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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歎號》 · 二宮敦人 · 4.1萬 字
臺版 轉自 狂犬報社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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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人)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聲。我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下半身像是燃燒般地發燙,雙腳也無法使力。幾乎就在這樣的狀態下前進,然後不自覺地將手靠在腰上,溫熱而具有黏性的液體使得雙手難以支撐而不時滑落。
脈搏劇烈地跳動,震得心臟都要炸裂了。那傢伙,是存心想置我於死地。
情況難以捉摸,他卻毫不猶豫的拿着斧頭向我劈來,一次又一次,就算我倒下仍不肯罷休似的,而那冷冽的眼神中竟流露出滿足的微笑。
光用想的就令人不寒而慄,絕不能就這樣死去啊!我拼死都得想辦法逃脫。不過,自己真有拉開與兇手的距離嗎?我也早已分不清到底是站着還是坐着,或是根本已經癱倒在地。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如同洗熱水澡一般,溼潤悶熱,大量排出的液體緊密地附着於全身。
喀嚓!從後方傳來了按下快門的聲音。那傢伙是在拍照嗎?用手機內建的相機。
一定要趕快跑,一定要趕快逃!喂,我的腳,快動啊!你有在動嗎?身體感受像是失靈了,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腿在哪裏。是受傷了嗎?伸出手,我觸摸雙腿的位置確認。沒有。摸不到,下面什麼都沒有。
難不成自己只剩下一半?
怎麼還是聽得到喀嚓的聲音,爲什麼他選擇放棄追逐逃亡中的我,卻悠閒地拍着照呢?
啊啊,好冷,我好冷啊!方纔還是那樣的溫暖,但那溼潤的液體似乎都流失殆盡了。一股未曾體驗過的強烈寒意襲來,滲透進我的體內,凍結了每一根血管。
遠處傳來的快門音持續發響。我的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到。
那聲響似乎是從遠方傳來,這表示他應該離我有一段距離吧!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不過呼吸好像有些痛苦,嘴裏的唾液還和着一絲血腥的氣味。
嘩啦嘩啦,液體汩汩地從口中湧出,我喘不過氣來。好睏,好冷。意識從太陽穴周邊開始溶解,瀰漫於空氣之中。休息一下好了,等一下再叫救護車過來。
我就這樣靠在牆邊,一下下就好,五分鐘就好……
然後就這樣,死了。
沉浸於自己無盡的想像之中,我繼續往學校走去。
午餐時間根本就是天堂。我從書包裏把便當拿出來,離開座位。平常都是和夏子、藤島達也還有今天缺席的田中美里一起喫飯。我們四個人從同一個國中畢業,所以感情一直都很好。而就像我和夏子交往一樣,藤島跟田中也是一對情侶。
這一定是田中美里傳來的。我們確認了眼前的郵件之後,藤島喀的一聲將手機闔起。
「不過大家都說籃球隊是學校運動社團當中最弱的耶!評價並不好。」夏子笑了笑又說。
「午休就要結束了啊!」夏子收拾着喫完的便當盒,準備回教室。
「謝謝你的誇獎,我做了很多,不要客氣喔!」
我開啓摺疊式手機的熒幕,喀嚓響了一聲。本來就是開機狀態啊,待機畫面是簡潔的黑色,上頭顯示了現在的時間。7:27,18秒、19秒、20秒……距離第一堂課的開始,時間還很充裕。
達也同學也要小心身體,不要感冒了喔☆
「好了,大家回座位坐好!」
他也會像這樣看着時間吧!而且一定每天隨身攜帶着,而這支手機,無疑地是最貼近那個人的物品。但他又是怎樣使用它的呢?我竟開始自顧自的想像了起來。
莫名的興奮感竄流全身、心跳跟着加速。看了這支手機,我就可以窺探那個人的一切。從用來消磨通勤時間的手機遊戲、資料夾內情人的照片到來電紀錄、通話紀錄,就連他幾點幾分打的電話,還有電子貨幣的使用紀錄等。所有的資訊記載了他的生活。例如說,查看鬧鐘功能,就能知道他平常是幾點起牀的,若是設定了多個懶人鬧鐘,也就是會在幾分鐘間隔後不斷響起鬧鈐,即表示他是一個容易賴牀的人。不需要接近那個人,透過手機就可以知道他的全部。然後,暗自竊喜偷笑。
原因不明,不過他的瞳孔總是散發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像是黑洞般深邃。
「藤島同學,我今天有做炸雞塊喔!一起喫好不好?」
對於社團全心投入的我,學校功課方面的事情就都交給了夏子。
夏子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藤島則是露出驚訝的表情,交互看着我和夏子。
她點着點着,眉頭突然一皺,然後說:「田中美里又請假了啊!」
陽光澄澈,不像炎夏那樣擾人。遠處人家傳來火腿蛋的香氣,在寧靜的住宅區間飄散。
夏子笑了笑,從背後拿出一本練習簿,封面是可愛的粉紅色,上頭還貼着小動物的卡通貼紙。
寄件人:田中美里
「天氣這麼好,我要蹺掉下一節課,好好曬個太陽。」
因爲夏子的提案,他的心情立即好了起來。夏子笑着打開便當蓋,將炸雞塊擺在我和藤島面前。唾液急速分泌的我們,趕緊伸出筷子。那雞塊外皮酥脆,裏頭多汁,美味極了!
「是這樣沒錯啦,但一想到他今天搞不好會出現又多做了些。而且,我還是想要一起喫飯啊,就和以前一樣……」
「圭太真的從來都不寫作業耶!」她微笑看着我。
她完全不瞭解。今年的我們是多麼努力,多麼團結……雖然想好好地向她說明,但我馬上就放棄了,一切必須從籃球跟排球的差異開始解釋。所以,趕緊抄作業比較實際。第一堂課就要開始了,只剩兩分鐘左右。一分鐘必須要抄好五個大題纔行,好,要拼一下了。我的右手開始高速的移動着,快啊!快啊……
我稍微感到不悅,抬起頭看着她。
「是啊,昨天有傳郵件給她,好像還是很不舒服的樣子。」
「好喫!這雞塊實在好喫,小夏的手藝也太好了吧!啊,圭太,你這個幸福的傢伙。可惡……」
「作業有完成嗎?今天可要徹底的檢討幾何向量的部分,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好,來點名吧!」
「搞什麼!這個漢堡排便當裏頭只有漢堡排跟醃蘿蔔。可惡,那問便利商店根本就是在敲竹槓嘛!」
「本來是想要分給美里跟加藤同學,所以……但他們今天都不在。」
藤島笑了出來。
夏子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
真令人期待。
加藤。加藤亮介也是我們的國中同學,第一學期的時候還會聚在一起喫午飯。沒想到他在學期的尾聲,突然不來上學,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到他了。
啊,對了,如果達也同學願意的話,可以見個面嗎?請了這麼久的假,想
教室的門碰的一聲打開,數學老師一邊大喊着一邊走了進來。是弁慶!同學都這樣叫他。他的體格很好,昂首邁步的感覺很像平安時代的僧兵武藏坊弁慶。糟糕,作業還沒抄完啊!我毫不猶豫地將粉紅色的簿子遞給夏子,雖然只抄了一半,但只要沒被點到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最初浮上眼前的,是他按下數字鍵撥號,接着將聽筒靠向耳邊的畫面。
我接下夏子的練習簿,再拿出自己的簿子和鉛筆盒,開始抄寫簿子上的那些算式。這是每天早上的慣例。
上午的課程結束,我立刻嘆了一大口氣,痛苦的時間終於過去。數學課的時候,正好在還沒抄完的題目被老師點到,英文課則是躲不過隨堂抽考,結果慘不忍睹。
「欸,爲什麼?」
本文: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可能暫時沒辦法上學。讓你擔心了真對不起!
「就知道你會這樣!給你,趕緊抄一下。」
「我來把它喫光—至太,你若是喫不下就交給我,不用擔心。不過啊,小夏,準備了美里的份就算了,加藤不是不會來了嗎?」
達也是個高個子帥哥,美里頭髮長長的,全身散發着成熟的魅力,兩個人十分相配。
「說什麼傻話,今年我們籃球隊可是很強的!畢竟比起去年,我們更加努力的練習。預賽當然會輕鬆通過,我們的目標是全國大賽啊!」
是好奇心的驅使嗎?還是更劣質的慾望呢?我想要窺探一個人的生活。沒錯,這樣的機會其實不多啊!在現代社會之中不可或缺的通路,遺落了這麼重要的手機,是他自己的錯,我只是稍微看一下,沒關係吧!
「喔喔,真不愧是小夏。怎麼有這麼貼心的女孩啊!請務必分一些給我這個配菜寒酸的人!」
還有,在通訊錄中搜尋着他心儀對象的名字,慎重地打起電子郵件的模樣,他應該也把朋友、情人、打工同事寄來的信分類在不同的資料夾內,搞不好還會特地爲情人設定專屬的訊息音。對了,他有用手機上網嗎?搜尋遊玩的情報跟電車轉乘資訊之類的,或是在新聞網站上,留意他喜愛的藝人所出現的最新消息。想必也會看看BBS版和SNS社羣站臺吧!說不定更將色情貼圖網跟非法下載音樂的網站加到我的最愛。
我把那支手機好好的收在大衣的口袋內,那種滿足感,就像是找到了財寶箱一樣,掩不住心底的笑意。
那失主必定感到很困擾吧。
輕巧而堅硬的手感,握在手上相當服貼。是誰遺落的呢?沒有掛着吊飾也沒有貼任何裝飾,看來是個很有個性的人,況且手機表面光滑潔淨,我想應該是不久前掉落的。
「話說回來,田中的感冒還沒好嗎?」
這時我才發覺,自己好像撿到很不得了的東西,不單單是遺失的物品而已。
「早安,圭太!」
藤島看着自己手中的漢堡排便當和夏子爲我準備的愛心便當,神情顯得落寞。
「圭太,可以跟我說了吧!第五節要蹺課的原因。買了不錯的A書嗎?快拿來看看!」藤島竊笑着。
弁慶用宏亮的聲音一個一個的唱過大家的名字。話說回來,弁慶其實是一個秀髮烏黑、眼神堅毅的女性。
畢竟它的機能太過完善,包括行事曆、通訊錄,光是這部分的價值就等同於萬用手冊。郵件資料夾也是,平常的書信往來全部收藏在裏頭。等一下,如果使用了電子貨幣以及車票儲值功能,部分的經濟效益也和錢包一樣了。有些企業機關的通行認證好像會加載在手機內,這樣的話,手機就成了鑰匙。只要打開我的最愛中的社羣網站,使用者的日記和交友關係等馬上一覽無遺,所謂的個人隱私蕩然無存。
「別人掉的?」
「好好好,你說的是。那預賽怎麼樣?會贏嗎?」
「小夏,我的部分也麻煩你了!」
「什麼啦!」聽到藤島豪氣地發言,三個人笑成一團。這時候,預備鐘聲響起。
又或者完全超乎我的想像。是藝人?職業摔角選手?甚至是總統?
在夏子的邀請之下,我又夾了一塊送進口中。
越來越有趣了。
「喏,雖然不是A書。其實,我撿到了這個!」我把早上撿到的那支白色手機拿出來給他看。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雖然一切都要看物主對手機的依賴程度,不過,只要是像我一樣的手機使用者,生活中很多部分就少不了手機的存在。
一進教室就有一位女同學跟我打招呼。她的茶色頭髮及肩,雙頰紅潤,身形瘦小而可愛,給人活潑的印象,名叫夏子。
問問你一些學校的事。我只有晚上纔有空,不過還是麻煩你。先這樣羅!
喀嚓一聲,頂樓的門關上了。
放下書包,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搖搖頭。昨天結束社團活動回家後,我就累得倒頭大睡,怎麼可能有時間完成作業,自己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圭太有做作業嗎?」夏子很有精神地說。
大家一起走上樓梯,最近我們的午餐據點是在第二校舍的頂樓,那裏鮮少有人過去,而且陽光充足,是個很舒服的地方。
我對她開了口。
失主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漂亮的女高中生?還是精明能幹的上班族?
對於那樣的藤島,我對他使了使眼色。「有你的好處喔!」接受到了訊息,藤島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然後說:
他一口氣喝光了罐裝咖啡,把空罐子丟向垃圾桶。
藤島豪邁地將雞塊一掃而空,然後我問道:
正朝着學校前進的步伐,似乎碰撞到了什麼。
(↑ 第一人)
「肚子餓了啦!」
「怎麼可能啊!我昨天還有跟她通訊息,你看,這就是證據。」
若是沒有她,我的生活在某些程度上一定會崩壞解體。
「我已經決定要把自己的高中生活獻給社團了,所以,不寫作業也無所謂。」
「他也真是的,雖然我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什麼都別想來上學就好啦!一定很好玩的,炸雞塊也這麼好喫。」
「真可憐,我還滿擔心她的,去採病好了!」
「夏子,幫我抄第五節課的筆記喔!」
清晨。秋冬交替之際,呼出的氣息顯得氳白。
「喔喔,謝謝你啊!」
藤島,不要用那樣的眼光看我。
我這時候才發現,望向黑板的視野異常通暢。坐在斜前方的田中今天也沒來上學。
「不,被她傳染纔是我的原意,甚至巴不得能夠得到感冒。」
「真是的,連藤島同學也這樣?如果被當掉了我可不管喔!」她沒好氣的離開。
「班上似乎正流傳着『田中美里離家出走了!』的八卦喔!」
關於手機的使用,有太多的想像,若將那些畫面一幕幕的串聯在一起,似乎就可以拼湊出那個人的生活樣貌。
標題:對不起~
她帶來的大便當盒,裏頭至少塞了十個以上的炸雞塊。
「真的做了不少,我們三個人會不會喫不完啊……」
比起錢包和定期車票、家中鑰匙或是萬用手冊,手機的遺失纔是最令人頭疼的!
