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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的結尾給出所有的線索

《裏染系列》 · 青崎有吾 · 1.7萬 字

1多次反轉

“哦,哥哥,你的臉色不太好呢。”

一小時前,上午七點三十分。風丘高中,門廳前。

看到被妹妹帶來的袴田刑警,裏染一開口就是這樣的揶揄。

“有很多掛心的事嘛。”

哥哥的臉色的確不好,昨天似乎調查到很晚,早晨纔回家。他洗完澡正打算上牀時,卻被柚乃死此賴臉的說明,帶了過來。

“看來調查進展得不順利呢。”

“應該說是毫無進展,還是走三步退四步呢……”

“哈哈,很有趣的說法。”

“謝謝。對了,你真的解開了密室之謎嗎?也知道犯人是誰了?”

“當然。”

裏染用力的點點頭。

此時的他仍然自信滿滿。

“接下來我要做個實驗。如果能證明這個密室詭計的可行性,就完全確定了。”

“祈禱你能夠證明。如果弄錯的話,我又要被仙堂訓了。”

“請放心。實驗應該會成功的。”

那就開始吧,裏染在走廊裏走到了前面。

在路上柚乃讓香織給她看看準備好的線。風箏線,塑料線,麻繩、毛線、漁線乃至鐵絲,應有盡有。

“因爲不知道犯人具體使用的是哪種線,所以在超市裏都買了。”

“謹慎起見嘛。”

——本該如此。

“唉?”

看來今天也沒睡夠的裏染催促刑警。

袴田在百人一首研究會的活動室裏四處張望,驚呆了。

“八橋你們是在做學生會的工作嗎?”

“怎、怎麼會……請振作一點。要是連腦袋也廢掉,裏染就成了完全的廢柴了。”

“人都會有這種時候啦。不必太失落。”

利用哥哥成功突破了難關,這樣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千鶴說着看向倉庫裏。裏面有和學生會室裏一樣的桌子和鋁架,但空間幾乎被備用的桌椅、掃除用具、塑料傘以及擺得亂七八糟得大量紙箱佔滿了。從內側的窗戶可以看到體育館和背景的天空。

殺人事件的舞臺——體育館像再次向偵探張開了獠牙。

聽到裏染說知道犯人——所有人都能輕易的想到犯人是學生——是誰了,椎名的臉色有些僵硬,但千鶴完全不爲所動。像是在表達“裏染的話,肯定能成功的”。

可愛的大和撫子和紅着臉的少年兵從中走了出來。是八橋千鶴和椎名亮太郎。兩人都雙手抱着裝滿文件的紙箱。

爲了借體育館的鑰匙,中途去了趟辦公室。學校裏還沒有幾名教工上班,柚乃四處張望,剛好看到增村從通向打印室的門走出來。他是事件的相關人員應該能理解這邊的情況,所以向他借鑰匙。

“呀,所以說……”

(注:《魔法禁書目錄》的第二季)

“很快了。”

“但實際上不成功。”

“我可笑不出來。”

病太重,果然沒得救了。

“但不是正解。我要死了。”

“哥哥,你要是仔細思考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可會累死的。”

“特意一大清早就開始麼。真是辛苦了。”

“啊,好想死。好想被幼女羣輪番扇巴掌扇死。”

裏染一行正要通過學生會倉庫前時,門開了。

“唉?天馬不是提醒過麼,你們還是懷疑她?”

千鶴穩重的打了招呼。裏染粗魯的應了一聲。

“唉,高中生偵探也不輕鬆呢。整個晚上都在推理嗎?”

“嗯。……能聽我抱怨幾句麼。”

“借體育館的鑰匙?呀,但體育館還在封鎖中……”

“早上好,真早呢。”

裏染看着他們的背影,替柚乃說出了此時的心情。

“你也沒睡嗎?”

“哥哥剛纔也提到了呢,走三步退四步的狀態。”

她說到這裏停住了,視線穿過倉庫看向了體育館,

“啊。”

“你的工作也很辛苦吧。這麼早就來體育館揭露密室詭計。”

如果細下功夫的話也許會有成功的可能性,但肯定會留下痕跡。再加上陳舊的鎖紐已經不太靈活,只要不是直接動手扭動,就很難操作。

“趕快走吧,早點弄完睡覺。”

即使在這種地方發生事件,也不能算是神祕的“殺人事件”。

天色的確陰沉沉的。柚乃剛纔光顧着把哥哥帶過來,沒有看今天的天氣預報。

裏染的語氣像是與已無關,千鶴撲哧笑了起來。

“我以爲能成功的。因爲天馬以前從沒失手過吧?右側的門鎖只能從裏面上鎖,能辦到這點的只有愛美。”

裏染的臉埋在枕頭裏,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看來他醒着。

“看來會從中午開始下雨。所以要遲快大掃除。”

新聞部部長得意洋洋的向上推了推眼鏡。

“昨天離開廣播室後,仙堂和我馬上就去找針宮,打算逼問他有關恐嚇的事。”

哥哥嘆了口氣,

“你能想出一個解答,已經很厲害了。我和仙堂苦惱了這麼久,還什麼成果都沒有。”

“不行。”

把線捲成圓圈套在鎖紐上,繞到演講臺的後面改變受力方向,把線穿進幕布的破洞,在操作升幕機的同時向上拉起鎖紐。

似乎疲勞感再次湧起,哥哥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不行,完全不行。我已經不行了。我死了。”

“我們的調查也卡住了。”

“你真的住在這裏?家人呢?得到學校的允許了嗎?說起來,這些海報都是什麼?”

“……不會吧。”

“那樣的話……”

“嗯。”

“嗯。我想整理下文件,因爲積了很多灰,所以想在早晨整理。你想,要是下雨就不能開窗戶了。”

“不,昨天在整合型網站買到了禁書SS,看了個通宵。”

神奈川縣立風丘高中的舊體育館,這個建築物絲毫不具備適合以殺人事件來點綴的異常、狂氣、怪異、獵奇。佈局和裝飾也無特殊之處,反而極其的簡單。

“是的,現在已經積了很多雲。”

“因爲傘的外觀很普通,不顯眼吧。”

“是、是呢……”

“今天還會下雨嗎?”

