二年級部員啊。佐川學姐也順利晉級了,還有就是理本同學,窗邊同學……啊,一年級的小玲也留下來了,不過現在卻碰上了佐川學姐……”
噢噢,竟然會那麼坦率地邀請作爲外校部員自己,正如那男子氣的外貌一樣,還真是個相當積極的人。連疲勞也忘得一乾二淨,柚乃“請務必和我比試!”當即回答了。
在喝着運動飲料的柚乃身旁,早苗啊,啊地說着抬頭仰視天花板。
仙堂用單手捂着臉,抬頭仰視滿布管道的天花板。
因爲從第二場比賽開始是採用審判制,所以記分的人是剛纔比賽過的的場。
調整好呼吸之後,忍切沿着桌邊往這邊走來。“感謝您的指教。”她邊這麼說着邊伸出手。柚乃也以握手回禮。
*
“可、可以開始了嗎?”
“雖、雖然我想應該不會,不過戴着紅色眼鏡的女孩子應該不在這裏吧?”
她臉上依然掛着微笑,並留下與比賽中同樣讓人搞不清楚是否認真的一句話後就離去了。
聽到她發出語帶不滿的低語聲。兩局比賽用了六分三十秒。按正常來說,也差不多了吧。
“總之辛苦你了。要喝這個嗎?”
“…………”
“那、那麼,拜託您手下留情。”
現在還是淘汰賽的序盤,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比賽或是擔當裁判,因此關注忍切蝶子和袴田柚乃比賽的人並不多。這可謂不幸中的萬幸。如果有人在關注的的話,映在她們眼中的這場比賽應該是悲哀而且單調無聊的吧。
“……誒?”
接着,乒乓球桌上響起了最初的發球聲。
“誒?”
沒料到忍切會突然這麼說,柚乃不由得反問起來。
兩人換回球拍之後,以猜拳決定先發後發。
即使真的有被她手下留情,剛纔的攻勢應該也與她真正實力相差甚遠吧。可是卻並沒覺得不愉快。柚乃只是被雙方實力的差距驚訝到了。
“誒……?有、有什麼不對的嗎?”
忍切爽朗地說道。“可是。”她像是在看柚乃的制服似的把目光往下移,
“是個名字叫做向坂的女孩子。她不在吧?給我說她不在。”
“11比0。忍切選手獲勝。比賽結束。”
忍切雖然猜贏了但卻選擇後發,於是柚乃就是先攻了。兩人分開,再次來到臺桌的兩側相對着。
“嗯。那,我也去找個人來……”
平復了比賽的亢奮情緒後,現在輪到被實力差距所帶來的衝擊震撼到了。明明年齡只是相差一歲而已,爲何對方會強那麼多,爲何會有那樣的風範呢。就連外貌都是個很有大人樣的美女。不對,這個倒是怎樣都無所謂就是了。
也就是說,幾乎都全滅了。淘汰賽的後半被緋天的部員盡數佔領可謂是每年的慣例,因此不管那間學校都把下午的團體戰爲視爲重點。
柚乃發覺到狀況的時候雙方的對打仍然繼續着,打算要轉守爲攻的忍切提升了球勁,一瞬間就取得了分數。無論重複多少次都是這種情況。忍切只有在最初的一局曾經發球出界,第二局就就沒再出現這種情況,不久後的場就無情地宣告比賽結束。
“這樣子我們就都在第二場比賽中敗退了啊。”
“手下留情?明白了,就這樣吧。”
她撿起了球,再次準備發球。頭腦中的二頭身小早苗正不妙呀,不妙呀地高聲叫喚着。儘管以取勝爲目標而拿出鬥志去面對,但柚乃還是臉色發青地再次領悟到一點。
“你的球路太直接了,這點不太好。目的顯而易見。雖然應該可以靠速度來彌補,不過我討厭那種自始至終都直來直往的技巧。”
幾乎與此同時,風在臉頰上略過。
“你把我發出的球全都返打回來了。打擊點也很正確,基礎相當不錯。”
“袴田,加油!”
“這件事最初就知道了。”
她大大地張開雙手,
“啊,抱歉。可以開始了。”
她紅着臉低下了頭,快步走了回去。似乎她是聽到了柚乃和早苗的對話。
“打得不錯呢。”
“哈哈,還真是呢。畢竟你的對手是我。”
“先不說這個了,因爲之後要進行的比賽減少了,所以說是可以使用角落的臺桌呢。在擔任比賽裁判之前,我們來稍微打個幾局吧。”
“那個,雖然也許是我多管閒事了……不過,我也覺得那場比賽相當精彩。”
“嗯,多多指教。”
——世界完全不同。
“因爲那就和佐川的打法一模一樣嘛。”
剛一回到風丘那邊,早苗就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她都看到了啊。
雖然是對方喝過的運動飲料,不過柚乃還是感激地接受了。自己早就已經口渴得不行了。
“太、太強了……”
忍切與汗流浹背的柚乃呈鮮明的對照,以一臉平靜的表情確認運動手錶上的時間。
“不,怎麼說呢,只是我不覺得你會在中途放棄比賽……”
兩人握手之後相互交換了球拍。不過忍切的球風也是全國有名的,沒必要逐一檢查橡膠了。粒狀膠面是高膠,直板橫握。球拍打理得非常乾淨,自己那塊沾滿手垢的球拍與之相比真是相形見拙。
柚乃抬起頭來,與忍切的視線對上了。她像是在評估柚乃的自身價值一樣微傾着頭,眯細了眼睛。
可是就算這樣球速也太慢了。迴旋也不強。難以讓人覺得是關東最強的發球。難道正如最初自己提出的請求那樣,她真的手下留情了嗎。
“怎麼會這樣。”
“第二場比賽開始,袴田發球。比分0比0。”
“是、是是的。部長就是叫這個名字的可愛女孩子。哎呀,果然她們和兩位是認識的。”
“誒,倒是可以,不過先讓我休息一下……”
儘管是渾身全力的一球,忍切卻輕鬆地擊返了回來。柚乃也立刻擺正姿勢,再次打了回去。對打以兩回三回的節奏持續着。
“以取勝爲目標……”
“我聽說可以使用那些臺桌。袴田同學,要不要來打一場?要不雙打也可以。”
“…………”
不久後柚乃發覺有些許違和感。
轉瞬之間就被連取兩局,結果當然是忍切獲得勝利。
“還有那些順利晉級的人呢?”
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女正往這邊走近。那是剛纔擔任裁判的的場。剛心想她是有什麼事嗎的時候,只見她用手指着角落的臺桌,
“沒錯,最討厭了。”
被兩人一起拼命地逼問。
她也碰上了唐岸的副部長,在第二場比賽就一敗塗地了。
在這期間忍切操作着手上的運動表不知在設定些什麼。難道是要計算比賽時間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回過頭去,原來是佐川部長。她似乎也在附近的地方即將開始比賽。謝,謝謝,柚乃輕輕地對她回以微笑,然後望向站在眼前的對手,就算說要自己加油……她的臉頰抽搐起來。
竟然一分都沒得就結束了比賽,自從初中一年級以來就沒發生過這種事。柚乃用手撐着膝蓋,支撐快要倒下的上半身。精神和肉體都疲憊不堪了。解開頭髮之後,披散的頭髮發尖都貼在了臉頰上。
雖然真是如此的話自己就是被對方小看了,總而言之,要是隻有這種程度的攻勢拿自己也可以自由地進攻了。
“l、love game……”(注:球類比賽的術語,一方得零分的一局)
忍切代替被驚呆的的場宣告了比分。美麗的臉容上依然掛着從容的微笑。
返回唐岸那邊之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
“0比1。”
淘汰賽順利地進行着,比賽開始還沒經過三十分鐘就來到了這個局面。柚乃當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她揉着僵硬的肩膀,在乒乓球桌前與忍切蝶子對峙着。
對方的身高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嘴角一如既然地露出從容的微笑。
——竟然可以堅持這麼久?
