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練習

天空染上一片暗紅。

我們牽着明智給的兒童腳踏車，來到公園。雖然聽說最近公園的攀爬架和溜滑梯之類的遊

樂設施都被撤走了，不過莉莉常玩的沙坑還在。雖然沙坑會稍微妨礙到腳踏車的練習，不過只要在公園正中央騎應該就沒問題。

我們給莉莉換上了T恤。雖然T恤是一種爲了提高運動性而降低時尚感的衣服，不過莉莉

穿起來就像兒童時尚模特兒一樣可愛。莉莉的頭髮也在後頸綁成一束，看起來很有幹勁。她看都沒看沙坑一眼，隨即開始練習。

可是，我希望她能再多考慮一下。

因爲光是要讓兩個車輪垂直立起，就已經宛如奇蹟了。

就算是冒險家哥倫布，對腳踏車也一定敬謝不敏吧。

那是一輛紅色的腳踏車，三角架上貼了莉莉的姓名貼紙，龍頭是U字形的，雖然沒有輔助輪，不過練習時只要有我或小詩在後面扶着，應該就不需要輔助輪。只有安全帽和護具是在百貨公司買的。

——喀鏘，莉莉一放開手，腳踏車就倒在地上。

莉莉凝視着倒在地上的腳踏車。

「爸爸，這個要怎麼騎上去啊？」

莉莉拉起制服的裙襬問。

我向莉莉說明騎乘的方法，但就算這樣她還是無法順利騎上去。騎腳踏車是要憑感覺的。

「阿悠，我們以前是怎麼騎的啊？怎麼平衡的？」

小詩似乎也在思考一樣的事。要用嘴巴說明實在很難。

「呃……是這樣騎的。」

總之，我先騎給莉莉看。這輛腳踏車做得很好，看起來很堅固，我騎上去也很穩。我踢了

一下地面，抓住龍頭取得平衡，然後踩上踏板。

好久沒騎了，不過身體似乎還記得，所以騎起來一點都不困難。

「飛、飛天腳踏車已經被廢除了。」

我的心臟被一箭貫穿。

「好了，換小莉莉。」

真正的背叛者小詩，正在用跳繩做雙搖跳。

小詩對我打了個暗號，表示就是現在。這難不成……就是騎腳踏車時常出現的一幕，明明騎的人說『千萬不可以放手喔』，扶的人卻把手放開，然後不知不覺間就學會騎腳踏車了。如果能照這個腳本進行的話就輕鬆了……

「嗯，不能飛上天空嗎？」

「不能說那種話啊啊啊！」

莉莉放開龍頭雙手環抱着胸口。

今天是五月三十日星期四，乍看之下像是平淡無奇的平日，不過我有點興奮。因爲今天是打工薪水入帳的日子。雖然只做了三天而已，但這仍然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賺到的錢，所以很開心。

「……我好怕。」

時候，或是好像快要跌倒的時候用的。」

「騎腳踏車的訣竅？」

「這樣嗎？」

不管怎麼樣，學會操縱龍頭的莉莉已經可以往左右移動了，但是因爲莉莉轉龍頭的時候身

我試着悄悄地放開手。就算沒有我，莉莉還是往前進。搞不好莉莉的運動神經很發達喔，我心中這麼想着，不過這只是幻想。

一開始有人提議打籃球或躲避球，但我用第四節課正是肚子餓的時間，沒辦法玩那麼激烈的遊戲這種藉口敷衍過去。

「這種例子沒辦法當成比較的對象。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安慰方式吧。」

踏板往後踩時會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莉莉好像很喜歡這個聲音。

莉莉試着踩踏板。

……*……

可是，就算沒撞到頭應該還是很痛。車輪空轉的聲音空洞地響了一陣子。莉莉好不容易慢慢爬起來，她的下巴黏了一些沙子。看樣子應該沒有受傷。

「可是會喀啦喀啦響耶？」

莉莉踢着腳說，雖然這樣沒辦法練習，不過莉莉似乎很開心。

這樣就能買髮箍送給小詩了。只剩下最後一個，不知道賣掉了沒有。

了，不過這樣根本是旋轉木馬。

「什麼都可以，像是平衡的方法或練習的方法，如果你知道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被莉莉問了之後，小詩一邊注意着制服的裙子不要走光一邊踩着踏板，騎起腳踏車。小詩好像也很久沒騎了，她一開始沒辦法平衡，不過抓到感覺之後，就在我們周圍繞着圈子。

她緊緊抱住我的腳，不肯離開。

「莉、莉莉，停下來！」

「你那是什麼意思！？你們家認爲你爸爸很丟臉嗎！？」

莉莉認爲我是突然把手放開。

「小莉莉，接下來要握好龍頭。」

再一天就到了五月底。

體也會一起轉動，所以扶着後面的我感到很喫力，而且我還彎着腰，負擔很大。

「爸爸，幫我扶後面。媽媽，幫我扶前面。」

「爸爸——你這個背叛者！」

要如何說明，才能淺白到讓莉莉聽懂呢，我向小詩求救，可是小詩竟然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在旁邊跳繩。又是在減肥。