真愚蠢。

“呀,這麼厲害。看來事件很快就要解決了吧。”

“怎麼說呢……好厲害。”

“知道了。”

結論就是體育館太大了。從右後臺的門隔着舞臺到左後臺足有二十多米。要把線拉過這麼長的距離,還要有效的拉直,轉動鎖紐。不論花多少時間設置都辦不到。扯動的力量傳不到另一端。

“怎麼辦呢……”

香織泡了幾人份的速溶咖啡,扭動着脖子。

“哈?”

把警察帶到了這個本是最高機密的房間裏,由此就能看出裏染此時受到的打擊。

柚乃和香織對視了一眼。

“蒐羅物品可是我的特技。”

“所以說,愛美也不能製造出密室。這樣一來,就沒人能做到了……嗯……”

這場詭計再現反省會的氣氛很沉重。

突然的一句話讓柚乃楞住了,反問道。

進入舊體育館後的五十分鐘裏,裏染使用了香織準備的所有種類的線,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從左後臺鎖上右後臺門鎖的方法。

沒有人表示同意,他就自行講了起來,神情很疲倦。

柚乃問道。

“沒有學生提供證詞,連管理失物的教工也說‘沒見過這樣的傘,從數天前直到事件發生時的失物中都沒有傘’……如果不是失物,我們就走投無路了。就結果來說,你的推理‘找不到失主’又言中了。”

“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對,但有警察跟着我們,拜託了。”

“太好了。”

沒有打破密室。

犯人依舊不明。

“……這是‘體育館殺人事件’呢。”

但全都失敗了。

柚乃告誡哥哥。

傳來了教學樓裏的鈴聲。今天學校照常上課,這是第一節課的上課鈴。

“重演密室詭計。”

體育館殺人事件。

“嗯。‘體育館殺人事件’,說笑似的。”

袴田喝了一口沒有加糖的咖啡,給裏染打氣。

一行人的對話彷彿早上的低血壓發作,同時快步跑在乒乓球部部員熟悉的教學樓走廊裏。

果然是來自同一血脈,袴田接連問出了和妹妹幾乎一樣的問題。但房間的主人沒有回答的意思,他趴在牀上,不知是睡着了還是醒着。

副會長又笑着說了幾句奇怪的話,隨後催促椎名把紙箱運去門廳。

“去體育館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但很趣呢。在那種地方進行密室殺人。”

“……沒,我們問過了包含教職員工在內的所有人,但沒人認領。”

但柚乃等人沒有去教室,還在裏染的房間裏。

“沒有人認領,也沒有看到某人在使用的證詞。”

“不過,哥哥。昨天你們一直在找傘的失主吧,有消息嗎?”

現在事件的謎團馬上就要完全解開了。

“嗯,因爲她的動機很充分。即使不懷疑她,也需要向她確認剛纔的證詞。她沒有社團,所以呆在大會議室,我們把她一個人叫出來問話。於是,她的確承認了恐嚇的事,也承認被朝島阻止。但她斷然否定了殺人。”

“你看,我們不是提醒過了麼。”

“但是,香織,一般來講犯人都會否定罪行的……”

“當然,仙堂起初也認爲她在撒謊。然後又問她那張DVD的事。‘從朝島的身邊沒找到恐嚇現場的錄像。是你搶走藏起來了吧?’,而針宮……”

“她當然不會承認吧?”

“不,她承認了。她說‘是的,在我手中。就在我的房間裏。’,很平淡的承認了。”

柚乃和香織都差點把嘴裏的飲料噴出來。

“承、承認了?就是說,那個DVD在針宮手中?”

“嗯。但她又說不是搶來的,而是對方給她的。我們追問詳情,她的供述大概是這樣的故事。

“針宮理惠子的恐嚇行爲被朝島阻止後,很快就覺得自己的行爲很愚蠢。竭盡全力保護後輩的朝島,以及威脅同班同學搶錢的自己。這樣對比讓她感到很可恥,於是打算再也不恐嚇了。也就是浪子回頭。

“某一天她叫來了朝島和秋月,還了錢,告知了自己的決心,‘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於是第二天,朝島把那張DVD交給了針宮,他是這麼說的:

——‘因爲你拿出了誠意,我也得有所表示。我只燒錄了這一張DVD,要不要扔掉隨你的便’。”

“唉?就這樣把好不容易拍到的影像交出去了?哇,真是正人君子……”

“太假了,反而顯得有些真實……”

“是的,仙堂也很困惑,派搜查員去她家裏調查,果然找到了DVD。不過如果她說了謊,實際上是搶來的,那麼也能在她家裏找到DVD。但發現的地點幫了她。DVD是在桌子抽屜的深處找到的,已經積了灰。看來至少幾個月內沒有人動過。”

“那麼她供述的就是真的了。”

“嗯。她浪子回頭是事實,沒有扔掉DVD就是證據。看來那個孩子的內心比外表正經得多。……雖然不能就此認定她不是犯人,至少沒有了動機。”

哥哥以喝燒酒的氣勢,一口氣乾了杯子裏剩下的咖啡。

“這樣說來,她在一直體育館外面等朋友也是真的了?”

柚乃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問道。

“有情況,裏染!”

“不是發現。是注意到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這個犯人很聰明。雖然選擇在體育館裏殺人,但我們想要迫近問題的核心,卻什麼都發現不了。所以裏染,你別再失落了,替我們想想辦法。至少關於密室,我和仙堂都已經繳械投降了……”

看到了秋月美保從舊體育館出來。這是他通過電話簡單提供的目擊證詞。

“裏染?你沒事吧?”

“你要是知道,就趕緊遵命!”