藤島站在太陽照射最強烈的地方,拿出塑膠袋中的東西。罐裝咖啡、便利商店的便當和沙拉。他的父母並不會幫他準備便當,所以他總是用便利商店的食物果腹。
「在這個季節得了那麼嚴重的感冒還真少見,會是流感嗎?隨便就去探病如果被傳染就不好了。」夏子露出擔心的神情。
上課中的學校,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明明聚集了很多的人,卻迴盪着一片寂靜。第五節課開始,我和藤島在校園的一角,享受着這奇妙的氛圍。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微風輕柔地撫過我們的臉龐。遠處傳來體育課的哨音,還有站在黑板前講得口沫橫飛的老師的聲音,正稀稀疏疏的溜進耳邊。
那物體被我一腳踢飛,發出了紮實的聲響,然後眶啷眶啷的在路上滾動,最後停在垃圾桶旁。是一支手機啊!我停住腳步,看着它,純白金屬外殼沐浴於陽光之下,閃着亮光。由於是清晨的街道,路過的人並不多,因此我走向前,將手機撿了起來。
在一起要一年了,就如字面上所見,她對我十分的重要。
他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展示給我看,內容是這樣寫的——
「嗯,有人掉在路上。」
藤島看着我,就如同自己撿到手機當時那樣興奮,他的好奇心也受到了蠱惑,露出牙齒笑了笑。
「偷看一下吧!」我也笑着回應。
「嗯。」我們在頂樓的一個角落,開始把玩起這支手機。
偷看他人的手機,應該先從哪裏下手呢?
我想要好好的玩味那個過程,如果只是拿起來看就結束,實在太無趣。
必須要慎重一點纔行。我們忍住心底的鼓譟,慢慢地觀察起來。先從外觀開始,仔細端詳,時不時地摸摸手機殼。這觸感很有趣,是什麼材質呢?塑膠?而且它十分堅固,雖然是掉在路上,卻沒有一點磨損。
然後,輕輕地打開摺疊式的熒幕。喀!我不經意的嚥了口水。畫面的背光模式啓動,一下亮了起來。
「快沒電了嘛!」如同藤島所說的,電力顯示在「1」的位置,殘餘電量並不多。
「沒關係的。」我從口袋裏拿出充電器,打開頂樓牆邊的遮蓋,將充電器插上插座,另一邊的連接頭卡入白色手機內。
「喔,有備而來啊!」
充電顯示亮起,順利地充起了電。
我的手機跟這支的型號不同,比較起來,自己的機種稍舊了些。不過,我的充電器在接頭尖端部分,有用砂紙打磨過,所以,即使是不同機種,它也能吻合並確實充電。
好了,該辦正事了。
我按下主功能鍵,功能頁面隨即跳了出來。這和自己習慣的呈現方式不同,還是產生了些許的違和感。
「先來開開個人檔案吧!」
沒錯,要先看看物主的姓名,這樣就可以知道他是男是女。
「我猜一定是女生。選用如此幹練的外殼顏色,她應該是一位美麗的OL。說不定能借此認識她也不一定喔!」
「欸欸,田中會生氣啦!」一邊與藤島說笑,我按下「0」這個數字鍵。
若是在主畫面按下「0」,物主姓名、電話和電子郵件地址等資料就會顯示出來。
我完全感受到自己的眼球脹大。畫面中有兩個並排的粉紅色圓點。一看就知道,是乳頭。這是裸女的胸部。
『您確定要儲存嗎?』
本文: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可能暫時沒辦法上學。讓你擔心了真對不起!
幾近慘叫一般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我的牙齒顫抖,嘎嘎作響,心臟都要停止了。那女性的臉龐帶來極大的衝擊。她眼神一點生氣也沒有,頭髮凌亂而眉眼扭曲像是在哭泣一般。嘴巴如同受到驚嚇似的大開,看起來卻像是個詭異的笑臉,空洞地看着遠方。
「我就覺得奇怪,約定的時間爲什麼會是晚上。不對勁啊!若是要去家中探病,應該不會有時間限制纔對。」
田中美里。
明亮的熒幕顯示燈下,「超越腦漿的存在」是物主的姓名。
標題:對不起~
「爲什麼啊,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難以理解的名稱。
總檔案共4件
「怎……怎麼了?」
畫面變成了女性臉部的特寫。
駭人至極。因爲過於驚嚇反而無法將眼神抽離。一旦閉上眼,自己好像也成了那灘爛肉似的。
「不過我和美里怎麼會成爲他的目標呢?我並沒有得罪任何人啊!到底會是誰?對,我們再好好調查一下這支手機。」
我的心好不容易從恐懼中逃離,在極度冰冷的體溫之下恢復了平靜。
090--
從那畫面中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
死人傳來的郵件啊……
「圭太,這太不妙了啦!我還不想死啊,絕對不行,而且我也絕不能原諒他,竟然對美里……我不可能放過他的!」藤島的雙眸充滿決心,逐漸清澈。
當然,在第三張照片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但這第四張照片完全粉碎了最後一絲希望。
我遞過去給他,看他用顫抖的手打開了熒幕,好像在操作什麼。
那顏色,一眼即看出原本的機能完全喪失,全都成了殘骸。所有一切浸潤在流出的體液之中,然後擴散,將畫面染成黑色。
壓倒性的事實。這是真的。我感覺到汗水從全身每一個毛孔中迸出。即使從手機的熒幕上看到如此不可置信的駭人畫面,極度震撼的同時,眼睛依舊無法從上頭離開。
拍攝的範圍更大了。年輕女性全裸倒在血泊之中,臉部無明顯外傷,因此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我嚇得直打哆嗦。
「還看不懂嗎?這是照片對吧,然後標題是拍攝時間對吧!1012_2148。也就是說,這張照片是在十月十二日的二十一時四十八分拍下的,看了詳細資料,上頭的取得時間也是一致的。這就表示,兇手確實是用這支手機拍下照片。如果是轉載的圖片,取得日期與拍攝日期應該會有出入纔對。」我點了點頭,雖然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
他用手遮住臉,手指卻死命地用着力,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裏去了。
癱坐在地上,她的頭絕望地靠在牆邊。雙手與胴體雖然相連,卻像斷了線的人偶一般垂掛着,下半身呈現八字形,毫無一絲力氣。
——!
「圭太!」藤島開口了。
藤島止不住顫抖,但發抖理由與剛纔不太一樣。
我只是轉過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中混亂不已。
藤島的口氣愉悅,催促我繼續下一個動作,將照片放大。
「果然沒錯。不對勁,整件事都不對勁,太詭異了!」藤島近乎失控。
他再次將昨天收到的郵件給我看。
藤島一部分的聲音,從聲線中消失。
「超越」是姓,而「腦漿的存在」是他的名字?根本也不知道要從何區分。還是「超越腦漿的存在」就是他的姓呢?
腔體外爆裂,肉遭到撕碎。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砍。已經看不出女性的形體了。到處佈滿石榴狀鮮紅突起。
這些照片的存在即表示,還有一個人從頭到尾在一旁拍攝。那個人,把這位女性肢解「破壞」之後,拿出了白色的手機。就像是我們在街角看到可愛的小狗或是雨後的彩虹一般,叫出手機的相機功能後,認真思索並選擇最佳的拍攝角度,按下按鈕,對焦,然後喀嚓。
這樣說來那些文字實在太過可怕,一瞬間全身發麻,潛伏在黑暗之中的殺人魔正拿着斧頭,用那雙冷酷的眼睛直盯着我們看。
「發郵件的傢伙,並不是美里。若真是如此,那個人最有可能就是殺害美里的兇手。那個殺人兇手拿走美里的手機假扮她!而我只看到登錄地址顯示了田中美里,就認定是她本人傳的郵件。而且,他想連我一起殺掉,要用同樣兇殘的手段將我虐殺啊!你看,你看這裏。雖然剛纔也給你看過了。」
藤島的喉結顫動。鏡頭比第一張照片拉得遠了些,從下巴拍到肚臍。畫面的下半部染着濃烈的紅。破壞。好像受到鈍器重擊一般,只看得到骨頭和肉亂濺四散。
「圭太,把手機拿給我。」
『是。』
「嗚啊啊啊啊啊……」
將資料夾展開後,所有圖像呈現小縮圖並列。乍看之下的顏色很微妙,幾乎都是膚色。
藤島發出了痛苦的悲鳴。
應該是胡亂設定的吧?不過一般人會在自己的手機上登錄這麼奇怪的名字嗎?
「誒,圭太。這些應該是A圖吧!膚色耶,是女人的裸體啦!」
藤島一臉詫異。
我下意識地皺起眉。
「你看它的標題。」
這的確不太尋常。總之,物主可能是個奇怪的傢伙。
從背脊感受到一股惡寒竄流全身。剛纔還在期待情色圖片而興奮不已的藤島也沉默不語,好像也感受到了一般。不祥的預感。詭異的裸體。照片是從鎖骨開始截取到胸部的軀體,而昏暗的拍攝環境使得畫面模糊不清。
「……」
宇多島和久
那女性在死前彷彿凝視着自己殘破的身體,脣色紫青,牙齒上全是血。口中滲出大量鮮血,看起來甚至像是在啃食着自己。
受到藤島強烈的鼓吹之下,我從主選單中選擇了資料夾的選項。
加加美理佐
我的大拇指再度按下了向右的方向鍵。第三張照片映入眼簾。
看到展示出來的通訊錄,我也嚇了一跳。
不久之前還令人會心一笑、暖上心頭的訊息,如今卻瀰漫着不祥的氛圍。
「喔。」
冬日漸近,飛鳥在空中尋求所剩無幾的餌食。清澈的藍天高湛,第六節的上課鐘聲淡化,溶解。
數量好少,而這四件全都是圖片。
小野美樹
那裏收藏着物主拍的照片,使用的鈴聲還有音樂。畫面顯示了檔案數量。
那裸體一點都不色情也挑不起觀看者的性慾。但是,不祥的感受卻很強烈,而且透露出一股危險的氛圍。從沒看過如此令自己感到厭惡的女性裸體,額頭都冒起了冷汗。
寄件人:田中美里
赤木成子
啪噠。
按下向右的方向鍵,選擇了第二張圖片。血腥的氣息令人倒抽了一口氣。
用手機拍下破碎的人體,這舉動不只是異常而已。他究竟是用怎樣的心情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非常人能夠理解的想法,使我身體一震。
藤島的額頭上佈滿汗珠。
一閃,照片放大至全熒幕。
藤島飛快地按着手機按鍵,我從側邊注視着熒幕。他打開了「通訊錄」,然後一臉震驚地對我說:「圭太,你看這個……」
1012_2148-01.jpg?
藤島給我看的,還是剛剮那張,拍下田中死狀的照片。我撇開眼,不願再看到那樣可怕的畫面。然後,藤島打開了副功能表,選取了照片詳細內容。
E-mail:.ne.jp
「……?」
「夠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夠了……我受夠了……」藤島不停顫抖。
「啊啊,你怎麼那麼遲鈍。今天是十五日對不對,可是我昨天還有收到美里的郵件啊……」
好不容易提起勇氣撇開頭。平和的青空飄過淡淡的浮雲。體育課的哨音跟剛纔一樣,乘着風悠悠的傳入耳中。確認了自己不在那個殺人現場之後,鬆了一大口氣。
身旁的藤島一臉鐵青,持續盯着畫面看。
「你看這個。」
啊,對了,如果達也同學願意的話,可以見個面嗎?請了這麼久的假,想
「那傢伙是想把我約出去,趁我們單獨約會的時候對我下手。下一個目標就是我。他模仿美里的文章,在打上星形符號的同時,腦中卻想着要如何讓我血肉模糊,肚破腸流。」
超越腦漿的存在
斧頭在腹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砍殺。
沒有錯的。那位年輕女性,那表情,屍體。
那刺穿眼球的恐怖感很快的被從腳底襲來的另一波驚駭給取代。
達也同學也要小心身體,不要感冒了喔☆
朝霧小百合
「這日期不太對吧!今年的十月十二日晚上,真的很不對勁啦!」
「真是支奇怪的手機。」藤島歪着頭。
藤島臉色慘白地繼續說下去。
我同樣驚魂未定,將撿到的白色手機丟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天空,儘可能的什麼都不去想。
藤島俯頭抱膝,全身微微抖動,整整四十分鐘,不停顫抖着。
「不然我們來看看資料夾吧!我很有興趣。想要知道持有人的個性,還是要看裏頭的資料才準。喜歡聽音樂啦或下載了一堆傑尼斯偶像的照片啦,就從這裏開始好了。」
發着抖的手指,再度按下了右鍵。
問問你一些學校的事。我只有晚上纔有空,不過還是麻煩你。先這樣羅!
伊藤兼一
「什麼東西啊?」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發着抖。
原來如此,依照拍攝日期來看,田中美里是在三天前「壞掉」的,藤島卻於昨天收到美里的來信。
菊池夏子
田中美里
……
藤島達也
渡邊圭太
「四班的人幾乎都在上面。」
包括我和夏子、藤島還有田中,班上同學的名字全都排成一列。唯一不是學生的,只有朝霧小百合。朝霧小百合就是我們級任老師弁慶的本名。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說。
真不敢相信。偶然拾獲的手機,殺人魔的手機裏,竟登錄了全班同學的郵件地址。
「那還用說嗎!」
毛骨悚然。
「兇手一定就在我們身邊。沒錯吧,通訊錄本來就只會登錄經常使用的地址啊!所以說,這支手機的主人也就是兇手,說不定就是班上的同學。不對,是班上同學的機率太大了。」藤島拿着手機,一動也不動的望着天空。
「搞不好今天還跟他一起坐在教室裏上課。」
「不會吧……」
「當弁慶說『田中美里又請假了啊!』的時候,兇手正在一旁竊笑也說不定。」
「……」
男生?女生?
兇手究竟是誰呢?