「……爸爸！你爲什麼要放手！」

「啊啊，是小莉莉吧。」

「嗯，那就把那個聲音當成是背景音樂好了。只有停下來的時候才能弄出那個聲音喔。」

「啊，對喔。」

「我爸爸也會騎喔。」

我們分別從前面（因爲前面是龍頭，所以正確來說是斜前方）和後面穩穩地扶着腳踏車，莉莉坐上腳踏車的椅墊後，按着肚子「哈哈哈」地笑着。看樣子莉莉應該對腳踏車有好印象

「……好難懂。」

「不過我媽媽就不會騎。」

「……」

「嗯。」

「小莉莉，不要緊的。之前你不是在電視上看到猴子也會騎嗎？」

聽到我們的對話，莉莉不知爲何又有了幹勁，往腳踏車那裏跑過去。

「嗚~~」

「那個聲音是鏈子空轉發出來的……這樣說你也聽不懂吧。」

我爲了看起來不像在偷懶，從體育倉庫拿出獨輪車。百瀨背靠着鐵絲網牆，腳下轉着一顆足球。她後面就是網球場。

這種藉口也未免太隨便了吧。

「哈哈哈哈，好好玩——」

「嗯，煞車，我記住了。」

「往後呢？」

「莉……莉莉？」

小詩放開手，讓莉莉取代她抓住龍頭。

「上面？」

百瀨玩弄着又黑又亮的直髮髮尾，我感覺她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幹嘛問她這種事。』

莉莉的腳踩着踏板畫出圓形，原本龜速前進的腳踏車開始加速。她已經會操縱龍頭，平衡感也不錯。

「爸爸好厲害！」

「往後踩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莉莉騎了一會兒——然後發出嘎的煞車聲，隨後大大地跌了一跤。

啊，對了。莉莉會想要腳踏車，就是因爲在電影上看到飛天腳踏車。小詩猶豫了之後說：

現在正在上體育課。到運動場上的同學們並沒有特別要做什麼事，而是各自去拿足球或籃球來玩。會這麼自由，是因爲這個週末有田徑大賽，體育老師出差去視察比賽，所以現在算是自習。

不過她好像很震驚似地，生氣地說：

「那往上呢？」

「不是啦……」

「我說啊，我可不是萬事通。不可能你問我什麼我都答得出來。」

「小莉莉，把腳踩在踏板上看看。—」

雖然掛念着髮箍，不過還有一件事讓我擔心。

「往前踩纔會前進啦。」

我縮起肩膀，跑到倒在地上的莉莉身旁。

「媽媽也好厲害！」

莉莉的喉嚨發出生氣的聲音。

「爲什麼？」

「小莉莉，再稍微加速看看。」

「喂。」

順序輪迴來了。但是，莉莉一反剛纔說要練習的熱情態度，說：

「龍頭上的這個就是煞車，握住這個就可以把腳踏車停下來。煞車是在好像快要撞到人的

莉莉點頭。現在的氣氛實在不適合告訴莉莉那是假的，所以暫且先這樣帶過，不過之後一定要告訴她實情纔行。

不出所料，莉莉很有興趣地繼續問。我正擔心會不會很難圓謊，小詩就說：

煞車是最重要的部分，之後莉莉又按了好幾次。似乎是把它記住了，甚至還唱着「煞車煞車」的自創歌曲。

戈堇真也兆曌同iIE[，儘量不要給莉莉帶來負面印象。

似乎不用我扶着也可以了吧？

「沒關係啦！就算不會騎腳踏車，人生也不會有問題的！」

「要右轉就往右，要左轉就往左。很簡單吧？」

握住龍頭的小詩，和扶着後面的我點點頭後，慢慢地往前推。

莉莉拍着手喝采。雖然騎在上面的當事人，認爲這應該不是值得如此大肆誇讚的事，但還不會騎腳踏車的莉莉眼睛閃閃發亮，好像看到馬戲團雜耍一樣。

「媽媽也會騎嗎？」

莉莉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她戴着安全帽，所以應該沒有撞到頭吧。

「前進——」

……啊，這樣說來，還沒教她最重要的事。我拉住腳踏車後面，硬是將腳踏車的速度減緩停下，然後說：

「因爲有飛機啊，不就不需要飛天腳踏車了嗎？」

「要怎麼停？」

「看吧，阿悠。只要製造愉快的氣氛，莉莉也會產生興趣的。」

練習騎腳踏車時，一定會跌倒、疼痛、受傷，但是隻要認爲騎腳踏車是很開心的一件事，莉莉就能度過那些難關——應該吧？

莉莉啪啪地拍着手。她圓圓的眼睛一直追着我。

「不需要知道誰不會騎啦！」

小詩煞車停下來後說：

「哈哈哈，好好玩。」

「阿悠。」

「嗚喔。」

然後〡—

百瀨拍了一下手，張大眼睛說。她的背離開鐵絲網牆，站得直直地，並將腳從足球上移開。

百瀨穿着體育服，黑色緊身短褲上面綴有紅色線條；體育服讓她的胸部看起來比穿着制服時還要大。百瀨今天的襪子只到腳踝，平常被褲襪遮住的大腿，像鏡子一樣反射陽光，看起來閃閃發亮。