“戲言。”

哥哥和他的上司昨天一整天的奮鬥以徒勞無功告終,想嘆氣也是合情合理的。

袴田剛一開口,口袋裏的手機振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似乎是收到了短信。

針宮理惠子提到過,正是她最近開始交往的戀人。

隨着一聲怒吼,裏染的腦袋從枕頭上飛了起來。雙眼皮已經深到了極限,眼睛卻瞪得溜圓。

柚乃看向窗戶,的確掛了許多水珠。不久後外面的景色中開始出現細線,傳來了雨聲。不是前天那般的瓢潑大雨,而是要持續很久的細雨。

“你想,她又沒有社團活動,所以肯定想不到舊體育館裏會有那麼多人出入。總之,我們證實了她在等的人是男朋友,這點不會錯。”

“啊,仙堂,按照你的說法,”

唐突的問題讓哥哥有些犯傻,但還是告知了結果。回答正如柚乃的預想。

兄妹的對話突然被打斷了。是裏染的聲音。

當警部看向坐在部下身邊的是何人時,馬上就明白了原因。

“你發現了什麼?”

“當然。只要聽完他的供述,馬上就能迫近真相。”

“哈?”

“這樣啊,謝謝。”

“是傘!傘!傘傘傘!我太蠢了!大笨蛋!和南家的次女一樣蠢!東大通的parpuring!我產了錯覺!被騙了!鏡花水月!啊!混蛋!”

“那可不行。離解決只有一步之遙了。”

香織突然嘀咕道。

“隨便你好了。只是和昨天一樣,不要亂插嘴。”

“糟糕了,我沒有帶傘……哥哥,開車帶我回家。”

“巢鴨,廣播部的那位。他說在學校背面的商店買了麪包,所以來活動室來遲了。你們調查了吧?”

“我也覺得無所謂。”

和男朋友的祕密約會。知道了以後,竟是如此有高中生風格的單純理由。

“比預報的早了很多呢。”

“原、來、是、這、樣、啊!”

“巢鴨的不在場證明呢?”

“但是……”

裏染撓着腦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青梅竹馬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個散發出狂氣的男生,制止了他。

“啊,下雨了。”

“天馬,冷靜一點。怎麼了。”

2早乙女的檢舉

袴田說完後,又看向趴在牀上的裏染。

“香織。”

“是仙堂發來的。我離開一下。”

(注:南家次女來自漫畫《南家三姐妹》的主角南夏奈,東大通來自漫畫《東大一直線》,parpuring是形容腦袋笨的作者自造詞)

“早上?爲什麼?”

深深的靠在沙發上抱起腳的裏染天馬,若無其事的打招呼。

他急忙打開門,離開了房間。在此期間,裏染還在大喊着一些支離破碎的詞句。

“說什麼人跡罕至,我們經常去呢。”

兩名同伴面對面的袒護他,仙堂也只能屈服。再爭論下去只是浪費時間。仙堂不情不願的點頭了。

袴田謹慎的從旁幫腔,

(注:這裏指的是《戲言》裏的主要角色之一零崎人識)

“早上好,刑警先生。”

“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先聽我講!”

“秋月?”

“我來猜猜你要說什麼吧。‘出去’,對吧?”

“讓他同行也沒有損失。他好像發現了什麼重要的線索。昨天他的判斷不也沒錯嗎?他說針宮不是犯人,實際上正是如此。”

就以往的調查所知,秋月美保與朝島並無不合。她感冒在家休息也是事實。但是,如果她從殺人現場離開,加之昨天她並未告知此事,就不得不引起警察的關注。這是自開始調查本次事件起,最需要關注的證據。

“的確有情況,哥哥!我們的眼睛全都瞎了!必須要進行視網膜校正,戴眼鏡都來不及了!得戴姬宮安茜那種又傻又大的眼鏡纔行!”

(注:這裏原文是二十六日,疑爲筆誤)

“唉?”

“什麼?”

“啊……”

“對!爲什麼我連這個都不明白!這不是簡單到家了麼!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傘?你難道是指落在男廁所的那把傘……”

“結束完學校的調查後,我們去了她家。她真的是感冒在家休息,她的雙親說她昨天回來時就不舒服。因爲她的病還沒嚴重到不能說話,我們提出要和她面談……但她說什麼都不知道,把我們擋在門外。最終我們也沒有見到她本人。”

裏染伸出手掌擋在香織的面前,低下頭又嘟囔了起來。

“傘!是傘!”

“密室?”

“傘。”

昨天調查時約談過他,但他回答什麼都不知道……今天早晨似乎又想起來了。早上的班會後,他馬上衝到辦公室要求聯繫警察。

“裏染?怎麼了?”

“有新的目擊者!有人看到那天放學後,秋月美保從舊體育館右側的門出來!”

“你來得真快呢。我還以爲從家裏趕來的話會晚一些。”

“不,實際上我早上就來學校了……”

“‘春日屋’的店主有點癡呆,說記不清了。”

仙堂被教工帶到了升學就業指導室,兩天前他曾在此調查了佐川奈緒,因此對他來說充滿了不愉悅的回憶。他的心頭閃過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解決?解決事件麼?”

“有一點不準確。她和一年級姓早乙女的男生祕密的開始了交往,爲了不被別人發現,所以選擇在人跡罕至的舊體育館相會。”

“……怎麼又是你。”

“啊,仙堂,辛苦了。”

“是什麼……?”

(注:姬宮安茜是《少女革命》中的角色)

背後的白戶也表示同意。

“我是個笨蛋!”

“唉。”

“傘……雨……”

“因此,針宮的嫌疑解除了。另外我們從所有的社團中找到了幾名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學生,但都沒有特別可疑的地方。從二十七日(注)中午到放學後沒有早退和遲到的學生,教職工中除了增村老師以外,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沒有新的目擊證詞……調查結果還是一張白紙。”

“哇哇哇哇!”

蒙面警車剛來到風丘高中的前院,仙堂就下車飛奔向教工用的入口。駕駛席上的白戶慢了半拍,緊隨其後。

目擊者名叫早乙女泰人。一年級A班。仙堂記得他。

“你發現了什麼?”