我完全想不到犯人會是誰。班上的同學們人都不錯啊。等等,伊藤那個不良少年動不動就叫周圍的人「去死!」。還是被霸凌的北村,累積已久的怨恨突然爆發而動手殺人?總是低着頭的中谷也很可疑,他好像一直在紀錄些什麼……這樣說來,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同學其實也不少。
「我在想,今天缺席的人是不是都被殺掉了!」
他就在現代復活了,利用手機……
兇手(白色手機) ×未持有
「拜託你了,朝霧老師。」
是啊,如果剛買不久,沒有動過任何設定是很合理的。不過……
包包裏頭的手機震了三次,有訊息進來了。
夏子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氣氛有些尷尬。兩人低頭不語,走着走着,走到了斑馬線前的路口,她突然停下腳步,說:「那不是弁慶嗎?」
「稍微整理一下吧。今天缺席的有,浜宮武史、輟學的加藤,三上純子因爲感冒請假,還有……美里。」他在手冊上寫着。
「原來如此。我會試着從多方蒐集情報的。不過,她是個堅強的女孩,應該不會因爲與父母吵架就離家出走。如果有任何新的消息一定馬上通知您。」
藤島沉默了一會兒。我們有全班同學的通訊錄,大家的電話號碼都登記在上頭。
兇手的手機清單
「你也抄一份下來,真的要小心啦!假設你相信了兇手設下的騙局,然後遭到毒手……你的手機就會被兇手奪走。兇手再假扮成你,約夏子或是我出來……」
「這樣啊……不過,那個人是誰呢?」
其實拿着這支恐怖手機真的很不舒服,但抵不過藤島強硬的氣勢,只好答應。
「八個字元組合太多了,不可能猜到的。」
一個祕密基地,那裏已經沒有人居住了。至少是在室內,而且附近沒有什
「不知道啊,不過可能性很高。」
說得有道理。
原來如此。我拿起那支白色手機,開啓郵件夾。郵件檔案被分成了兩類,主資料夾及副資料夾,這應該是此機型的原始分類吧。
諮詢?到底是誰呢?會是中輟的加藤嗎?還是被欺負的北村?我想起手機裏頭,藤島列的「清單」,弁慶要去見的同學該不會是其中一人吧?自己雖然覺得不可能,但還是爲此感到不安。
意旁人的眼光,更怕會遇到放學的同學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知道
「沒辦法啊,天氣真的太好了嘛!」
「怎麼可能,是工作!有學生說要找我諮詢,因爲一些緣故,所以約在校外。」
「那個密碼鎖,瞎猜一下解解看呢?」
「最近班上有人換門號嗎?」我問。
突然,藤島轉動原子筆的手突然停住了。
「如果你們想要跟我聊聊,隨時都可以寄信給我,我也很歡迎美食情報喔!」
「什麼啊……」
「啊,我想到了。加藤在第一學期的時候有手機沒錯,但輟學之後就解約了,雖然不是他親口說的。從那之後,寄給他的電子郵件都被退回,打電話過去也只是聽到『您撥的號碼是空號……』這樣的回應。舊的已經停用,那傢伙必須買一支新手機纔行啊!」
鐘聲響了,糟糕,第六節課也結束了。我毫不猶豫的站起來,藤島也跟進,啪嚏一聲把手冊闔起,然後說:「我今天會好好想一下,有沒有找出兇手的辦法。那支白色手機就先放你那。」
我們穿過馬路走到她的身邊。弁慶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應該知道我今天蹺了五、六節課,她用右手輕輕戳了我的頭一下。
我們拿着熱熱的飲料跟弁慶道別。很少有老師願意和學生交換聯絡方式,但我想全班的同學都知道她的電子郵件地址吧!
「老師,在這個時間你要去哪裏啊?約會嗎?」
這是一個殺人連鎖。
弁慶雖然是位嚴格的老師,但相當關心學生,很受同學歡迎。面對不願上學或是受到霸凌的同學,總是犧牲自己課外的時間,細心的輔導他們。今天也不例外吧!
「啊,這部分請不用擔心,目前爲止學校那邊會以『病假』受理她的缺席狀況。」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加藤亮介。」他小聲說。
兇手(白色手機) ×未持有
「不行,主資料夾裏頭一封郵件也沒有,而另一個需要密碼才能打開。」
兇手的手機清單
本文:老師,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在人少一點的地方跟你見面嗎?其實我很在
(↓ 第二人)
先確認主資料夾。 『沒有郵件。』
聽到夏子的問題,弁慶爽朗地笑了。
田中美里 ◎持有
「兇手的個性討厭自訂功能,這個假設是成立的,不過……等等,說不定這支手機是他新買的?」
……
「真不敢相信,你們竟然連第六節也蹺掉了!」夏子忿忿然地說,嘴巴嘟了起來。放學的路上,兩排銀杏樹成蔭,十分漂亮。黃澄澄的銀杏樹葉翩然飄落,爲走道染上了鮮豔的色彩。
田中美里 ◎持有
遭到殺害後,手機即落入兇手手中,也就成爲兇手的替身。藉着替身的名義約別人出來,再將對方殺害,然後又會有人陷入兇手的圈套之中成爲新的受害人。
藤島表示認同地點了點頭,從制服口袋裏拿出手冊。
「但這支白色手機內卻沒有浜宮武史的屍體照片……他也有嫌疑嗎?」
弁慶很大方地在販賣機前挑着飲料,用手機的電子錢包買了兩罐飲料給我們。
加藤亮介 △不明
殺人,奪取他的手機,以手段來說跟吸血的吸血鬼沒什麼兩樣。
「我……我知道了。」
無疑的,她正懷抱着無法跟父母討論的煩惱。然後,她想起了曾經和我交換信箱,於是向我求助。想到她無助的心情,難免感到有些心疼,而且更能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
「也就是說,加藤就是兇手?」
「這是在做什麼啊?」
今天天黑得特別早,夕陽的餘暉一下子就被深青色的夜色掩蓋,西風發出颯颯的聲響,我感到幾分涼意。冬日漸近,明明中午還是那樣的溫暖,太陽一旦落下就冷了起來。
「全都是原廠設定,想必兇手並不喜歡自訂功能。」我說。
我馬上回信給她。『瞭解!』
擔任教職這麼多年,還是無法完全瞭解學生們心裏在想些什麼。有時自以爲已深入他們的內心,但依舊有疏於掌握的部分。所以,我很積極的和學生交換電子郵件地址。雖然學校禁止這樣的舉動,我還是想要藉此多瞭解學生一些,幫助他們。就如同今天一樣,我想這樣的方式似乎有了些成效。
吸食人血的可怕吸血鬼,一旦被吸了血,也就成了他們的同類。故事裏的主角,還不知道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全都成了嗜血的惡魔,然後,被狠狠咬了一口。從此他便失去了靈魂,眼中只有汩汩的鮮血。對一個孩子來說是多大的衝擊,記得在那一陣子,我每天晚上都夢見被吸血鬼追殺的惡夢。故事的結尾,吸血鬼魔王的心臟被釘上刺樁死去,但最後一句話卻寫着——暫時被封印住的惡魔,正懷抱復仇的怨念等待復活之時……
馬路的另一頭,弁慶一身套裝,挽着包包,正在把玩手上的粉紅色手機,從頭到腳散發出成熟女人的韻味。
我照他所說的抄下清單。身上剛好沒帶紙,所以就記在手機的記事本功能內。
約定的地點是在郊外的一棟廢墟,周遭只有停車場或是空地,數不清的芒草隨風搖曳。人煙十分稀少,偶爾出現幾部呼嘯而過的車輛,車頭燈照亮了漆黑的空屋。
「整理一下啊,爲了要釐清現狀。首先,兇手的手機現在在我們手上,但是他拿着美里的手機。從她手機傳來的訊息,其實是兇手發出去的。浜宮、加藤、三上目前情況還無法確定,可能已經被兇手奪去手機了,或者沒有。所以現在開始要注意他們三人的郵件,看看有什麼可疑之處。一旦提到『見面』就必須先確定是本人才能赴約。現階段要注意的就是這些,不過只要遭到殺害,手機就會落到兇手手裏,而缺席的那些人,有很大的機率已經被『取代』了。對,每天紀錄請假名單好了。若是無法掌握兇手可能持有哪些人的手機會很危險。總之,目前的清單就像這樣。」藤島將手冊遞給我。
「圭太,我要幫美里報仇。這樣沒人性的殺人魔,絕不能放過他。我一定要親手抓住他,殺人償命啊!」藤島靜靜地說着,卻凝聚了滿腔的憤怒。
「真是感謝你。美里行蹤不明已經三天了,理由也不甚清楚。之前有爲了成績的問題唸了她一下,我在想原因會不會是這個。」
『老師,有些事想跟你商量。』信件標題跟美里平時溫和的個性不同,帶有一種緊迫的氛圍。沒有錯的,她現在一定很煩惱,所以纔會離家出走,三天音訊全無。
「手機的郵件夾。裏頭應該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你的心情我瞭解,但是我們該怎麼做呢?連他的身分都還弄不清楚。」
浜宮武史 △不明
寄件人:田中美里
如此令人噁心的恐懼感,好像似曾相識。我想起了小時候讀過的那個故事。
麼人。造成你的困擾真的很對不起,等一下可以約在那裏嗎?
夏子很幸福地用兩隻手捧着熱橘子取暖。這樣的夏子最可愛了,她的快樂總是很單純。我也將罐裝咖啡握在手中,僵硬的手因而溫熱。
「真的嗎?謝謝你。那我可以喝熱柑橘果汁嗎?」
郵件的文字,就算不是本人也可以編寫。
「包括班長嗎?擔任班長的浜宮武史是缺席了一陣子沒錯,但我前幾天還有跟他通過訊息。我們喜歡同一個樂團,所以爲了新專輯的事情傳了幾封郵件。」
加藤亮介 △不明 ※加藤沒有手機=有可能是兇手
「弁慶真是一位好老師。我們真幸運,能夠喝到她請的飲料!」
「無法從主資料找到線索的話,只能自己想了。」
「這樣啊,還有其他部分能夠利用嗎……」藤島陷入思考,我的腦筋也不停轉動着。打開我的最愛,裏頭空空如也,鈴聲和待機圖片夾內也都只有內建的檔案。有如謎團一般的手機,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那可不能告訴你,牽涉個人隱私。你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找老師訪談吧?來,請你們喝飲料,喝完趕快回家!」
「好的,再跟您聯絡。」
標題:RE:RE:老師,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圭太,那並不一定是浜宮本人跟你傳的郵件吧!」
再來,副資料夾。 『輸入密碼: 』
要想辦法敷衍過去纔行,剛纔發生的事情絕不能告訴她。畢竟我不知道該如何對內心纖細的夏子說出好友已經死亡的消息,又不想讓她被捲入危險的事件之中。
藤島再度翻開他的手冊,在清單上加註了幾個字。
目前最令人擔心的,是離家出走的美里。她明明是那樣成熟而乖巧的孩子啊!
與美里取得聯絡是在今天中午。
「好!」
浜宮武史 △不明
「……圭太,你不喝嗎?」夏子看着我,一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
「喔,是夏子跟蹺課大王圭太啊!感情很好地一起回家嗎?注意安全啊。」
「弁慶!」夏子笑嘻嘻地揮了揮手。弁慶發現我們倆之後,先是露出了「喔!」的表情,然後熱烈地揮手回應。
三上純子 △不明
稍稍的敬了個禮後,將電話掛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即使是在通電話,也會不自覺地點頭回禮。我不禁思考了一下。
父母與她聯絡也無法知道原因,完全拒接電話的她,只用郵件回了一句:『我要離開一陣子。我不想回家。』
兇手若是奪走了那個人的手機,想傳幾封都不是問題,甚至能僞裝成使用者,只要是與他親近的人絕對都做得到。
「也是……」
夏子的好心情全寫在臉上,在我的心中卻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佇立於黑暗之中的三棟大型建築物,冰冷而笨重的水泥骨架交錯,好像無數個空洞一般,是個被光明遺忘的聚落。
『禁止進入。』
我穿過鐵絲網,走了進去。這地方爲什麼會沒落呢?踩在破碎的瓷磚上,腳步聲反彈了回來,氣溫也越來越冷。真不舒服,我開始不想在這樣的地方討論事情。
手指有些僵硬,我將雙手插進口袋裏。剛纔買的罐裝咖啡已經涼了,本來打算在和她談話的時候拿出來喝的,現在手上只留下鋁罐冰冷的觸感。
『一號棟的二樓有一個很適合聊天的區域,我會在那裏等你。』美里寄來的郵件上是這樣寫的。
「還要進去啊,根本就是試膽大會嘛!唉,也只好這樣啦。」我一不小心把心裏的獨自說了出口。一號棟入口處的玻璃破裂,空着的傘筒寂寥的倒在一旁。暴走族好像在牆壁上用噴漆胡亂塗鴉了一番,應該是黃黃綠綠、色彩鮮豔的油漆吧,但四周實在太暗,看起來都像是深黑色的污漬。我的外套因爲強風的吹拂而不斷擺動着,玻璃也發出了眶啷眶啷的聲響。
打開門,年久失修的門閂『嘰』的一聲,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噪音般刺耳。
碎裂的玻璃也散落一地。
「什麼聲音啦!世界上我最討厭這種聲音了。」
爲了不要踩到四散的玻璃,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一整排的信箱,每一個都被廣告傳單塞到滿出來,有些還用封箱膠帶將投信口給封住。地上一片滿目瘡痍,各處散亂着碎玻璃和灰塵,最裏頭的牆邊好像有一盆傾倒的觀葉植物,栽培用土灑得滿地都是。
「真是的,不能打掃一下嗎?」
不安的情緒使得我不停地自言自語,心臟的跳動呈現詭異的節奏。真的要在這樣的地方見面嗎?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太對勁,還是說美里這幾天都在這兒落腳呢?雖然說是可以遮風避雨,但是這空間未免也太不舒服了吧!
「田中美里,我到了喔!美里?」
我走上樓,每一步都因爲地上堆積的廢物而嘎嘎作響。
屋內的溫度相當低,而且十分陰暗。不要說開燈了,日光燈管根本沒有一根是完好的,到處都有東西損壞,那些碎片看起來非常危險。
二樓的空間確實像是個能夠談事情的地方。有一臺無法使用的自動販賣機,旁邊擺放了幾個盆栽,中間還有一張沙發。沙發已經破爛不堪,感覺像是被隨意丟棄在那裏,不過感覺得出來,以前應該是一個很整齊的空間。
一個人都沒有。
環顧四周,看不到任何會動的物體,回應我的只有一片寂靜。
「美里,你在哪裏?美里!」
我的聲音空虛地飄蕩着,過度清楚的迴音在沉默中顯得相當陰森。腳下的地毯,滿是灰塵和污漬,觸感非常奇怪。
關於那支白色手機,關於摯友的死,還有正一步步逼近的危險,夏子又該怎麼辦?我該如何保護她呢?
『田中美里來電』
『00:04田中美里』
隆——————————
『00:14田中美里』
呈現團狀的毛毯就放在那裏,我緩緩地將它解開,那支手機出現了。
我的背脊一涼,就在撥通的瞬間,竟從後方響起手機的來電鈴聲。
『00:02田中美里』
又來了!
什麼嘛,美里,你就站在我後面啊?那你怎麼不回我話……
田中美里呢?她還好嗎?逃走了嗎?危險,這裏實在太危險了!美里,你快逃啊!田中美里,田中美里,田中美里……喀嚓!田中美里,田中美里……田中美里。田中
『23:39田中美里』
鳥叫聲傳來。
『田中美里來電』
『00:26田中美里』
嗶!
