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爸爸並不是戀童癖患者。

男生獨自在星期天來到百貨公司，是一糧震勇氣的行爲。

如果是在地下美食街也就算了，這裏可是男高中生必須抱着過人膽量才能踏入的4F女性服飾樓層。

沒有五官但卻裝扮着春季流行服飾的假人模特兒，正冰冷地俯視着我。

現在，我不想遇見任何人。

但是，好死不死就是在這種時候——

「嗨！悠大，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你，真巧啊！」

同班同學——鈴木吾郎正從對面的手扶梯下來，並朝我揮揮手。他帶着笑容朝我揮手，一頭捲髮因爲潮溼而比平常更翹了。

我將購物籃藏在背後，臉上堆出虛僞的笑容。

「喔、喔，小吾。真巧啊——那我先走羅。」

雖然我想維持着原本的姿勢朝後方退去，卻被拉住肩膀。

「等等。既然難得在這裏碰見，就來聊一下嘛！」

「抱歉小吾，你看那邊剛好有根合適的柱子。那可是支撐着這間創業二十年老百貨的偉大支柱。如果你想聊天就去找它吧。」

「喂喂，我說悠大，你怎麼這麼冷淡啊？如果你是個絕世美少女的話，那種態度我可是非常歡迎，但要是被男人這樣對待，我的內心只會湧現殺氣啊。」

「喔，也對啦。畢竟小吾可是一個對象只限女人的超M。」

「是啊！今天我最喜歡的那位氣象播報小姐也報錯了天氣。所以儘管外面正在下傾盆大雨，我卻連把傘也沒帶。」

「即使如此，在報晚間氣象的時候，那位播報小姐還是擺出一副『要不要帶傘應該是你自己決定的吧？』的超S表情，對吧？」

「就是就是！播報小姐真是太懂得挑動我這超M的心啦！」

「順帶一提，小吾今天全身溼淋淋地回家以後，你媽應該會遞給你一條臭毛巾吧。」

「什麼啊？老媽振作一點吧。」

「咦？小吾你的超M精神哪兒去了？」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圖畫書裏的人物。如果要以近年流行的用語來形容，大概可以叫她『森林風女孩』。一頭輕飄飄的金髮帶着自然捲，身上則穿着一件白色連身裙。襪子長度到腳踝的位置，鞋子則是藍色的。帶着稚氣的她，看起來像是就算在森林裏遇見了熊，熊也會替她帶路一般，藍色的雙瞳則充滿着好奇心。簡言之，她很可愛。那並不是同年代的女孩子所擁有的可愛，而是一種令人憐愛的可愛。那並非刻意裝扮成的可愛，楚楚可憐的莉莉宛如自然的花香。

「真是那樣嗎？」

但是請等一等！我並沒有那麼極端的頭腦，之所以會像湊齊三神器那樣買了白內褲、橫條紋內褲及直條紋內褲，這當中是有比馬裏亞納海溝更深的原委。

小吾敲着觸控熒幕，做好令我墮入地獄的準備。

「我打算交給專家來處理。」

「很抱歉，我辦不到。」

莉莉這孩子，應該……是個迷路的小孩。

「等、等等，小吾。可以晚一點再叫披薩嗎？」

不知道爲什麼，從那一刻開始，除了我和小詩之外的所有人，都像是感染了流行感冒一般，把莉莉當成我們兩個的小孩。

「阿悠阿悠，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抱歉，悠大，我是不是提到敏感的話題了？」

「當然，順帶一提妹妹也是一樣。」

「我在上星期的入學典禮當天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抱着『這傢伙一定是個好人，可以成爲永遠的好朋友』這樣的篤定，但是我似乎看走了眼。」

「你、你在說什麼啊？小吾。你應該要一本初衷，繼續堅持下去纔對啊？」

「怎、怎麼啦？摯友小吾。」

「那麼你願意當作沒看到嗎？」

「等等，你到底是怎麼看的啊！？」

「纔不是！我沒有戀童癖！只要看看我的眼睛就能知道我是清白的！」

……的確，我是打算購買放在籃子裏的物品，另外還買了兒童用的小背心及襪子，而且我還特地挑了自己覺得可愛的草莓及愛心圖案，打算連同一些女童用的衣物一起搬回家……咦？你問我爲什麼？

「當然，是說披薩店的可樂爲什麼會那麼好喝啊？還有麥當勞也是一樣！」

小吾的聲音顫抖着，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但我很清楚他想說什麼。

小吾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迅速開始觸控操作。

不對，他的視線應該更下方一點。

小詩以清澈而圓潤的雙眼仰望着我，覆蓋在臉龐周邊的茶色短髮上戴着一個醒目的紅色髮箍。髮箍上還裝飾着漂亮的小白花。就連我也幾乎沒有看過她取下發箍的模樣，因爲小詩總是說「如果沒有發插，我的頭髮會變得像蛇髮女妖一樣」，堅決不肯取下。

購物籃裏的物品已從嫌疑轉爲證據。

「你知道嗎？這種行爲被稱爲戀童癖。」

我皺起眉毛，眼神認真得像是能射穿小吾的心。

至今已經是第三天。

「對了，悠大。」

——裝的是女童用的內褲。

「放心，我也不會把我媽視爲女性。」

留下來的是五歲的女童莉莉。據說這是我和小詩的孩子。

她是莉莉。年僅五歲。

「悠大，我不想與這件事情有任何瓜葛。」

沒錯，這孩子稱呼我和小詩爲爸爸、媽媽。我是爸爸，小詩是媽媽。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悠大你是無法與媽媽相見，因爲寂寞而產生了奇怪的感情咧。」