袴田沒有理睬喋喋不休的裏染,大聲說道。

“巢鴨怎麼了?”

打開門,屋內已經有了四個人,坐在警部對面的當然是早乙女泰人,不知爲何針宮理惠子也在。背對着警部而坐的是——

“唉,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密室!”

過了一會兒猛得抬起了頭。眼神又流露出了瘋狂。

“真讓我意外呢。我可不是喫着醃白菜嘴裏唸叨着‘真危險,真危險’的糟糕傢伙。”

如果自己聽到前輩被殺,即使身患感冒、對事件一無所事,也會想和刑警聊聊,瞭解下經過吧。是因爲她的性格按照香織的說法‘太老實’麼,還是——

佐川奈緒和針宮理惠子從警部的調查名單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秋月美保這匹黑馬。

他單腳跳到窗邊,不顧外面還在下雨,打開窗戶把腦袋伸了出去,然後大聲吼道。

“別撒嬌,我要回警署了,怎麼能在這裏等到你下課。如果沒帶傘的話,找別人借吧。”

“你稍等一下,我還在整理。”

“哦……說到廣播部,秋月有些可疑吧。”

“袴田?”

柚乃皺緊了眉。秋月美保沒有出席社團活動,沒有不在場證明,但朝島對她有大恩。如果把針宮的動機當作NO.1,身爲受害人的她應該處在另一個極端。

“沒什麼,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柚乃自感控制不住他,於是向香織求助。香織哄着裏染,想幫他冷靜下來,但此時袴田興奮得回來了,場面越發的混亂。

“謹遵命令。請坐吧。”

裏染故意用禮貌的動作給他讓座。仙堂坐下後,一邊同想吸菸的焦躁感戰鬥,一邊把注意力轉到調查中。

“……早乙女泰人,一日不見。”

仙堂看向眼前的少年,他輕輕的回答“是”。

面容未脫稚氣,低個頭,紅着臉。校服穿戴得很整齊,怎麼看都是個純粹的少年,也就是所謂的草食系。仙堂昨天也此有感慨,難以相信他會是針宮理惠子的戀人。不過兩人似乎十分恩愛,如今也肩碰着肩坐在一起,互相砥礪。果然在這位從良後的不良少女心中,存在着十分健全的人格吧。

“你有話想對我們說?”

“是的。”

“昨天你說什麼都不記得……今天又突然想起來了?”

“不,我昨天也記得,只是有些難以說出口……今天早晨我找針宮商量了一下,她說還是講出來比較好……”

原來如此,所以她也陪同在場。不過,一般都是男方激勵女方吧。在性格均衡方面,他們說不定是一對不錯的情侶。

“這些就不提了。那麼,你看到了什麼?從最初按順序的往下講。”

“好……”

目擊者仔細思量着,開始供述。

“前天我想邀請針宮一起回去,約定在舊體育館會合。但同班同學也邀我一起回家。那個人的家離學校很近,於是我想先陪他離開學校,道別後再回學校來。”

昨天他撒了謊,他聲稱有朋友邀請,所以放棄了和針宮的約定直接回家了。

“你不惜如此也要保密和針宮的關係嗎?”

“要是露餡的話,父母會很羅嗦……”

早乙女的臉色越來越紅。仙堂雖然很想笑,但現在不是聊戀愛故事的時候。

“然後呢?”

“然後我和那個人告別,再次回到學校。但正門還有許多人,所以我走了後門。從後門進來的話,舊體育館近在咫尺。我沿着學校背面的籬笆走……於是看到有女生從舊體育館裏出來。”

“是否可疑要交由警察判斷。”

“那個……秋月果然很可疑吧?”

“沒看錯?”

聽到秋月美保空着手,仙堂就意識到了。佐川奈緒看到的進入後臺的少女也沒有拿東西。

“緞帶。原來如此。”

還有目擊證詞。警察按順序到各教室打斷上課,尋問是否有人看到沒有帶傘奔跑的少女,結果有數名目擊者舉手。其中一人斷定看到的就是秋月美保。

幾乎與此同時,朝島在後臺被殺了。

早乙女用力握緊了旁邊戀人的手,擠出了一句話。

“我從後門進去,走向舊體育館……然後發現針宮不在了。羽毛球部的男人面色誇張的跑向教學樓,加上剛纔秋月的奇怪樣子,我覺得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仙堂,你應該馬上把佐川奈緒叫來,給她看秋月的照片。大概她目擊到的少女就是秋月吧。”

早乙女說話的同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

“哦?”

“是舞臺右側的出入口,沒有廁所的那一面。”

如今回想起來,兩天前裏染也說過,佐川奈緒看到的女生很可疑。

“喂,不要擅自提問……”

“沒有打傘,還在跑?”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情況,他已經從房間消失了。

“唉?爲什麼?”

就像是在逃跑。

雖然密室的謎題仍未解開,應該與她表現出的可疑舉動有關係吧。

“我想想……抱歉,具體的時間記不太清了……大概是三點十五分左右。”

“不,沒關係。你提供了很多的證詞。”

這樣早乙女泰人的揭發就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全身都很可疑。”

“啊,但是……”

“怎麼可疑了?”

“你還記得具體的時間嗎?”

秋月美保家在分租公寓的一層。客用停車場的地面鋪着童話風的瓷磚,仙堂停車後,和袴田一起走向房屋。

“啊,對,就是這個。”

“最奇怪的就是她沒打傘。不對,不是沒打傘,而是沒帶傘。兩手空空,舉止也很可疑。”

“這、這樣啊……但是我覺得秋月和這次事件沒有關係。”

“嗯。我是吹奏部的,此前有演奏會時,曾拜託秋月幫忙後臺的工作。所以我認識她。”

蒙面警車在細雨中行駛。

“謝謝你,提供了很好的情報。”

“秋月當時的神情如何?有什麼奇怪之處嗎?”