我處在漆黑之中,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於是便拉開包包的拉鍊,把手機拿出來。
隆——————————
『23:55田中美里』
『00:24田中美里』
五點。
『23:35田中美里』
我畏畏縮縮地走近桌前,它持續不停地震動。就在我的眼前,副熒幕的來電通知亮了起來。
『田中美里來電』
嗶!
『23:48田中美里』
時間來到了清晨,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睡覺了。朝陽射入房間內的光景,是那樣的令我感到熟悉,平和的氛圍,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彷彿在嘲笑我似的,手機一明一滅地閃着燈。趕快停止啊!求求你放過我……
我用毛毯緊緊地將它包裹住,任由手機震動着。一層又一層,不停地捲動着被子,直到聽不見震動的聲響,這次卻換成熒幕的漏光。夠了,真的夠了,拜託你停止啊!
我突然感受到一陣噁心。
『23:51田中美里』
接着我打開來電紀錄。
喫完了晚餐,洗了個澡,今天總算告一段落了,我躺在牀上發着呆。
『23:38田中美里』
『23:59田中美里』
『田中美里來電』
突然,有一股強勁的力道從我背後襲來。我試圖轉過身去看,雙腳卻完全不聽使喚,站都站不住,膝蓋重重的砸到地上。然後,不停地,有東西往我背上砍。啊,我毫無能力阻擋,就這樣,持續被猛烈的手勁攻擊着,直到我失去重心,身體向前一倒。
那是手機震動的聲音,還有在一定間隔後亮起的熒幕光線。不過,那並不是我的手機。是……是那支撿到的白色手機正在震動着。有人打電話過來!
隆——————————
『00:20田中美里』
『23:57田中美里』
我嚇了一跳,往桌上一看。
『23:33田中美里』
真不敢相信,他又打來了。真惱人啊,不是跟他說了我無法接電話嗎?不要一直打啦!有病嗎?田中美里已經不在了,那支電話又是誰在用呢?沭目驚心的圖片又在腦海中放映着。血肉模糊的美里。內臟、鮮血,還有乾枯成黑色的血液。
在轉進語音信箱的同時,震動就停了。呼,我鬆了一口氣。冷汗冒了一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是深夜十一點半,在這樣的半夜接到電話,更是令人不寒而
喀嚓!
從窗簾的縫隙中,早晨的光線灑了進來。
「美里……」
(↑ 第二人)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聽筒靠在耳邊,我稍微等了一會。通了。
『23:44田中美里』
但是好溫暖啊!就像是在浴室泡澡一樣,不斷有液體從身體排出。
兇手似乎是個不擇手段的混蛋,利用手機巧妙的引誘出下一個誘餌這樣的方式也相當高明。可怕,實在太可怕了。
好,我將那團東西一股腦的丟進壁櫥裏,它依舊閃着光。感受到發話者的執念,我意志堅定地把拉門甩上,然後戴起耳機,裏頭放着西洋音樂,刻意將音量轉到最大,接着躲進棉被之中,不停發着抖。不停地,抖着。
『未讀郵件1封』
『您撥的號碼轉進語音信箱,如不留言請掛斷,快速留言請在嗶聲之後』
喀嚓!
寄件人:田中美里
『您撥的號碼轉進語音信箱,如不留言請掛斷,快速留言請在嗶聲之後』
有30通『田中美里』的來電紀錄。在我的手機熒幕大小的極限內,塞滿了『田中美里』的文字。
『00:12田中美里』
我草草回應了幾句,腦中混亂的不停轉動着,怎麼可能睡得着呢?
一閃一閃地。
美
我打開主選單,查看郵件夾,裏頭確實有一封新的郵件。我將那封郵件開啓,內容是這樣的。
這是什麼聲音,該不會是按下快門的聲音吧?好像有像閃光燈一樣的光線閃過。喀嚓,又拍了一張嗎?我早已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閉上的還是睜開着。不,應該是睜開的啊!卻又看不見任何東西。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誰能告訴我啊!求求你,你告訴我!
我從書架上挑了一本漫畫來看,即使如此仍然沒有辦法轉移我的注意力,翻了大半頁數,咦?剛剛演到哪裏了?跟不上劇情,往前翻了幾頁,重新讀過一次。看了一會,又忘記前面說了什麼,然後再往前翻去。可惡,明明是自己最喜歡的漫畫啊!竟然看都看不下去,也絲毫無法使我平靜下來。
『00:01田中美里』
『語音信箱沒有留雷』
我要睡了,就算睡不着也要躺着纔行。我不願再繼續思考任何問題,趕緊將鬧鐘設定好,把燈關上,然後,把自己埋進棉被裏,閉上了眼睛。黑暗溫柔地包着我,溫度極爲暖和,就在快要睡着的時候……
可惡!可惡啊!
像是一攤爛肉般四濺的屍塊……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還是……
『00:15田中美里』
「圭太,不要熬夜了,早點睡覺喔!」母親溫柔地囑咐着。
……
『23:47田中美里』
『23:42田中美里』
啪的一聲,背光模式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如此說來,手機光源其實還滿強的,不對,應該是這裏太暗了。
我受夠了。
隆——————————
『23:52田中美里』
『田中美里來電』
手機的紅色提示燈照亮了漆黑的房間,每次震動的時候,堅硬的機殼就會碰撞桌子發出聲響。不知道總共響了幾通,我說什麼都不想接起電話,就連觸摸那支手機都覺得噁心。手機竟然接到了死人的來電,它就彷彿是異世界的怪物般不停鳴動着。
『23:41田中美里』
『00:08田中美里』
『00:16田中美里』
「你不在嗎?」
一瞬間,我以爲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我站起身,慢慢的走到壁櫥邊。一面走,一面感受到自己心底那一絲抗拒的情緒。硬是將那心情壓抑住,我打開了壁櫥的門。
我到底該怎麼辦?好想把這支手機的電源切掉,不,好惡心,我不想碰到它啊!即使只是動根手指而已。雖說有些手機一定要把摺疊式熒幕打開纔會將電話接起,不過也有碰任何一個按鍵就能接通電話的機型。我死都不願意聽到對方的聲音,就算只是一聲「喂!」我可能都會直接昏厥。
『00:11田中美里』
我眼前一片黑。這完全不正常啊!他根本就是瘋子。
『23:50田中美里』
我的手先着地,好像沾到了溼溼黏黏的液體,還有些溫熱,接下來身體一癱,碰!震動在腔體內迴盪,脊椎好像都碎裂了一般。有一個人,持續地在揮動着什麼,而我的腦中一片混亂,眼前似乎有無數的光影飛散着。是臉部嗎?還是後腦勺?是身體中的哪一個部分正遭到重擊呢?看不到,看不到所以分不清楚啊!耳朵好像也聽不到了,只感覺到身體的震動,卻動彈不得,失去控制。
『23:56田中美里』
『未接來電30通』
來電提醒的燈號不停閃爍着,提醒着我有未接來電以及郵件尚未確認。我小心翼翼地將摺疊式手機的熒幕打開。
啊啊,到底怎麼一回事?我是在做夢嗎?爲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呢?身體好像不是我的。
『田中美里來電』
『00:09田中美里』
看來他沒有留下留言。
從通訊錄裏找出田中美里的資料,將電話撥了出去。嘟,嘟,嘟……
怎麼可能?
『23:54田中美里』
標題:
本文: 還 來
我好像失去知覺了。
一如往常的校園,一如往常的喧鬧聲。早自習前的教室一直都像這樣。
今天要開朝會,級任老師弁慶卻還不見人影,同學則是不停講話,玩得很起勁。
「圭太,早安!」夏子笑着對我打招呼。
一如往常的,她拿作業給我。但今天我卻沒有收下它。我完全沒有任何動力。
「夏子早安。」我制式的回應她,然後走向藤島的座位。
藤島發現我,把頭抬了起來。
「早,圭太。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耶。」
「我有東西想給你看。昨天的手機……」
話說到這裏,藤島就好像理解了什麼,馬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拿起手冊,站了起來。
「出去吧!」
我點點頭。
「喂喂,你們兩個要跑去哪裏啊?」看到我和藤島走出教室,夏子感到不解。
「我們男人之間有話想聊聊。」藤島淺淺帶過,想要敷衍過去。
「聊天?朝會都要開始了耶!」夏子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我和藤島就這樣走到走廊上,把門關上。
「不該對夏子說對吧?」
「嗯,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
我和藤島在頂樓開始了作戰會議。
「畢竟,手機裏藏有自己殺人的重要證據,還有特地拍下來欣賞的照片。現在的他一定心急如焚,刻不容緩地想要拿回它啊!好在他應該不知道撿到他手機的人是誰。我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是電擊槍。我哥剛好喜歡這種東西。這支是五十萬伏特的彎把設計,可能不至於使他昏厥,但至少可以牽制他的反擊。我哥還說,若是對準了頭部或脖子等要害,他會有很大的機率失去意識。」
藤島靜靜地伸出他的右手,我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一旦撥了電話,鈴聲就會響。鈴聲響了,也就會開始震動。就算是靜音模式,手機的提示閃燈在黑漆漆的廢墟中依舊相當顯眼。兇手一定會用美里的手機撥打電話,好來確認方位。而我們就把手機放在一個較高的位置,我記得在一樓的地方有一整排高疊的置物櫃,就放在那上頭好了。然後,他發現了手機。喔,在那裏!我要怎麼拿呢……一隻手拿着手機,另一隻手緩緩地向信箱頂伸去……」
「沒有啊,我們只是在頂樓躺了一下而已。」
「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只要你覺得有一點勉強,或事態不妙的時候,切記要放棄攻擊。不論電擊槍怎樣強勁,我們最終也只是個學生。」
他將手冊翻開,開始紀錄起來電時間。
「就這樣了,我們趕緊準備一下吧!」
「……他會變得毫無防備!」
「我想他又動手了吧!就在昨天晚上。而就在他要拍攝死者照片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不在身上。所以……他索性就用美里的手機,向原本的手機撥號。然而,撥了幾通之後卻無人接聽,他心裏應該也有了一個底。一定被別人撿走了!沒錯吧!如果撿到後直接交給警察,在他打電話的當下應該會有人接聽纔是,又如果就這樣掉在路旁,也會因爲沒電而自動關機。手機若只是忘在兇手的身邊,在撥打的時候自己就會聽到鈴聲,但結果也不是這樣。況且,是我們昨天爲了偷看手機的內容而充了電,甚至就這樣留在身邊……」一邊分析,藤島的筆也沒有停過。
照片是在陰暗的室內拍攝的。
藤島在自己的手機上做同樣的操作,取出了SIM卡,再把白色手機的卡片給調換過來。
「其實還有別的原因,我希望你可以負責聯繫。聽好羅,我先去把手機藏好,放在置物櫃頂端,然後在容易攻擊的地方埋伏着,那裏一定要是個可以瞬間發動就能接近他的位置。所以,我必定會暫時無法掌握周遭的狀況,這時候就需要你躲在廢墟的外圍,滿是芒草的空地應該很好躲藏。等到你看到疑似兇手的人物出現,就馬上傳訊息通知我。假設兇手有一個以上,或是出現了飆車族集團更要立刻跟我說,我只能靠你了。」
「想起來了沒啊?我們就把手機丟在那裏。」藤島假裝做出丟手機的動作。
「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對不起!」
「那傢伙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殘殺人魔。你沒看到照片裏的慘狀嗎?那已經不單單只是拿刀殺人的程度。用斧頭重擊!他絕對不是個正常人。若是計劃順利,我們有可能會成功,但我們根本沒有實戰經驗啊!就算他真的疏於防備,我們就真的出得了手嗎?而他如果承受了那次的攻擊又該怎麼辦?又或者他直接反擊了呢?我們會變成第三、四位被害者啊!」
「怎麼可能,嚇都嚇死了……」
「還給他?是要以當面轉交爲藉口然後設下圈套?」
「在廢墟的時候就放我的手機吧!假設攻擊失敗,兇手拿走了手機,也只能拿到自己的SIM卡。手機裏那些殺人的照片依舊留在我們手上。」
「喂!你們要做什麼啊?」
「攻擊一旦成功,我會馬上打電話給你,接着你就要立刻報警。在那段期間內,我會繼續電擊那個兇手。懂了嗎?我們要分工合作,成立陣線。不過,千萬不要在太敏感的時機跟我聯絡喔!兇手如果察覺到異狀,我們就完了。」
打開了背蓋,電池便露了出來。藤島將電池取下,往內層的銀色機體看去。再從夾層內慎重地將SIM卡抽出,那卡片的大小隻有大拇指的指腹那麼大而已。
啊啊,我想起來了。座落於郊外的靈異社區啊!成爲廢墟的原因不明,但那裏就是一個人也沒有。周圍雖設立了鐵絲網架成的帷幕,不過還是小學生的我們卻能夠輕易穿越,當作探險遊戲的遊樂場。裏頭堆滿了垃圾及廢物,附近的居民甚至會偷偷的將垃圾傾倒在那裏。
藤島模擬了那個情境給我看,單手拿着手機,空着的手高舉過頭。
「……應該會撥電話吧?」
『渡邊圭太來電』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就在那個時候攻擊!」藤島一個箭步,做出了用刀刃刺擊的動作。
「我要靠它來報仇。圭太,你就離遠一點吧,我不希望把你捲入危險之中。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只是這樣就白白地把手機還給他了耶!握有他的手機是我們最有利的條件啊……啊!我知道了。」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打開了白色手機的背蓋。
而藤島原本的機體一點動靜都沒有。打給藤島,響的卻是那支白色手機。
「你要做什麼?」
「今天的朝會,肯定成爲自習課了。」
「SIM卡啊!」
「總比被他拿走手機好吧!好,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的確,在兩隻手都在動作的情況之下,或許只有一瞬間,他會露出破綻。
「那封郵件的用意就如同字面上所說的,要撿到的人還給他而已。」