那當然不是送子鳥帶來的，也不是上天所賜的孩子。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啦。說起來就像是丟入堆肥場的八寶菜之類的東西。」

「我明白了，悠大。你說什麼也想堅持戀童癖這條路對吧。」

「咦……日向同學？」

在小吾按下觸控熒幕，令我喪失一切——的幾秒鐘前——

「小詩！」

沒錯，我並不是戀童癖患者。

驚！大事不妙……

這就是事情的始末。

「真抱歉喔！我爸媽幾乎都不在家啦。」

「至少也用同情的目光好嗎！」

「——我並沒有戀童癖～～～～！！」

但我又不可能因爲莉莉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把她拋棄，只好一邊撫養她一邊與這個謎團戰鬥。

我扯開嗓子用力大喊——

我沒有生過小孩。

「悠、悠悠悠、悠、悠、悠大……」

小吾來回看着我們，然後就抱着頭蹲在地上，嘴裏還念着：「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是三件980圓的特價品，但如果想要把這東西和男高中生兜在一起，就需要若干不正常的思考及超羣的變態性質。

「悠大，你有什麼遺言想說的？」

我們是在三天前的放學途中遇見她的。由於無法置之不理，我跟小詩花了兩個小時陪着她一起尋找父母……但很遺憾地沒有找到，只好交給人民保母警察先生處理。依循着這樣如同模範生的步驟進行處理後，我們認爲問題已經解決，接下來優秀的警官一定會馬上找到她的父母。如此盤算的我，在家裏悠閒地休息到晚上八點鐘，卻因爲突如其來的電鈴聲而感到些許不安併產生戒心，從大門窺孔一看——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白天那個迷路的小女孩！而且在她身旁還有一位怒氣衝衝的女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我一打開門，就在閃耀着春季大三角的夜空下——被狠狠地訓斥了一段時間。

「不、不行。其實這是政府託付給我的重大任務——啊！」

「悠大，你變了。整個人都變了。你是個變態。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整天做這種事。」

小吾把購物籃還我，但完全不看我一眼。

「他們只是因爲工作纔不在家。不要亂想！」

小吾看了看籃子裏的東西，又看看我，然後抱頭慘叫：

「笨蛋悠大！青梅竹馬應該算吧。」

可是，大姐姐居然說『迷路小女孩是你的小孩』。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只好解釋說我還只是個健全的高中生，怎麼會有那徵的小孩呢？更何況所謂的母親也只是高中生啊啊啊——結果就被甩巴掌了。臉上還多了個如果是超M的小吾保證會喜極而泣的清楚巴掌痕——總之你聽懂了嗎？下次如果你再把自己的孩子當成迷路的小孩送來，我就要逮捕你喔。以某某罪名逮捕你喔！女警姐姐如此說完後就離開了。

「你纔是笨蛋。雖然沒有青梅竹馬的小吾你可能無法體會，但那種東西就跟媽媽沒兩樣。」

那當然是因爲，這些全都是我需要的東西啊！

「悠大，我很明白你的意思。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就讓我送你去當個聖人吧。」

「啊！原來阿悠你在這裏，我找你好久了——」

如今我也只能老實招來。

「放心，悠大。只要閹掉，你就能獲得全新的人生。到時候我一定會以輕蔑的目光默默關注你的。」

而且，被罵的理由還是——怎麼可以把『自己的孩子』當成迷路的小孩送去警局，到底有沒有身爲父母的自覺——之類的。由於被罵了很久，到最後我只記得外頭真的很冷，以及女警姐姐很漂亮這兩件事。

他是看見一位以可愛的聲音呼喚我們兩人的女童，才傻了眼。

「悠大你白癡喔！居然會把媽媽當作女性看待，你的爸媽到底是怎麼教育你的啊！」

購物籃被搶走了。

站在我們倆中間的女童莉莉，立場就像是我們兩個的小孩。

伸出援手的女神朝我微笑了。

「唔！拜託你等等啊～～小吾！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沒辦法，既然是你這戀童癖患者最後的請求，我就勉強一聽吧。」

「不要忘記訂可樂喔！小吾！」

「唔，雖然聽不懂你舉的例子，不過我變得更有興趣了。快給我看看吧。」

「爸爸～～媽媽～～」

只要再按一下，我從明天開始就只能喫牢飯，消失於社會上了。

這根本就莫名其妙。

「拜託你把青梅竹馬也加進去。」

身爲高中生、年僅十五歲的我……

他看的是我和小詩之間的那個——

——正是某人的爸爸。

「悠、悠大！」

「喂、喂……」

我和小詩扮演着雙親，來到這間住家附近的百貨公司，替莉莉挑選衣服。

「嗯，好主意。我就在報警之前陪你喫最後的晚餐吧。」

「幹、幹麼？」

看見小詩，小吾瞠目結舌。

「好、好吧，我們就到飲食區邊喫試喫品邊聊這個話題如何？」

「嗯，你這念頭很好。」

因爲某種原因，很令人不可置信地……

你問究竟爲什麼我跟小詩之間會有小孩？

「就是那樣。好，已經聊夠了吧？那麼我要走——」

日向詩織，她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小學二年級就認識，直到現在感情也好到以『阿悠』、『小詩』互稱。既然來到思春期也沒有改變稱呼的方式，最近我開始體認到我們大概一輩子都會這樣稱呼彼此。