增村本打算把所有感覺到事件發生的學生都集合起來,只有他成了漏網之魚。不過早乙女沒有向體育館裏張望,沒被發現實屬正常。

裏染沒把自己的逃課行爲當回事,說着打開了升學就業指導室的門。仙堂很想大喊“不要擅自叫目擊證人回去”,不過該問的都問過了,所以壓下了怒氣。

“二年級,廣播部的秋月。”

他相信秋月美保。所以不希望她受到懷疑。

“你就這麼回家了?”

整理一下,早乙女來到舊體育館時,剛好增村把針宮和正木招進體育館裏,並且派羽毛球部的二人去聯絡。

仙堂的視線從旁邊的部下移向裏染——突然呆住了。

“這樣啊,她就是秋月……怪不得我感覺見過她。”

“嗯……抱歉,我當時太害怕了。”

“我想想,是後臺的,在與教學樓相連的另一面……該怎麼說呢。”

“能讓我們見一見美保嗎?我們有話要問。”

那個傢伙的推理又命中了……

仙堂確信。

佐川奈緒一看到秋月美保的照片,就認出自己看到的女生就是她。

“早乙女,如果你真的相信秋月,就應該更早的坦白這些情況。這樣的話,說不定昨天就找出真相了。”

“我看到秋月出來後,又走了幾步,然後透過籬笆看到了。他們拉着雙輪車,我當時還想他們在下雨天真不容易。”

白戶搜查了美保所在的二年級C班,馬上就找到了她的行李。衣櫃裏的尼龍制書包,彷彿還在那裏寂寞的等待着主人。教室前面的傘架上有標記着她的名字首字母的雨傘,是一把有水珠圖案的傘。

雖然這點讓仙堂很是懊悔,但也沒有勝過抓住犯人的喜悅。

“空着手跑開,這就說明秋月的行李還在學校裏。請去她的班級調查。”

仙堂也不想說出口的冷酷臺詞卻出自同爲高中生的裏染口中。

“嗯……認識。”

“這樣啊。那麼……”

“上述就是你看到的全部?”

警部本打算問秋月美保當時的神情,但裏染先問出了口。

由此就能得知爲什麼他昨天沒有說出這些目擊證詞了。

“後來你做了什麼?”

“不客氣……”

如果這都不算可疑,還有什麼可疑呢。

“是的。”

話說到一半,早乙女就沉默了。

“她花了五秒時間調整呼吸,然後突然跑了起來,從後門出來,跑向了與我相反的方向。最後就看不見了。”

“這個我知道。”

“的確很奇怪。你還注意到了什麼嗎?”

“沒關係。那麼你回去吧。現在是上課的時間呢。高中生就必須準時去課堂。”

仙堂突然想起來了。

“你說有了重大發現?到底是什麼?”

“早晚都會問吧?如何,早乙女,是幾點?”

“是,是”,上了年級的搜查部長離開了房間。

廣播部的秋月美保在那天的三點八分,從走廊進入舊體育館,在佐川奈緒的視野中穿過,進入了後臺。然後大約六分鐘後從右後臺的門離開,做出了可疑的舉止後,沒有打傘在雨中跑走了。

“是從哪個門?”

直到中午爲止,調查都順風順水。

“啊,說起來。”

“嗯?是的……”

回過頭,裏染若無其事靠在牆上,玩着手機。

按門鈴報上姓名後,秋月的母親馬上就開了門,她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的女兒會是嫌犯吧。

這樣又解開了一個謎團。落在右後臺的緞帶十有八九是秋月美保的。

“嗯。我想一想。”

“是的,全身都溼透了。”

“你認識那個女生是誰嗎?”

“她好像穿着室內便鞋……沒有系緞帶。校服上的緞帶。”

情侶緊張的離開了房間。早乙女“我告退了”禮貌的低頭行禮,針宮理惠子只是粗魯的動了動腦袋。

關上門後,裏染用力的合上了翻蓋手機。

仙堂道謝完,早乙女低下了頭,

“……對不起。”

“你還看到別人了嗎?比如戲劇部進舊體育館之類的。”

“袴田,呼叫支援收集情報。從後門出去而且沒有拿傘,應該會有人目擊到。在上課也無所謂。”

仙堂和袴田對視了一眼。咚的聲音與佐川奈緒等人的證詞符合,只是他們錯聽成了太鼓的聲音。實際上不是太鼓,是敲鐵門的聲音。

“秋月人很好,和廣播部部長的關係也不錯……怎麼可能殺人……”

“還不確定她就是犯人,但的確可疑。”

解決了。這次真的解決了。

剛纔怎麼看都不是辦案人員的裏染吸引了早乙女的注意力,仙堂誇張的咳嗽了一聲,早乙女纔看向了這邊。

“我都說了,我知道該怎麼辦。白戶,能拜託給你麼?”

仙堂給出了相當保守的判斷。

“我想想,她突然從體育館裏出來……然後又回頭敲門,咚,咚敲了兩下。接着靠在門上調整呼吸。”

離開殺人現場,敲門,調整好呼吸後跑着逃走。在大雨中全身溼透。而且昨天還拒絕了刑警的面談。

突然得到提醒,早乙女用力的點了點頭。

仙堂心想怎麼能再被裏染搶先,迅速的下達指示。袴田也充滿了幹勁,趕忙聯絡警署。

“他們到達體育館是在十五分,就是說在此之前。謝謝。”

“啊,那個我看到了。”

不論看到如何可疑的舉止,都敵不過前輩在他心中建立起來的‘好人’形象。袴田的妹妹也是,所以說這幫高中生都太單純了……

“我知道她身體不適,但無論如何都要見一問。很抱歉。”

“請稍等一下。那個……”

仙堂沒有顧及說口難言的母親,走了進去。昨天來訪時他已經無意中發現了美保的房間在哪。進門後右手邊第一扇門。

沒有上鎖,很容易的打開了門。

猜對了。這間正是美保的房間。牀上擺着出少女情趣的玩偶,旁邊放着藥、水、體溫計的三件套。

但是,

“……咦?”

美保不在。

“您女兒去哪了……?廁所麼?”

