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決心，她的思念

日出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讓由紀睜開眼睛。

她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昨天晚上幾乎無法入睡。

昨天在龍鬥家聽到有關《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事之後，她就在時雨陪同下回到自己家裏，也沒喫晚飯就直接躺到牀上。但是越是想要趕快睡着，自己對龍鬥感到的憤怒和不安就越強，結果到頭來根本就睡不着。

她看了看時鐘，現在差不多是該準備早餐的時間了。

在腦袋還是有點呆滯的情況下，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廚房……然後。

「真早啊，再多睡一點也沒關係哦。早餐做好後我會去叫你起牀的。」

在廚房裏面，身穿櫻丘高中制服的時雨正在做早餐。

搞不太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由紀不禁眨了眨眼。

昨天京香已經告訴她，時雨是從名爲〈幻想戲曲〉的書本中被召喚出來的劍客。她也還記得時雨爲了保護自己，所以這幾天會住在家裏。

但是爲什麼，時雨現在會在廚房裏做早餐呢？

「……你在幫我做早餐嗎？」

「昨天發生這麼多事，你也很累了吧。而且借住在別人家裏，至少也該做個早餐當回報啊。」

她看起來很擅長做菜。正在以十分熟練的動作把高麗菜切成細絲。

「……你很會做菜呢。」

「雖然說是劍士，但我也是女孩子啊。如果只會握日本刀，那也太慘了吧……來，做好了。」

時雨把做好的早餐盛盤，端到桌上。菜色有白飯、煎鮭魚、高麗菜絲和豬肉味噌湯。大概是因爲她是個劍客，所以比較擅長日本料理吧。

由紀喝了一口豬肉味噌湯。

「……真好喝。」

時雨的料理，美味到令她不由自主發出嘆息。

雖然因爲還很想睡，所以沒有什麼食慾，但卻令她不知不覺伸出筷子。

「你該不會真的在屋頂上過了一整晚吧……」

「因爲我也負責照顧京香啊，當然要會做菜囉。」

第二條　男人拿老套的行動最沒辦法。

「……你到底知道什麼？」

艾米莉一邊說，一邊走上通往屋頂的樓梯。

原來她的胸部有D。

最後則和艾米莉坦白，他們約好在捉到犯人之後，把《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交給京香。於是纔會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然後拿着一本書回來，並且把書交給由紀。

你們……這大概是指艾米莉和華勒斯圖書館吧。

朝霧時雨——從名爲〈幻想戲曲〉的書本中被召喚出來的劍客。

「……謝謝你。」

「只不過居然發生了這種事啊……好。」

「沒想到你居然是〈幻想戲曲〉的角色。真是令我大喫一驚……你是透過能力才甩開了我的跟蹤嗎？」

只不過她卻沒辦法親口問出龍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要儘可能保持機密，所以纔沒使用強硬手段，參考這本書來引誘龍鬥，用這種方法來回收《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這樣你相信了嗎？」

「不然我把這本書借給你吧？照這本書上寫的去做，搞不好龍鬥就會愛上你——」

書名是《攻陷男人的技巧～從今天開始你也是小惡魔！？～》。

「……對不過，我玩笑開過頭了。實在是思慮不周啊。」

在朝會剛結束沒多久的教室裏，艾米莉完全不顧旁人存在放聲大叫。

第一條　積極強調自己的身體。

「……嗯，我相信了。相信到頭都開始痛了。」

「蹺課可不是件好事啊。學生的本份，不就是將全副精神投注在用功唸書上嗎？」

「……但我其實本來就知道，石馬學長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雖然早餐看起來真的很美味，但她現在卻一點也不想喫。

「果然是這件事啊。」

龍鬥和愛莉絲把昨天和京香交涉的內容通通都告訴艾米莉了。

時雨這句似乎別有用意的話，讓龍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啊。」

「只不過爲什麼你昨天沒接電話啊。平常那時候，你應該是在街上巡邏纔對啊。」

「我要去找時雨。有很多事非得先和她說清楚不可。」

愛莉絲看起來搞不太清楚龍鬥和艾米莉到底在說什麼。

以色誘龍斗的方式來偷《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老實說這在由紀看來是很愚蠢的作戰。

「京香的父親，是櫻丘圖書館的館長……？」

艾米莉就像是在威嚇對手的貓一樣狠狠瞪着龍鬥。

「沒錯。京香是打算要把那本書拿到手，所以纔會特別派我來接近龍鬥。」

貴重的是《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本身……？

「沒關係。她如果是〈幻想戲曲〉當中的角色，那就代表她並不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吧。」

時雨說到這邊突然停了下來。

「你還是沒辦法相信我和愛莉絲是被召喚出來的存在嗎？」

「太沉重了？……這是指我嗎？」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是華勒斯圖書館館藏的〈幻想戲曲〉。你們是打算利用犯人來到櫻丘的機會，從我們手上巧取豪奪嗎？」

仔細一想的確是這樣沒錯。

時雨注意到由紀的視線。

她把書翻開了。

時雨輕輕笑了出來。

大概是身爲司書的自尊作崇，儘管艾米莉的額頭上已經冒出汗珠，但還是以玩笑話回應。

◇

「什麼！？你和她們約好，捉到犯人後就要把《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交出去！？」

「我可沒使用能力。我是〈幻想戲曲〉的角色耶。只要京香想叫我回到書裏，我就會馬上消失了啊……所以艾米莉你找我有什麼事？」

艾米莉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並走出教室。

龍鬥和愛莉絲被她這種突發行動嚇了一跳，趕忙跟上去。

「愛莉絲你應該不太瞭解吧。畢竟貴重的並不是愛莉絲，而是《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本身。」