這也難怪，因爲購物籃裏頭……

「你覺得我會在這種情況下打電話訂披薩嗎？」

看來事情還是穿幫了。

「給我等等，小吾你的誤會太深了。拜託聽我解釋！」

…………×…………

「你從剛纔就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身後的購物籃，到底藏着什麼寶物啊？」

「拜託幫我刪除硬碟裏的東西！」

如果我是爸爸，眼前的小詩就是媽媽。看到她臉上的溫和笑容，我像是受到甜美花蜜吸引一般地靠近過去。小詩身上穿着一件毛鶯茸的白色針織毛衣，下襬長度直到大腿。雖然原本就是這樣的設計，但那衣服對小詩而言還是太大件，使得她的袖子蓋到只露出指尖的程度，而且領口的部分還不斷滑落，她也只好不斷重新拉起。

「欸！阿悠你有沒有在聽呀？」

「咦？你說什麼？」

「討厭，你要認真看啦。你覺得這件如何？」

小詩手裏拿着一件小背心。尺寸非常小，上頭還印着流行的動畫角色。

不過，我還是——

「和小詩很搭喔！」

「阿悠你在說什麼呀？這怎麼看都是買給小莉莉的呀。」

「不用擔心！小詩你這麼瘦一定穿得下！」

「不可能啦！光是胸部就會卡住了吧！」

經小詩這麼一說，我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往她的胸部。雖然她本人說會卡住……但現實是很殘忍的。

「你要面對現實啊。哪裏有地方可以卡住。」

「我說，阿悠。說謊會被拔眼珠子喔！」

「應該是拔舌頭吧！」

「那樣的話人家就不能再和阿悠說話了呀。」

「好恐怖！你那根本就是病嬌的想法！」

「好過分！阿悠你這麼壞，小心因爲戀童癖的罪名被拖去遊街示衆！」

「我不只會被當成有戀童癖，還得被拖到街上展覽！？」

「我會在你的墓碑寫上：『戀童癖患者長眠於此』的。」

「那應該是寫名字的地方，不是用來記錄性癖好的地方！」

「大概……是爲了讓自己變得愈來愈適合衣服吧？」

「爸爸、媽媽？」

「那就沒問題啦。小詩和C一定很搭的。」

「你這傢伙……還真是不怕死啊。」

「還真有創意耶！」

「那還是不買了。」

「唔……可能吧？」

「我是八十……不對，阿悠。你再開玩笑我就要生氣羅。」

「雖然還找不到什麼可以合理解釋的理由，但我們還有可以努力解決的方法。」

「啊……也對！」

「既不會給你祭品，也不會替你打掃喔。」

「既然如此，就表示阿悠不是戀童癖，而是有戀奶情結羅！」

小詩手上拿着內衣。但那並不是給莉莉的……那件男人用不上的東西名爲胸罩。而且她居然還隔着衣服在自己的胸部上比畫試穿，到底在想什麼啊！？

「怎麼樣，阿悠？我這樣性感嗎？」

我像個少女般害羞地跳了起來，並以雙手遮臉，但還是從指縫間偷看着。

「在說※C啊。」（譯註：日文中C與小詩同音。）

「因爲我剛纔在想像。」

如果小詩穿上那胸罩的話……

明明我自己穿的是三件780圓的便宜貨說。

「呃，因爲這樣很丟臉嘛。」

「你確定？要是有來自魔界的使者現身，你打得贏嗎？」

「不知道胸圍上如何就是了。」

「纔沒有，我是說真的。我平常不是很愛買大一號的衣服嗎？所以看起來纔會比較瘦。」

但小詩卻還一臉得意，說了：

雖然這個狀況實在是很沒道理，但我纔不相信什麼魔王、天使或外星人之類的。畢竟他們根本沒有理由特地出現在我們這種普通人身邊。

「沒有那種事啦。嗯，啊——」

「我認爲應該會很好看喔。」

「——只要讓莉莉恢復記憶就行了。」

這孩子真的深信着我們是她的父母親。

「咦？不然是問什麼？」

「不要突然消沉下來！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吧？」

小詩抱着雙臂，就這樣不動了。

「爲什麼你每次都要選那種尺寸？」

「阿悠到底在說什麼啊？」

「人家就是想成爲能與這件衣服搭配的俏媽媽嘛！擁有能夠親手保護小莉莉的高大身材！」

「對不起，我都忘了阿悠一直很想念去世的奶奶……對不起。」

「……小詩，你是不是在逼自己那麼想？」

「爸爸——你看這個——」

「你好像思考了一會兒呢。」

「阿悠好像從剛纔就一直搞錯一件事情，我雖然看起來這樣，其實身材傲人喔。」

「咦？難道我坐電車的時候可以買兒童票？」

「太好了！」

「那太超現實了吧？」

話雖如此，她並不是失去了全部的記憶，而是像有人刻意設計一般，只忘了真正父母親的事情。所以莉莉纔會把我跟小詩稱爲爸媽，十分相信我們。

所以，我決定伸出援手。

「不要用那種像是※幕末參勤交代的間隔來掃墓！」（譯註：德川幕府所訂立的『參勤交代』制度，要求各諸侯每年必須親自前來執行政務一段時間，形同人質。幕府末期吉宗將軍因爲考量到財政困難，將參勤交代的間隔改成三年一次。）