“不,她出去了。”

“什麼?”

“大概在三十分鐘前,她接到了朋友的電話,慌慌張張的出去了。外面在下雨,她的感冒也沒好,我也試圖阻止她……”

“……”

仙堂一時之間沒有理解。

出去了?明明還在感冒?裝病?不對,但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上?

“……你說女兒出去了,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什麼都沒說。平時她不是這樣的。”

母親也有些迷茫,但刑警更加的混亂。兩個人沉默不語,只是空洞的注視着掀開被子、沒有人的牀。

明明在中午之前,調查一直很順利。

*

與此同時,風丘高中的校內響起了告知午休開始的鈴聲。

“即使在這裏都說出來,也不會發生你害怕的事。我保證,在你被犯人盯上之前,我就會打敗犯人。”

美保把毛巾拉到胸前,低下了頭。等待了片刻後,也沒有要講出來的意思。

他很唐突的說了這麼一句。

裏染一點點的用懇切的話語引導,柚乃以前認識的那個裏染絕對不會擺出這種態度,於是下意識的看愣了。

“不,準確來說,是我聯繫了香織,香織把她叫出來並帶到了這裏。”

“那個,這個人是……?”

裏染下牀坐到了矮腳桌旁美保對面的位置上,又打了個哈欠。

“是麼?我到覺得她是個好人。”

“柚乃覺得誰比較可疑?”

“我來介紹吧。”

“我也一樣。告訴我吧。”

“所以你纔要救她?從警察的手中。”

“唉?我也去嗎?”

“我要去一趟保健室。”

“你好,香織。你一直呆在這裏?”

“嗯,我們已經約好了,但對方可不是省油的燈。在沒有外人的地方碰頭,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但是你想,舊體育館的舞臺如果降下幕布就可以避人耳目,如果發生了狀況,只要大叫着鑽出幕布,運動部的成員馬上就能注意到我吧?特別是乒乓球部的佐川,她不論何時都一直在體育館裏。你可以放心。”

像往常一樣的敲門,香織開了門。

“是我叫來的。”

——房間裏,混雜着一個沒有見過的東西。

“……好。”

“啊,原來如此。……那麼爲什麼給我打電話?”

在小雨中奔跑,向着已經只剩空殼的百人一首研究會。

“本月初,我錄到了某個人做壞事的瞬間。”

早苗把圓白菜肉卷送入口中,同時說道。

美保本人舉起了纖細的胳膊。

裏染的誠實溶解了縈繞在美保心中的恐懼。她輕輕一點頭。然後結結巴巴的講起了故事。

“那個人肯定和事件有關吧?”

“ya~ho~”

“我覺得應該是那個叫針宮的。總覺得她幹過壞事。”

“唉?呀,我也不知道……”

柚乃問出了應當的問題。

“那個……”

“啊,原來如此……咦?”

裏染簡潔的做出了回答。

柚乃大概瞭解了事情的經過。

警察在找的人大概就是秋月美保,但不能說出去。柚乃也沒有親耳聽到早乙女泰人的目擊證詞。

“我知道。”

(注:這個小節的標題同《化物語》動畫的ED曲名)

“所以我問的是爲什麼……”

“……”

“唉?”

“秋月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

“沒有打傘奔跑的女生啊。”

“呼救嗎?”

“沒有,我出去了一會兒。”

“但是,我……”

“……”

“這樣做可保萬全,但我還是有點擔心。希望秋月你也能陪我一起去交付的現場。”

“不行嗎?”

“因爲我有許多問題要問。要是她被警察強行押走會很麻煩的。”

“因此,雖然對不起感冒中的你,能告訴我嗎?你爲什麼會在殺人現場?又爲什麼會逃走?”

看起來她的心中有所畏懼。

3你所不知道的故事

柚乃喝了口茶。

要是在昨天,她就能信心滿滿的回答三條愛美。

“她是廣播部的二年級學生,秋月美保。”

“爲什麼?”

“是的。”

“這次的對手比針宮危險得多。雖然不確定,但我的直覺是這樣的。所以必須謹慎再謹慎。”

“啊,不用,我一個人可以的。謝謝。”

“被追擊的話,一般都是這種情況吧。”

你好,她用十分客氣的聲音打了招呼。

“……是這樣嗎?”

她有什麼重要的任務?柚乃走了進去,熟悉的光景,極盡趣味的房間。

“……那是因爲……”

少女的側臉對着柚乃,正喝着冒熱氣的可可。隨後她注意到了柚乃,看了過來。眼睛很大,可愛、老實的面容就像是人偶一樣。臉頰上泛着紅暈,似乎有些熱。毛巾下面的衣服不是校服,而是私服。

這個人——還會有這種表情嗎。

快步離開教室後,走向文化社團的社團大樓。柚乃想盡快問裏染,秋月美保有什麼新的證詞。

“你想抓住殺了朝島的人吧?”

她已經浪子回頭,已經不會再恐嚇了,而且還有了一年級的戀人。這些都不能說出去。

裏染安慰她。

朝島友樹打來電話是在距今一週前,六月二十二日的晚上。

同學們拼合桌子,開始喫起便當。共同的話題是關於數小時前到來的刑警,以及刑警的發問。

按照裏染的說法,美保——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似乎不是犯人。但她的確從殺人現場離開,這中間肯定有許多內情。

“不,如果是部長你的請求……”

香織的這句話似乎合情合理,但柚乃沒有上當。

“應該說是救她,還是先下手爲強呢。”

“預定是星期三的下午三點十分,和對方一對一。我會提前去降下幕布,打開右後臺的門鎖。對方會從那裏在沒人注意的時候進來。屆時你也陪我一起,你悄悄的躲起來,要是發生了什麼事,馬上幫我呼救。”

在固定位置牀上打着哈欠的裏染得意洋洋的說道。

“唉?在舊體育館?爲什麼?”