「……原來如此。那我昨晚真的是不該搞什麼座禪。去和那個京香交換一下名片，爲自己萬一被開除作準備比較好吧。」

「啊，我不是要來講這個的啦！……是要談有關《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事。你的主人好像想要《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是吧？」

「我怎麼冷靜得下來！那本來可是華勒思圖書館收藏的〈幻想戲曲〉耶！爲什麼要交給那個叫京香的日本司書！」

「……老實說，我覺得這比〈幻想戲曲〉的事更令人難以相信。」

「雖然不是明白得那麼詳細……」

男人基本上是以下半身爲行動標準的生物。只要女孩子主動施以帶有性暗示的行動，馬上就會被迷到神魂顛倒。送一句話給覺得這太丟臉，實在沒辦法辦到的人：胸部不過是脂肪塊，內補一也只是塊布。不用太在意。

「但是時雨應該也在上課吧？」

「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京香也會馬上把犯人找出來。這樣你和龍斗的關係就可以馬上恢復如昔了。」

「本來就知道？你之前就發現龍鬥被捲進和〈幻想戲曲〉有關的事件了嗎？」

所以知道〈幻想戲曲〉是可以召喚出小說中的生物及兵器的魔道書。也知道幻想司書是爲了回收尚未確認的〈幻想戲曲〉而來到此地。

「沒錯……你怎麼擺出一副好像看到稀有動物的表情啊。」

「你也別爲了這種事生氣吧……」

以及龍鬥和《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結下契約，召喚出愛莉絲的事。

「別把人說得像小偷一樣好嗎。京香也是有她的理由，纔會想要《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

「冷、冷靜一點。大家都在看了。」

「《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是應該交給我們保管的〈幻想戲曲〉。對你們來說，它太沉重了。」

「怎麼會呢，我可是很瞭解你的背景。」

「你們對於那本書有多瞭解？大概就只知道是本身兼役使型和裝備型的稀有〈幻想戲曲〉而已吧。」

一上了屋頂就可以看到時雨坐在座墊上，正在看書。

「……昨天我爲了摒除雜念，把手機關掉了。因爲想試試看座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最後因爲覺得快感冒了，所以在日出後回到家淋了個浴。」

「這就是證據。自己看吧。」

像是在路上偶然撞到、送親手做的便當等等，男人拿這種很老套的攻勢最沒辦法。因爲這就像雄孔雀對雌孔雀開屏一樣，男人會認定這就是女性發動的求愛行爲。

「但是她必須負責保護由紀。所以說她一定是在一個學生和老師都不會去，又確實位在這間學校裏的某個地方。」

包括由紀被契約者綁架、時雨是〈幻想戲曲〉中的角色，以及她是爲了回收《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才接近龍鬥等事。

因爲由紀的表情，消沉到旁觀者看了都覺得心痛。

「你……！開、開什麼玩笑！我是D罩杯！而且腰圍還更細一點！」

因爲她覺得，如果自己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話，自己和龍鬥間的日常生活好像會就此崩潰。

「艾米莉·賈奈特。和可以自由操縱箭矢的〈幻想戲曲〉——《魔弓射手（Fly·Hagel）》簽下契約。年僅十七歲就破例負責回收〈幻想戲曲〉，是華勒斯圖書館自豪的天才少女。附帶一提，三圍是八十一、五十六、七十九，胸圍C罩杯。」

同理，也要記得多學在戀愛中很老套的臺詞哦。

發覺龍鬥等人的時雨把書給闔了起來。從封面上可以看出是本武俠小說。這樣看來，也許她在文藝社說自己喜歡武俠小說，搞不好並非謊言。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艾米莉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驚訝。

由紀想起她在幾個星期前把身受重傷的龍鬥帶回家裏照顧的事。

「……還是有一些不太能理解的部份。」

那天她把受傷的龍鬥帶回家時，他手上就着拿着愛莉絲的劍。

「……所以時雨同學是爲了《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纔會裝成櫻丘高中的學生，接近石馬學長嗎？」

她的音量讓龍鬥和愛莉絲都嚇了一跳。

由紀用像是在喃喃自語的音量回應時雨。

書裏大概都是這種內容。

由紀看了時雨交給自己的書，光是標題就令她表情扭曲。

由紀一邊喫早餐，一邊看着臉上露出得意微笑的時雨。

「知道很多。至少比你們都多。再怎麼說，我的主人可是櫻丘圖書館館長之女，也是下任館長候補，日向京香。」

雖然龍鬥覺得旁邊好像隱約有人說「輸了……」，但一定是他聽錯了吧。愛莉絲是個高傲的騎士，怎麼會在意胸部大小呢。

「有她的理由……？」

「喂！你要去哪啊？快要上課了耶。」

因爲由紀在這幾天裏都把時雨當成同樣就讀櫻丘高中的同學，她到現在依然無法相信她是從小說裏跑出來的角色。

「要叫你馬上完全相信也不太可能吧。畢竟聽起來實在很像童話故事。」

「櫻丘圖書館幾乎收藏全日本所有的〈幻想戲曲〉，在東亞地區也是前五名的幻想圖書館。京香就是下任館長，自然會比普通司書更精通〈幻想戲曲〉吧。」

「哎呀，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吧。因爲你從來都不叫我的名字，我還以爲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

而且龍鬥還不顧自己的制止，說要趕去愛莉絲身邊。所以由紀也能看得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昨天在與時雨一起回家的路上，由紀已經接受關於〈幻想戲曲〉的大略解說。

時雨聽到她這樣說，只是聳了聳肩走出客廳。

時雨說完，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

「時雨，請你告訴我。《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不好意思，這我可不能說。就和京香昨晚說的一樣，這有可能會把和〈幻想戲曲〉無關的人拖下水。」