“那是忍切同學她手下……咦?”
“沒這回事啦,早苗也來打嘛。雙打也行對吧?”
啪嗒,響起了枯燥的聲音,照片從袴田的手中滑落。
“六分三十秒……就只有這種程度麼。”
柚乃嚥了一口唾沫,把球拋起。
忍切的基本戰術是削中反攻打法。由於這是一種誘導對方犯錯的類型,對於作爲前陣速攻型的柚乃來說是屬於防守的一方,這點可以理解。
“什麼嘛,真是無情啊。”
“討、討厭嗎……”
從因爲比賽而扎到了腦後的中長黑髮開始,再到童顏的臉容和白皙的肌膚以及纖細的四肢,經常被取笑就像是個文學少女的容姿,她感到這一切都被對方看透了。因有別於比賽緊張的原因,總覺得臉頰發熱。
機會來了。
“謝、謝謝。不過,結果靠我自己取得的分數連一分都……”
對於對方來說即便是扣球也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反擊吧,但柚乃卻無法作出應對。
對方坦率地點了點頭。柚乃邊感到奇怪邊將意識集中到比賽上。對手是關東最強的女子乒乓球部員。是無論再怎麼盡力也無法打敗的存在。
“別那麼消沉啦。剛纔的比賽不是打得不錯嘛。”
柚乃把目標鎖定在前側——作爲左撇子的忍切不善應對的那一側的角落上。往仍然保持着和緩速度多次往返的球上施加上回旋,帶着決意擊打過去。自己唯獨對控球很有自信。白球漂亮地朝目標的位置飛去——
“我都看到了喔。”
可是,就算如此也絕不能逃避。因爲佐川部長都說過了。既然要比的話,那就要以取勝爲目標。
“現在可不該說我無情啦。我是真的很悲慘……”
無論是擊球聲還是彈跳聲都幾乎沒傳入耳中。以接近水平的角度和檯面接觸的迴旋削球往這邊襲擊而來。
“不,雖然確實是知道……啊啊,真是的。”
“…………”
“你看,明白的人自然就會明白。”
見柚乃一直都閉口不語,好朋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柚乃真是太帥了啦。”
3 嫌疑人有11個!
“您們好。真是好久沒見耶。過得怎樣呢?”
“閉嘴!”
仙堂冷漠地對一個月沒見的向坂香織所作的問候表示拒絕。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這還用問嗎,採訪啊,採訪。對吧?”
香織晃了晃胸前的照相機,向身旁的高個子男生徵求同意。他沉默着,以那張怎麼看都像是混血兒的臉容點了點頭。而且他身旁的少年則有着如同小學生的幼兒身形。被從關係人員等待的第二會議室叫來這間第一會議室的三名高中生,皆以特異的容姿損耗着刑警的精神。
嘴角的鬍鬚給人深刻印象的微胖男人,以及平頭的武俠風男人則站在身後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相互對望了一眼。
聽說他們是館長和鯊魚飼養員。
“……那傢伙應該沒來吧?”
“你說天馬嗎?他沒來喔。天馬現在還在房間裏睡覺呢。”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那個,順帶問一下我的妹妹……”
“我也邀請過柚乃,可是她來不了呢。說是有比賽什麼的。”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放下了心頭大石,兩位刑警擦掉了額上的汗水。
館長和新聞部成員們齊齊點頭肯定。做着筆記的袴田,真是個逃得很快的犯人啊,如此在內心嘀咕了一句。
“究竟是怎麼回事?”
穩贏。
“十點零七分的時候也是一直在那邊?”
接着向吾妻的轉過頭的時候,他那細長的瞳孔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光輝。那是沉着冷靜地追查着犯人的,刑警的目光。
“那麼,他們就不可能是犯人吧?”
“好好。首先,是我看到雨宮先生進入鯊魚水槽房間……”
嫌疑人有十一個。謎題很單純。
“嗯,攝像機的影像可以證明。”
吾妻從他們身後,
“當然了!”
沉默再次降臨。
袴田細聲規勸警部。因爲聽說妹妹並沒有來,所以部下倒是還有幾分從容。
“吾妻先生!他們的不在場證明怎麼樣!”
根據攝像機的影像記錄,香織等人從工作區域出來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分。雨宮似乎就是在這之前不久進入了鯊魚水槽所在的房間。掉落的瞬間是十點零七分這點已經從照片中得到確認,不過據說香織等人回到水槽後方把身在B棟工作區域裏的全部人員聚集起來的時候,時間也只是經過了一分鐘左右。
不久後搜查員們移動到別棟的會議室,將畫着平面圖的白板翻回去,留在會議室裏的就只剩下冰冷的桌子和椅子,以及兩位刑警。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對,就是那個。是雨宮先生偷偷拿走的是吧。不過我不知道原因……還有,那是天橋。”
“袴田,準備好筆記本。”
“啊,好的。失禮了。”
不久後三人口中說出的話語並非以誰爲對象,而是自己問自己。
“九點五十分之後在哪裏?我一直都在飼養員室呀。”
迅速恢復工作模式的仙堂以大聲的音量消除刑警的疑問。吾妻“好,好的。”慌張取出了筆記本。
“嗯,我知道了。”
“果然他們和兩位有什麼關係嗎?”
“那麼,吾妻先生。把這間第一會議室作爲臨時的調查室。把調查資料收拾一下。之後把事件發生當時身在工作區域的職員……有多少人來着?”
仙堂無視了香織,望向那個平頭男人。
仙堂咯咯地用手指敲着桌子,袴田咔擦咔擦地擺弄着筆頭,吾妻不安地轉動着眼球,以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注視着另外兩人。三人持續沉默不語,誰都沒打算要出聲。
“好的,我明白了。”
雖然中途也發生了預想之外的場面,但確實已經接近搜查的終點。他再次翻起筆記。雨宮茂從懸掛天橋掉落下去的瞬間——十點零七分這個時間點犯人肯定身在現場。只要調查那個時間的不在場證明,就能夠鎖定出可疑的人。
“我明白了。就先去確認一下吧。那時候有誰在事務室裏嗎?”
“說得也是。那,首先是飼養員領班,和泉崇子。她在發生事件時的十點零七分,身在事務室——”
“那麼,那個時候應該沒看到有人從管理區域逃出來對吧?”