「對啊。莉莉開始練習騎腳踏車已經兩個星期了，還是不會騎。」

「那不是很正常嗎？腳踏車不是那麼快就能學會的吧？」

「可是莉莉會騎獨輪車耶。」

我騎上那臺我拿來的獨輪車，然後像畫圓似地騎着繞了一圈，然後下來。

「我想說獨輪車會比腳踏車更難平衡……」

「說得也是，或許是有點奇怪。」

百瀨用右腳踩着足球，用力地來回滾壓。

這兩個星期，莉莉一離開幼稚園就到公園去，約花兩個小時練習騎腳踏車。假日則是從早上開始，一直練習到體力耗盡爲止。有的時候還練習到太陽都下山了。

就算身上擦傷撞傷，莉莉還是每天練習，可是卻仍然學不會。我甚至開始想，一定是莉莉被惡魔還是什麼東西纏上，拉住莉莉的腳妨礙她練習。

我們能做的，就是治療莉莉的傷口，以及像這樣到處問人有沒有騎腳踏車的竅門。

「阿悠，小穗，你們在做什麼？」

在我們煩惱的時候，小詩來了。她和百瀨一樣穿着體育服，不過小詩的體育服也和制服一樣，比標準尺寸還要大。她把頭髮紮成兩個短髮束，露出後頸。

百瀨笑一笑，停下踩着足球的腳，伸手摟住小詩的肩膀。

「詩織，你聽我說喔，你老公剛纔在誘惑我呢。」

「哪有啊！」

百瀨又像平常一樣開我玩笑。

「……阿悠，你剛纔居然在做這種事。」

「小詩你也太相信百瀨的話了吧！」

艾蕾娜弓着背，看着網球拍說。看樣子把球打過來的好像是艾蕾娜。

明智的背影就在我們前面，再往前就看到小小的艾蕾娜。明智緩緩地擊球，艾蕾娜揮空。明智對艾蕾娜說要注意的地方之後，下一次艾蕾娜的球拍就打到球了，不過球都飛到外太空去了。球再度飛過鐵絲網牆，掉在我們前面。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喔，阿悠。」

艾蕾娜好像想快點告訴我們，於是斷斷續續地說：

「因爲小莉莉應該是第一次坐上有煞車的車子，所以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面。腳踏車的速度一旦變慢，就會很難取得平衡。因爲小莉莉明明會騎獨輪車，所以跌倒的原因一定就是那個！」

「是啊。接下來只要繼續練習，一定可以學會。」

追着球跑來的是明智。艾蕾娜也跟在她後面跑過來。她們兩人的髮型和平常一樣，身上穿着體育服，手上握着網球拍。好像在打網球。

「別、別管我的事了。小莉莉看起來很努力，應該差不多快要會騎了吧。好了，現在可是體育課喔。哎呀，那裏好像在做什麼事耶，是什麼呢？」

我的身體震動了一下。爲了讓莉莉能安全地騎腳踏車，所以我們特別強調煞車。莉莉是乖寶寶，不但好好遵守我們的話，還編了煞車的歌。結果這卻讓莉莉的平衡變差……：

百瀨搖頭否認。但就是她連搖頭時的態度都那麼有模有樣，所以纔不由得來找她商量。

「我說啊，你們兩個……」

「你們這樣說會讓我困擾的。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什麼騎腳踏車的訣竅啦。而且腳踏車那種東西只要多練習，某天突然就會騎了，不都是這麼說的嘛。騎腳踏車有訣竅的嗎？」

「抱歉耽誤你的時間。」

「你們有教她什麼特別的事嗎？」

百瀨滔滔不絕地說着，我眯起眼睛看着她。I

「那樣就沒問題了吧。」

「你、你們的表情幹嘛那麼嚴肅？因爲你們是父母嗎？」

百瀨也有弱點。這樣說來，之前操作智慧型手機的時候也是。因爲百瀨常威風地擺出超S的架勢，所以我們才認爲她無所不能嗎？

「百瀨……你該不會……」

「是啊，只能繼續努力練習了。」

艾蕾娜說。

「沒關係。就是污一樣，百瀨，你能不能教我騎腳踏車的訣竅？」

「全部。」

我隔着鐵絲網牆看她們練習。小詩察覺到我的情況，也轉頭看。

「我、我的手好像沾到泥巴了，我去洗洗就回來。」

我當時也是這樣。就像電玩主角到了某個等級之後就可以使用魔法一樣，我突然間就會騎腳踏車了。

「不用那麼消沉啦，因爲注意煞車也是很重要的。比起讓莉莉先學會騎腳踏車，我認爲先讓她瞭解煞車的重要才更安全，這做法是對的。」

﹒

百瀨雙手環抱着胸口，驚訝地盯着我們看，不過她的態度很凜然。

「真的嗎！？」

我點頭說：

「艾蕾娜同學打球的時候，球拍是向上的。所以纔會打得很高。」

不過我可以明白小詩的心情。

「像是操縱龍頭、煞車、踏板的踩法等等，我們都只教她一些很普通的事……對吧，小詩。 」

艾蕾娜的表情沉了下來。她用手指玩着球拍上的網目。

現在想想，莉莉跌倒的時候，地上總是出現車輪磨擦的痕跡。她握把手時會把手放在煞車上面，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要遵守我們說的話。