「就算我是《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主角也一樣嗎？」

「沒錯。其實你根本就不需要知道這些事。有句成語叫神鬼莫測，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真有什麼妖魔鬼怪跑出來的話，你要怎麼辦呢？……特別是龍鬥你啊。」

時雨話說到這邊，用尖銳的視線瞪視着龍鬥。

「你是一個和〈幻想戲曲〉完全無關的普通人。我勸你還是別再深入下去了。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有人會非常難過。」

時雨這番話讓龍鬥無言以對。這時，他的腦海當中浮現了一名正在哭泣的少女。

想當然爾，那名少女就是由紀。

「但我可是被華勒斯圖書館派到日本的司書。可不能用『因爲京香』想要這種理由和上頭交待啊。」

「隨便矇混過去好了。像是《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在與犯人作戰時受到損傷廢棄了之類的。」

「你這樣說好像很輕鬆，但出事受罰的人可是我啊。」

「……你實在是很煩。希望你可以瞭解，京香是出自善意，不希望看到有人因爲和《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扯上關係而陷入危險的處境。」

時雨看起來似乎十分困擾，並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但艾米莉也毫不退讓。她雙手交叉等待時雨回答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是已經下定決心，要是京香和時雨不交待清楚，她絕不善罷干休。

「……那我就給你一個提示好了。」

艾米莉聽到這句話，眉頭稍微抖了一下。

「你們有沒有想過，到底爲什麼會有〈幻想戲曲〉這種東西？」

「到底爲什麼會有……這、〈幻想戲曲〉不就是所謂的魔道書（Grimoire）嗎？」

「〈幻想戲曲〉的確是被分類成一種魔道書（Grimoire）。所謂的魔道書（Grimoire），就是中世紀的魔術師製作出來的魔術教學用書。裏面記載着召喚惡魔的儀式，或各種黑魔術使用法。」

龍鬥點了點頭。這些事他之前就已經從艾米莉口中聽說過。

「……老實說，其實能和龍鬥結下契約，讓我覺得很開心。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結下契約，但我真的覺得主人是龍鬥，實在是太好了。」

「問題在於，就算接受『〈幻想戲曲〉是魔術師的產物』這個前提好了，那又是怎麼做出來的呢？」

「……咦？」

「請不用太在意。……我知道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但是龍鬥卻沒有辦法明確地回應愛莉絲。

龍鬥透過電話也能感覺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能瞭解由紀爲什麼生我的氣。因爲我和龍鬥結下契約，纔會讓龍鬥遭受契約者襲擊。」

艾米莉並不在場。因爲她去找熟識的司書商量今天時雨在屋頂上透露的情報，儘自己的能力調查真相去了。

「我只是買飲料過來而已啊。拿去。」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幻想戲曲〉作爲一種魔道書（Grimoire），分類太過於明確了。數量衆多，而且又有役使型和裝備型兩種不同類型，但全部都被歸類爲〈幻想戲曲〉……這很明顯十分異常。」

「雖然我能瞭解你的心情，不過到此爲止吧。愛莉絲也不是自己選擇與龍鬥結下契約……遷怒實在不是件好事。」

龍鬥完全沒想過會從愛莉絲口中聽到這句話。

「……的確沒錯。」

「……我知道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對由紀說什麼纔好。」

「……反正你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啊。從加入文藝社以來，就一直很投入我借你的書，或者是教室裏面放的小說。」

「那又爲什麼，只是因爲我知道你和石馬學長之間的關係後，就擺出這種態度呢？……這樣實在是太奸詐了吧。」

但氣氛也未免太尷尬了。龍鬥與愛莉絲連和由紀說上一句話都沒辦法，更不要說能夠輕鬆細聊天了。

「那又爲什麼要表現出好像很喜歡看書的樣子？如果你現在要擺出這種看了就很難過的表情，那從一開始就——」

愛莉絲非常清楚，自己沒有權力說出這些話。

「……愛莉絲小姐今天不看書嗎？」

由紀說完，用力握住自己的裙角。

如果放棄契約的話……愛莉絲到底會怎麼樣？

「她都給我們提示了，接下來就讓我自行調查吧。她不是說了嗎？全心投入用功，可是學生的本分啊。」

由紀聽到時雨這樣說之後，便不再開口。

她的心情已經差不多冷靜下來，原本感覺很痛苦的胸口也好多了。只不過還是不想回到文藝社和龍鬥兩人見面。

愛莉絲低着頭，說話時聲音很微弱。

「你剛纔的叫聲還真可愛呢。」

「我們一定要儘快捉到犯人。這樣子才能解開《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謎團，才能夠放棄契約……這是爲了龍鬥，也是爲了由紀。」

龍鬥看不見愛莉絲現在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愛莉絲繼續說下去：

「愛莉絲你……和我結下契約，覺得很高興嗎？」

那一天，放學後的文藝社裏，氣氛可以說是爛到極點。

但就算如此……由紀還是無法原諒愛莉絲。

「也許我不該和龍鬥結下契約吧。」

……這時。

由紀大口大口喝下罐裝咖啡。因爲和龍鬥在一起時精神緊繃令她口乾舌燥，所以冰涼的咖啡讓她覺得很舒暢。

這時，愛莉絲終於抬起頭來。

由紀說話的口氣越來越強烈。

「其實〈幻想戲曲〉是基於一個明確的理由被製造出來的存在……我話說到這邊，你們可以放棄了嗎？要如何去解釋我這些話，是你們的自由。到底是真相，又或是自己會錯意，我就不負責了。」