“不可能還會像體育館那時一樣,遇到密室那麼複雜的問題的吧。而且今天他也不在這裏,沒問題的啦。”
縣警搭檔以無敵的佈陣迎接第一個嫌疑人的到來。
“啊,是指發生事件的時候對吧。那時候我在隔壁的事務室。因爲到處都找不到上個月的飼養日誌,所以我就想會不會是混入了事務室那邊的文件裏。”
“啊啊,拜託了。”
本來就難以認爲高校的新聞部和水族館的飼養員之間會存在牽涉到殺人的因緣。仙堂挽起手臂再次面對香織等人,
心裏打定主意的香織邊往房門走去邊“好、好。”地隨便回答道。
“好吧,先來整理一下吧。”
雖然偶爾會傳來仙堂響徹房間的叱吒聲,不過詢問還算是順利進行了下去,袴田在筆記本上將事件的狀況詳細地記錄了下來。
袴田翻了翻筆記本,立刻回答道。
“這樣啊……那麼首先對他們兩位詢問一下吧。”
“那麼,就先從飼養員的領班開始。”
仙堂當場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身在事務室的確切時間是幾點幾分?”
小學生模樣的少年從害羞的香織身旁出口說道。所說的倉町是指那個混血兒臉的男生麼。
“唔……對呀,說的沒錯。慌慌張張的不好意思。”
“說起上個月的飼養日誌,在那個懸什麼橋上面找到了……”
“…………”
“首先作爲前提條件的是,犯人肯定就在那十一個人裏面。這樣可以吧?”
似乎相當有自信的樣子,和泉挺起了擠滿脂肪的胸部。她回答的聲音響亮無比,真是吵死人了。
“啊,沒錯沒錯。厲害的人是小倉,哦不,是倉町君。我什麼都沒做。”
“混賬,爲什麼會是風丘,而且偏偏還是那傢伙的關係人……。糟透了!”
“啊啊是這樣啊,也對呢。倉町君,謝謝。”
“日誌變得黏黏糊糊了是吧?真是讓人困擾呀,那可是很重要的記錄。”
“你們也給我老實地回去。……聽見了嗎,老老實實地?別擅自行動喔?”
“呃,先前也稍微說明過了,館長和新聞部的孩子們從九點五十分到十點零七分,這段時間都一直共同行動。並且也已經從影像中確認到事件發生瞬間他們確實身在展示區域。還有采訪的錄音紀錄,所以不在場證明完全沒問題。”
“是深元先生是吧。他在事件發生的當時也一直身在新館那邊。不在場證明沒問題。”
“誒,可是她剛纔說好久不見……”
“雨宮先生以前有沒有進過鯊魚水槽內呢?”
“不,基本上沒有。雖然飼養員同事之間互換工作是常有的事,不過雨宮要表演和飼養海豚,平時光是自己的工作就忙不過來了。”
從鯊魚飼養員·深元口中得知了水槽的狀況。他最後檢查水槽的時間實在九點左右,不過那時候沒有任何異狀。事件發生的十點前後,正好是沒有任何人進入管理區域二樓的時間帶。排水口在數日前就壞掉了(說到這個的時候,西之洲館長有些尷尬地笑了)。由於其他地方距離水面太遠,要打撈鯊魚水槽內的水,就只能從建造在低處的懸掛天橋開口部才能做到。也就是說,應該可以認爲在流理臺上衝走的水就是利用水桶打撈以及搬運的吧。
“那當然了。不過還好,因爲數據記錄還留着所以沒什麼問題。”
這麼說的話,那就應該不是爲了消除信息而把日誌泡在水中的了。
深元用與其外表相符的沙啞聲音答道。
“十一人。”
“我在總結業務記錄。”
“你們上次就擅自行動了吧!”
仙堂、袴田、吾妻三人正做着會議室的長桌邊沉默着。
“不,沒有。完全沒有,這是初次見面。”
邁着闊步坐到會議室裏的小椅子上的和泉如此斷言道。與其說因發生事件而擔驚受怕,她反而更像是覺得生氣,氣勢洶洶的。
“我說的兩位不是指你!”
“既然這樣,先讓我就協助搜查的事情上向你們表示謝意吧。感謝你們的幫忙。”
袴田在事務室的頁面中把《和泉》寫了上去,翻動起筆記本。
“那麼重要嗎?”
“十一人。從這些人裏面把他們一個個地叫來這裏。分別調查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吾妻說道。
“房間內有船見先生,津先生……還有,綾瀨小姐也在。誰知道日誌在哪裏嗎?當我這麼問的時候,館長就突然跑了進來。
“仙堂先生,稍微冷靜一下啦。”
“沒什麼啦,我們只是做了理所應當的事。”
* * *
“最爲活躍的是倉町學長呢。”
“原來如此,謝謝。不過現在還不能讓你們自由行動,請回去會議室吧。”
“那,他呢?”
“走過去的時間是十點剛過不久……是幾分鐘就記不得了,大概是在五分之前吧。……啊,我從飼養員室出來的時候遇上了芝浦先生。去問芝麻浦先生就會知道了。”
“當然了。不然的話,拍攝的照片和證言就不能採信了。”
吾妻表情嚴肅地敬了個禮,馬上開始行動。褲田的胸口因越來越迫近事件的核心而高鳴不已。
警部問道,
仙堂禮貌地低下頭來,讓一名搜查員把兩人送了出去。然後他對新聞部的成員,
“誒?”
一個小時之後。
“誒,請等一下,也對呢是什麼意思?刑警先生,也對呢是指什麼意思?”
“就算不說我也不會隨意行動的啦。”
仙堂對從房門探出頭來的吾妻用力點了點頭。先前與香織等人交談的記憶就像是消失了一樣——不對,說不定真的消失了——態度相當可靠。
“沒什麼。你不用在意。”
“確定沒錯嗎?”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仙堂的怒吼聲沒能傳到立刻關上門離去的新聞部成員耳中。像是在尋找宣泄怒氣的地方似的,警部的拳頭微微地顫抖着。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混血兒臉的倉町很清楚地記得職員們聚集到管理區域的順序。據說全員基本上都是以兩人結伴到來的。因爲很快就察覺到是發生了殺人事件,爲了注意不讓任何人接近現場和足跡,於是就讓聚集起來的職員們到第二會議室裏等待了。確實是值得表彰的踊躍行動。聽說是館長親自聯絡警察和水族館全員的。
“懸掛天橋。纔不是懸什麼橋。”
“那個,警部先生,剛聽您說上次擅自行動什麼的,到底是……”
* * *
給無謂地流逝的時間打上休止符的人是袴田。他離開桌位去把畫着平面圖的白板翻回正面,拿起藍色的水性筆,單手張開筆記本,把聽證的結果總結起來。
“……並且,十點零五分之前身在事務室裏的人,有船見隆弘,津藤次郎,以及副館長綾瀨唯子。船見一直在事務室裏工作,津在資料室休息了大約十五分鐘後回來,綾瀨在副館長室——”
* * *
“呃,剛纔你說是九點五十分對吧?在這之前我從和泉女士手上接下了書類文件。就是會計記錄的總結。我一直都在事務室裏檢查這個啊。”
事務經理船見邊撫摸着邋遢的鬍渣邊回答道。
事件帶來的緊張情緒清楚地表露在那張戰戰剋剋的臉容上,眉毛描畫出一個華麗的八字。不修邊幅地解開了襯衣的第一個紐扣,不過館長也是這幅樣子,這裏的所有職員都同樣不繫領帶的吧。真讓人羨慕嫉妒恨。
當問到他事務室的人員進出情況,
“誒誒?是怎樣的呢,津先生和水原小姐出去了……十點過後津先生就回來了吧。誒,確切時間?天知道,我想應該是十點零二、三分鐘左右吧。”
基本上與和泉的證言相符。
“大概同樣的時候綾瀨小姐也進來了。是來泡咖啡的。嗯,只有事務室裏纔有咖啡機。不過,很快和泉女士也問着知不知道日誌在哪走了進來。說的日誌就是那個嗎,是雨宮先生拿走了是吧?”