「喔,在三丁目原野深處的那三棟廢墟啊!我們小時候不是把它當作祕密基地,還會買東西過去那裏喫?」
一臺沉重紮實的黑色機器。它有着奇妙的弧度,尖端還有像角一樣的銀色物體。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耀着銳利的光芒,更顯露出了野蠻的殺戮之氣。
順着夏子的話,我拿起了書包,藤島也是,然後,我們衝出教室。
「你真是聰明。」
「怎麼可能,那太危險了。而且,他也可能有所戒備而不肯現身啊!我們就把它丟在一個地方。對了,就選在三丁目那裏的靈異社區好了!我想那裏應該很合適。」
「你看着!」
藤島扣住了把手部分的紅色扳機,銀色的銳角瞬間發光,強勁的電流正急速通過。震撼。他小小的向我展示了電擊槍的威力,然後將安全閂拴回去,收回口袋內。
「就是這樣!」藤島笑得更得意了,在確認了我們倆的共識後,他對自己的計劃充滿信心。
這時,我看到了五隻手指後才驚覺,那竟然是一個人,但早已殘破不堪,不成人形了。她的屍體扭曲成了極不自然的角度,手腕被扯到後背部,整顆頭更是從脖子處折斷,直接垂在肩膀上,整個人像是被對摺然後攤平,再揉成一團,最後塞進一個縫隙裏頭一般。
原來如此。就如同他所說的,我們兩個必須分散開來,兇手若是超過一人以上,我們可能就會遭到圍剿。比較起來,藤島的策略確實高明許多。
我頓時抖了一下,原來兇手已經對撿到手機的人動怒了,自己也在無形中成了兇手的敵人。
屍骸身上的衣物怎麼那麼眼熟。
「沒什麼吧,很單純啊!兇手應該是在昨天晚上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
藤島的視線從手機移轉到我身上,然後緩緩地說了一句。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等等,他有寄屍體的照片過來嗎?這是怎麼一回事?」
「機會?」
「不,這樣不行,一個人太危險了。如果是兩個人的話……」我話都還沒說完,他又開口了。
「圭太……?」
「等等,還是太危險了。」我說。雖然能夠理解他的策略,但我覺得成功的機率實在不高。
我將手機從藤島手中搶來。附加檔案?我怎麼沒發現。真的耶!一個附加檔案。圖片。開啓中……
黑夜降臨。
「沒錯吧,而且,他一定會在半夜過來。白天太引人注目啦,那裏一到晚上又有太多飄車族逗留。在深夜的空地裏搜尋小小的手機,更何況那裏堆滿了廢物及垃圾,你想他能怎麼找?」藤島持續追問下去。
因爲我最喜歡夏子了。
我們一回來就被夏子唸了一頓。
「兇手絕對在找他的手機。」藤島用一隻手拿着冊子說。
「……好,有什麼萬一,我就躲着不動。」
我的眼神凍結。濃烈的黑色染上了水泥底板,好像有人奮力地潑灑了深色的油漆一樣,不過,那是世界上最令人感到噁心的顏色。好像有一件千瘡百孔的襤褸衣衫被丟棄在角落。
放開夏子後,我頭也不回的向前奔去。
顯示出來的畫面,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暗」。我的眼球本能性的失去了對焦的能力。
「沒錯,逮到他的機會。」
我搖搖頭,藤島接着說:
我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圭太你聽好,昨天我已經想好了策略。我們把手機還給那傢伙吧!」
我說不出話來了,一直以爲我們必須要想辦法避開危險纔是。沒想到,藤島並不是這樣想的。他打算和兇手對峙啊!雖然無以雷喻,但藤島現在的神情竟凝聚了憤慨與決心,兩者並立且互不相讓。
「由我來動手。」從未看過藤島如此認真的神情,我的汗不自覺地冒了出來。
「是喔,剛剛主任有來過耶!弁慶好像無故缺席的樣子,今天的數學課也變成自習。」
爲什麼是……弁慶。
夏子再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用她清澈的眼眸不停注視着我。我的罪惡感瞬間浮上心頭,但又無法直接對她說什麼今天晚上要跟殺人魔對決所以先回去了之類的話。只要她安全就好,最好什麼都不知道。
那支白色手機的來電燈示亮了起來。
我照着他說的去做,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電話給他。
「做得好。不過怎麼辦,兇手絕對發飆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一大早突然叫我出來。」面對藤島的問題,我只是不發一語的把那支白色手機拿給他。藤島看過手機後說:
他一定也相當害怕,不過他的憤怒早已超越了恐懼,竄流而出的殺氣透過空氣分子的傳遞,不停向我擴散開來。我什麼話也沒對他說。
「這樣就可以了。SIM卡里面可是存有個人門號資料,是手機最重要的部分,通訊地址和電話也同樣能夠存在裏頭。所以,只要換了SIM卡,全部的資料都能轉入另一支手機內……」
「原來如此,兇手很有可能會真的過去查看。」
藤島笑着點點頭。
「好了,圭太,打電話給我看看吧!」藤島笑着說。
啪!
「這樣啊。」
「哇……這還真糟糕。超噁心的啦!半夜竟然有這麼可怕的電話打來。圭太,你應該沒有接吧!」
「靈異社區?」面對我的問題,藤島毫不猶豫地回答。
「很好。」
「他是不可能反擊的。」藤島說着,便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你們去了哪裏啊?還好第一節課變成自習。」
「你在說……」她嘴翹得尖尖的。
是我撥出去的電話。
「這支白色的手機不在兇手身上,他只好用美里的手機拍下另一位被害人的照片。我想那張圖片是一種威脅,若是你不把手機還來下場就是這樣……」?
藤島把玩着手上的兩支手機。
藤島歪了歪頭。
「嗯。」
「不會吧圭太,你沒有仔細看那封郵件喔?喏,你看這裏,有一個附加檔案啊!我是想說不看比較好啦……」
藤島輕輕地敲了敲制服上衣的口袋。
擊掌代表着我們的決心與約定。今天深夜,就是我們和殺人魔的決戰之時。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全班同學驚訝地看着我和狀況外的夏子。絲毫不在乎的我更用力的把她抱在胸前,只爲了能夠完全記住她的體溫。
「你有什麼看法?」
「先發訊息給他,寄回去美里的門號就可以了信。『由於昨天收到太多未接來電,實在太恐怖了,所以我就把撿到的手機丟棄在三丁目的廢墟里,請你原諒我……』內容大概就像這樣。」
果然是這樣。現在開始,兇手打電話給那支白色手機,藤島的手機就會響起,因爲裏頭的SIM卡已經換過來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芒草如海浪般捲起,擺盪。波浪持續擴散,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整個世界就要被芒草給吞沒了。一道光線劃破了天空,汽車的車燈將我拉回現實。
爲了不讓自己的頭超過芒草的高度,我死命地壓低身子,身後的草堆紮實的覆蓋着我。眼前,只看得到靈異廢墟。藤島早已準備完成,躲在置物櫃旁。他正在凝聚自己的鬥志,集中精神,將電擊槍緊緊地握在手中……
我拿出望遠鏡,對周遭設立起警戒,若是要從附近的道路進到廢墟之中必定得經過這片芒草原。而就在芒草最爲密集的部分,人們經年累月走出了一條通道。
小時候還將它稱作通往祕密基地的芒草密道。
芒草密道。我就躲在能夠看到它全貌的地方。四周雖然很暗,但眼睛已經適應了環境,所以看得很清楚,只要再稍微集中精神,便可以馬上察覺到人影的走動。
我極度的小心,深怕任何光影從草叢間走漏,就連在使用手機的時候,都要隔着上衣,按下側邊的按鍵,從子熒幕的地方留意訊息的有無。
沒有郵件。藤島也還沒消息。現在已經是晚間九點,從我們開始「盯梢」以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兇手尚未現身。
我打開手機的上蓋,叫出記事本的功能,裏頭紀錄了各式各樣的筆記。和藤島一起離開學校後,藤島將他寫在手冊上的東西傳給我。我再度確認了一次。
作戰計劃表:
四點前:作戰細節確認。備齊暖暖包和水。
五 點:前往場地。確認現場,在置物櫃上放置好手機。藤島,就定位。
六 點:圭太,進入芒草原埋伏。
六點後:直到行動之前,伺機行動。
※根據天氣預報,今日天氣晴,日落時間約六點。
※行動前不要輕易聯絡。時間若是超過凌晨三點,則由藤島主動聯絡,做爲行動終止的依據。
行動還在持續着。我把手機闔上,收進口袋裏。在芒草原的包圍之下,靈異社區有如魔城一般的存在。黑暗之中,血腥的氣味瀰漫。所謂的社區,明明是一個溫暖而明亮的地方,停車場停滿了住戶的腳踏車,到處傳來晚餐的談笑聲,還有從浴室飄散出的洗髮精香氣……就是因爲有這樣「人的氣息」,纔會讓人感到安心。空無一人的房屋,黑漆漆的窗戶,靜止的時間,這根本就是一個異世界。真正渺無人煙的森林還比較令人放心。
遠方的車子呼嘯而過。風吹得芒草沙沙作響。除此之外沒有一點聲音。
藤島還好嗎?兇手應該沒有發現我的存在吧?如此寧靜反而令我感到害怕。該不會藤島已經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之下遭到殺害了。
風吹了過去,頭髮劃過我的臉頰。
就是現在!
等等!按照作戰計劃來說,這時候我應該要立即聯絡警方。但是他卻要我直接過來,並且是用郵件。爲什麼會是郵件?撥電話更迅速不是嗎?
(↑ 第四人)
內文:我們的作戰成功了!兇手現在倒在我眼前。不過,光我一個人守着他好像
按下門鈴沒有多久,圭太的阿姨走了出來,纔剛哭過吧,眼睛還滲着血絲。
然後,藤島和我進入,設好陷阱。他就在某處看着,陰險的潛伏在一旁。藤島躲藏的位置,包括我們的計劃,他全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爲什麼會是美里。她是那樣的可愛又直率,真的是個好女孩啊!我哭了,回家之後大哭了一場。到底是有多大的恩怨纔會痛下此毒手?說穿了根本是無冤無仇吧?還有弁慶,根本就是隨機殺人啊!別開玩笑了,我絕不可能原諒他的!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那個人渣!
就這樣,我失去了意識。
我大大地比了一個勝利手勢,開心地跳了起來,太好了!他做到了!拿起包包我就往廢墟里衝。阻擋住去路的那些芒草全都被我撥開,心情興奮得都快要站不穩了。藤島,你真是了不起,我掩不住滿臉的笑意。「原來你也會感到不安啊……」當他信誓旦旦地說要打倒兇手的時候,說實話真的很令我佩服,同時也感受到自己的懦弱。但他果然也和我一樣不安。一股難以雷喻的安心感支配着我,等等啊藤島,我馬上就過去找你!
……
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跳了起來,脊椎也不斷地發涼。現在聽到的聲音,實在太過接近了。他好像就站在我身邊一樣。我的眼神瞟了過去,看着廢紙箱的邊緣。兇手沒理由站在那裏啊。啊,是樓梯!我在樓梯的下方啊,那腳步聲正在下樓梯,經過反彈之後聽起來纔像是在附近,所以他現在走到樓梯的中下段。但是也太奇怪了,他是從二樓進來的嗎?爲什麼會從二樓走下來呢?
絕不能死在這裏。我用身體把門撞開,直直跳進芒草原裏。跑!跑啊,吸氣呼氣彷彿同時進行一樣,我拔腿狂奔。摔倒了,就直接用手撐起身子,即使整隻手都被芒草割傷,也絲毫不敢減速。自己究竟朝着哪裏?我完全沒有任何方向。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身體完全失去控制,神經傳導失靈,大腦發出的訊號無法傳遞到四肢各處。與凍結的手腳相反,我的思考迴路卻猛烈的運轉着。
『沒有新郵件』
走過餐廳,牆壁上小小的掛鐘,滴滴答答地提醒着時間的流動。一旁擺放的陶瓷相框內放着圭太的照片。他比着peace的手勢,笑容燦爛!
不對,怎麼有些奇怪。
錯不了的。我將電擊槍握得更緊了。在置物櫃的正前方,樓梯陰暗處旁的廢棄紙箱堆中,躲在這裏好幾個小時了,我始終保持清醒,盡全力的集中精神。
(↑ 第三人)
柏油路在震動。這刺眼的光線是……車燈!有車開了過來。我總算鬆了一口氣。還好,有車輛及時經過。啊啊,我得救了!你這個渾蛋,不可能追來了吧!
「打擾了。」
誇張至極。但這就是現實,他被殺人魔做掉了。怎麼會?到底是爲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開熒幕。沒有郵件。闔上。過了不到十秒再度打開,還是沒有郵件。按下「重新整理」。檢查中……我看了看顯示。
有些不妥,圭太你可以現在過來嗎?我就在一樓的置物櫃前面♪
寄件人:藤島達也
我的手卻在這個時候使不上勁。就像麻痹了般,僵硬不受控制,就連一公釐也舉不起來。媽的!我用身體的力量,倒向護欄,試圖想要翻滾過去,卻被大衣勾住而反彈了回來。哼,我不會放棄的,再來一次。
這情況太過弔詭,我連兇手的影子都沒看到,從頭到尾就沒有人從芒草原經過啊!也就是說……有如當頭棒喝一般,我這才認清這個駭人的事實。
一面大聲喊叫着,我用力推開入口處的大門,碎玻璃嘩啦啦的掉落一地。
在燈光的照射下,一名肢體形狀怪異的男子浮上眼前。
死命的抬起我的腿,卻一腳踩到藤島的血泊,一屁股坐倒在地。
鏗!我聽到斧頭砍上護櫊的聲音。太危險了,要是我再慢一秒……
碰!
這是手機按鍵的聲音。啊!上鉤了!害我還擔心了一下。對,快撥號吧!從遠處聽到電話打出去的準備音。一秒、兩秒。手機訊號透過電磁波,再由基地臺傳送給另一支手機……
我放聲大叫,連滾帶爬地想要離開這裏,雙腳不爭氣的直髮抖。可惡,你不是籃球隊嗎?快聽話啊!右腳好像感覺到了硬硬的地板,對,我的腳可以動了。顧不得有沒有知覺,我只是盡全力狂奔,向出口狂奔。
即使如此,我還是沉浸於獲救的安心感之中,已經很滿足了。沒錯,像惡夢一般的夜晚終於結束。終於,終於……啊啊,好像過了好久好久。
「藤島,做得好啊!」
不行,我要冷靜!若是被他察覺我的存在就完了,在攻擊的時候失控也會很危險。保持冷靜,不要急。照着計劃進行就可以了。屏住呼吸,靜靜等待吧!他只要一手打着電話,另一隻手往置物櫃上一伸,我就馬上電擊他!狠狠地扣下扳機。沒問題的!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內,我已經反覆預演了太多次,集中精神就對了。美里,再等一下就好,我馬上就幫你報仇!