「不會吧……」「怎麼會……」

我點點頭。因爲莉莉騎車的原動力，來自於她認爲或許可以藉此見到父母。

「煞，煞車！」

艾蕾娜抬頭吸了一口氣後說：

小詩也找百瀨商量過什麼事情嗎？

「那就是我們的教法不好嗎？」

呃，我和小詩面面相覷。

「聽你這麼一說……」

「……誰知道。」

因爲莉莉過於遵守我們所說的話。

說完之後，百瀨哈哈笑着，揮手離開運動場。

「小莉莉應該也快要會騎了吧。」

「爲什麼你們一有困難，就跑來找我商量啊？」

我簡單地說了莉莉不會騎腳踏車的事。

「百瀨？」「小穗？」

「小穗是怎麼了啊？」

「阿悠，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知道原因了，小莉莉應該也可以學會騎腳踏車了。」

「百瀨以前也是這樣學會的嗎？」

「啊，原來是這樣。」

我們正要目送明智的背影離去，此時艾蕾娜來了。她很累似地喘着氣，好像想對我們說些事。我們等了她一會兒後——

「嗯，既然會騎獨輪車，我想她的平衡感沒有問題。」

「這樣啊，很抱歉我幫不上忙。」

我漫無目的看着運動場。有幾個男生和女生一起開始踢足球。

「抱歉，有受傷嗎？」

「不過沒關係！只要把缺點一個一個改正過來，一定能夠連續擊球的！」

「你們教莉莉煞車時有特別強調，對吧。」

「哎呀，那是事實喔，你剛纔不是對我※花言巧語嗎？」（譯註：花言巧語的日文漢字寫作「口車」。）

我才說到一半，百瀨就大叫：「你啊！」突如其來的大音量，使好幾個人回頭看我們。這讓我也說不下去了。

煞車是騎腳踏車時最重要的東西，所以我們對莉莉講了好幾次。

我們點頭表示沒事後，她們就放心地呼了一口氣。

「是那樣嗎……」

一想到莉莉學不會的原因或許出在我們身上，我們十分錯愕。

好像是從旁邊的網球場飛過來的。

「就是煞車啦。」

怎麼會這樣。我好想現在就跑去幼稚園找莉莉。

我只是很平常地隨口問了這個問題，百瀨卻突然沉默起來，還把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

「實際上你解決的事情也很多喔。」

「你不會騎腳踏車……」

「嗯，至少就我們看來沒有奇怪的地方。」

「對啊。莉莉還不介騎腳踏瑋吧？」

「真遺憾，我還沒有那麼萬能。」

「啊？是嗎？我的球拍向上？」

我撿起球，交給跑來撿球的明智。然後問她：

「啊——真是的，爲什麼都打不好啦。」

「小穗，我也拜託你。」

艾蕾娜明明有朋友嘛。

「唔……」

「對。而且你只用手腕擊球，追球的時候背也沒有挺直。啊，還有你的眼睛也沒有看着球，都只盯着球拍。」

「抱歉一直打過去，沒事吧？」

完全沒注意到的小詩；若無其事地繼續話題。

「對了明智，對於不會騎腳踏車的小孩，要如何建議纔好？」

「嗯，我懂。總覺得小穗什麼事都辦得到。」

這時候，一顆黃色的球跳到我眼前。是網球。

「看吧，所以沒有訣竅的啦。」

「嗯，對啊。她明明每天練習，真的很奇怪。」

「小莉莉？」

「不會啦，還是謝謝你。」

「我搞不好也是那樣學會的。」

聽了明智確切的建議，艾蕾娜點點頭，一邊注意剛纔講的地方，一邊回到網球場。

「……總而言之，我哪邊有問題？」

「我們努力練習吧，艾蕾娜同學。」

「就是說啊。」

要是沒有百瀨出主意，我根本不會想到送小詩髮箍這種事。

「我是想讓莉莉學會騎腳踏申啦！」

「該怎麼說呢，因爲百瀨感覺很了不起，好像無所不知。」

「所以我問百瀨有沒有什麼訣竅。」

「什、什麼事？」

「啊？騎腳踏車的方法嗎？」

明智用手拍了一下額頭說。

「我聽了關於網球的建議之後，就會特別去注意。所以莉莉一定也很注意煞車，結果注意過頭了。」

那股力量強過一切。莉莉應該也可以因此學會騎腳踏車。

我放心地嘆了一口氣後，百瀨跑回來了。

額頭上的汗水黏住她的頭髮。

「不、不好了！」

百瀨跑到我們前面，用手撐着膝蓋，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氣。

她還咳了二次，小詩幫她拍背。

百瀨把手帕放在額頭上，彷彿想讓大家聽見似地大聲說：

「女子更衣室裏——有人！」

……*……

第四節體育課結束，開始午休了，不過我們四處奔走，連便當都沒喫。

百瀨沒有直接看到那個「人」。她只是聽到更衣室裏有東西掉落髮出的聲音，所以我們沒有報警，而是去看看情況。

不過有東西不見了。

在艾蕾娜回到教室後，我們才注意到這一點。

——艾蕾娜的懷錶不見了。

那個圓形有蓋子的金色懷錶，艾蕾娜總是把它掛在脖子上。

那個人是想偷值錢的東西嗎？這樣的話，爲什麼要以更衣室爲目標？

「——要是沒有那個懷錶，搞不好就沒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艾蕾娜這句話，讓我們飛奔出教室。這下我們更食不下咽了。