“沒錯。在懸……在現場找到了。”
仙堂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換了一種儘可能不會出醜的說法。
“那麼,十點零七分的時候,事務室內有四個人在對吧?”
“是的。館長突然跑了進來,可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船見聳了聳肩,苦笑起來。
* * *
“真是好記的姓氏啊。”聽到這番話,津果然露出了歡喜的表情,袴田馬上感到後悔了。對他來說這是屢見不鮮的事吧。可不就是嘛,經常都被人這麼說喔,在小學的時候也是呢,諸如此類說了一堆的長髮男人總算是坐到了沙發上,聽證開始進行。
“九點四十七分到十點零二分爲止,這段時間內有十五分鐘我是呆在資料室裏。關上門獨自一個在裏面。”
他像是有意地回答了準確的時間。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啦,就是想要稍微休息一下而已。然後,過了十五分鐘之後就回去事務室了。船見先生也在裏面。剛好綾瀨小姐也很快走了進來。之後就是和泉女士。那時是十點零三分左右。還說了日誌不見啦我偷懶讓她很困擾啦之類的話,十點零七分過後,就聽到館長說着“不好了!”跑了進來。”
“你對分鐘單位記得很清楚呢。”
仙堂警戒地說道。津笑了起來,
“是因爲我的記憶力好啦。還有,注意力也很好喔。”
袴田用筆指着樓梯旁邊的兩個房間,展示工作室和女子更衣室,再次翻動筆記本。
雖然看上去似乎已經年過三十,不過由於蓬鬆的頭髮和圓圓的眼鏡,以及穿着印有標誌的T恤,所以是個整體帶有活躍感的女性。
“沒有問題。”
“在那之後就一直和水原小姐在一起嗎?十點零七分之前。”
“餌食也是由飼養員製作的啊。你說十點過後,確切是時間是?”
“把高校的學生們帶到館長那裏之後,到十點過後之前我都在館長室裏。”
“有看到誰在走廊上經過嗎?”
短髮的青年,大磯快安靜地說道。
“確定是在十點零二分嗎?”
袴田爲確認而問道,吾妻和仙堂也表示了同意。
“是啊。”
“唔……雖然我有看過手錶,不過不記得確切的時間了。不過,我想肯定是在十點零五分之前。”
——滝野·水原,排除。
芝浦總算是收住了哭泣的表情。看來津並不只是今天,還是個翹班的慣犯。
* * *
“不,也不是說這樣就很不妙……。我只是對理由感到在意而已。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你是在什麼時候回到調餌室的?”
“筆記本裝入了提包深處的袋子裏。找到那裏的時候已經花了很多時間了。我曾經往走廊探出頭問過別人一次,應該有誰還記得這回事的吧。”
“那麼,接下來是二樓西側那邊。”
“嗯。”
最後她說自己還帶着替用的犬笛,將其展示了出來。是個細小陳舊的東西,儘管是金屬製的,但看來也就快要爛掉了。
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究竟是開朗還是陰沉的男人,總而言之他的證言和其他人是一致的。
根據見解的不同,他的眼神雖然兇惡但卻略帶認真,總覺得和警部有些相似。
水原以快速的語調陳述道。
“在二樓的就只有這六個人。剩下的是一樓。首先是飼養員芝浦德郎和大磯快。這兩人是——”
“呃,請等一下。你被水原小姐叫住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哈哈,說我像津先生那樣嗎。”
* * *
在仙堂思考着的期間,大磯也依然保持面無表情的樣子。
“在九點五十分左右,我因爲打算要使用業務用的打印機而去工作室了。誒,說的是呢,時間和滝野小姐差不多……不對,應該是我早一點吧。因爲我進入房間裏之後,看到她從房門前面經過。啊,工作室的房門也和這裏的一樣,上面是有個窗口的。”
——和泉·船見·津·綾瀨,排除。
“不是去飼養員室,而是去更衣室對吧。”
“我在儲物櫃裏翻了個遍,卻只能找到一個陳舊的。心想着就拿這個湊合算了,把東西帶走打算回去的時候,在工作室前面被水原小姐叫住了。”
“我想想啊……我有發覺到津先生從資料室那邊回來,不過並不是一直都有留意。”
聽着兩人回答的聲音,袴田在西側走廊的位置上寫上《滝野》《水原》,再次標記上查證的記號。
“啊啊,是五十分的時候吧。已經得到館長和新聞部成員的證言了。不過就算如此還是有很多剩餘時間啊。難道是在偷懶了?”
他說出了與和泉同樣的證言。
聽取了兩人的證言之後,袴田接收了仙堂的指示,前往確認了B棟西側。展示工作室是個只放置着業務打印機和文件櫃的簡樸房間。相對地無論女子更衣室還是順便看了一下的男子更衣室,裏面都散放着五花八門的衣服和雜物以及毛巾等等,要在這些東西里花費十分鐘尋找失物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於芝浦德郎,他雖然也打算隱藏自己的動搖,不過卻沒有成功。就算他的語調順暢,刻畫着深深皺紋的臉容上還是浮現出狼狽之色,骨瘦如柴的右手像是爲了壓抑緊張一樣,緊緊握着另一隻手的手腕。
“……看來是這樣了。”
“是啊。”
“啊啊,是在十點零三分。因爲是看過表之後把時間寫在輪班表上的,所以肯定不會錯的。啊,我從更衣室裏出來的時候,曾經在走廊對和泉女士和水原小姐她們打過招呼。”
看起來雨宮的死對他並沒有造成什麼打擊。
“工作室裏的是擔任展示工作的水原歷,女子更衣室裏的是負責海豚的滝野智香。不過十點之前滝野就回到了飼養員室——”
之後的證言也與和泉等人相同。仙堂對袴田點了點頭,然後他合上了筆記本。
恐怕平時在表演秀上的舉止也和這差不多吧,她的回答漸漸地變得乾脆利落起來。仙堂“我明白了。”說道停止了詢問。
充滿關懷之心的年老飼養員這麼說着結束了證言。
“我們兩個在調餌室。我聽到館長的叫喊聲,心想着發生什麼事嗎,然後就上樓去了。”
他又再次把臉靠近過來,今次輪到仙堂想要哭了。
“確定嗎?”
“感謝你的協助。那麼,你可以回去了。”
“那時候我就放心了。因爲大磯有好好地完成了工作呢。”
“總而言之在十點零七分的時候,四人都相互證實了彼此都在事務室裏。”
“嗯,這個我聽說過了。不過,是十點零三分啊……”
“……這話怎麼說?”