時雨說，把罐裝咖啡交給由紀。

「呀！」

「……嗯、是啊。」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在跟開龍鬥玩笑時那份餘裕存在了。

社團教室裏一片沉默。只有時鐘指針走動發出的聲響傳遍了整間教室。

因爲她覺得自己要是再次見到龍鬥和愛莉絲，可能又會口出惡言。

「我這樣會打擾到你嗎？如果想一個人獨處的話，隨時都可以和我說。」

而愛莉絲則是一言不發。不道歉，也不反駁。

龍鬥重新整心情後點了點頭。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捉到犯人。還是先把剛纔浮現在腦海中的問題放到一邊去吧。

愛莉絲因爲和龍鬥之間不完整的契約，所以只能發揮原本力量的一半。而且還沒辦法讓她回到書本里面。

龍鬥原本以爲，不被她憎恨就不錯了，居然還會受到感謝。

「……謝謝。」

時雨坐到由紀旁邊。

由紀坐在位於學校外面的長椅上，低着頭看向地面。

這樣一來，教室裏就只剩下龍鬥和愛莉絲兩人。

龍鬥現在的心情，就和愛莉絲一樣吧。

「對了，我還有一句話想要和龍鬥以及愛莉絲說。」

把時鐘指針的聲響，突然被由紀的說話聲蓋過。

「但是我並沒有清楚自覺到，是我把龍鬥捲進和〈幻想戲曲〉有關的事件中。你只是個普湧的高中生……而我卻沒有想過，有人會因爲看到龍鬥被捲入戰鬥而感到悲傷。」

時雨從旁出聲，阻止由紀繼續說下去。

艾米莉一邊說，一邊邁步走下屋頂。

龍鬥看了看愛莉絲，只見她表情十分複雜，像是什麼都沒在想，卻又像是因爲恐懼而坐立不安。畢竟是《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被人說成別有深意的存在，她的心情也是可想而知。

因爲已經什麼都不用說了。他覺得自己也沒有權利能說什麼。

「別的事？」

「……我們走吧。時雨看起來是不打算再開口了。」

突然有個冰冰的東西碰到她的臉頰，讓她輕輕叫了一聲。

由紀走出文藝社，時雨馬上跟了上去。畢竟她是護衛，不能放由紀一個人單獨行動。

「時、時雨同學！你幹什麼啦！」

這時龍斗的手機響起。是艾米莉打來的電話。

「剛纔真是抱歉，對你這麼嚴厲。也許我不該對一個傷心少女說這些話。」

只要沒有放棄契約，龍斗的確會一直受到《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束縛……但是他現在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但是她微弱的說話聲以及緊緊握住的雙手，都讓龍鬥感到十分心痛。

現場完全沒有人看着別人，衆人之間也沒有任何對話。

「你不用特別顧慮我啊。大家照平常來就好。我並不在意。」

愛莉絲的眼神非常堅決。

「愛莉絲……？」

就像是剛纔一直壓抑住的情緒，全都化爲言語從她口中溢出來一樣。

「我現在有別的事情想和你以及愛莉絲談。能不能馬上回家呢？」

愛莉絲一說完，就走下屋頂。

「我在文藝社……難不成你已經查出時雨那番話的意思了嗎？」

如果只看說話的內容，也許會覺得她是在關心愛莉絲。

「所以必須收集有關犯人的情報……」

「由紀。」

她也覺得自己這樣真是令人討厭。但卻無法剋制自己腦海中的想法。

◇

正當龍鬥和愛莉絲打算跟上去時，時雨把他們兩人叫住了。

時雨話一說完，就再次把書本打開。看起來是已經不打算再和龍鬥等人多說任何一句話。

「我希望你們至少到放棄《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契約爲止，都不要再和由紀說話了……她還沒辦法原諒你們。」

而龍鬥則是在對時雨輕輕點了點頭以後，就無言地轉身。

「……我去買點飲料，馬上就回來。」

「……！」

但是由紀說話的聲音低沉而微小，甚至沒有任何高低起伏。考慮到這一連串的事件，其實聽起來比較像在譴責把龍鬥捲進〈幻想戲曲〉相關事件的愛莉絲。

龍鬥也很瞭解，自己並不應該到社團教室來。但卻又不能不遵守昨天京香提出的建議，也就是「爲了不在放學後遭到契約者襲擊，所以大家要儘可能留在學校裏，並待在一起」。

「那當然是魔術師用魔法去做的……」

由紀知道，龍鬥是在因緣巧合之下才會和愛莉絲結下契約。不能因此責怪愛莉絲把龍鬥捲進來。

「櫻丘圖書館送來綁架由紀的契約者相關情報了……搞不好能從中得知和犯人有關的事。」

由紀馬上轉動視線，看到旁邊站着手拿罐裝咖啡的時雨。

「龍鬥說，要和我一起戰鬥。在《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世界裏，從來沒有人對我這樣說過，但是龍鬥你甚至和我約定要保護我……這真的讓我覺得很開心。」

時雨就像是爲了讓龍鬥等人都聽清楚一樣，說話時一個字一個字十分仔細。

「這樣好嗎？結果還是完全不知道《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到底是什麼。」

——如果沒有愛莉絲的話，龍鬥是不是就不會被捲進〈幻想戲曲〉的事件中了呢。

龍鬥現在完全不瞭解有關犯人的任何情報，不要說捉住犯人了，就連找到他都很困難。既然這樣的話，自然就只能從和犯人合作取得〈幻想戲曲〉的契約者口中，問出有關犯人的情報了……。

時雨的語氣十分認真。她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在請求他們兩人不要再繼續傷害由紀了，龍鬥這麼想道。

〈幻想戲曲〉被製造出來的理由。作爲魔道書（Grimoire）的異常之處。《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存在——這幾句話一直在龍鬥腦海裏頭打轉。