我和艾蕾娜在走廊上奔跑，小詩和百瀨去別的地方找。

還不能確定是被偷走了。

小詩偶爾洋溢笑容，看起來很快樂的樣子。

「啊，阿悠，你看後面！」

「那沒有懷錶，也還是回得去囉？」

我轉頭看小詩所指的方向。不過那裏什麼都沒有。

「奇、奇怪？阿悠好沒精神喔。怎麼了嗎？」

在小詩旁邊——有個男生和她走在一起。

「……話是這麼說，可是不對。最近有點不對勁，指針常常擺動。是因爲莉莉的關係嗎……？」

小詩和百瀨也通知我們，她們沒有找到。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想去追不知道跑到何處的小詩。

艾蕾娜爲難似地說。

「小……小詩？」

「哇！」

「其實我應該要寸步不離地帶着它纔對。明明莉莉的父母還沒來接我們，可是我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不像以前那麼焦急了。當然我想要早點回去，我也知道不可能永遠住在這裏……」

不過她好像和那個男生聊得很忘我，沒有聽到。

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野貓叫聲，我抬起頭，正想確認真相時——

「咦？奇、奇怪？」

「什麼羅盤？」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既然如此待在這裏不就好了；這種話說來簡單，可是艾蕾娜和莉莉期待着回家。莉莉也想見到父母。所以我只能協助她們兩人口到原本的世界去，小詩一定也這麼想。而且我認爲艾蕾娜並沒有太大意。

「可是……」艾蕾娜說到這裏就閉口不語。

再把視線移回來時，小詩已經不在了。

小詩用手包覆住我的手，硬要我拿着懷錶，然後說：

「我們去找懷錶吧。」

「……我太大意了啦。」

「小詩！你在哪裏？」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的確是發生了一些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η

艾蕾娜焦急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那個懷錶是平行世界的羅盤。」

中庭裏一個人也沒有。

「那你說搞不好會回不去是怎麼回事？」

小詩拍了拍裙子，正要離開。

我跑在連通走廊上時，停下腳步。

「喂，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我驅使着不靈活的腳，前往中庭。

「沒有。」

「是怎麼了啦！？」

「你以爲是去便利商店啊？」

「咦？你要去哪裏？」

「呃……」

我和艾蕾娜分頭繼續找。

我的太陽穴附近開始抽痛，好像頭暈似地感覺天旋地轉。我從窗戶探出頭，大叫小詩的名字。

「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來說，就是顯示距離。我先把原本的世界設爲原點，然後纔來到這個世界。只有離開原點，上面的針纔會動。簡單地說，那個懷錶是測量平行世界之間的距離用的裝置啦。」

艾蕾娜大大地搖頭說。

後來我們在校內到處找，還是沒有找到。

「平行世界常常在變動。不過因爲平行世界彼此沒有交集，所以其實是不能干涉的。可是莉莉改變了世界，之前她把自己變成你們的家人，最近又把我變成家人，這樣做的話這個世界就會離原點愈來愈遠。從我們一到這裏開始，指針就一直在動，這樣一來，觀測羅盤的莉莉父母就會愈來愈難找到這一個平行世界。我所說的搞不好會回不去，就是這個意思。那個懷錶是顯示這兩個世界之間相隔距離的唯一方法……那麼重要的東西竟然弄丟了……」

小詩注意到我的樣子有點不對，盯着我看。她的瞳眸一如往常般清澈。我開始認真地想，剛纔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午休只剩下五分鐘就要結束了，我已經有覺悟，如果仍然找不到，就算上課了也要繼續找。

我們一邊對話一邊下樓梯。

「那代表什麼？」

「對了，我要去京都。」

……*……

「什麼事？你怎麼了？阿悠你好奇怪喔？」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太記得是誰給我的。

艾蕾娜奔跑的步伐變慢了。幾個和我們穿着相同制服的學生從旁經過。

「呃、嗯，阿悠，好久不見。」

「……」

「這不是懷錶嗎c"」

我很快地跑到窗邊，把額頭貼在玻璃窗上。

讓我的心臟波動起伏的，是下一個瞬間。

「啊，阿悠，那個！你找到小艾的懷錶了！」

「你躲在草叢裏做什麼？」

也可能掉在某個地方。

艾蕾娜一語不發。不過那是因爲艾蕾娜很害羞，所以纔沒有說話。因爲我們和艾蕾娜產生了關聯，才能看出這一點。

「啊，對了。你現在還在尋找小艾的懷錶嘛。」

那個男生比小詩高一個頭，穿着一樣的制服。是我們班上的男生嗎？我心裏想着，不過好像不是。小詩幾乎跟那個男生肩靠着肩，和他講話時，眼神還往上直直看着他。在班上，沒有別人比我和小詩的感情更好。