肩上搭着毛巾的少女。剪出層次感的蓬鬆短髮很適合她弱小的體型。

“嗯,大概吧。”

當作手辦太大了,當作海報又是立體的。的確是現實中的美少女。

“拜託了。”

裏染想要的是情報。美保在事件的另一面體驗到的、只有她知道的故事。

“美保在被警察追擊……”

“你有問題要問……”

被迫討論這樣的話題讓柚乃坐立難安,因爲她曾出現在殺人現場,總是能感覺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刺痛着肌膚。雖然對不起早苗,柚乃還是逃離了戰場。

雙眼皮的深處射出了從未有過的筆直目光。

*

“有missionimpossible的projectA。快進來。”

“我不是犯人。我什麼都沒做。”

“這下不是糟糕了麼!我們藏匿了嫌犯……”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那個人,對方說不會再做了,要求歸還錄像。於是我決定在下週三交付DVD。”

而且,他今天早晨的瘋狂也讓人在意。他說解開了密室之謎,是真的嗎?他連續大叫了好幾聲“傘”,和傘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的。”

“那、那個。”

“出去?不是去上課?”

“被警察追擊,難道是作爲嫌犯?”

“嗯,有點。”

但美保仍然在猶豫。

“你還好嗎?早上也是因爲這個遲到的?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唉?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

“雖然警察不明白你不是犯人,但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聽到早乙女泰人的證詞時就明白了。”

朝島的聲音很沉重,從中能聽出他十分警戒那個人的心情。

“我、我明白了。但是我的力氣很小,不知道能否幫上忙……”

“我知道。但是,這件事只能拜託秋月你了。其他的部員都不知道應對針宮時,我把錄像還給了她。”

“啊,對……。我明白了。我去。星期三的三點十分。”

“嗯。沒事的,你不會有危險。要是發生了狀況,你馬上逃走呼救就好。不要勉強,做好自己能做的事。行吧?”

“嗯……”

“謝謝,再見”朝島說完後掛了電話。突然的請求嚇到了美保,她發愣的注視着聽筒。

部長似乎又揭發了某人的惡行,讓那個人道歉。然後和處理自己的問題時一樣,把作爲證據的錄像交給對方——

不,與上次不同。這次部長做了極其充分的戒備。

大概部長還沒有確定對方已經悔改吧?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有些在意,但朝島直到最後也沒有告知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三點五分。

在教室等待的美保走向舊體育館。

行李和傘都留在了教室裏。雖然朝島那樣謹慎,但肯定能平安無事的馬上回來吧。沒必要特意把書包帶過去。

通過外走廊,進入了舊體育館。

在雨中看到針宮理惠子拿着傘站在那裏。她爲恐嚇事件道了歉,也歸還了搶走的錢,但美保仍然不想面對她,所以快步跑過了外走廊,她似乎沒有注意到美保。

進入館內,乒乓球部的佐川奈緒獨自一人做着拉伸運動。不愧是體育館的主人,總是泡在這裏。如果發生了什麼,只要向她呼救就好了吧。美保快步從她的面前穿過,從左側的門進入了後臺。

在昏暗中看了眼表,現在是三點八分。時間剛好。幕布拉下來了,看來部長已經到了。

美保走上舞臺,然後靠近舞臺的中央。

“唉?……”

我不能逃。

在美保輕輕的合上門的同時,犯人進入了右後臺。

“不,那種事……”

雖然很不舒服,但還不到想吐的程度。發不出聲音。心中一片茫然。

(注:‘不能逃’是《EVA》男主碇真嗣經常說的一句話。)

有人在刻意壓低腳步聲,從廣播室所在的方向走下左後臺的鐵製樓梯。

“如果你當時馬上就逃跑,大概就不可能抓住犯人了。但你沒有逃,做了些許的抵抗。這是勝負手。你的行動把殺害了朝島的混蛋逼入了絕境。”

隨後美保幾乎是憑藉直覺在行動。美保解開了胸口處的緞帶,儘可能顯眼的放在傘上。然後打開門出去了。

轉過身來的裏染沒有像今天早晨那樣嘟囔一些支離破碎的詞句。

就在下個瞬間,門把手轉動了。

不是因爲害怕而身體僵住了,而是某個疑問閃現在腦內。

於是,馬上又傳來了咔嚓的聲音。

“但、但是,對找出犯人沒有起任何作用……”

“秋月,你做得很好,完成了朝島的囑託,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用自己的方法與敵人對抗。”

“現在還沒有抓住犯人吧?犯人肯定是在我離開後,從右後臺的門逃走的。因爲我的膽小,結果縱容犯人逃跑了……”

即使離開這裏求救,佐川他們一時之間也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肯定會吵鬧起來。這樣一來,犯人也會有所察覺。當佐川他們查看幕布內側時,犯人有充足的時間從右後臺的門逃跑。這樣一來,說不定一輩子都抓不到犯人了。

哥哥的手冊的複製品。

響起了噔噔的聲音。

美保輕輕的嘀咕了一句,但同時恐懼感在安心之後的反作用下,再次襲上心頭。

“畢竟那是一個密室吧?所有的門都是鎖住的。所以才弄不清楚犯人是從哪逃跑的。這不是美保的錯……”

“‘不能逃’麼,的確是一句有名的臺詞。不能逃。嗯。很好的教訓。”

從幕布對面傳來了乒乓球部部員們高興的對話。只有數米的距離,卻彷彿是來自遙遠地平線的彼方。

但是身體無法行動。

噔噔,噔噔,噔噔……

不明白。

柚乃本想詳細的說明,卻又被打斷了。這次開口的是裏染。

美保離開門,一無反顧的向附近的後門跑去。沒有傘,溼透的衣服上隱約浮現出了內衣的形狀,腳下還穿着室內便鞋,行李也沒有拿。這些她都顧不得了。

爲什麼朝島會死?那位親切的部長。爲什麼?血。流了好多血。他是被人所害吧?是誰?是誰?爲什麼……

如果自己逃跑——犯人也會逃走吧?

“太好了……”

——900分。就是所有科目都滿分?