愛莉絲和龍鬥坐在桌前，臉上浮現沉痛的表情。而由紀則坐在社長席上，她看起來無法完全掩飾自己不高興的心情，擺出了似乎在生氣的表情。時雨則坐在她旁邊。

「龍鬥，你現在人在哪裏？」

「不會，我現在一個人獨處的話，反而會想太多。所以和時雨同學講話，至少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真高興聽到你這樣說……和龍鬥相處還是覺得很難過嗎？」

「……我還是無法接受爲什麼石馬學長必須和人戰鬥。因爲他在幾個星期之前，還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啊。結果現在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這太過份了。」

光是想到龍鬥可能會受傷就讓由紀十分不安。就算他本人希望挺身而出，但由紀還是無法接受。

……但她也覺得。

「但是……其實我也有一點了解，石馬學長爲什麼會爲了愛莉絲而戰。」

不，不對。由紀在心裏否定自己剛纔的臺詞。

雖然很不甘心，但她完全能夠了解。她很瞭解，龍鬥覺得「爲了別人而採取行動是理所當然」的。

「能瞭解……？」

「沒錯。你知道我和石馬學長相遇時的事嗎？」

「……該不會是龍鬥之前說他忘記了的事吧？」

「對……你想聽我講自己的回憶嗎？」

「當然，說給我聽聽吧。」

於是由紀將視線從時雨身上移開，轉向正面，開始娓娓道來：

「那是我剛進入學校時的事。因爲我喜歡看書，所以希望在上了高中以後可以交到和我一樣喜歡小說的朋友，於是才加入文藝社。」

只不過，那一年文藝社在就讀高三的社員畢業後，社員就只剩下由紀一個人。

當時她覺得就算這樣也無妨，一定會有像自己一樣喜歡看書的同學加入。至少她自己是這樣希望的。

「雖然那時自己也覺得很丟臉，不過還是做了傳單在路上大聲分發，也做了大張的海報。最後終於和我希望的一樣，有幾名男同學加入文藝社。」

「男生社員……？是龍鬥嗎？」

「石馬學長還沒有登場，要再過一會啦。」

如果冰室在這種情況下發現龍鬥一個人跟蹤自己的話，那會怎麼樣呢？簡直就是不請自來。就算會演變成戰鬥，他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由紀像是在吊時雨的胃口一樣，輕輕笑了幾聲。

他是個看到由紀一個人孤單的在教室裏都會伸出援手的人。所以也很能理解，在看到可能會消失的愛莉絲後，他會有什麼樣的決定。

「我小說可不是白看的。不過現在還是不要多說廢話——敵人攻來了。」

龍鬥以尖銳且帶着敵意的眼神盯着冰室。

他一喊出書名，書中就冒出許多光粒，圍着冰室捲起一道旋風——然後冰室手上就出現了一把三尖槍——亦即《迴流三尖槍（Maelstrom）》。

「如果只打算從我手上搶走《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當然是趁我不注意時下手最好。但是你卻爲了使用〈幻想戲曲〉作戰而把我引到這裏來。……因爲你已經沒有時間了。」

但是那名男生對由紀來說，是第一個想要更加了解的異性。

「明明是刺進地面，爲什麼……！」

除此之外，他們還把由紀當成是透明人看待，直接在由紀面前大聲講她的壞話。

櫻丘圖書館應該只打算把冰室的情報交爲身爲司書的艾米莉，並不希望龍鬥等人挑起戰鬥吧。

全都是爲了捉到犯人。

「我可是打算要開打才走到這裏來的耶？當然不可能選擇對自己不利的地方吧。」

由紀現在在看什麼樣的小說啊。

拓他走到一半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龍鬥聽到他這樣說，猛然一顫。

「……真是嚇我一跳。自己的回憶講到一半，居然變成對我放閃。」

就如冰室所說，龍鬥從下午就開始跟蹤他了。艾米莉從京香手中得到的情報裏，就有冰室所住的公寓地址。

「果然是想問這個啊。但我不太想說耶。因爲說了八成會被罵。」

「不過這的確是很像他的作風……所以說，你也知道龍鬥是爲了愛莉絲才挺身而出，是吧。」

「我說這戲可不可以別再演啦？我可不想被個男人跟蹤啊。」

「……你不要太得意啊，死小孩。」

這時突然出現一名對由紀露出笑容的男學生。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呢？」

龍鬥翻開《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愛莉絲則是從橋上跳了下來。

「的確是這樣不是嗎？因爲你明明發現我在跟蹤你，但還是把我引誘到人煙稀少的地方。」

噴到半空中的水分裂成好幾羣，有些像劍一樣銳利，而有些則硬化成有如戰錘般的形貌，對龍鬥和愛莉絲髮動攻擊。

而另外一名少女，則是身上洋裝裙角隨風搖曳，向下瞪視冰室的愛莉絲。

之前拓也曾經在旁邊有普通人的公園裏使用〈幻想戲曲〉。如果被人看見的話，就有可能會去向警察報案，反而惹上更多麻煩。

不對——龍鬥指向的並非月亮。

但是愛莉絲不想讓龍鬥挺身戰鬥，所以並不贊同這次作戰。只是沒有龍鬥，作戰就無法成立。最後是龍鬥自己力排衆議，決定執行這次作戰。

「但是我卻硬把他留了下來。雖然嘴上說是爲了要湊社員人頭，但我其實是在說謊。我希望他可以留在文藝社裏。」

（這傢伙的能力是不是比之前強啊！）

◇

冰室一邊說，一邊發出輕浮的笑聲。

貝武夫出現在龍鬥手中，飛舞在空中的愛莉絲也在裝備好長劍、禮服和鎧甲之後着地。

「土壤當中含有被稱爲土壤溶液，主成分是水的液體。也許他是靠這些水份不斷傳導，最後連上背後的河川，才能操作河水吧。」

其中一名少女，是穿着有如夜色一般的漆黑長袍，手上拿着《魔弓射手（Fly·Hagel）》的艾米莉。

「……什麼時候發現的？」

「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沒有退出社團。因爲我的夢想，就是可以交到和我一樣喜歡看書的朋友。」