這次小詩從我背後出現。

「那，待會兒見。」

小詩在下面。雖然只看見背影，但光憑背影就夠我認出她來了。她頭上戴着髮箍，和髮色相近的米色蝴蝶結在頭上搖擺。她正走在可透過窗戶看見的中庭裏。

「就出去一下？」

因爲，剛纔小詩應該是往校舍方向過去纔對，可是現在卻從我後面冒出來？奇怪？

艾蕾娜停了下來。

「啊？什麼事？阿悠你叫我？」

和我們在一起，讓艾蕾娜感到安心。

小詩將手伸進裙子口袋裏摸一摸﹒拿出了一個東西。那是……

果然還是有小偷闖入，把懷錶拿走了嗎？

「那是什麼意思？」

小詩說過的話，忽然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哈哈，怎麼可能。而且那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說、說得也是喔！」

那個男生是誰？

「搞不好會回不去。因爲我也還不太清楚嘛。」

我的胃開始絞痛。雖然我知道小詩已經不在這裏，卻還是在尋找她的身影。我無意義地撥開長長的雜草，找……到了。

「小詩！」

而且我們是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馬，現在甚至還一起養育小孩。

「什麼好久不見……剛剛纔見過吧。」

「嗯？」

「野生的我出現了！」

「就算不知道表示距離的方法，只要莉莉的父母來接你們，你們就能回去了吧？」

「……小詩？」

「詳情我不知道。」

「……你說沒有懷錶就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這是真的嗎？」

「體育課開始之前還在！因爲戴着不好行動，所以我纔拿掉它，放進更衣室的置物櫃裏頭！」

「嗯，幫我拿給小艾喔。」

「發生什麼事？」

等距種植的樹木之間，設有簡單的長椅，我也曾坐在這裏和小詩一起喫午餐。長椅旁邊的雜草恣意生長，遮住了地面。

——你的愛不夠！

午休結束的鐘聲剛好響起，我在由中庭回教室的人潮中逆向而行，好不容易纔來到中庭。真奇怪。剛纔小詩應該在這裏，和我不認識的男生一起散步纔對。

「不知道。不過通常應該不會發生那種情況纔對。平行世界雖然常常起變化，可是應該只有在當這個世界往其他新的平行世界靠攏時，指針纔會擺動。」

「懷錶故障了嗎？」

「艾蕾娜，你最後看到懷錶是在什麼時候？」

艾蕾娜咬着嘴脣。雖然艾蕾娜的表情很嚴肅，不過光聽她所說的，我還是有疑問。

「對啊，不過意思有點不一樣。」

「艾蕾娜你一開始說過，兩個平行世界的人不應該有關聯，所以你纔會住在網咖裏，把和這裏的人們之間的關聯控制在最低限度。可是現在你和我們住在一起，又有打工，還因爲莉莉改變世界，成了我的妹妹，所以你纔會說你太大意了。不過，就是因爲這裏是能讓你安心的地方，你纔會大意。」

小詩伸出手指吼了一聲，不過我沒有心情和她一起開玩笑。

我無法理解小詩說的話。

「我在未來等你。」

你在哪裏找到的？小詩清澈的眼睛凝視着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詩，剛纔和你走在一起的男生……」