「很遺憾地……」

雖然我不太淸楚，但女孩子似乎總有自己的考置。

小詩重新綻放出笑容。

「喔，是嗎？」

「要怎麼做！？」

「保護莉莉不見得需要強壯的身體吧？」

「你只是把話說得好聽，身體根本沒有跟上喔！」

「是在問我穿起來好不好看！」

「原來我這麼受你信任——」

說完，小詩就低下頭。我也和小詩一樣。對於這個謎團，實在找不到什麼合理的解釋。也許她就是爲了逼自己接受現實，纔會抱着什麼魔王之類的想法。

「阿悠，你再看看這個。」

顏色是淡藍色。邊緣裝飾着蕾絲，中間則有一個小蝴蝶結。我哪知道性不性感！我和小詩是青梅竹馬，如果要說明得更加清楚一點，這種行爲就像是被母親詢問內衣性不性感一樣。但男人的天性還是逼我不停地偷看。罩杯尺寸標示爲C……爲何？

「嗯，如果成分有90%是棉質的話，穿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我說真的！你要尊敬死者！」

聽到小詩比平常更甜美的呼喚聲，我回頭望去。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看來就算年紀還小，女生依舊需要許多衣服的樣子——

四周的人紛紛看着我們。

「唔，不然還有……」

……唔，看來因爲我們太吵鬧，開始受到周圍的人注視了。

「我說，你那樣子秀給我看，要是我真的慾火上身了要怎麼辦？」

「我會接納你的。」

「絕對沒問題。」

「因爲小莉莉突然間就被當成是我們的小孩子呀？搞不好她是什麼魔王的女兒呢？」

「咦！難道讓你興奮了嗎？」

「莉莉又沒有被什麼黑暗組織追殺！她不論是外表還是內在都是小孩啦！」

「對吧？」

「每隔三年我會去祭拜你一次的。」

「哪個？」

她的口氣簡直像個少年漫畫的主角。

「你居然還很高興！？」

「我比胸罩還不如！？」

「因爲那就是少女情懷呀。」

「阿悠，你爲什麼要一直欺負人家呢？」

莉莉的好奇心很強烈，她以嬌小的步伐奔跑時或許是不知道怎麼控制力量，整個人就這樣幾乎撞上我的腳。她白皙的臉上綻放着笑容，將剛纔選的小背心舉起來給我看。看來她似乎很喜歡那件衣服。

現在也是。她還把寬鬆的袖子晃來晃去。

「因爲是阿悠嘛，不會有事的。」

「那麼……難道她是喝了某種毒藥才變成小孩子的模樣？」

「就不能直接說我很愛奶奶嗎！」

「那麼，爲什麼大家都把她當成我們的孩子呢？」

「經你這麼一說……你好像總是穿很大件的衣服。」

「那是因爲……」

「你、你你你怎麼拿那種東西給我看！？」

「阿悠覺得如何？」

我反而覺得，根本就只有這個辦法。

「不是，我指的是胸罩。」

爲什麼她會這麼想呢？其實這個謎題已經有了答案。因爲莉莉她……

「騙人的吧！？」

「是因爲我嗎？」

「什、什麼！你明明是飛機場還敢這麼說！？」

「小詩也知道吧？這孩子不就只是個迷路的小孩嗎？」

「所以，我覺得她是魔王的女兒。我們是不是應該學點必殺招式，爲即將到來的決戰預作準備？」

莉莉的臉上依舊是天真無邪的表情。

一般來說，女孩子如果被說成飛機場，不是應該要生氣嗎？

「我不是在問你成分喔。」

她瞪了我一眼。

「爲什麼要預設對方不是人類！？」

「你這麼想讓我興奮嗎？」

我的父母、小詩的父母，以及附近鄰居等等……大家都把莉莉當作我們的小孩。不只如此，我們特地跑去戶政事務所付手續費查了戶籍，發現我和小詩已經被登記爲夫妻，莉莉則是我們的孩子。如果有方法能同時控制國家紀錄與人們的記憶，我還真想知道。

——並沒有記憶。

「畢竟阿悠有戀童癖，我不是你的菜。」

「莉莉不知道爲什麼，就只忘了父母親的記憶。意思是說，只要回憶起來，就一定會產生變化。」

雖然這也只不過是臆測，但並不是在黑暗中亂闖的盲目前進。只要讓莉莉恢復記憶，情況一定會有所改變的。

我們就這樣一步步抽絲剝繭查明真相吧。最後想必一切都會串連在一起。當我自以爲是個偵探，如此思索的時候……

「可是……」

小詩又皺起眉頭，抱着雙臂陷入沉思。

「怎麼了？」

「嗯，我也認爲只能設法讓她恢復記憶。可是，如此一來小莉莉就會發現自己是個迷路的小孩了。」

「那、那倒是不用擔心！只要我們用心照顧，不要讓她寂寞，她一定會認爲『見不到爸媽好寂寞喔……可是有阿悠跟小詩在就沒問題！因爲就像真的爸爸媽媽一樣！』的。」

「那好像洗腦喔。」

「哪有！我又不是要從真的父母手中搶走她。」

「可是，阿悠。我認爲養育小孩是很辛苦的事情喔？」

「啥？」

「咦？」

我們面面相觀。小詩原本就很圓潤的雙眼變得更圓了，喫驚地看着我。

而我想必也掛着同樣的表情，說道：

「養育小孩沒什麼困難的吧？」

但是，小詩卻說：

「咦～～騙人！？絕對很辛苦的！」

小詩動着長睫毛，不停地眨着雙眼。

但我卻很有自信。

百瀨穗乃香一副無辜的表情，轉過來朝我逼近一步。

「那個比喻太不妥當了啦！」

我急忙伸出雙臂，莉莉則馬上撲到我的懷中。

「昨天我也說過了，我們才十五歲還不能結婚，而且有個五歲的小孩不是很奇怪嗎？」

莉莉似乎沒有聽懂，還在我懷裏大笑着。

…………×…………

「等等，悠大！」

「阿悠，你那樣子說她是聽不懂的。交給我吧。」

「話說回來，你們幾個到底在談什麼呢？」

「喔，那還真有趣呢。」

「是啊。我指的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我，成長過程中幾乎沒有受到任何人的照顧。也就是說就算沒有父母，小孩也能長大吧？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難道還有其他令她擔心的事情嗎？