「他應該是操控在土壤裏面的水份吧。」

兩人同時開始向前奔馳。冰室離河川有一段距離。所以必須在冰室踏進河裏之前搶先發動攻擊。

這兩名少女眼中，充滿了沉靜的戰意。

所以堅持就算剩一個人也要繼續留在文藝社的由紀，對他們來說十分礙事。

「爲什麼會被這種事嚇到啊！？」

「貝武夫！」「斷章（Fragment）！」

因爲龍斗的聽覺受貝武夫強化，能很清楚聽到艾米莉說話的聲音。

「我有事想問你。你的〈幻想戲曲〉，是誰給你的？」

昨天冰室控制噴水池的水，並以水柱攻擊時雨。

「所以你纔會走到這來。爲了使用〈幻想戲曲〉，從我手中搶走《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但我們早就已經預料到了。」

龍鬥指着高掛在空中的滿月。

龍鬥見狀顯得相當動搖，但愛莉絲則十分冷靜。也許是因爲兩人實戰經驗的差距吧。

「能夠自由變化成刀刃、鈍器以及防具的能力……原來如此，在水邊的話就可以說是攻守合一的萬能型能力啊。」

而冰室也一樣產生了明顯的變化。在召喚出《迴流三尖槍（Maelstrom）》後，他的表情就開始扭曲，呼吸也變得十分急促。他的樣子看起來和被失去感情的桃樂絲所驅使的煌獅子（Welt）很接近。

「哇，真可怕呢。別這樣嘛，簡直像是我被逼入絕境一樣。」

由紀覺得，他大概是認爲如果對小說不感興趣的自己繼續留在文藝社的話，就和一開始加入的那些人沒什麼兩樣了。

回想起當時的事，讓由紀露出淡淡的笑容。

「……沒錯。」

龍鬥手指的方向，是橋的護欄。那上面站着兩名少女。

所以找上已經確定是契約者的冰室是最快的方法。也因爲這個緣故，龍鬥從艾米莉口中得知冰室住在哪之後，就直接前往公寓，並尾隨在冰室身後。

「他對着我說，想要加入文藝社。對着在那羣男生旁邊，一個人默默看著書的我說。」

「那時我真的覺得很難過。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繼續留在文藝社裏有什麼意義……就在這時候——」

「在那之後，其他的男生就自然而然全都退出社團了。到了只剩下我和他的時候，他也說要退社。因爲他是看到我被其他社員無視，覺得不能放着不管，纔會加入社團的。」

「迴流三尖槍（Maelstrom）！」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由紀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不過冰室卻完全不打算反擊，而是把《迴流三尖槍（Maelstrom）》插進地面。

龍鬥從衣服底下拿出了《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

龍鬥兩人向後閃躲。化爲兇器的水打在地面上，捲起大量砂塵。

「昨天那個扮成武士的女人也好，你這個瞧不起人的死小鬼也好。全都煩死人了。」

「……愛莉絲好聰明。」

「不過至少要讓我揍個一拳再說。居然敢對由紀出手，你真的惹我生氣了。」

雖然這只是艾米莉的推測，不過拓也可能是有什麼必須得儘早回收《孤傲英雄譚（Heroic·Solitude）》的理由。假設冰室也是一樣的話，自然會想要儘快與龍鬥接觸。但是龍鬥身邊卻有愛莉絲、艾米莉以及時雨，無法隨便出手。

「於是他就和我約好，繼續留在文藝社，直到有新社員加入爲止……然後，就變成我和石馬學長兩個人的文藝社了。」

但正是因如此——正因爲龍鬥是這樣的人，由紀才更不希望看到他受傷。

「真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有三個人。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哦。」

冰室聽到龍鬥這樣說，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還問我什麼時候，我從一出門就已經發現了啦。因爲你遮掩的技巧實在太爛了。」

下一瞬間，他立刻以完全不掩飾殺意的眼神看向龍鬥，取出〈幻想戲曲〉。

有沒有什麼小說是可以推薦給平常不看書的人呢。

「我真的是，快受不了了。……我要你們全都在地上被淹死。」

龍鬥躲在橋柱的陰影當中，凝視一名正走在河邊的男子。

冰室低聲回應，他的語氣蘊含着兇暴之意。

爲了得到犯人的情報，就必須直接從和犯人有關的人物口中問出來。

冰室在與時雨作戰時，使用的能力就只是單純以水柱攻擊敵人。但他現在卻透過土壤裏的液體連接到河川，製造出衆多水制兇器，很明顯複雜許多。〈幻想戲曲〉的能力的確有飛躍性的提升。