* * *
她把目光從刑警們身上移開,稍微思考了一會之後,
“啊啊,的確。”
“館長室我也在先前看過了。房門上是和這裏同樣有個小窗的吧。”
“去了女子更衣室……。因爲犬笛弄丟了,我就去找代替的東西。”
“嗯,是這樣啊。所謂的犬笛是?”
“就是這樣了,他們兩個人也是十點零三分之後就一直在一起。”
他換了個站立位置,接着說下去。
* * *
“因此,這兩個人也有不在場證明,不可能行兇。”
“是用來調教海豚的。用在喂餌啦,以及教導海豚跳躍的時間上。”
“當時我在煩惱着該印刷多少張樣品,剛好那時候看到智香回來,於是就找她商量了……。時間是快要十點的時候,大概是九點五十分左右吧。”
“只是聽大磯先生說你在更衣室呆了將近二十分鐘。雖然更衣室確實是亂糟糟的,不過拿個筆記本要花這麼多時間嗎?”
“是的,就我一個。……難道很不妙嗎?”
袴田在一樓通用口的旁邊,調餌室的位置中把《芝浦》《大磯》寫了上去,
年輕的副館長·綾瀨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雖然她本人對此“只是個頭銜而已。”如此表示,但卻和剛纔的三人不同,從背部挺直,昂起下巴的姿勢中可以看出身爲責任人的威嚴。
老人帶着泫然欲泣的目光,向前挺出身體。仙堂趕緊說不不,沒事的,阻止了他。
他用藍色水性筆在事務室的四人名字上畫了個大大的框。
“是的。看到津先生回來,我也因爲覺得口渴而去事務室……就是這樣。”
水原把黃色錶帶的手錶朝這邊展示出來。其他的職員都有戴着這種手錶,看來是水族館的分配品。
“水原小姐?”
“嗯,我看過手錶,心裏還想着啊,已經快要十點了呀。那個時候智香剛好經過,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我是負責淡水魚的,平時習慣會把感到在意的情況記到筆記本上。在調餌的時候要把名字和時間寫在輪班表上,不過正想要拿出筆來的時候,才發覺到連帶着筆記本一起忘記拿來了。雖然大磯也帶着筆所以就算不去拿也沒關係,不過我心想既然發覺到了就順便去拿一下吧。”
“那麼,十點零七分——在事件發生的時候……”
“不,誰都……啊,芝浦先生有在樓梯那邊向我打招呼,於是我就回答了一句您辛苦了。至於是什麼時候,我不太記得了。”
“因爲我記得在飼養室裏也沒看到過筆記本,所以覺得應該是放在儲物櫃裏面吧……有、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雖然不能說是確定,不過我看手錶的時候是十點稍過,大概就是這個時間了。”
“在表演秀上經常看得到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因此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那就不可能把雨宮推落下去了。”
“是的。今天撒在A棟水槽中的已經制作好了。我和芝浦先生在九點四十分去了調餌室,後來就一直在那裏。芝浦先生曾經說過忘了拿筆記本而回了二樓一趟,不過十點過後就回來了。”
“足夠了,足夠了。那麼,你自己是在十點零二分左右,到事務室那裏泡咖啡是吧。”
“——在十點零七分的時候,兩人身在展示工作室前方的走廊上。也就是說她們都有不在場證明,不可能行兇。”
滝野也謹慎地回答道。
在如同閒話家常地說着的仙堂身後,袴田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表示查證的記號。說是弄丟了,有可能是她爲自己找的藉口。
“到了我這種年紀,就很容易受累啊。雖然這也是原因,不過更大的原因是,我覺得大磯一個人應該也可以完成工作。”
“調餌室。是製作魚餌的房間是嗎?”
接着袴田把《船見》《津》《綾瀨》這些名字寫在《和泉》的下面。
“她是事務員,負責展示企劃和佈置設計工作的人。我被她問了一些海報的設計用哪個好之類的問題,之後就在走廊上隨意閒聊了一會。就這之後就聽到館長的叫喊聲……”
“我在調餌室。”
“……你說是在走廊對吧。有看到誰的身影嗎?”
滝野智香和被害人在工作上有很深的關係。在嫌疑人之中是被認爲最有動機的。仙堂像是要選擇詞語一樣,慢慢開口問道。
“所以你是故意在更衣室呆那麼久的是嗎。就你一個?”
“我想大概是在快要十點的時候吧。”
“唔……”
* * *
“根據和泉女士和新聞部成員的證言,已經知道你在九點五十分之前都在飼養員室。在那之後你去哪裏了呢?”
“那小夥子是今年纔剛進來的,還是研修階段。雖然有規定做任何工作的時候都要有其他的飼養員陪同,不過我覺得也差不多可以讓他一個人來做了吧,所以就……”
“是的。就我們兩人。”
“是的,我確實是去了二樓的男子更衣室拿筆記本了。”
“不得不承認。”
袴田又在筆記本上打叉。刑警們的回答漸漸地變得生硬起來。
——芝浦·大磯,排除。
十一個人裏面已經有八個人被排除。
“呃……接下來是調餌室隔壁的醫務室。在那裏的人是代田橋幹夫和獸醫綠川光彥。代田橋在九點四十分之前都在飼養員室——”
* * *
“那可不是我乾的!”
剛一進入房間,代田橋就如此自我申訴。而且還是在警部開始詢問之前。
“反正你們都認爲我是犯人吧。我可沒幹。我是冤枉的!”
“誰都沒這麼認爲啊。總之請你先坐下來吧。”
對這種竭嘶底裏的人司空見慣的仙堂從容地應付着對方。代田橋雖然嘴上還在唸叨着“我是冤枉的。”但還是讓自己的巨大身軀沉入沙發中。雖然聽說他是負責熱帶魚的飼養員,但從那孔武有力的外貌上來看卻讓人難以置信。
“代田橋先生,你是在九點四十分過後離開飼養員室的對吧。”
“啊啊,我是要去一樓的水槽裏喂餌。那裏在鯊魚水槽的旁邊,是飼養鈷麻雀的。”
“那個時候你好像是從雨宮先生消失的同一扇門進入管理區域的……”
“瞧,這不就是在懷疑我嗎!”
代田橋咆哮道。
“我沒懷疑你。只是想知道理由罷了。”
“也沒什麼理由……只是平時要從飼養員室去B6的時候都是這麼走的而已。因爲比起從走廊的樓梯下去更近。”
“所謂的B6,就是你負責的水槽對吧。確實管理區域裏面有着下去一樓部分的樓梯呢。”
“可不就是嗎?所以和我是沒關係的。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你這麼一再強調,看起來反而讓人覺得有可疑啊。”
他用手指着和水原同樣的黃色錶帶的手錶。
“九點四十分稍前的時候我去了下面的醫務室,之後一直都在那裏。
“屍體可不會自己掉入水槽裏啊。”
袴田合上筆記本,將不在場證明的調查結果歸納起來。
“抱歉打擾一下。”
“沒遇上任何人,就你一個嗎?”