「莉莉——」

「小莉莉——」

明明剛纔還在腳邊看着衣服，但她嬌小的身影現在卻消失不見了。

「ㄇㄚˋㄈㄢˋ？」

「……嗯，假人姐姐，對不起……請你不要拿走莉莉的眼睛。」

「這也是一種教育喔。」

「你不需要特地改正說法吧？再說我又沒有戀童癖。」

「那是恐怖片吧！」

「我是說，他因爲嗆到而滿臉通紅的痛苦表情，看起來很吸引人呢！」

到底要怎麼教她纔好呢？

「……咳咳！？咳咳！？」

因爲有人從背後用力拍了他一下。

百瀨表面上是個美女，想必任誰都這麼覺得。她穿制服的模樣整齊得像是模範生，連校徽都不曾歪過，裝飾在長髮上的十字珍珠髮夾既在校規規定的範圍內也很美觀。從容貌到穿着都是美女。以上就是百瀨給人的第一印象。由於待人和善，不管對象是誰她也能與之相處融洽。但是，有些不爲人知的真相就只有在熟識之後纔會知道。那也正是可疑粉絲倶樂部成立的原因……以及令小吾情緒高漲的理由。

「小詩你到底是在哪種教育下長大的！？莉莉快被你嚇死了啦！」

莉莉似乎很害怕，她緊緊抓着我的腳，不停地發抖着。這也難怪，畢竟小詩剛纔說話時還比手畫腳地嚇她。光是沒哭出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喂！」

「總之，小詩也會和我一起照顧莉莉對吧？」

只見她就在假人模特兒肩上。雖然不知是如何爬上去的，但莉莉正把腳跨在假人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笑着。

小詩卻還是側着頭。

※……這傢伙不行了，必須趕快處理……（編注：原出處爲漫畫『死亡筆記本』，主角夜神月的名臺詞。）

「哎呀，怎麼了嗎？」

「你這樣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

「你幹麼突然那樣！害得小吾快嗆死啦！」

「唔唔——」

即使如此，我仍打算制止她的超S行爲，不過——

「規模好小！」

「那麼小莉莉，趕快向假人姐姐說對不起吧。」

「小穗！」

「我說悠大！你們兩個不要一大早就在那邊眉目傳情好不好。」

「咳噗！」

「你這個人……」

「嗯，沒問題的！只要打起精神，不論打掃還是做飯都難不倒我！」

放棄小吾後，我們繼續三三兩兩走在上學路上。由於車道與人行道並沒有白線畫分，這裏也少有教師以外的車輛，其他學生們大都走在車道上。路旁有許多樹木，早晨裏可以感覺得到冰涼的空氣在腳邊流動着。

「嗯，你父母從以前就因爲工作忙碌，很少回來，對吧？」

莉莉真是個好孩子。

「嗨嗨，悠大。不對，應該叫你戀童癖患者。」

「是，穗乃香大人！事情是這樣的，其實悠大那傢伙正和日向同學在養小孩！」

小吾看到我們會那麼驚訝，就是最好的證據。雖然不知道是誰把世界搞成這樣，但既然要做何不做得更徹底一點呢？害我被誤會成有戀童癖。像現在也是——

百瀨恢復清新的表情，朝我們問道。

「百瀨，你在說什麼？」

她留着一頭直到腰際、如同絲綢般的細發，臉頰白皙得像是沾着細雪，穿着黑褲襪的修長雙腿則宛如模特兒般纖細，西裝制服下隆起的胸部，一看就遠勝套着寬鬆對襟毛衣的小詩。以高中生而言實在太豐滿了。根據小詩的說法，明明才入學一星期左右，百瀨她就已經被十個人以上表白過。而目前爲止似乎所有人都失敗了。但是那些心碎的男學生們卻還是以如釋重負的表情過着生活。而且據說還成立了可疑的粉絲倶樂部……

「莉莉！不可以爬上那種地方！」

「那一點都不小！」

如我所預料地，果然遭到小吾的制止。

「只到解開這個謎團爲止就是了。」

這也難怪她一下子就會走失了。

「爸爸、媽媽、這邊——」她正朝我揮手。而且所在的位置遠比我們更高。

雖然我挺起胸膛，想讓小詩放心。但是……

不知爲何，小詩一臉不滿。也罷，總之小詩答應一起照顧孩子，讓我感到輕鬆許多。接下來只要照顧莉莉，讓她慢慢回憶起父母親……咦？

「唔……也是，既然悠大這麼說的話。」

「悠大，你是說那裏找得到超S的護士嗎！？」

「沒錯，養育小孩就和扭斷嬰兒的手一樣輕鬆啊。」

早上的上學途中。由於我讀的高中蓋在山丘上，當然也不會有什麼直達電梯可以搭，當我們氣喘如牛地走在這條被稱爲骷髏山路的彎曲山路上時，小吾從背後趕了上來。從他笑咪咪的模樣來看，剛纔應該只是開個玩笑。