「但他雖然說想要入社，卻幾乎沒讀過什麼小說。」

然而，他們的惡作劇一天比一天激烈。

現在回憶起來，依然會令由紀不由自主發笑。因爲那名男同學光看小說就會看到昏頭轉向，完全不習慣閱讀文字。

那時與那名男生的每一句對話，由紀都記得非常清楚。

「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係……那我就來硬的。」

但龍鬥卻認爲，應該儘快回收冰室手上的〈幻想戲曲〉。不然可能又會有無關的人因爲龍斗的關係受到傷害。而且他和冰室也可以說是已經結下樑子了。

雖然夜深了，但在月光照映之下，還是能清楚看見男子的外貌。細長的眼睛，高瘦的身材。就是昨天綁架由紀的犯人——根據櫻丘圖書館的情報，他好像叫冰室駿。

由紀在把話全都說完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時雨則瞪大了雙眼。

「只不過那些人對文藝社一點興趣也沒有。就算入社了，也完全不看小說。頂多就翻翻雜誌或是漫畫。」

分裂成好幾把的水制兇器再次朝龍鬥兩人發動攻擊。打擊、斬擊、突刺。龍鬥一一閃過、擋下。

槍身比昨晚上看到的還長，長到冰室無法以單手持槍。

瞬間，冰室身後的河水就像爆炸般地噴發到半空中。

「你真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在跟蹤你嗎？」

到這時由紀終於瞭解，他們只是想要這間社團教室而已。

在夕陽照映下的社團教室裏，那羣男學生無視由紀的存在，在教室裏大聲喧譁。而由紀則是一個人孤單地坐在教室裏翻開書本。

這時，龍鬥看到一根箭矢朝向露出扭曲笑容的冰室飛去。是艾米莉發動的援護射擊。但是卻被水造出來的防護壁給擋下了。

而龍鬥現在人在河岸旁。冰室並不是在逞強。雖然人數上的確是龍鬥等人比較有利，但是冰室卻佔了地利。

「但是……只有他，會對我說話。」

有時會找來和社團無關的其他學生在教室裏大吵大鬧，排擠由紀的態度也越來越露骨。甚至還曾經把由紀正在看的小說直接丟到垃圾桶裏。

由紀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任性。

冰室緩緩抬起頭，無力地仰望夜空。

「那這樣如何呢？——斷章（Fragment）。」

龍鬥一邊應付冰室的猛攻，一邊瞥了艾米莉一眼。他看到艾米莉手上出現兩根箭矢，隨後發射。

這是如果沒有專家級技術的話不可能辦到的同時射擊技巧。然而兩根箭矢的速度都完全沒有減弱。

其中一根直直的飛往冰室。而另外一根也飛在同樣的軌道上——但在飛到一半時，突然一個大轉彎，向垂直方向飛去。

軌道模刻（Orbit·Copy）——艾米莉擁有的能力。能讓射出去的箭照自己腦中描繪出的軌道飛去。

「嘖……！」

冰室看到箭矢超越一般常識的軌道雖然顯得有些動搖，但還是製造出水牆，把兩支箭都擋了下來。

但就在這時。僅僅連一秒都不到的一瞬之間——冰室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艾米莉身上，令正在攻擊龍鬥兩人的水制兇器停了下來。

（……好機會！）

龍鬥與愛莉絲兩人同時衝向冰室。

冰室也注意到兩人的行動，於是伸出兩根由水打造的觸手。可能是把愛莉絲當作優先攻擊目標吧，所以攻擊愛莉絲的那一根觸手，速度比另外一根還快。

而愛莉絲也在判斷自己會被捉起來後，在和觸手接觸之前就閃開了。

「拜託了，龍鬥！」

沒錯，這一擊一定要一舉成功——龍鬥在心中這樣回應愛莉絲。

就在龍鬥右腳向前踏出的同時，觸手已經纏住他的腳踝。

太遲了。已經踏進攻擊範圍內，而且腳步也十分穩定。不管如何掙扎，都無法擋下龍鬥這一擊。

爲了不造成致命傷，龍鬥將目標鎖定在手腕上，揮動貝武夫，只打算輕輕砍出一道傷痕。

——但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高熱，當場跪倒在地。

「唔……！」

龍鬥發出痛苦的呻吟。足以令人失去意識的劇痛讓他揮下去的劍喪失了力道，最後揮空。

一道看起來高達數公尺的巨大波浪，正朝龍鬥等人的方向衝來。

「怎麼可能沒什麼大不了！愛莉絲你不要亂來——」

「而且我絕不能退縮。爲了不再讓龍鬥被〈幻想戲曲〉拖下水……也爲了不再讓由紀傷心哭泣。」

拓也在戰鬥中落敗後，也是按住右手上的刻印，發出痛苦的呻吟後昏了過去。

沾在她身上的水滴讓洋裝完全溼透，變得透明。

愛莉絲揮動了手上的長劍。

艾米莉在回過神來之後，馬上就跳到地上把龍鬥扶起來。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去打倒冰室。」

龍鬥看着四腳朝天倒在河中的冰室。

「……咦？」

「……是你輸了。」

愛莉絲點了點頭，身上的裝備就化爲光粒，重新變回身穿便服的模樣。

老實說這看起來，比起只穿內衣還要煽情。

而是一名下定決心爲了龍鬥等人而戰的少女騎士。

沒錯——現實世界的道理，並不一定能通用在幻想世界裏。

波浪帶起有如爆炸般的蟲隆聲響，朝龍鬥等人的方向前進。在波浪抵達河川邊緣時，恐怕會將河岸一帶完全吞沒吧。

愛莉絲和艾米莉臉上的表情十分僵硬，看起來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

「據說人類一旦承受超過七十度的高熱，只需一秒鐘，身體組織就會崩潰……你的腳的顏色看起來很不妙耶？」

「我已經說過，至少也要狠狠揍你一拳了吧。」

而且在拓也醒來之後，就完全失去了所有和〈幻想戲曲〉有關的記憶。

「啊，對了。要不要先回家洗個澡啊？不用管我沒關係。」

愛莉絲以流星般的速度向前飛去。

愛莉絲向前衝去。而艾米莉則是扛着龍鬥跳到橋上。

冰室被龍鬥搖醒，看到龍鬥等人之後，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沉重。看來他就算忘了有關〈幻想戲曲〉的事，但卻還記得龍鬥等人。