「咦？」

……*……

我看着寫了自習兩個字的黑板，頭腦裏一片混亂。

找到懷錶的明明就是小詩，她卻說：「啊？你在說什麼啊？是阿悠你找到的吧。」

她的表情既不像說謊，也不像在演戲。真的很奇怪。

艾蕾娜的懷錶不是被偷的。這件事被當成單純的遺失來處理。

不管怎麼樣，找到就好。

有不在場證明的我，當然不會受到懷疑；百瀨說她在更衣室聽到的聲音是她聽錯了，更衣室的事情也順利解決了。可是現在的我纔沒空去管那些事。

第五節課的教室裏，瀰漫着之前的平穩氣氛。

事情看起來，似乎全都圓滿落幕，可是我……

「哎呀，你怎麼了，露出這種像迷路小羊的表情？我很喜歡這種表情喔，讓我好興奮啊。」

「……是喔。要是我真的像小羊一樣只會咩咩叫的話，不知會有多輕鬆。」

「你這麼認真地回應，很怪耶。你若不像平常那樣回嘴，會讓我很困擾的。發生什麼事了嗎？說來聽聽。」

百瀨的語氣不若以往強勢，她好像把超S這件事忘了似地，用溫柔的語氣說。

我的淚腺變得有點熱熱的。

「百瀨，你願意聽我說嗎？」

小詩和不認識的男生走在一起……那傢伙，是誰？

在聽我悲情的敘述時，百瀨都有好好地應聲。

今天也跌倒了好幾次，但莉莉都沒有哭就爬起來。今天騎得比平常還遠才跌倒，如果莉莉還有精神和體力，搞不好今天就可以學會騎腳踏車了，我如此期待着。

「莉莉每天都有練習，還是不會騎……」

「我已經說過了喔。你喜歡詩織。」

「莉、莉莉，沒有那回事。你這麼努力地練習，一定很快就會騎了。」

「對啊，搞不好這個擺動，是莉莉的父母要用人工方式引發時空裂縫的前兆也不一定！」

小詩拿飲料給我，然後又跳着交叉跳繩跑到莉莉身邊。

我不想變成只會咩咩叫的羊。

髮箍賣掉了！怎麼會這樣。

莉莉甚至把綁頭髮的髮圈都拿掉了，但仍然沒有站起來。

「笨蛋。」

「在那個時候，平行世界的指針也晃動得很厲害。」

我往前跨一步，想對哭泣的莉莉說出這些話。小詩也來到我旁邊，很擔心似地凝視着莉莉。艾蕾娜就在我們後面，她拿着消毒藥水和OK繃，露出不安的表情。

用髮夾盤起頭髮的警察大姊站在校門外。

「艾蕾娜？」

「那個我就不知道了。」

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我愣住了。

既然如此——

運氣有夠差。是要被輔導還是要被輔導，看起來有兩個選項實際上只有一個。

我很氣自己只說得出這種陳腔濫調。

這次摔得好像有點嚴重，我走近去看。

我的心情超差。

當我正爬上關閉的校門時，被學校警衛發現了。

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努力到今天了，不是嗎？

明白這一點後，就只能衝了。

它的另一邊可能是其他的平行世界，或是一無所有的漆黑空間——廢棄世界。

唰。好像有東西刺進我的胸口。就算我用力按住胸口，也無法止痛。

百瀨唾棄似地說。

艾蕾娜手中握着那隻似乎很重要的懷錶。

「好痛！」

「莉莉不騎了！」

「阿悠，你不要緊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的……莉莉不可能會……騎腳踏車。」

我眨眨眼，看着艾蕾娜。

我想送給小詩一個「我的髮箍」。

「……莉莉不會騎腳踏車！」

「莉、莉莉？」

「莉莉？受傷了嗎？」

莉莉獨自被留在公園裏，呼喚着我們。

我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莉莉練習騎腳踏車的公園，然後坐在涼亭休息並看着莉莉。那裏有四個書包，其中一個是莉莉的幼稚園書包。

我自己也有點奇怪。

「你頭殼裏真的有大腦嗎？只要把以前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事情都結合起來，應該很容易就能明白纔對啊。」

要是小詩收下了，我心中的鬱悶應該就會消除。

後來我一個人去百貨公司。

百瀨用食指彈了我的額頭一下。

「是這樣的嗎！地點呢？」

「爸爸——」

「你真的很笨耶。」

我用上廁所當藉口，從上課中的教室裏飛奔而出。

我第一次看到莉莉這樣。第一次看到莉莉除了哭之外，用這種方式表達情緒。

之後的第五節和第六節課，我都在保健室度過。放學之後，小詩對我說：「我會去接小莉莉，阿悠你就安靜地休息吧。」然後一個人走了。

是我們很熟悉的漩渦——時空裂縫。

艾蕾娜說q

「你在做什麼？現在還在上課中吧。」

艾蕾娜看着懷錶。

可是第一步就打滑，然後直接跌倒。

「小莉莉，你還好嗎！？」

小詩一邊交叉跳繩一邊過來。

「不用，不要緊。我要待在這裏。」

彷彿在我和莉莉之間有一條界線，我們就這樣被冷不防出現的裂縫吸進去。我們的視點往下掉，一瞬間就變得比莉莉還低，接着被拉進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

要自然產生時空裂縫，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唉，所以我已經說過了啊。」

結果很輕鬆地選了第三個選項———去保健室。

這時候——嘎的一聲。

從上次體育課之後我們才知道，莉莉果然因爲過度在意煞車，所以視線老是往下。我們告訴她要看着前方，然後繼續練習。練習的方法非常普通，小詩扶着腳踏車後面，莉莉踩踏板，先練習如何平衡，小詩再看準時機放手。莉莉知道小詩會放手，所以沒有生氣。

然後，集中在一起的我們——掉下去了。

莉莉爬起來，可是沒有站起來。

「你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在家裏休息沒有關係啊？」

莉莉把安全帽丟掉。被丟出去的安全帽像匹小馬一樣在地上打轉，沒多久就停了。

一個黑色的圓形漩渦，出現在我們腳下。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莉莉是想見到父母才這麼努力的吧，那我們就再努力一次吧。