「哎呀，不過真是嚇了我一跳呢。沒想到悠大和日向同學居然會是夫妻。」

我推開煩人的小吾，繼續走在還很漫長的坡道上。小吾似乎也感到很炎熱，馬上開始補充水分。

「該怎麼說呢，每次看到他人痛苦的模樣，都會令我感到心跳加速呢。」

說着，莉莉朝假人彎腰道歉。

「是喔，那我想你應該馬上去醫院比較好。」

「喂，百瀨。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小詩也知道吧？我的父母幾乎不在家。」

「討厭！」

「因爲他嗆到的模樣很贊呀。」

但是，他突然把水噴了出來。不對，他是被迫把水噴出來的。

「我媽媽常常告訴我喔。」

但是範圍僅止於親戚及鄰居，並沒有包含班上同學。

「聽好，小莉莉。你仔細看看那個假人姐姐。她是不是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呢？整個臉都是平的對不對？所以說，如果你不乖的話——會被她挖眼睛喔！」

「那麼我們就是夫妻羅？」

既然如此，身爲朋友的我當然也想代他提出抗議。

「你在說什麼啊悠大，難道你爲了那種小事在煩惱嗎？」

「我說悠大，我現在感覺非常舒服。只要被穗乃香大人以輕蔑的眼神注視，我的心臓就會激烈地狂跳啊。」

「放心吧。我們已經和莉莉生活了三天，那孩子很乖巧不是嗎？一定比養育壞孩子更輕鬆吧？」

「哎呀，謝謝。」

不過，遭到拍背攻擊的小吾到現在還在咳嗽。

「我不是在誇讚你！」

「莉莉不見了。」

我在附近尋找着，雖然在女童內衣賣場遭到異樣眼光關注，但最後還是找到了人。

一下子就恢復過來的小吾，居然興奮地把事情全都說出來了。明明昨天才和他約好『你絕對不可以把養育小孩的事情說出去喔！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耶。

「我沒聽過那種童話故事！」

「嗯，阿悠當爸爸，我則當媽媽。只要和阿悠一起合作，一定會很順利的。」

小詩先喊出口。對方則高興地以「哎呀，詩織。早安～好久不見～」回應。

「纔不是，只是童話故事而已！」

我和走在身旁的小詩互望了一眼，搖搖頭。

「——你這個人還真是超S啊！」

小吾雖然看起來是在咳嗽，但他實際上正像個找到寶藏的海盜一般享受着喜悅。光是那樣就足以令小吾的航海日記染成玫瑰色。

如此責罵我的小詩，恢復了原本的開朗個性，放鬆繃起的肩膀。

「嗨嗨，各位早安。」

「莉莉！？你爲什麼會跑到那邊去！？」

我把莉莉放下，小詩則蹲到她的眼前，抱着她的肩膀說道：

「不是，我說你……」

這個現象，最奇妙的就在於周遭的人都把莉莉當成我們的孩子。

沒錯，百瀨是個超級虐待狂。在她圓潤的雙瞳深處，隱藏着如同利刃般的超S光芒。而小吾那樣的超級受虐狂們也就這樣被她吸引過去。他們總是在追求着百瀨偶爾展露出來的銳利目光，彷彿像在尋找海底寶藏一般。

「沒錯，就是要有自信！」

……總之，就算我試圖以合理的方式去說明，也還是無法解決這個謎題。

百瀨輕輕一笑，然後以纖細的手指撥了撥頭髮。

「既然如此，你們真的是一對夫妻？可以在這裏親一下之類的嗎？」

「小、小穗！」

「你在胡說什麼啊！？」

「哎呀，既然是夫妻的話，那種事情不是家常便飯嗎？」

她帶着賊笑，眯起眼睛低眼俯瞰着我。不對，我們的身高實際上沒有差多少，就只是因爲百瀨給人的壓迫感太強，讓人產生她比較高大的錯覺。而那壓迫感就是來自超S的本性。我再說一次，百瀨穗乃香是個超級虐待狂。

「穗乃香大人！請把那個眼神分我一點吧！」

超級被虐狂的小吾在一旁吹着指哨。雙眼還閃閃發光。

百瀨瞥了他一眼後——

「啊啊啊啊，穗乃香大人的視線真教人興奮！」

小吾就蹲到地上去了。這傢伙根本是白癡吧？

「哎呀，果然如我所料，表情很不錯嘛。你叫什麼名字？」

「是！我叫做小吾。姓鈴木。」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收藏呢？」

「遵命，一切全聽超S大人的吩咐！」

「很好。」

百瀨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喂喂，真的好嗎！？小吾。我總覺得你像是簽下很可疑的賣身契約啦。」

「這是通往自由的道路。」

……嗯，不行了。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好吧，如果碰到什麼困難都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看來超S和超M是活在我們無法想像的世界裏。

「當然沒有。」

「詩織，你不可以只當個小女人。」

正當我吸了口氣，準備問出『知道什麼』這句話時，百瀨已經露出充滿鬥志的目光，伸手指着我的下巴說道：

「詩織，我覺得你最好馬上和稻葉同學分手喔！如果和這種毫無節操的人一起養育小孩，我看連詩織都會變得很沒出息的！」

也許是因爲螺旋狀山路的緣故，到校時間比較寬鬆，最晚爲四十五分。學生們一個個聚集到各自的班級，如今已經逐漸形成未經磨合的新勢力或小團體。一起來到學校的我們，也和其他人相同，正聚在一起閒聊着。