不,犯人殺了朝島,所以肯定會對自己下手……

回過神兒來時,美保用力的敲了敲鐵門,像是在對犯人說“不要過來”。

咚,咚!

“唉?”

肺部吸入了外面的空氣,雨水打在她的身上,美保在心中祈禱。

——第一名的那個人,拿到了900分。

“對不起。要是我更加勇敢,就不會導致現在的艱難局面……”

犯人選擇的不是警戒,而是去確認。是誰把緞帶放到了傘上?那個人在這扇門的對面嗎?犯人想弄清楚這幾個問題。

殺了朝島——

“密、密室?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你遇到了犯人。不是直接的面對面,而是互相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所以你沒有對警察講。”

美保的混亂程度漸漸的達到了極點。犯人馬上就要從這裏出來,與自己碰面。自己會被殺吧?還是說,犯人只是想逃跑?

——朝島友樹被刀子刺中,已經身亡。

香織和柚乃滿懷期待的問道。

我絕不能逃跑。

總之只能逃跑。如果撞上犯人,自己也會被殺。朝島事前也囑咐了。如果發生了什麼,馬上逃跑呼救。眼下的狀況算是“發生了什麼”嗎?從室內便門回到舞臺正面,然後向佐川他們求救。很簡單。這樣自己就能得救了。

“事已至此,已經沒關係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站起身來。

“嗯,果然如此,沒錯了。”

他在矮腳桌的邊上敲着手指,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她皺起了眉。

“是我的錯!”

“原來如此。”

部長的屍體就在眼前,背靠在演講臺的側面,閉着眼面容安詳,但是一動不動。傾斜的左半身染成了血紅色。

就在此時。

希望這一切順利——

聲音很輕微,但美保的確聽到了。不是來自幕布外面,而是內側——準確來說,是來自左後臺的方向。

朝島被殺害的樣子再次在腦海中閃現,美保失去了理智。

溼透的身體受了寒,一回到家果然發起了高燒。原本美保的抵抗力就不強,於是感冒了。

跳下只有兩級的小臺階,躲進了陰影處,長呼了一口聲。美保向舞臺窺探,因爲後臺的側幕布看不到舞臺,但能從腳步聲和其他聲響判斷犯人的動向。犯人從左後臺來到了演講臺所在的舞臺中央,然後似乎停了一會兒。犯人似乎還沒有注意到美保。

“……呼……呼……”

但祈禱沒有奏效。

*

說不定現在仍然在門對面虎視眈眈的盯着我……

舞臺那邊又有了動靜。腳步聲向這邊靠近了。犯人的事都做完了,想要從進來的門出去。從自己身後的那個通往外面的出口。

“如果我當時阻止犯人,如果我清楚的看到對方的臉,如果我出去後沒有馬上逃跑,而是留在原地……說不定很快就能抓住犯人。”

美保突然發瘋似的問道。因爲警察的情報封鎖,媒體對事件的報道被壓縮到了最低的限度,只公佈了在體育館發現了屍體。她休學期間沒有和警察面談過,所以不知道具體的經過也是理所當然的。

美保低頭看向了裏面還剩一半的馬克杯。可可已經沒有熱氣了。

怎麼辦。

有一把黑色的長傘躺在海報上。

有人正走下二層的樓梯。

(注:這裏是日語中的敬語語法,中文不好表達,所以沒有處理)

那麼,現在能做到的只有……

美保僵住了。

“那個……”

“怎麼了,天馬?”

裏染沒有回答美保的問題,默默的翻起了照片。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停在了某一張上。

聽完故事後,裏染鬆開了抱着的胳膊。

“你發現什麼了?”

想要拿傘的犯人當然會注意到緞帶吧,還有在進入時鎖上的門又被別人打開了。犯人察覺到了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人在場,因此會警戒起來,不能自由行動。

他誇張的張開手走向房間的角落,在雜誌堆成的山裏翻了起來。不久後拿出了昨天柚乃拍的照片。

美保在幾近瘋狂的焦躁中張望四周。突然她看到了在樓梯底下展開的文化祭海報。文化祭委員在學生會召開的集會中使用過,然後就放在了這裏。

美保突然回過神兒來。

根據眼下的情況判斷,把傘放在這裏的不可能是別人,這把傘肯定是犯人的。

“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剛纔的故事印證了我的許多推論。”

“但、但是。”

不要過來。不要從這裏出來。

“是的,我害怕說出去會被犯人復仇……”

是誰?

“但是右側的門是鎖住的。”

“我、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犯人真的沒看到我嗎?真的放棄從這裏逃跑了嗎?

美保背靠在門上調整呼吸。

“沒有任何作用?不對,正好相反!”

緊握的手心全是汗水,美保問自己。

在柚乃出言否定前,美保說道。這位前輩對所有人說話都會使用敬語麼。

等了數秒後,什麼都沒有發生。看來犯人放棄從這裏逃跑了。左後臺那邊有針宮理惠子在,犯人已經成了甕中之鱉……大概。

那要怎麼做?露頭向佐川呼救?如果犯人想要逃跑就挺身阻止……不行,太可怕了。自己沒有那樣的膽量。

門對面的人從內側上了鎖。

注意到這點的同時,美保逃向了右後臺。因爲她腦袋裏根本沒有向幕布外逃跑的想法。總之,先拉長與犯人之間的直線距離。

香織很有心的又沏了一杯可可,同時提醒道。

從右後臺的側幕布進去看到了一攤血,險些昏倒的美保本性的躲開。

肯定就是犯人!

快跑,快跑,直到跑到車站前,她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形象。錢包還在口袋裏,她去大型超市買了傘和鞋,把室內便鞋扔進了垃圾箱。

只是自信滿滿的露出了笑容。

“袴田妹。”

“在。”

“你知道哥哥的電話號碼嗎?”

“知道。”

“因爲秋月不見了,他肯定正忙得不可開交。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到學校來。然後讓他把所有的相關人員聚到一起。”

“嗯。……唉?這麼說來……”

“嗯。”

家裏蹲、動畫宅、廢柴男“偵探”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找出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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