我試着直接衝到門上，沿着圍牆上面逃走。

莉莉的腳踏車又發出跌倒的聲音，我實在很不想習慣聽到這個聲音。

「因爲你老是忽略詩織，所以詩織也厭倦你了。」

「……莉莉學不會啦！」

艾蕾娜從剛纔就一直沒有抬起頭，現在終於把頭抬起來。

「現在指針也在晃動。」

「好奇怪。」

「……如果要說我喜歡她還是討厭她，那就是喜歡。」

但是因爲和那個裂縫連接的是廢棄世界，所以沒辦法回去。

「懷錶的指針很奇怪。」

「……對啊，很奇怪。」

她說過那個指針可以測量平行世界之間的距離。那時候艾蕾娜重複說了好幾次。

莉莉背對着夕陽，微笑地對我揮手。

莉莉的父母正在研究時空裂縫，並尋找莉莉。

被百瀨彈到的額頭很痛。明明沒有被她攻擊到的胸口也很痛。

我雖然點了頭，小詩眼中擔心的神情還是沒有改變。

不過一下子就遭遇挫折。

「忽略？我忽略詩織？我從來沒有忽略過她吧。」

「也就是說，你——已經讓詩織厭煩了。」

車輪又在空轉，莉莉好像是在滿快的速度下跌倒的。貼在三角架上的莉莉姓名貼紙，因爲沾了沙子的關係，已經髒得看不清楚。

幸好今天是打工薪水入帳的日子。錢應該一早就匯入了，所以我先到銀行，再去百貨公司。本來我想放學後再去買就好，但卻坐立難安。

原本預計莉莉和艾蕾娜要經由那個時空裂縫回去。

我同意地說，腦海中浮現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

「我仔細想過了。上個月，莉莉的父母曾經用人工方式引發時空裂縫對吧？」

原因很簡單。我不能坐以待斃。

把想法具體化，就像之前百瀨說過的一樣，我現在立刻跑去買髮箍。雖然並不是這樣做就能改變什麼，但我認爲要改變就必須這麼做。

全部聽完後，百瀨用手肘頂了我一下。然後她下了一個超S的結論：

「你要快點察覺自己的心意。否則你就會變成孤單一人喔。」

百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只移動視線，瞄一眼正和艾蕾娜聊天的小詩。我也追着百瀨的視線看過去，和小詩對上眼神後，她微微向我揮手。我也對她揮手。我纔沒有忽略她。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

「這麼說來！」

氣憤與懊惱化爲淚水，奪眶而出。

莉莉用沾了沙子的手擦拭眼睛周圍。

……*……

藍天，白雲。

熟悉的街道。

……頭好暈。

「阿悠!」

「小詩？」

我們倒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艾蕾娜也在。但莉莉不在。

叭——旁邊響起汽車喇叭的聲音，開車的男子不耐煩地按了二、三下喇叭。我們架着還沒清醒的艾蕾娜，走到旁邊。

太陽在東邊，就我們所知，這應該是早上的太陽。剛纔還是傍晚。是我們昏迷了這麼久嗎？還是說……

「嗚嗚……」

二邊手臂被架起來的艾蕾娜，睜開眼睛。

「——!」

艾蕾娜眨了眨眼。

「……這裏是……」

艾蕾娜的聲音在顫抖。艾蕾娜好像也注意到，太陽的位置不一樣。這條上學的道路看起來和平常走的那條一模一樣，這裏果然是平行世界嗎？

「艾蕾娜，這裏是哪裏？」

艾蕾娜咬着嘴脣說：

「我還不清楚……要確認過才知道。」

她鐵青着臉搖頭。

艾蕾娜啪地闔上懷錶的蓋子，抬起頭來。

下一秒——我們從我們旁邊跑過去。

那，是什麼發生了變化呢？

時空裂縫移動了時間。

我們歪着頭，再度互看彼此。

我聽不懂艾蕾娜的意思g

是莉莉的聲音！

我聽到小詩的聲音。

這裏是哪裏？

平行世界裏不會有一樣的人，所以我們的世界裏原本沒有莉莉，也沒有艾蕾娜。

「只有時間發生變化。這裏是原本的世界。

「阿悠，你剛纔說什麼？」

真是奇怪。

「沒有，什麼都沒說。小詩才是，你剛纔有說話嗎？」

「可是剛纔不是出現另一對我們了嗎？」

「嗯。」

艾蕾娜把我的手機搶過去，盯着熒幕看。

她的臉頰雖然有點僵硬，不過表情鎮定且愉快。

「阿悠 一

「沒有。」

「時空裂縫本來就是會移動時間與空間的。莉莉的父母就是利用時空裂縫的這個結構，在平行世界裏進行空間移動。」

可是我轉頭看身旁的小詩，她並沒有出聲。

——是十小時之前的原來的世界啦！」

「對啊，所以這裏是原本的世界——是今天啊！」

『阿悠，快一點。』

也就是說，我們回到了過去。

「指針沒有變化。這裏不是平行世界。」

提着垃圾袋的歐巴桑走過我們面前。

莉莉在我們中間，和我們手牽手奔跑着。幼稚園就在前面不遠（如果和原本那個世界一樣的話）。現在我們正送莉莉去幼稚園嗎？到底怎麼回事？現在是怎麼樣？

沒有錯，那是莉莉的聲音。

「我明白了！」

「？」

這是換小詩看着我。

如果這裏是不一樣的平行世界，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小詩你纔要快一點。』

「？」

『爸爸，媽媽，等一下！』

可是，剛纔卻有另一對我們。

今天又再度開始了。

一如往昔的清晨日常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