「——啥？」

「你太過分了！稻葉同學，這種事情居然連你的青梅竹馬——不對，連你的妻子都不知道。」

「我纔沒有！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那就是問題所在！！」

「你太天真了，稻葉同學。就算S極與N極會互相吸引，最後相連在一起，那又會剩下什麼？你不覺得那樣一來兩者就沒有什麼差別，既非S非M，變得毫無意思了嗎？」

「喔，原來如此呀。」

然而，百瀨聽了卻馬上點點頭。

我把一切全盤托出。也就是現在發生在我們身上的奇妙現象。雖然不知道要如何解開謎團，但也就是爲了有所突破，我們才一起養育着莉莉。

「不過，我倒是知道了一件事情。」

百瀨搖搖頭，之後又厭煩地撥開飛到臉頰上的頭髮。

百瀨瞪大清澈的雙眼。

「怎麼了嗎？難道你有什麼把柄落在稻葉同學手裏？」

那種角色由小吾一個人擔任就夠了。

那傢伙就是一般所謂的……

「我知道你是個超M了！」

「我知道了，總之就先相信稻葉同學，把詩織託付給他吧。」

「很不安，我打從心底感到不安呀。」

「唔？」

「養育小孩很簡單吧。就算丟着不管，小孩子也會自己長大。這根本沒什麼困難的。」

「難道你是真的那麼認爲？」

「你不要把事情愈描愈黑好不好！」

我無意識地朝小詩望去，而她也剛好那麼做，兩人的視線就這樣交會在一起。不過小詩立刻顫了一下，馬上把目光轉移開來。她的臉上浮現着淡淡的桃紅色，目光也不停地左右飄移着。

「是呀，畢竟你們兩個的反應怎麼看都不像夫妻，而且既然詩織都點頭了，我也只能相信而已。」

「你們乾脆在一起算啦。供應和需求也太吻合了吧！」

「我真的很生氣喔，你爲什麼都沒有說呢？」

百瀨撥了撥頭髮，恢復原來的尖銳眼神。但是她沒有繼續散發超S的氣息，只是開口說道：

「……唔，這樣啊。」

就只有現在帶着溫柔的眼神。

而小吾看了她的模樣也不斷地扭動着身體。

現在是八點三十分。

「沒什麼。」

「是啊。」

「小穗～～」

「嗯，既然阿悠這麼說的話——」

百瀨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修長的雙臂無力地垂下。

「咦？」

「介意什麼啊？」

「呃，所以我說，那不是說不說的問題……」

「哎呀，我就只是在收集M男而已呀。」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不過我似乎被誇獎了？

「……可是，小穗。」

「我說悠大，那是男人和政客常用的藉口喔。對方該不會是你的外遇對象吧？」

遭到犀利的言語制止，我像是中了魔法一般，乖乖閉上了嘴。

「我是忘記了啦！」

經小詩這麼說，我開始認真思考。有什麼事情……可以找她商量嗎？開始高中生活以後，除了突然碰到養育小孩的麻煩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事情。對將來的不安頂多只有黃金週假期結束後的期中考而已……不對，等等。我居然忘記了一件事情。有一個人一直偷偷跟着我。

居然說出這種像是在關懷同學、朋友的話語。

「那百瀨怎麼看這件事？你有解決的方法嗎？」

我不得不插嘴了。

「真是的，那麼重要的事情，阿悠爲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欸欸，我說悠大！連我都看得出來，你這傢伙也太遲鈍了吧！你們真的是夫妻嗎？」

「我說悠大，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

我把小吾推開，並且詢問百瀨：

百瀨揚起嘴角，高興地笑着。

遭到百瀨和小吾這對SM搭檔步步逼近，我一路退到防止土石滑動的格子餅狀水泥牆旁。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兩人到底在說什麼，但現在似乎能讓他們相信我們之所以變成夫妻的原因。

「哎呀，那還真遺憾呢。」

——我被一個跟蹤狂盯上了。

百瀨聳聳肩。小吾還在一旁不停地點頭。真是莫名其妙。

『哪有那種事』。我不禁在心裏罵道。

「不是那樣的。我也覺得養育小孩沒有那麼簡單，但既然阿悠說沒問題，我覺得那一定會沒問題的。」

「哎呀，詩織又被騙得團團轉了。」

「嗯？」

「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孩子會自己長大的話，那你就是個育兒天才了。」

我在上學路上所說的一句話。

最根本的問題是，我們爲何非得經過百瀨允許不可。

「百瀨不要再捉弄小吾了啦。」

「我也有同感。你們兩個的愛不夠。」

「小穗，謝謝你！不過我現在沒有問題，阿悠有嗎？」

我和小詩可是青梅竹馬，怎麼可能受到突然冒出來的百瀨所動搖。

但是，百瀨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給我閉嘴！」

「你說我是超M？那是什麼意思？」

百瀨摟着小詩的肩膀。她在做什麼啊？

「超級虐待狂的允許到底是能拿來做什麼啦！」

「你到底想把我們怎樣啦！？」

小詩之所以會擺出氣呼呼的模樣，原因只有一個。

「你的理論太遙遠了。我聽不懂啦！」

對了。因爲養育小孩而忙到忘記了，我目前……

「阿悠，太好了呢，我們得到允許了。」

「——我被一個跟蹤狂盯上了。」

「事情是這樣的——」

「抱歉，小吾你先不要說話。」

「阿、阿悠外遇！？」

百瀨攤開雙手，像個美國人般誇張地搖着頭，口中還說着「真虧你受得了」。她輕飄飄的頭髮被風吹拂着，然後又緩緩回到原來的位置。

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詩做出要摟抱百瀨的動作。

「還不懂嗎？你可是在養孩子呢？如果你說的都是事實，那你不就是在養育着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迷路小女孩嗎？那種事情就只有超M體質的人才能接受，而且我說——養育小孩可是十分辛苦的事情喲。」