袴田邊把證言記錄在筆記本上邊回想起先前的現場驗證。確實冷藏庫發出的機械聲會讓人聽不清遠距離地方的聲音。
仙堂和袴田正凝視着巨大的亞力克玻璃水槽。
這一句話的效果絕大。代田橋只能發出一聲如同呼吸困難的聲音,沉默了下來。取而代之地則是表情變得越發難看。
“攝像機的影像中也有拍到仁科穂波。”
“原來如此……不對。”
“那麼接下來,你遇到芝浦先生之後又怎樣了?”
“基本上就是這樣。進入那邊的時候曾經遇到過綾瀨君,還有,代田橋先生在十點鐘前來到了房間。”
“呃,她從九點四十分開始清掃工作區內的走廊。從二樓西側,女子更衣室前面開始——”
“剛纔接到警備室的搜查員發來的聯絡……。她有被攝像機拍到。”
仁科穂波,排除。
“什麼?”
“…………”
“一直在做走廊和樓梯的清掃嗎?”
“我在一樓的走廊,向着展示區的通用口方向一直清掃過去……不過還沒走多少步,展示區那邊就騷動起來,館、館長邊叫嚷着邊跑回來了。”
“有碰到什麼人嗎?”
“從一樓看不到鯊魚水槽上面的情況,所以我不清楚。連聲音都聽不到。”
館長和新聞部成員在九點五十分進入展示區的情況,芝浦在十點零三分走下樓梯前往調餌室的情況,都被完整地拍攝了下來。並且——
“喂餌喂到幾分鐘的時候呢?”
“犯人割了脖子馬上逃跑之後,雨宮還活着。他在狹窄的通路上掙扎起來,無意中掉落下方的水槽裏。”
袴田在最後一人的名字上畫上叉號。
“這兩個人也有不在場證明。他們從十點前一直到十點零七分爲止都在醫務室裏談話。也就是說,不可能把雨宮推落下去。”
事件發生的瞬間她是獨自一人的。
“當然了。”
“如果還活着的話又怎樣呢。”
* * *
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大概九點……五十七分左右吧。因爲剛開始談話不久,我曾經看手錶確認過時間。”
“在、在擦拭二樓走廊的時候,碰到過水原小姐和滝野小姐。還看到了館長和新聞部的人下樓……。還、還有,當開始清掃樓梯,來到一樓的時候,看到芝浦先生從二樓……”
“這就是說,她也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不可能行兇。”
“這是不可能的事。兇器的位置,從現場離去的足跡,還有染血的拖把。殺人證據太多了。”
“由於攝像機是安裝在一樓西側出入口處的,所以整條走廊都被納入了拍攝範圍內。畫面中一直都在映照着她正清掃的樣子。從十點零三分一直到十點零七分……”
“所以就說,我不會一一去留意這些。要知道鯊魚水槽的狀況就去問深元,那傢伙是負責鯊魚的。”
對袴田的低喃作出回應的人不是警部,而是身後的吾妻。
調餌室裏的芝浦和大磯。
綠川用手指扶了扶眼鏡,
“……不,那期間誰都……”
吾妻打開房門走了進來。他對縣警搭檔所作的報告以時機上來說是最妙同時也是最壞的。
若是依賴所謂‘刑警的直覺’的話,袴田也認爲這是犯人單獨幹下的事件。即便那不過是配屬還沒滿三年的生疏直覺,也能基本上明白。要列舉證據的話,首先是從現場離去的足跡就只有一道,還有將被害人推落水槽等等,都是依稀看得出帶有個人感情的愉快會用的犯手法。就是這些方面的原因吧。
實際向她確認之後,她也“我覺得應該就是這樣。”以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如此回答了。
“館長等人目擊到的只是雨宮掉入水槽的樣子而已。並不是直接看到他被推落下來的地方。也許那時候犯人早就從現場離去了。”
“喂餌結束之後,我就去醫務室找獸醫先生談話了。新館那邊的海葵魚感染了傳染病,我們就是商量處理方法。”
袴田把斷斷續續地說出的證言逐一記錄了下來。推測接下來的事情——她結束西走廊的清掃後進入樓梯是在九點五十五分左右,清掃到一樓的時候就是十點過後了吧。
就算從屍體掉落到館長奔入通用口爲止只有很短的時間,只需要從二樓下到樓梯前的話時間還是勉強趕得上的。bingo。
仙堂邁出數步走近水槽,用手撫摸着亞力克玻璃的表面。
還有被映在走廊攝像機畫面中的仁科穂波。
二樓西側走廊上的水原和滝野。
“一直商量到得知事件發生爲止嗎?”
“從、從更衣室前面開始,一直清掃到樓梯前方,然後再下樓梯……”
“是啊。嚇死我了,因爲突然聽到館長大喊嘛。……是真的喔?要是覺得我說謊,那就去問問綠川醫師。”
仙堂沒有回過頭來,只是把話語拋了過來。
吾妻和仙堂的臉色漸漸地發青。
“那麼,在喂餌期間,沒有任何人曾經下來一樓嗎?”
他以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淡然地作出證言。
“那個時候雨宮先生應該在鯊魚水槽的上部。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說得也是呢……既然這樣的話,就是有爲彼此作不在場僞證的人吧。就是共犯關係。”
袴田把寫在醫務室中的《代田橋》《綠川》的文字用叉劃掉。因爲太過用力,導致形狀有些許變形。
短短的回答就說明了一切。
警部的行動異常迅速。當穂波一離開房間之後,他馬上就前往新館的警備室,親眼去確認錄象畫面。
“可是,如果是單獨行兇的話,不在場證明的問題又該如何?這樣完全就是不可能殺人啊。”
* * *
“……到這裏爲止都沒問題是嗎?”
“那是因爲發生事件啊。在這期間有遇見誰嗎?”
所有嫌疑人都在事件發生的瞬間與某個人在一起,又或是被拍入了攝像機的影像中,都擁有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
“聽、聽您這麼說的話……”
“果然是自殺嗎。”
“十點前……九點五十五分,差不多是這個時間。我不是記得太清楚。”
標示牌上寫着<檸檬鯊>,但玻璃的另一邊已經沒有這條生物的身影。就只有黑漆的水在水槽內無限蔓延。刑警們的內心也與水槽同樣地淤塞,而且空虛。
“十點鐘前。還記得確切時間嗎?”