愛莉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臉一鼓作氣紅成一片。

龍鬥用盡全力，狠狠揍了冰室一拳。

愛莉絲的語氣相當堅定。

（——徹底失算了。）

「總之該問的還是先問看看吧，只不過應該是不能期待太多了。龍鬥你還是早點去醫院比較好。雖然有做應急處理，不過這燙傷太嚴重了。」

之後〈幻想戲曲〉——《迴流三尖槍（Maelstrom）》就化爲光粒消失，冰室按着自己手上的刻印放聲慘叫，昏了過去。

愛莉絲捉住冰室的脖子，把他拎起來帶到龍鬥等人身邊。

不管是白裏透紅的肌膚還是可愛的粉紅色內衣，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並不是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實際上，他們認爲打倒冰室後依然得不到任何有關犯人的線索這種可能性還比較高一點。

「……沒想到又變成這樣了。」

「……如果是少年漫畫的話，這時候應該要說『這是由紀的分』纔對。」

透過月光的隱蔽，愛莉絲向地面落下。在她正下方，冰室正以喫驚的表情瞪大雙眼，抬頭抑望天空。

但是被水打溼的頭髮和肌膚可沒辦法恢復原狀。她那頭金色的長髮現在更是閃閃發亮，而且不時有水滴滴落。

「雖然是這樣說啦……但是愛莉絲，你的衣服都溼透了。」

龍鬥從艾米莉身邊離開，朝冰室的方向走去。每踏出一步，遭到燙傷的右腳就傳來一陣劇烈疼痛。但他還是忍住，繼續向前。

愛莉絲說完便擺好架勢。……她該不會是……

「……騙人的吧。」

這已經靠貝武夫取得與愛莉絲同等的自然治癒能力才能把傷勢壓抑在這種程度。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應該已經受到一輩子都無法完全恢復的燙傷了。

但是對於愛莉絲來說，卻不一定是這麼一回事。

「別開我玩笑了……愛莉絲，拜託你。老實說我現在光走路就很勉強了。」

——自月亮的公主，應該就是像這樣降落到地球上的吧。

「龍鬥交給我，那你要怎麼辦？」

然後——

她現在是爲了保護龍鬥、保護艾米莉，以及保護由紀而戰。

龍鬥右腳的小腿到腳踝確實已經完全紅腫變色。劇烈疼痛讓他幾乎站不起來。

雖然冰室用《迴流三尖槍（Maelstrom）》擋下了愛莉絲從空中順勢揮下的那一劍，但《迴流三尖槍（Maelstrom）》因此被砍成兩半。

他轉頭看向冰室。冰室把《迴流三尖槍（Maelstrom）》插進河裏，製造出一個可以把自己完全包住的蛋形防壁。

事情最理想的發展當然是把冰室逼進不得不投降的處境，然後從他口中問出有關犯人的情報，不過……

（居然可以直接改變水溫——！）

「……放馬過來！」

就算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天災，波浪終究只是波浪。是現實世界原本就可能出現的事物。

這時，龍鬥將視線從愛莉絲身上移開。

「不，還有事要先做完。」

龍鬥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跪在地上揮動貝武夫。但冰室這時已經拔出了《迴流三尖槍（Maelstrom）》，向後跳進河中。

「……真的假的。」

愛莉絲現在的模樣，讓龍鬥腦袋裏浮現一個不太符合目前的場合的想法。

龍鬥和愛莉絲之間的爭論隨着你來我往的攻防戰而變得越來越激烈。

「你該不會是打算正面和那巨大波浪對抗吧？快住手！」

「這樣說的話，他搞不好也會忘記有關犯人的事吧。」

衝進波浪之中——穿過應該有數噸重的水牆。

龍鬥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愛莉絲。

艾米莉看到他們兩個，也只能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龍鬥輕輕笑了笑。但他的笑容馬上扭曲，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和那沒關係吧。而且你內衣一定全都溼了，穿起來一定感覺很不舒服吧。」

「終究只是河川程度的水量。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

「艾米莉，你怎麼了？」

她說出這句話時，扮演的角色並不是一名曾經拯救衆人的英雄。

「這點小事，我忍一忍就好了！只要是爲了龍鬥，給別人看到我丟臉的模樣也——」

愛莉絲站在龍鬥前面，想要援護他。

在剛纔的情況下，不管冰室如何掙扎都無法阻止龍斗的攻擊。這個判斷並沒有錯。……但是龍鬥漏算了一件事。

「龍鬥！你還好吧？」

而在他背後——

愛莉絲過去在面對翱翔在天的巨龍、能踏平城堡的巨人、能在一晚之間燒盡城市的魔女——幻想世界中才可能出現的怪物時，依然都獲得勝利了。

愛莉絲要對抗的是已經可以稱爲天災的自然現象。就算是國士無雙的戰士，也不可能和其對抗，最後下場不用說也知道，只有溺死一途。

「龍鬥，你忘了嗎？我可是能獨立守護一個國家，甚至被人稱爲英雄喔。面對這種波浪，還不足以令我膽怯。」

愛莉絲對站在橋上，已經完全被嚇呆的艾米莉大聲叫道。

但這也沒辦法。因爲纏住龍鬥腳踝的水制觸手突然冒出許多氣泡，然後蒸發成了水氣。

「……這、這點事纔沒什麼！我可是保護一個國家的英雄呢！」

雖然現在並未裝備着貝武夫，但依舊是龍鬥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拳。冰室被打到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只不過是身上有點溼而已。還是早點把龍鬥送到醫院比較重要。」

「是啊，和拓也那時候一樣。」

纏住龍鬥腳踝的水制觸手又再次變回液體。

冰室說話時嘴角高高揚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在嘲笑龍鬥。

「你這樣說會讓人誤會啊！好像我是個變態一樣！」

然後捉住冰室的肩膀用力搖晃。

「這點小傷，沒事啦。」

——那是指在正常物理反應範圍的情況下。

「艾米莉！龍鬥拜託你了！」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