「爲什麼連小詩也開始不安了？剛纔那是百瀨在亂說話，你不要被超S的說法矇蔽了。」

小詩、百瀨以及小吾紛紛望向我。

不愧是興建在山丘上的高中，從窗戶看出去的遠景是一片美麗的海洋。只要春天的和煦陽光再照進來，就算不是在上課時間也會令人想睡。

「我才搞不懂你們兩個呢。明明都已經是養着小孩的夫妻，爲什麼光是聽見『吻一下』，就會臉紅成那樣子呢？」

「小穗你也不用擔心，我們不會有問題的。」

「百瀨，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百瀨撥了撥頭髮。那個動作十分性感，但是卻帶着某種邪氣，使我無法輕易接受。

「跟蹤狂。」

「喂！你不要亂說話——」

…………×…………

「咦，原來稻葉同學倒是不太介意呢。」

「阿悠，我們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不行喔，詩織。那還只是冰山一角，我猜至少還有五個人。」

「怎麼可能會有啦！？」

「真羨慕你啊，悠大！拜託讓我加入成爲第六人吧！」

「小吾————你到底怎麼了！清醒一點啊！」

「阿、阿悠一點節操也沒有……」

「不不，拜託正常地想一想好不好，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對象！？」

「稻葉同學，你真是個Nice gay呢！」

「不要說得好像『好男人阿部〇和』好不好！？」

「悠大我隨時歡迎你！」

我踹了他一腳。由於心生怒火，我連同平常的怨恨在內一併報仇。小吾發出一陣慘叫，然後按着自己的屁股……不過，在百瀨坐到他身上之後，小吾的慘叫聲就停止了。看來總算能進入正題。

「呃，你剛纔是怎麼說的？對方有一頭紅髮、綁馬尾。學校制服上的蝴蝶結是綠色的，膝蓋上還有OK繃？」

「嗯，那是我在兩天前替她貼的。」

「你對跟蹤狂那麼好乾麼呀？」

「呃，就不知不覺……」

因爲看她好像很痛，我才忍不住出手幫她。

「是說悠大，既然長相、制服都被你看見，甚至還讓你治療了，那傢伙真的是跟蹤狂嗎？」

「我是說真的。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她，根本就不認識她啊。」

原本我以爲能靠制服查出對方的身分，但詢問小吾也只得到那制服並非來自附近學校的回答。既然如此，那傢伙究竟是從何處而來，又爲什麼追逐着我呢？

「阿悠，如果對方實在太糾纏，你還是報警比較好喔。」

「嗯，也是。」

不，她就只是個——普通的跟蹤狂。

而老實說，我正在想着其他事情。

「我是艾蕾娜。」

這又有什麼辦法，因爲她——就是那個跟蹤狂。

真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馬……不對，如果說我是爸爸而小詩是媽媽，那小詩就像是我的妻子不是嗎？

「現在要向各位同學介紹一位轉學生。」

在依舊無法明白跟蹤狂真面目的狀況下，上課鈴聲響起，進入班會時間。

我在想着我們的孩子——莉莉。由於今天小詩的媽媽香住伯母休假，所以在家幫忙照顧，但莉莉她到底有沒有乖乖地等着呢。印象中在我小的時候，似乎是以一整天看媽媽買的整套DVD這樣的誇張方式消磨時間。在某種層面上而言，那算是非常享受的等待。

和另外那兩個亂開玩笑的傢伙不同，就只有小詩關心我。

在我回憶着這些事情時，小吾推了我的背一下，說道「門要開了。希望是個超S的女孩」。教室的門就這樣被拉開。

在整間滿是問號的教室裏，就只有我聽懂她的意思。

我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

背後的小吾還問我：「這女孩是超級虐待狂嗎？」

「上次的事謝謝你了。」

我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說OK繃的事情。

看到我舉起手打招呼，艾蕾娜的眼神稍稍變得和善。

「——我就是爲了監視你，才特地轉學過來的！」

「進來吧。」

第一眼看見的是過膝長襪。看見修長而閃爍着黑色光澤的長腿時，班上男學生們紛紛發出「喔喔！」的驚呼。等到對方全身都穿越門後，才發現其實是個個子嬌小的女孩。那人穿着與我們相同的制服，踩着清脆的腳步聲進來。走到講桌後，轉學生背對着我們在黑板上寫下『Elena（艾蕾娜）』這幾個字。還搖動着背上的紅色馬尾。在這樣的賣關子下，難以忍受的男學生們不斷期待她回過頭。

她要找的人，是我。

身高與坐着的我差不多的艾蕾娜，來到我的面前。

「啊～～阿悠你臉紅了！原來那女生真的是你的外遇對象！」

轉學生的馬尾垂在肩上，朝大家鞠躬打招呼，等到能夠確認其表情時，頭腦簡單的男學生們發出「喔——」的驚歎聲。但整間教室裏，就只有我一個人像是時間被暫停一般，頓時動彈不得。

由於沒有任何事前告知，教室內一聽到這消息便開始變得吵鬧。光靠一板一眼的級任老師一句「安靜」，並不能壓下全班的期盼，大家開始注視着教室的門。

聽到級任老師平淡的呼喚聲，班上同學紛紛屏息以待。

「啊，嗨……」

然後——

我不禁想道，她居然會特地來打招呼，真是個有禮貌的女孩——但我馬上發現自己錯了。因爲艾蕾娜立刻補上了一句話：

就只有這句話我必須明說。

明明級任老師還沒有安排座位，跟蹤狂……更正——艾蕾娜她就筆直地走向這邊。掛在脖子上的懷錶在她胸前搖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