我詛咒起自己的懦弱,與其說是擔心藤島的安危,倒不如說是被恐懼打敗的自己太沒用。在這樣的深夜中,別說是兇手了,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到底是爲什麼?可惡,太可惡了。
沒有回應啊!平時的藤島一定會很有精神的回答我纔是。
「謝謝你,我就收下了。來,快進來喝杯茶。」
我急忙向車子揮手。發出眩然光芒的它卻絲毫沒有減速地向我逼近。在保險桿佔據我視野的下一個瞬間,強烈的震動向我襲來。肺部受到擠壓,開始吸不到空氣,骨頭更是嘎嘎地發出哀號。
(↓ 第四人)
眼前的光景更是令我嚇傻了眼。就在我摔倒的瞬間,有東西朝我的方向劃了過來,撞到地上。睜大雙眼一看,是斧頭!沉重而鋒利的刀光,上頭還沾滿了黑色的血漬。若不是我摔倒,它肯定已經砍到我身上了。
我就這樣停在門口。糟糕了,最壞的情況在我腦中打轉。藤島,你在吧!快說些什麼啊!求求你,回答我……
標題:成功了!
喀咑喀咑
極其不自然的姿勢。藤島臉貼着地,他的腰卻挺在空中,雙膝跪在地上。兩隻手直直地攤在前面,右手還握着電擊槍。這姿勢,就像是在站立的人身上,狠狠地砸下重物,然後順勢前撲,沒有任何時間反應。髮間有大量的液體湧出,藤島就沉沒在那血紅色的海里,口中不斷有泡泡冒出,好像在水中憋氣一般。
鏗。
——!
鏗。
廢墟的一樓堆滿了廣告傳單和玻璃碎片,還有許多空罐跟塑膠袋等垃圾散亂各處。只要有風吹來,就會發出嘎嘎的聲音。但在那其中,確實有人在走動。是來拿手機的嗎?從腳步聲聽來,好像在找尋什麼一樣,緩慢而充滿警戒。真是個笨蛋,你想要的東西就在置物櫃上頭啊,我眼前的那個置物櫃。
看到了!道路護欄就在前方。只要能跑到那裏,就會有車子經過。我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芒草海中拼命地划着水前進,終於抵達了護欄邊。
鏗。
我的右腳一踹,左腳用力往上蹬,就這樣衝了出去。緊握着手中的電擊槍,捏的扳機都要粉碎了。咬緊了牙,朝着他的背一剌!
藤島就這樣倒臥在血海之中。
「嗯?給我嗎?」
瞬間,我身上的暖意褪去,一陣惡寒竄流全身。
靜悄悄的。方纔還聽得到的,那規律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他停下來了嗎?
阿姨走進裏頭的房間,馬上又走了出來,手中拿着一支手機。我一看就知道了,那是圭太的。它那亮綠色的外觀,懷念和悲傷的心情交錯,我瞬間紅了眼眶。
藤島!終於聯絡了。
阿姨用餐盤端着茶杯過來。紅茶的香氣,頓時在整個屋子裏飄散。
當時的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太多的快樂值得我們耐心等待。而我們遲早會一起過夜吧!回程的我,一想到這些即將到手的幸福,整顆心都暖暖的,都快要融化了。
置物櫃上,來電提示閃爍,手機更是震動個不停。我可是故意把震動模式開敔的。你的手機在叫你呢!快去找他啊!揠揠揠,腳步聲急速地前進着,和剛纔和緩的速度完全不同,應該是確認了位置而放心了吧!他踏進我的視野,一個人影出現在置物櫃前,然後停下腳步。他的手舉了起來。
藤島一定以爲策略成功了吧,所以當兇手站在置物櫃前,他便拿着電擊槍衝了出來。不過,兇手卻早已想好對策。原本是要趁兇手面對手機的時候攻擊,殊不知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朝着藤島的方向,就像是在嘲笑我們的計劃似的,在他接近的時候,拿着鋒利的物體往他頭上重擊。藤島的頭殼應聲碎裂,而可憐的他,在最後的最後,恐怕還在想著作戰計劃吧……
一股不祥的預感。爲什麼?爲什麼會下樓梯?那疑問開始在心底翻攪,黑黑濯濯地化成了不安,眼球的深處發出了警告的訊號。
「是啊。」
鏗!
去死吧~~~~~~~~~~~~~~~~~~~~~~~
比我人生總和還長的今天終於結束了。
看着阿姨的側臉,我感到一陣心痛。不發一語,我啜了口茶。這時候還能說什麼呢?溫熱的紅茶甘甜,入喉卻藏不住苦澀。
美里,我成功了。
劈啪。
一步一步地往裏頭走去,躡手躡腳的,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這並不是因爲警戒心,而是本能,我只是順應它而已。
「夏子,很高興你能過來。」
隆————————
「這還是前幾個月拍的……」
翻過去就好了。
我聽得到。身後芒草被撥開的聲音。好快。他就緊追在後頭。我絕不能回頭,一回頭我便必死無疑。距離多遠,甚至是他的真面目,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個拿着斧頭的人正想要置我於死地。
有個聲音佔據了我的耳朵。腳步聲。
(↓ 第三人)
藤島會不會是顧着和兇手打鬥跑到二樓去了?一樓沒有任何動靜,好像有人從身邊經過,但也只是被風颳起的紙屑。計劃開始前,我們一起確認了位置,藏好手機,藤島就躲在那裏。現在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辨識出一堆黑色塊狀物體。那是人影,還是廢棄的紙箱?啵啵,啵啵。我聽到冒泡的聲音。不對勁,好像還有一股腥臭味。
嗚嗚,好痛。身體因爲撞到馬路上而劇烈疼痛着,好像站不起來了。該怎麼辦?
突然,指示燈亮了。
『一封郵件來自藤島達也』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 第五人)
「不不,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這是一點心意,請笑納。」我將手中的紙袋遞過去。
鏗。
在芒草原中思考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兇手卻遲遲沒有現身。我很擔心藤島。捲來的風勢強勁,芒草劇烈地搖擺。不安的情緒將我吞噬,黏黏稠稠的胃液在腸胃中糾結翻攪,口中的唾液也被焦慮奪走。馬上就要十二點了,好想趕緊看到藤島,跟他說說話,「都不來耶!」、「我們再等一下吧!」即使是如此無聊的對話也罷,目前的情況,實在太令人害怕。發個郵件過去吧?不行,藤島說沒有緊急狀況絕不能和他聯絡,何況由埋伏中的他傳來的郵件更值得喝彩吧!
兇手從一開始就藏身於廢墟里。不知道是猜透了我們的計劃,還是這裏本來就是他的巢穴。總之,他一直都在,可能就躲在二樓以上的樓層。
屋內一片寂靜。太安靜了,一點聲音都沒有。將所有精神集中在聽覺,卻只聽到有東西啵啵作響,好像正在冒着泡。
結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只是輕輕地吻了我的臉頰,然後我就回家了。
「家裏一下子變得好安靜。」她一臉落寞地說。
這次,我一口氣跌在柏油路上,骨頭感到一陣刺痛。維持橫躺的姿勢回頭看,確認了芒草原及護欄的位置。很好!我跨過來了!
好像有東西唏唏沙沙地摩擦着水泥地板。是鞋底輕輕接觸而發出的聲音嗎?腳步似乎浮在空中一般,是不是正準備要拿什麼呢?但是,好奇怪啊!腳步聲是從哪裏來的呢?至少我感覺得出來,他不是從入口進來的。從後門嗎?難不成有別的出入口嗎……他進來的位置好像不太對勁。
這輛車讓我撿回一命,是我的大恩人啊。
啊!雙腳不聽我使喚,就是現在,再不逃跑的話……
如果真是這樣,完了!我得趕緊逃跑纔行。兇手在殺了藤島之後,一定奪去了他的手機。剛剛傳來的郵件,就是兇手的陷阱。糟糕。他正隱身於這片黑暗之中,絕對沒有錯的。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一定躲在某個地方盯視着被騙上鉤的我,然後竊笑着。
他正在接近我。在做什麼呢?趕快打電話啊!不對。爲什麼不用打電話確認位置呢?爲什麼在黑暗之中還可以不斷向我靠近呢?心跳得越來越劇烈,那聲音之大,他應該都聽得到吧?不不,這位置是經過我們仔細挑選的,他絕不會知道我躲在哪裏纔是。下午請圭太看的時候,他也說,這裏一定不會被發現的。照明充足的時候都難以察覺了,更不用說是在一片漆黑的情況之下。
我將手機拿出來,長壓側邊的按鍵。燈亮了。雖說是手機,一旦啓動背後的閃光燈,照亮的範圍可不小。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來到這裏的?我站在安靜的住宅區內,望着角落那棟小而高雅的房子。啊,那時候我們纔剛在一起。那天,圭太的父母親出國不在家……擔心他一個人做不來家事,於是,我來到這裏。第一次的單獨相處,一起看電視,一起做飯,真的好開心喔!開始交往不久,笑鬧之間還帶着一絲羞澀,對話一旦停止,就會忍不住凝視着對方。一切是那樣的單純,快樂。
「對了,我有東西想要交給夏子。」
鏗。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藤島,拜託你,快跟我聯絡。我呆望着遠方的靈異社區。
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就看他什麼時候跨越護欄。救救我,誰來救救我!但我已沒有力氣呼救。腹部遭到撞擊,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是圭太的手機。手機裏有很多功能阿姨都不會用,如果你不介意,希望你能夠收下。我想要把它交給圭太喜歡的你。」
阿姨將手機輕輕地擺在我的手掌心上。
「雖然已經解約了,電話和郵件的功能都無法使用……但機子本身,還是活着的。」
我輕撫着那支手機,霧面處理的觸感。這是圭太一直帶在身上的手機啊!每天幫它充電,把它放在口袋裏頭,和我傳訊息,撥打電話也是靠它。
圭太。我的眼窩發燙。圭太。想要跟阿姨表示感謝之意,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圭太……
「請你好好珍惜它。」阿姨說。
我點了點頭。她把這支手機交給我。思,圭太依然在我身邊,我甚至感覺他就活在我的手心裏,一陣暖意從心底湧了出來。沒想到可以得到如此珍貴的東西,真開心,我真的好開心……
回家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幫圭太的手機充電。他的手機型號雖與我不同,但我使用的充電器前端有加裝轉接頭,所以沒有任何問題。我看着充電指示燈亮起:心想,圭太一定也爲此感到開心。
已經是半夜了,我卻絲毫沒有睡意。就算躺進棉被堆裏,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安穩入眠。圭太的事,令我難以接受。
說實話,關於圭太的死,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在一週前的深夜,突然接到阿姨的來電,要我立刻趕到醫院去。光聽阿姨的口氣就知道事態相當嚴重,我仍然想盡辦法扼殺那些恐怖的想法,招了輛計程車跳了上去。還記得半夜的醫院,昏昏暗暗的好像到了墓園一樣陰森。
穿着茶色大衣的叔叔問了我的姓名,在確認我叫做菊池夏子之後,帶我進去後面的小房間。圭太的阿姨哭喪着臉,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渡邊圭太同學,疑似遭到兇殘殺人魔的襲擊。」像是刑警的叔叔說。
當時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根本聽不懂他說了些什麼。只知道圭太遭到罪犯攻擊,現在由醫院收容着。不過,在我說想要看看圭太的時候,那位叔叔直接拒絕了我。
「我勸你不要看比較好。」
印象中,警察的態度十分冷淡,滿腦子好像只想着緝捕殺人犯的事,案發的來龍去脈,就連圭太死亡的地點都不願意透露,更不用說是有關兇手的消息。說不定這一切他都跟阿姨解釋過了,但就只有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對於圭太的狀況一無所知,即使如此,那位大叔竟然還對我說:
「在這裏聽到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對外張揚。在逮捕到兇手以前都請你配合。我們會全力捉拿罪犯,謝謝你的協助。」
隔天去到學校,有人替圭太辦了輟學。
什麼都還搞不清楚,他就這樣消失在我的世界裏,讓我一顆心懸在半空中。
※行動前不要輕易聯絡。時間若是超過凌晨三點,則由藤島主動聯絡,做爲行動終止的依據。
沒人回應。
圭太。爲什麼啊……圭太!
假裝要去上學,我離開了家。坐上電車,只過了三站就下車,憑着記憶往前走。我去過他家幾次,加藤的雙親久居國外,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住。
胸口一陣緊縮,呼吸變得困難。我在哭嗎?現在哭了的話就看不到前面的路了。稍微停下來休息一下好了,我要冷靜纔行啊!
依稀還看得出來加藤亮介的臉龐,他的屍體靠在牆邊癱坐着,雙眼緊閉。胸口以及腹部綻裂,裂口之大,一定是鈍器重擊所造成。除此之外,無數細小的傷痕刻滿他全身,地板上的血痕早已乾涸成了黑色的污漬。
其他信件的內容大部分都和社團聯絡有關,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走向廢墟的路途相當熟悉,一邊玩味這些令人懷念的街景,我小跑步前進着。拼命移動着雙腳,我的腦中浮出圭太的臉。
加藤總是露出寂寞的神情,住在一房的公寓內。他最近好嗎?但是,我仍然覺得兇手不是他,何況他本來就不可能做這種事。他是那樣的沉穩內斂,而且相當溫柔。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封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手機的記事本功能裏,留下了很多的紀錄。咦?這是什麼?
我在加藤的屍體前雙手合十禱唸,和進來的時候一樣,把門關上。
「加藤同學,我進去羅!」
這是怎麼一回事。兇手的手機清單?美里的手機在他手上?我迷惑了。其實我連「兇手的手機清單」這句話的意思都不甚理解,這是嫌疑犯的名單嗎?兇手握有哪些人的手機?太多疑點等待釐清,但我的注意卻在某一行字上停留。
寂靜、無聲的空間。升起的太陽斜斜地照亮了廢墟,地上滿是黑色的足跡。莫非是,血……我握緊了口袋裏的蝴蝶刀。
『加藤』
是直覺嗎?我大概猜得出來他的煩惱。應該和殺人魔有關吧!而且毫無疑問,藤島也捲入其中。藤島同學和圭太一樣,在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來上學了。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寒冷的風恣意地吹了進來。
田中美里 ◎持有
走吧!