“我想知道的是即將發生事件前的情況……既然你說什麼都沒有注意到,那就是和平常無異是嗎。”
“真的是那樣嗎。雖然通路確實很狹窄,不過那個開口部的寬度也相當狹窄啊。被害人是倒在地面上的狀態吧,不論再怎麼掙扎要偶然穿過那個開口也實在是……”
——代田橋·綠川,排除。
穂波低下頭來。仙堂趁着這個機會露出得意的表情與袴田對視了一眼。
“也就是說。嫌疑人裏面有可能行兇的人……一個都沒有。”
仙堂和吾妻什麼話都沒說。已經無話可說了。他們只是動也不動地凝視着寫在平面圖上的嫌疑人名字。
“是、是的。”
像是自言自語地說完之後,仙堂在膝蓋上叉着手指,
“那麼,接下來你就好好地回想一下。十點鐘之後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是、是的。如果取用這些證言的話……”
綠川光彥尖細的下巴和眼鏡非常相配,是個給人知性印象的男人。雖然被稱作獸醫但他卻沒有穿着白衣,只是穿着深藍色的襯衣,打扮得相當隨便。
“十點零三分到十點零七分這五分鐘期間,她與下樓的芝浦幾乎在相同的時間到達一樓,在走廊上清掃到展示區的通用口前方的時候,館長也回來了。她的行動全都被影像記錄了下來。”
“這樣啊……。最初從房門進去的時候,理所當然要經過鯊魚水槽前方對吧?那時候是否有注意到什麼?和平時不同的地方之類的。”
想要進一步發動攻勢的警部朝穂波探出身子。然而,
這兩個人也——
“無計可施了。”
“如果是共犯的話,最有可疑的是醫師和代田橋這一組吧。這兩人從九點五十分到十點零七分爲止,都沒被其他任何人目擊過。”
袴田在一樓西側走廊的位置上把《仁科》寫了上去。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仙堂“那就這麼辦吧。”強行終止了會談。
“這下子十一個人裏面,已經排除掉十個了。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打工學生仁科穂波。
正如報告一樣,外部的通用口和展示區的通用口,將走廊上兩個出口上的攝像機拍下的影像合併起來的話,就能把從樓梯一直到倉庫,以及到器械室的整條西側走廊盡收眼底。
雖然這說法可以接受,不過當想象起那個景象,袴田就不由得搖起頭來。
“那麼,十點零七分之前都一直……?”
“你們看過現場之後,還會以爲這個事件有複數的犯人嗎?”
袴田用顫抖的手中翻動書頁。
事務室裏的船見,津,綾瀨,和泉。
“對。”
“說也是呢。總不可能事務室裏的四個人全都是共犯吧,打工的仁科也有攝像機的影像證據,剩下的三組人中他們是最爲……”
仁科穂波身形嬌小,臉上還殘留着些許稚嫩。她在刑警們面前害怕得發抖,仙堂不得不以異於平常的溫柔態度來和她談話。
醫務室裏的代田橋和綠川。
“而且,既然還有力氣掙扎,掉落水中之後應該會活動手腳纔對吧……啊,不,很抱歉。”
是提出反駁之後覺得這樣會很無禮吧,吾妻對警部恭敬地低下頭。
“不過警部,犯人行兇後馬上就離去這種看法也許是正確的。這樣的話十點零七分的不在場證明就變得沒意義了。在這種情況下,在十點零三分回到調餌室之前身在男子更衣室的芝浦就很可疑了。因爲那個房間與管理區域的房門很接近。”
“不過,也不僅限如此吧。走廊上的房門全都是關閉着的。既然這樣,要不被別人目擊走進那扇門,誰都有可能做得到。從一樓也可以利用東側的樓梯上到二樓。”
“……那就沒有頭緒了啊。”
吾妻抓撓着頭上的捲毛,“不對,說起來。”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犯人馬上就離開現場的話,那就會留下犯人該如何從遠處的地方將屍體推落下去的謎題了。
“從遠處的地方麼……用器械或是其他什麼來遠距離操作……啊!”
褲田因自己隨口說出的一句話而想起了某件事。他向磯子署的刑警回過頭,
“吾妻先生,管理區域的天花板上好像有吊臂之類的器械對吧?”
“啊啊,你是指起重機對吧。那是用來搬運魚類的……啊,我事先說一下,用那個是無法把屍體推落下去的。”
在公佈見解之前就被對方否定了。
“那個是完全用電腦控制的。用卡車搬運鯊魚的時候我順帶調查了一下使用記錄,發現事件前後完全都沒被動用過。”
“不、不行嗎……”
袴田垂下了肩旁。話說回來吾妻刑警對於自己卻會大條道理地反駁。真是無情的差別待遇。
沒有什麼方法嗎。推落屍體的方法。從水族館的工作區裏把被害人推落水槽的方法——
“……這樣啊,是冰!”
冰從水這個單詞中閃現出來。因爲掉落的時間很短,袴田再次大喊出聲。
“懸掛天橋浸水了對吧?那難道不是爲了掩飾融化掉的冰嗎?也就是說,用冰固定屍體……應該不行吧。對了,先用冰把門凍住,然後把屍體倚靠在門上,等到時間經過就會自動掉落下去……”
說話途中語氣漸漸變弱。自己都覺得說出這種話就像個笨蛋一樣。
“您說的沒錯,很抱歉。”
磯。咔。哇啊。
“呀啊。恭喜你了。”
然後,現在的新報告。
“啊,柚乃,這是三明治嗎。裏面夾着的是什麼?”
【橡膠長靴】除了沾附着血液的靴底之外,其他部位完全檢驗不出血液。因爲是共用的物品,所以要判斷最後穿上的人是誰會極爲困難。
與賭上解決希望的話語背道而馳,他眉頭深鎖,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
“那麼,果然還是有共犯啊。”
——總而言之,
聽不出是開玩笑這點才讓人覺得可怕。接着忍切彎下身體從下方仰視部長的臉。
把雙手撐在緋色制服的腰部上,忍切蝶子終於來了。儘管接下來要進行準決賽的比賽,但卻絲毫感受不到她有緊張的樣子。
把疑惑丟到頭腦內的一角,柚乃向自己放置在牆壁的行李走去。實際上她現在已經餓得不行。時間早就已經超過一點鐘了。
“在這種大熱天裏,要到哪裏去弄能夠支撐得住屍體的冰呢?假如說弄得到好了,雨宮在管理區域內的時間可是有十七分鐘的喔?那麼大量的冰在那種地方可以完全融化掉嗎?”
“袴田,交給我吧。我這就去討伐敵人。”
“既然要把解決事件作爲最優先的話,在這種地方討論也只是浪費時間。姑且不論有沒有共犯,如果是單獨犯案的話,若無法識破犯人實施的小伎倆就無從談起。”
“我,雖然尊敬你這個人,但卻討厭你這種地方。”
袴田焦躁不已地大力合上筆記本。明明應該是相當單純的事件,魚子醬和魚翅都遠飛天邊了。
“還是說有其他的方法呢。”
“……嗯。‘比起任何事都要以事件的解決爲最優先’。我還記得啦。”
忍切也說過了。與強大的對手比賽,能成爲很好的練習。既然這樣,若能與憤怒,憎惡,相性最差的對手在最惡的狀態下比賽的話,那就更加——
在這麼發呆了一會,佐川部長加大了握在肩膀上的力道。
【水桶】內側半分的深度處有微弱的魯米諾反應。被認爲是水和血混合的痕跡。可是除了這裏和實際留有血液的底部之外,其他的部分完全檢驗不出血液。關於底部的裂縫,實際把水裝入進去提着行走的話,確實會一點一點地漏水,並留下與沿着足跡滴落的液體完全相同的水滴。
“……不,怎麼可能呢。”
“這番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想相當善於解決這種問題傢伙就只有一個了。”
就在煩惱不已的時候,搜查員從旁邊的通路走了出來。他對三人略施一禮,
“……這還說不準吧。忍切同學接下來也有可能輸給小峯同學吧。”
“稍微有點吧。”
【B棟外面】爲慎重起見也搜索了一下,不過沒有任何發現。
“……咦,惹你生氣了?”