我打開入口的門,踏了進去。腳步聲在屋內迴響着。
屋子並不大,所以我一下就瞭解情況了,絕望的安心感包圍着我。
屍體就在我的面前,無計可施的我該如何是好?
——!
「我沒有任何關於父母親的記憶,但至少他們有送錢給我。」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着。胸口的鼓動並不是因爲恐懼,而是一種覺悟。爲了能讓自己徹底接受圭太的死,我必須這麼做。我要去見一見加藤同學。
圭太和藤島就是在這裏和兇手對決的。去了那個廢墟應該就能查出些什麼,只是,好可怕。危險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就如同我所想的,加藤並不是兇手。
令人退避三舍的大樓,我鼓起勇氣走上樓梯。生鏽的金屬臺階發出了尖銳的聲響,年久失修的程度,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坍塌。
看樣子他並沒有上鎖。
加藤同學死了。
但是。
欲哭無淚的心情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不知爲何,我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六 點:圭太,進入芒草原埋伏。
圭太,你究竟在哪裏?你真的死去了嗎?我來到這裏卻一無所獲。到底去哪才能夠見到你?
空氣中的分子彷彿都遭到凍結,大氣變得透明,寒風刺骨。
加藤居住的公寓就在公園旁邊。公園中的一棵大樹,樹蔭直接覆蓋在加藤的公寓邊,從外觀上看來,是一棟陰暗骯髒的老房子。樓下的垃圾隨意丟棄,欠缺分類而髒亂不堪,很多窗戶甚至都釘上了木板,公寓裏頭已經沒剩下幾戶人家。
寄件人:藤島達也
三上純子 △不明
我按下破舊的門鈴按鈕。叮咚。
喀啦。
爲了不吵醒熟睡的雙親,我的腳步慎重,安靜地離開了家門。
浜宮武史 △不明
加藤之所以不是兇手,那是因爲他會是被殺害的那一方,而我只是過來確認這件事。
我再按了一次。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不在家嗎?但我不能就這樣回去,畢竟我懷抱了這麼大的決心纔過來,一定要調查清楚纔行。
隔天。
四點前:作戰細節確認。備齊暖暖包和水。
一步,又一步,我向前走着。地上好像有好多小蟲四處流竄。
標題:成功了!
五 點:前往場地。確認現場,在置物櫃上放置好手機。藤島,就定位。
通訊錄和我的最愛欄並沒有什麼異狀。看一下郵件夾好了。啊!我的信被分類在獨立的資料夾內,資料夾的名稱叫做『夏子☆』。看到這個分類時,我的心,揪了一下。
下了決心,我開始調查起那支手機的內容。感覺很像是在偷看別人的日記一樣有些不自在,對不起,圭太,不過,我可是你交往許久的女朋友耶!看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躺在棉被裏的我,一直都是清醒的。這樣的日子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還有什麼辦法嗎?我拿起圭太的手機,絕望地看着它。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後一條線索了。
有些不妥,圭太你可以現在過來嗎?我就在一樓的置物櫃前面♪
顯而易見的,這是他們的作戰計劃。心中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慨。雖然看不出詳細的行動內容,但至少知道了幾個重要的提示,還有靈異社區。單看這個名稱我就懂了,他們指的是三丁目郊區的那個廢墟。周圍長滿芒草,以前常有鬧鬼的傳說。
屋內黑壓壓的相當昏暗。原本的照明就不佳,又沒有開燈,緊緊拉上的窗簾,陽光也透不太進來。而且好臭。一陣惡臭飄了過來,我趕緊用手帕掩住口鼻走進去。
受到了那聲音的牽引,我朝它走去,不時吹來的冷風,輕柔地託着我的腳步。
二〇二號房的門口用麥克筆寫着。
圭太知道兇手是誰了嗎?如果知道的話……會不會留下什麼紀錄呢?犯人的姓名!不,就算是線索也好。他們是確認了殺人魔的真面目後展開行動,還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爲了某種原因而選擇了對決?
鏗鏘!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確認吧!繼承圭太的遺志。
緩緩地抬起我的步伐,帶着警戒繼續走着。就在這美得不可思議的空間裏頭,我確實感受到了毀滅的預感。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所以才什麼都沒對我說。圭太是一個溫柔的人啊,一定是因爲這樣。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圭太。我身邊的人都是那樣溫柔,美里、弁慶老師、藤島、加藤還有圭太……
※根據天氣預報,今日天氣晴,日落時間約六點。
從窗簾縫隙中,泛黃的日光射進了形同廢墟的屋內,悶熱的感受漸漸浮現。
作戰計劃表:
鐵琴般的聲響,斷斷續續,卻不停反覆着。誰?是誰在那裏?
——!
我還發現了其他的記事。
昏暗的街道,眼睛一開始還不能適應如此的環境。冷冽的風吹過我的雙頰,甚至從耳穴內灌了進去。我的聽覺竟因此變得敏銳,寂靜之中,自己的腳步聲、心跳聲,甚至是血液從微血管流過,爲各細胞傳送氧氣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像有什麼聲音。
兇手(白色手機) ×未持有
兇手的手機清單
「加藤同學,你在嗎?」
我用手抹去臉上的淚珠,深深吐了一口氣。一片廣闊的芒草原從眼前展開。剛纔不是還在街道中跑着,怎麼一下子就到了廢墟附近?就要日出了,廢墟的另一側漸漸亮了起來,微弱而透薄的光線灑在搖擺的芒草上。冉冉上升的太陽,已經露出臉來,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六點後:直到行動之前,伺機行動。
與令人不舒服的氛圍呈現對比,無人的廢墟美麗極了。飛舞的塵埃吸收了光線閃閃發光,散落的紙屑在地上排列成不對稱的圖形,金屬片、寶特瓶還有廢棄的噴漆罐在各處反射出奇異的光輝。空瓶子透出光線,將光影拉成了一塊色彩瑰麗的暈。
靈異社區。
睡不着,又怎麼可能睡得着。
只要打開他的手機,應該就可以窺探出一些端倪,也能夠從中瞭解,圭太他們到底知道了多少,而這整件事又是如何發生的。我伸手拿起綠色的手機,打開熒幕。我必須要搞清楚纔行。關於我最喜歡的圭太,我想知道所有的一切。話說回來,在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之前,我依舊不願意承認他已死去的事實。說不定,他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地方,這個信念在我的心中難以抹滅。好,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要弄個明白,若是他沒死,我……
我想了想。這幾天的圭太確實有些奇怪。雖然和藤島一起蹺課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最近實在太過頻繁。他消失的前一天,一大早和藤島上了頂樓,後來拿了書包就直接回家。與我的對話也不太尋常,好像有事隱瞞着我一樣,還是一個人在煩惱些什麼。
……
「我不去不行啊……」
加藤。和我們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加藤亮介。輟學的加藤亮介。加藤同學會是兇手?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這是圭太賭上性命追查兇手所寫下的紀錄,上頭卻是這樣寫。
我該如何是好?而「有可能」這句話確實不能當做證據。圭太他們也同樣沒辦法證實這個推測,因爲,在那之前他們就被殺掉了。
帶着沉重的心情,我步上回家的路途。
爲什麼不和我商量呢?
在光影的背後,幽暗的社區浮上眼前。幾扇窗戶反射着陽光發亮。我匆匆撥開前方的芒草前進。殘破的入口,枯葉不時嘩啦啦的掉落。空無一人的廢墟,詭異地座落於朝陽之中,引領我前進的,不知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的神殿。
我明明想要好好追問他的啊!幫他分擔,也可以兩個人一起討論對策,但還來不及開口,他就走了。
加藤亮介 △不明 ※加藤沒有手機=有可能是兇手
因爲,他的屍體已經在房間裏腐爛了。
沒錯,就是這裏。加藤的家。不知道他在不在?大白天的,他在做什麼呢?
腳步持續着,我不停搖着頭。
鏗鏘!
那裏可是殺人魔的巢穴啊!而且因爲這個事件,員警應該隨時都待在那附近盯梢,我若是去到那裏,很可能會被當作是嫌疑犯甚至直接被逮捕也說不定。
內文:我們的作戰成功了!兇手現在倒在我眼前。不過,光我一個人守着他好像
清晨時分,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矇矇亮的天色,我無視自己的恐懼與不安,意志堅定地準備向靈異社區出發。將大衣穿好,還有架上的手套和圍巾。思索了一會兒,我拿起桌上的蝴蝶刀,謹慎地放進口袋內。它是用來防身的,情況危急時就用它來攻擊。
死了……
加藤已死亡多時。變色的腐肉,外露的骨頭,味道之難聞,比腐敗的豬肉還要可怕。污濁的空氣,使我反胃抽搐,痛苦不已。房間各處散亂着衣物和文具用品,加藤的所有東西都亂成一團。
在圭太遭到攻擊的那天,十一點五十八分的時候藤島傳了郵件給他。我更加確定了,藤島和圭太果然在追查那個殺人魔,而且他們還立定了作戰計劃,與兇手對決,最後卻不敵殺人魔的反擊。
小飛蟲從我耳邊飛過。我開始敲起門,甚至轉動門把。喀!我嚇得後退了幾步,大門就這樣輕易地被我打開了。
有我在就有更多的可能性啊!至少下場不至於會像現在這樣,現在的我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笑着。一定有辦法的啊!作業不都是我在寫的嗎?或許沒有什麼關聯,但我好氣你沒有先找我商量。圭太,我好難過喔,人家是那麼喜歡你……
堅硬的,如金屬般堅硬的物質,輕輕敲打着另一項硬度高的物體。像是鐵琴一樣,是我喜歡的音色。
一定要再見他一面。
加藤沒有手機=有可能是兇手
不禁說出了心中的獨自。我非去不可。殺人魔,藤島同學,還有圭太。爲了找尋能夠讓自己接受的答案,只有這個辦法了,親眼看清楚事實的真相,我才終能安穩地入眠啊。
走廊的最底處,就是樓梯。樓梯的中段位置好像有人影,有人坐在那裏嗎?
背對着陽光,手,時不時地晃動着。不對,手上好像拿着什麼東西,散發出銳利的銀色光芒。
那是把斧頭。它比砍柴用的大斧小了些,是能夠單手揮動的那種。話雖如此,若不是什麼像樣的武器,絕對無法與它相抗衡。像人體那樣單由肉和骨頭構成的脆弱物體更不用說了,輕易地就能被它粉碎。瞬間,我抖了一下。那個人爲什麼握有如此威力的武器呢?
坐着的人,用手中的斧頭輕輕敲打出金屬音,我像是被吸引一般向他靠近。
絕不能太過心急,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距離樓梯還有兩、三公尺,那個人開了口。
「站住!」
停下腳步的我,和樓梯之間隔着一扇窗,和煦的光線從中撒落,灰塵猶如磷粉般飛舞。穿過這個空間,我清楚地看到握着斧頭的那個人。我用力抓緊口袋中的蝴蝶刀,以便隨時都能夠攻擊。
面對面的我們看清楚了對方的真面目。
「你果然還活着。」
我先開口說話了。對方沉默的望着我,左手打着石膏,頭上的一部分還裹着繃帶。坐在那裏的,千真萬確就是渡邊圭太。
「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着,所以,纔到這裏來。」
圭太依舊不發一語。你是圭太沒錯吧?我不可能認不出你來啊!圭太,你爲什麼不跟我說話呢?我拿出了手中的蝴蝶刀,慎重的對準他,一有什麼不對我就要出手攻擊。
「我看了你的手機,那支淡綠色的手機。對不起,擅自這麼做,不過是阿姨交給我的。」
因爲圭太不肯開口,我只好繼續說下去。
「你和藤島在追查殺人魔的事,還有蹺課擬定計劃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你應該早點跟我說的!」
圭太的雙瞳,閃着我從未見過的危險光輝。又經過一段沉默後,他終於開口了。
「跟你說了又如何?好讓你殺得更痛快些?」
那口氣,無疑表現出對我的敵意。我悻悻然地回他。
「沒錯,我就不需要用那種方式動手啦!我那麼喜歡你,我們明明可以很幸福的笑着,再由我取走你的性命。」我突然覺得好難過,回想起當時的情境,更不由得傷心了起來。
「求求你,快跟我說,你爲什麼還活着?雖然我一直有這樣的預感,但親眼見到了之後,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你被一輛大卡車給輾過去耶!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安心嗎?讓你那麼害怕並不是我的本意,好在最後你可以不用那麼痛苦的死掉,不需要用到斧頭。斧頭好難用喔,像藤島那樣一刀斃命也就算了,不然我都要一直砍,一直砍耶!」
圭太握着斧頭,站在我眼前,閃亮的晨昏正溫柔地包覆着他。
圭太,去死吧!
看着我的微笑,圭太皺起眉頭。
他什麼都不懂,所以纔會這樣欺負我。看來我要好好地教他纔行!
「有事再找你商量喔!」
「這是什麼謬論?」
一回神,我的手中握着沾滿鮮血的斧頭,遍體鱗傷的加藤癱坐在我前方。
「你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夏子了。」
「我每天都睡不着,在我確認你真的死亡之前應該都睡不着吧!所以,我纔會過來這裏!」
他抬起打着石膏的左手,看起來好像很痛。
「圭太,我愛你。」
我突然能夠了解,爲了它而殺人,並想要收集更多的感受。
「因爲,因爲人家真的很喜歡大家啊!若不是我喜歡的人我纔不會對他這樣喔!而且斧頭好重,揮得我的手好痛,砍到骨頭上的時候更是會帶來強烈的震動,我以爲自己的手都要骨折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拼命地往下砍,希望能夠一擊致命……這麼辛苦,你竟然還那樣說我,真是太過分了!」
「我知道,突然要你接受這些有點困難,不過這就是事實。如果去除掉了那些先入爲主的觀念,應該不難理解纔是。不只如此,手機正慢慢在進化當中。從古至今,人類最重要的器官就是腦部,也就是『腦=人』。若是欠缺了腦部的指令,單獨存活的鼻子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反過來說,只要腦部維持正常的運作,就算鼻子壞死,也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而腦就是這樣的偉大。不過現在,手機的重要性終於超越了腦部,不單單只是一種器官,幾乎等於那個人的存在了。『手機=人』啊!」
他緊抓着頭,雙腳來回在房間裏踱步。我嚇得不知所措。接着,他一面喊叫,一面取出抽屜裏的斧頭。他是要用來破壞什麼東西嗎?我不知道。還是要拿來攻擊我呢?或是要做出自殘的舉動,又或要用來出氣發泄?
圭太好像就站在我旁邊。溫柔的日光灑落,身旁又有圭太,我真是幸福。動也不能動的,我開始困了。
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清楚……所以才說人腦靠不住吧!
眼神從一動也不動的他身上移開,我撿起他掉在牀頭邊的手機。我用他的手機打了一封郵件,傳送出去。
喜歡一個對象,就想要擁有他的全部。實際上,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到。但是,在你得到他的手機之後,在價值上就至少得到了六七成的他。只有我這樣想嗎?這支手機的手感,適中的大小,蘊藏其中的可能性,如同一顆雞蛋,濃縮了所有情報於一體,象微生命的蛋,擁有各種性格的蛋。
那是我從沒看過的表情,哭泣的雙眼,扭曲的笑容,因爲用力咬緊的牙根而僵硬的臉部肌肉。複雜的情感召喚出了他心底的怪獸,加藤失控的大吼大叫起來。
藤島同學飛濺的血跡如畫。圭太和我手中的利器,金銀光彩交錯,一明一滅的,彩虹竟現身其中。一切美得令我泫然欲泣。
「夏子,夠了!你已經瘋了。」
血染的斧頭握在右手,左手緊緊抓着手機。
加藤的告白,令我相當開心,畢竟誰都希望自己受到喜愛。不過,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和圭太在一起了,所以就拒絕了他。我老實地跟他說我也喜歡他,但因爲自己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希望能夠維持朋友的關係就好。
「圭太,我先睡羅!」
『圭太!那傢伙,可惡!那種傢伙……夏子……可惡啊!』
太陽爲我投射的光芒落下,站立的我,猖狂。
圭太!
圭太用鄙視的表情笑了笑。
一封又一封,我不停發着訊息。
「你憑什麼哭啊?夏子,想哭的是我吧?你到底有什麼好哭的……」
「圭太,我喜歡你,我真的希望你死掉。你就依附在手機裏,永遠地活下去吧!所以,對不起喔,現在必須要殺了你纔行。」
你會原諒我對吧!就和我一起獲得永生。沒關係的。我會負責操控你的手機。美里、藤島、弁慶和加藤都在家裏等你呢,好不好?和我一起回家吧!
「夏子,這一切都是你在自導自演啊!我大概可以瞭解你在說什麼,以理論來說還算新穎。但是,這不是理論,而是一種妄想。你明明是一個善良的女孩,不知是什麼原因讓你過度沉溺於自己的妄想之中,你真的徹底崩壞了。」
那支手機是哪個人的東西,而這支手機又是屬於誰的……無限的幻想擴張,我好像被無數個人包圍着一般溫暖,一點都不孤獨。而手機絕對不會反抗我的意志,不會和我吵架,更不可能背叛我,一心一意,不棄不離。只要有電,就不會死去。我可以毫無保留的信任它,完全的深愛它,在我的意識消逝之前,永不分開……
「哼,殺人犯被我看到了面容,又失了手,在完全確認我的死亡之前很難睡得着吧!看過我的手機,你安心了嗎?那時候,從沒想過兇手會是你啊夏子。不,那個時候錯誤的思考迴路,一股腦地認爲兇手只有一支手機。所以,擅自將通訊錄上的人排除了嫌疑。誰想到有人會像你一樣,擁有一支正常使用的電話,再持有另一支殺人專用的手機呢……不過,到目前爲止,知道你真面目的只有我而已。」
「謝謝你願意分擔我的煩惱,肩上的重擔減輕不少,從今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喔!」
一想到從此以後,他就能永遠地待在我身邊,便止不住滿臉的笑意。
(↑ 第五人)
「啊………」
好像失控了,我的思緒。
圭太一臉震驚的樣子。
颯!
我拿出預藏的蝴蝶刀,一步一步地往圭太的方向靠近。
「過分的是誰啊!殺人,搶奪對方的手機,附身於受害者之上。你根本不是人!」
加藤的面容一瞬間扭曲了起來。
我笑了。
「你在說什麼啊?圭太。」
我必須跟他做一個了結。所以靜待着黑夜的來臨,騙過醫生,瞞着護士,從醫院裏溜了出來。就在這裏,等你這個兇手現身。」
「應該吧,我什麼都不記得。醫生馬上就判定我必須住進精神病院,還跟我的父母說,我不可能再恢復正常。他們好像哭得很傷心,但我還是沒有印象。不過,這都無所謂,至少我還活着。在病牀上回過神的時候,我滿腦子只有殺人犯的事。
「謝謝你,夏子。真高興可以跟大家做朋友!我們要做永遠的好朋友喔!學校的部分,我可能還暫時無法回去。」
夏子所說的一切,聽起來荒謬至極,卻好像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依附於手機而活雖然是不可能的,但手機的確有超越它本身的價值。
「手機不是因爲我的操作而活着嗎?」
『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
更多,更多……
世界真是美好。風不知不覺地靜止了,從窗戶看出去,芒草絢麗地染上金黃色。
我們的時間戛然而止,然後,用極度快速的方式席捲我的思緒。這是怎麼一回事?快跟我說這不是真的。啪噠啪噠,血的香氣。一切都結束了。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圭太和我還有加藤,我們明明就是好朋友啊……完了,全都完蛋了。我只好當作今天的事從沒發生過,什麼都沒有。對了!全都消滅掉吧!我眼前亮起了血紅色的兇光……
這樣真是太好了。
趴倒在地上,將我的臉浸溼的液體,溫溫的。它沒有味道,比水要濃稠,卻比牛奶清爽,濃濃的鐵鏽氣息傳來。
我閉上眼,想像着那假設性的光景。無數的手機,散落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圭太
「什麼?」
我用盡全力向加藤衝去。冷靜,加藤同學,放下斧頭啊!不料那斧頭卻以奇怪的方式,經由我身體的力量,狠狠地壓進加藤的腹部,被吸了進去。
圭太用厭惡的眼神不斷對我叫罵,好像看到什麼骯髒醜陋的東西一樣。
溫溫的。
圭太在說什麼鬼話啊?我瘋了?纔不是這樣呢,沒有人比我更正常了!我最喜歡大家了。真的真的好喜歡!圭太爲什麼要說出如此傷人的話……我好難過喔,眼睛裏頭都有熱熱的東西流出來了啦!
「不會,我還想說重要的事是什麼呢,原來是關於你的夢想啊!你要加油,實現你的願望,然後趕緊回到學校來,圭太和藤島,大家都在等着你!」
那封郵件寄到我的手機裏。我馬上又回了另一封信回去。
「你仔細想想。圭太也有將很多記不起來的事記在手機記事本內吧!大量的聯絡資訊,因爲無法完全背誦而登錄在通訊錄之中。所謂的郵件資料夾,也是因爲不可能將每一封郵件都背下來,所以才存在的。你有辦法立即回想起某月某日寄出的郵件內容嗎?而現在,我們不都把這些東西儲存在手機內嗎?原本來說,情報儲存……記憶,是大腦的工作。不過,在現今資訊爆炸的時代來說是不可能的。所以,人類開始將大腦的功能移轉到手機上。知識的記憶,行事曆的管理,小幅度的計算能力甚至是時間的紀錄及感知全都交給了手機,我們的腦部都不需要做這些事情了。你懂嗎?在所有的器官之中,手機是第一個超越腦部的臟器。和大腦不同,手機不用擔心會有記不起來的問題,若是購買外部記憶體SD卡,要儲存多少都可以。圖像記憶比大腦鮮明,音樂也比較悅耳,更不會因爲時間而褪色,還能夠不停再生重複……喚起所有的回憶。它比腦的體積小,具永績性,正是時代進步下而誕生的,最頂級的臟器啊!人的本質,就是手機。圭太自己也有感覺到吧!一旦手機不在手上就會感到不安,若沒有經常幫它充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不覺得在拾獲別人手機的時候,就跟撿到了那個人沒有兩樣,和情人聯絡的時候,有一半以上的時間是與情人的手機交流啊!這些在在表示,手機即等於那個人。」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從頭到尾跟你解釋吧!你一定以爲手機只是個工具,只是所謂的商品或是機械體而已。但是,你錯了。它其實和我們的耳朵和眼睛一樣,是一種臟器喔!自遠古時代,人類爲了獵捕動物而發達的視覺和聽覺器官……即是眼睛和耳朵。爲了判斷食物好壞而存在的嗅覺及味覺……也就是我們的鼻與舌。而在現今如此仰賴資訊情報的時代,最新產生的感覺器官,就是手機。它就是一個感知器,使我們能夠與遠方的人對話,還能夠接收到各式各樣的訊息,已經成爲了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可或缺的器官,人類除了眼耳鼻舌之外的基本裝備啊!」
不論什麼時候,刀刺進肉裏的聲音都是這樣美妙悅耳。雖然聲音不大,但獨特的響音,總是能撼動我的鼓膜。
夏子倒在一邊,我撿起她的手機,陷入了思考。
「手機是活着的。」
颯!
「嗯,不用勉強沒關係。」
逐漸擴散,沿着瓷磚的縫隙在地上呈現出了幾何圖形。
「不過,我從此變得很奇怪。醫生一直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不停地把我壓制住。據說如果不這麼做,我就會失控,扯掉自己的點滴。」
圭太斜眼看了看手中的斧頭,說:
這聲音,不知道已經聽過多少次了。第一次,是在我將斧頭插進加藤肚子裏的時候。又過多久了呢?一切像是往事一般令人懷念。
迅速地更換兩支手機,我成功地消滅了今天發生的事。鬆了一口氣後,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加藤的手機看。在我的扮演之下,他並沒有死去。不,只要有我的扮演,加藤同學就可以繼續活下去。永遠的,做我的好朋友。
根本就是玫瑰色的天堂啊!想着想着,幾乎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圭太站起身,往下走了一個階梯,又下了一階。
他的手機亮了起來,我替加藤回了信。
喉嚨深處的鼓譟,使我只能發出微小的音量,幾乎和呼吸聲差不多。但圭太一定有聽見,我是知道的。眼前一片黑,不過我彷彿看到圭太,點了點頭回應。圭太。你把我的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了,你要替我操作它對不對?真好。我愛你。圭太。謝謝你。
只不過是個小小的電子機械,在殺人之後搶奪它的同時,爲何會感受到如此的充實?好像將那個人完全擁有了一般的存在感正支配着我。如此的心情,就和我當初拾獲手機的時候是一樣的,滿足。
「我是在二樓找到它的,你就是用這把斧頭把大家殺掉的嗎?誰想要死在你手上啊?我告訴你,當我被卡車輾過的時候,剛好彈到一旁的芒草堆上,再加上卡車司機因爲興趣所加裝的便宜空氣組件,緩衝了撞擊力道,以至於我奇蹟似的只受到了輕傷,左手骨折和頭部撕裂傷而已。」
我都瞭解。圭太雖然想要反駁我,但是他卻做不到。我要表達的意思,他其實已經理解了一半以上,而那些反駁的雷論只是爲了反對而反對罷了,不是嗎?
不要!
在圭太揮下斧頭的瞬間,我的蝴蝶刀朝他的腹部刺去。
晚安
啊,就是加藤向我告白那天。我還記得很清楚。
「當然啊!」
「原來如此,太好了。當初在看到作戰計劃後,我確實擔心了一下,不知道你們到底知道了多少。這樣我就放心了。在拿到加藤的手機之後,我就擁有了兩支手機。我還真幸運。看到你在記事裏頭寫下,兇手是加藤亮介。什麼的,害我有些着急。該不會連加藤也僥倖活了下來吧?不過,我親自去確認了。你知道嗎?我劃下的那些傷口裏頭,都住着蟑螂耶!腐壞的人體竟然對昆蟲有益,想到就覺得有趣好笑。好了,現在我只要把你給解決,事情就結束了。謝謝你,我會拍下很多照片聊表我的感謝之意。」
爲什麼會突然想起這件事呢?
以收集爲目的的人生好像也不錯,尤其是收集……
令人噁心的觸感。我往下一看,大量的血流了出來。加藤同學驚訝的看着插在自己身上的斧頭。
「夏子,我是這麼相信你,這麼喜歡你。現在的夏子根本完全瘋了,成了一個嗜血的魔鬼。爲什麼?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中輟的他突然傳了一封郵件給我。上頭寫着『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我懷抱着不可思議的心情走去他家。加藤確認我到了後,便開門請我進去,將門鎖上。當時的他,瞳孔深處好像藏着什麼祕密一般,而我在讀到他的眼神之後,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我身邊的人際關係好像即將崩解似的。
我有點累了。
我想要更多……
「刑警大叔要我不要看你,就是這個意思是吧!」
「大家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因爲大腦退化而忘記所有的事情。和圭太約會的回憶也會同樣被遺忘。不過,我發現了!只要一直都儲存在手機裏就好了啊!回憶和記憶什麼的全部都塞進去,然後,用手機的形態活下去就行了。眼睛和耳朵會消失?手機有相機和麥克風所以沒問題。比起這些,手機還具備了通話的功能,再遠都能夠溝通聯絡,龐大的網路情報也能完全取得,它完全超越了人體的極限,根本不需要肉體了!捨棄我們的肉身,憑藉手機活着,依手機而活吧!圭太也這樣想對吧?提到殺人這件事,大家或許會比較敏感。但是我沒有殺了他們啊!他們都還活在手機裏頭,我只是將惱人的肉體切割丟棄而已。你看,不是變得很輕鬆嗎?只是,事到如今好像需要有一個人來操作手機纔行。光留下手機好像有點問題。不過你放心,我會操作的!大家只要交給我,然後變成手機就好。美里和藤島在我的操作下,每天都有交換甜蜜的訊息喔!我要親手讓親愛的你們全都變成手機,永遠永遠幸福地活着……」
當斧頭劃下,血濺出來的瞬間,我還以爲一切都完蛋了呢!但是我錯了。若是沒有那斧頭,現在的我們會變成怎樣呢?加藤、圭太和我,大家的關係都會因此而破碎。不過,就因爲這斧頭,我們維持住了關係,不對,感情甚至變得更好了,只要我繼續操作加藤的手機,他就不會跟我告白,也不會有友情決裂的危險。說不定,今天的一切都是神的安排,並將他的旨意傳達給我——一個使我們感情不散且得到永生的辦法。只要奪去手機就行了。原來如此,人就是手機啊,人類的本質就等於手機,之前的我都不知道,感謝主,現在我明白了。這樣就放心啦,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幸福的暖意逐漸從心底擴散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