“忍切同學,你在和袴田的比賽中手下留情了吧。我在其他的臺桌那邊看到了喔。”
要說有什麼已經搞清楚的事——就只有從水桶和手套上檢驗出魯米諾反應——也就是說,粘附着血液的痕跡。其他都盡是些‘沒有’‘不明’‘未確認’,能夠鎖定犯人的情報全無。
“kacu?難道是因爲要比賽所以要討個吉利?真是浪漫主義呢。”(注:雞排的日文發音是kacu,kacu的勝利的發音。)
“完全停滯不前啊……”
“總覺得好像火上添油了呢。”
“那個,仙堂先生,難道說……”
“雞排。”
“啊,不是,我並不怎麼……”
警部依然面對着黑暗而且凝重的海水,彷如自言自語地說道。
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激烈的扣殺聲。風丘部員發出的歡呼聲同時響起。佐川部長直連擊敗了緋天的二年生。
*
【拖把】除了附着血液的毛線部分以外,其他地方都檢驗不出血液。指紋也和水桶同樣是屬於深元的指紋,把柄上有被橡膠手套握過的痕跡。
那個時候。即將開始比賽之前,部長對柚乃所作的鼓勵。忍切應該也聽到了的。莫非忍切是察覺到部長也在觀望那場比賽,所以她爲了惹怒對方纔故意手下留情的嗎?
興奮不已的柚乃最先朝邊擦掉汗水邊回到這邊的部長走去。淘汰賽隨着時間的經過順利地往前推進,現在已經結束了準決賽的第一場比賽。這麼一來,就決定了部長將要進入決賽。
【橡膠手套】兩隻手套的指尖上均有尖魯米諾反應。特別是左手的指尖相當明顯。因爲被扔到了水中,所以檢驗不出手套內側的指紋。
忍切什麼話都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部長接着說道,
袴田和吾妻關係良好地紛紛挽着手臂,不過卻得不出答案。
——要是對方真的蔑視自己的話,比賽結束後應該就不會說出“打得不錯。”這種話吧。那難道不是對自己的評價嗎。
“所以說沒有人會對這種話信以爲真了吧。確實既然是忍切同學的話應該能輕鬆獲勝,不過你一邊總是用慢球來回擊卻又一邊在計算時間,我覺得這是對對手的侮辱。”
是哥哥發來的。
仙堂仍然背對着這邊,靜靜地開口說道。
“我、我纔沒有那種意思。”
“輸給唐岸部長?什麼嘛這算什麼,閉上眼睛都能獲勝。”
“纔不是。只是其他的都賣完了,沒辦法纔會買這個。”
“你說什麼?”
“佐川學姐好厲害!決賽了喔決賽!”
“正因爲有雞排,所以就能實現勝利對吧?”
就在兩人說着不得要領的話之時,包包裏傳出了顫動的聲音。手機上顯示着收到郵件的信息。她邊喫着雞排三明治邊隨意地打開收信郵箱。發件人是<袴田優作>。
被、被看到了啊。
袴田也對着警部的背影低下頭來。
在嘆息起來的瞬間,頭腦中想起了某件事。
【管理區域內的物品】除了收押下來的拖把等物之外,包含一樓和二樓的部分都沒發現可疑的物品。
雖然已經隱約預想到了,不過還是再次讓人感到失望。袴田邊沮喪着邊事務性地將報告內容寫在筆記本上。頁面上被鑑識報告填滿了。
“準決賽的對手也不是緋天吧,算不上報了一箭之仇啦。就這麼在決賽上也……啊,不過決賽就……”
假如主張是某人單獨犯案的話,只要對方搬出不在場證明那就無法將其逮捕。
“謝謝。總之,這下子就對緋天報了一箭之仇了。”
‘丸美水族館發生殺人事件。懇請緊急聯絡裏染天馬。’
直截了當的說法。
這時候仙堂初次將頭轉了過來。
“嗚嗚,也算不上是什麼敵人啊……不,雖然我也想要獲勝。”
提手上檢驗出的指紋是屬於負責鯊魚的飼養員·深元的指紋,不過事件當時他身在新館,所以不可能行兇。從提手上也發現到了被橡膠手套握過的痕跡。
這是警部對成爲自己下屬的袴田最初說出來的話。飯喫五分飽就夠。不能洗澡就忍一忍。不用回家,在椅子上睡就行了。雖然這是與二十一世紀教示毫不沾邊的內容,但他還是徹底將其當作心理準備,在筆記本的第一頁上記了下來。
【攝像機】九點五十分到十點零七分期間,並沒發現除了館長和新聞部成員以外的人出入工作區域。貨運口和外面的狀況也並沒異狀。一樓西側的走廊上也沒發現出入機械室等房間以及下去地下過濾水槽的人。
因爲體育館裏是禁止喫東西的,因此她就拿起提包走到外面。在這期間從背後聽到傳來陣陣的呼喚聲。大概是忍切正壓制着唐岸的部長吧。雖然可以的話她也想看一看,不過最重要的是接下來的決賽。現在不儲存好體力的話到時就不能盡情地爲部長打氣了。
“不行。已經把管理區域一樓和二樓的部分包含所有角落都調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血液反應也是,除了事前收押下來的東西以外,任何地方都檢驗不出來。”
“你順利地進入決賽了呢。期待着和你的戰鬥喔。”
“我最初教導你的知識,你還記得嗎?”
“說、說得也是。”
“啊,不,沒什麼。不說這個了,去喫午飯吧。”
“哎呀,是這個孩子跟我說要我‘手下留情’的嘛。
【嫌疑人的所持物】由於所有人都穿着輕便的服裝,所以從口袋中只能找到手機,錢包,筆記本之類的物品。代田橋攜帶着水桶,打工的仁科攜帶着拖把,還有,西側走廊的角落上放置着仁科使用的拖把擰乾桶,不過從中也是什麼都檢驗不出。各個房間也大致調查過,並未發現與事件有關係的物品。
“必須得儘快找出答案。就算多少要使用些強制手段也好。……對了,關係人也已經混雜起來了,這時候再叫一個人來應該也是差不多的。若是那傢伙的話,或許就……”
部長突然抱着柚乃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她不由得“呼啊。”地尖叫出聲。臉頰貼到了胸口上,部長凜然的側臉近在眼前。
沒有標題。而且打開文本之後,像是電報一樣的簡單文章上寫着這樣的內容。
“仙堂先生,怎麼辦?要找其他職員問話嗎?還是說先回去磯子署總部……”
“……在這大白天的,會是什麼事呢?”
混雜的關係人,以及把對方稱作那傢伙的叫法。——袴田有種不想的預感。
忍切華麗地轉身,朝唐岸部長正等待着的臺桌走去。她不見有受到打擊的樣子,離去之際瞥見的嘴角上反而還揚起愉快的微笑。
“袴田。”
從體育館出去之後剛纔在密閉空間內的暑熱緩和了幾分,不過相對地卻要承受陽光的照曬。她與早苗走到背陰的走廊上坐下,拿出了在便利店裏買的午餐。
“啊啊,沒錯。”
本打算要否定,但言詞卻沒能傳達給擺出認真表情離去的佐川部長。代換了離去的部長走來身旁的早苗替自己表達了內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