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邪碧之聲

走出學園的校舍來到了中庭，外邊是清爽的晴天。

天空中看到的一些雲霞中，能窺見淡淡的黑影。

街道的方向上，擔當魔素淨化的十聖們，似乎有了些成果吧。照這樣下去，大概不久就能全部完成了。

和真快速穿過了平常魔道協會連想象都不可能的安靜到異常的中庭，向着獨自矗立在那深處的聖堂走去。

如同蛇行般的小道，宛如穿過森林的散步道一樣清爽。

坐鎮在深處的聖堂，同剛纔從走廊的窗戶眺望時看起來的一樣小，讓人感覺不到是魔道協會的機密保管場所。

如同禮拜堂門扉一般、從兩側打開的正面木門，正如託莉尼蒂所言那樣被牢牢地鎖了起來。

但是在這座養育魔法師的島上，並不是用物理性的鎖來達成“不能輕易進入”的目的。簡短的咒文與指尖描繪出來的微小紋樣，不需要鑰匙就許可了和真的通行。

進入其中，關上大門。之後這裏就像單獨的異空間似地安靜了下來。

建築物裏的空氣比起屋外來稍微溫暖一些。

和真舉足前行。裏面似乎誰也沒有。當然這說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現在是魔道協會史上，最壞的危機狀況。這時候的這裏，連擔任警衛的有魔法心得的人突然跳出來的情況都不會有。

因爲聖堂的警備員，全部去做警告通知了。

聖堂的地上層完全是一個大廳，沒有拒絕侵入者的理由。無論如何禁止入內的是這前面，聖堂的地下。

繼續通往地下的門張有厚重的結界。無防備的靠近的話，說不好會受重傷。

警備員則擔任着對愚蠢地接近這結界的傢伙進行警告的角色。

在這接續到地下的入口之前，和真站立着。

“這可真是難辦啊。”

擋在和真面前的看起來很重的木門。模模糊糊地，看起來像是圍繞着白色的霞光。

目視可見等級的高強魔力，就是結界。

而同時，和真感覺到內心深處的鼓動加速起來。

聖堂的地下還潛藏這如此寬廣的構造。

手上加上力量，門開了。

麋集而來的情報猶如飛石一樣貫穿和真的身體，順着腦髓蔓延而上。

竟然能來到這裏，和真也覺得不可思議般地皺起了眉頭。

勇希=照美。

指尖停在似觸非觸地接近位置上的和真猶豫起來，接着下定決心手按在門上。反射性地嚥下一口氣——做好了迎接相應的衝擊與傷害的覺悟。

向下延伸的長階梯結束了，這次遭遇的是魔法所控制的升降裝置。這裏的結界也是，以及爲了確保安全性所施的魔法也都統統通過了。如同引導着和真一樣——到達了聖堂的最下層。

在這瞬間——

一邊伸出腳踏向最外側的一片，和真一邊掃視着周圍。

屋子裏面空空如也，雖然寬廣但什麼也沒有。全是空落落的空間。這種地方與其說是保管機密，不如說什麼儀式要從這裏開始。

不知什麼時候，和真的雙腳剛好踏在大廳正中間。大朵的花一般，太陽一般，渦卷的火焰一般的紋樣的中心。

但是爲什麼。隨着腳步逐漸深入，和真也徐徐焦躁起來。

……有着“火爐”的房間。

在後背奔走的並不是冰冷的惡寒，而是火焰般灼熱的蛇爬行而上的感覺。

屋子內部比起地上來更加溫暖。宛如在活物之中一樣。微微升起的溫熱感，更加煽動了和真的高揚意志。

指尖觸碰到木紋。描深似地滑行着，之後將手平放完全接觸。

低沉地，和真以本音脫口而出。這時候嘴邊輕薄的笑容已經消失掉了。

地板如同向日葵樣式的地磚，從中央至外描繪着寬闊的大盤花朵似地圖樣。如果不用花形容，就是太陽與火焰的圖案。

門上沒有把手。推了推，果然慢慢地打開了。

和真=克瓦爾。

一邊想要尋找不應該在的照美的影子一樣地抬頭望向天花板，在屋子裏左右回頭掃視，和真一邊稍稍加大了步伐向屋子深處走去。

對着看不見身影的友人，和真臉上浮起了有氣無力的笑容。

和真被背後的蛇催促着似地俯視着腳下。

是心理作用嗎，感覺這裏真的，時間大幅減緩了流逝。

但不知爲何，就是能聽到照美的聲音。

“這裏是……【蒼】嗎……”

但是也並不是什麼也沒有。照美的確，說過就是這裏。

眼睛裏面彷彿飛散着火花一樣的閃光。目眩侵蝕着精神，肉體好像快要融化成什麼粘稠的物質一樣。

誰也沒有的室內，和真的聲音擴展開來。

警告下場並詢問的照美的話語，反而更加煽動了和真的想法。不用說，和真沒有回絕的可能。

“不是和你約定過嗎。肯定要到達這裏。……然後比什麼都好，我想取回自我！”

和真彈起似地往周圍張望，但是並沒有照美的身影。似乎能夠藏身的地方也沒有，一點影子也都看不見。

和真就這樣與虛像的自己平手向對着，身體僵直住了一般顫動着凍在了原地。

“反應太過敏了吧，擔心嗎？【蒼】什麼的完——全受夠啦～全都漂亮地忘乾淨，接着混進那女人好友的茶話會里去快活～不——是這麼想的嗎？”

“照美先生！”

皮膚所感的是平凡的堅硬古木。如果拿着斧子的話，很容易敲壞似地感覺。

問着，和真再次環視周圍。

刷地。襲來了全身汗毛倒豎的感覺。

和真雖然對課上所教的結界接觸並不非不擅長，以此爲對手也不能輕舉妄動。慎重的將手伸過去指尖感覺到了違和感。

“怎麼回事……？”

稍淺的階層是魔道協會的役員所使用的會議室，以及可以觀測到各種各樣數據的屋子。

門內側一直是有着拱形天花板的走廊，這深處是下往地下的樓梯，定期浮起的魔法燈光照亮着和真的通路。

本應該的自己。

得到了到達【蒼】的方法。還沒這麼想的和真，這期間不知不覺就已經得到了【蒼】這種東西。

吊着嗓子故意擠出的戲弄聲音，讓人生厭地在近處低語着。

真正的自己。

這次也是，一定。確信着這一點的和真向虛空回答道。

這裏什麼也沒有。文書也好數據也好——更不用說標註着【蒼】的地圖也好，都沒有。

如怒濤一般，如暴風雨一般，荒唐的情報之奔流。

但是這門並不是這麼簡單。

但是數了大約三秒鐘，和真平然地握住放在門上的手。

拒絕也好，甘心接受也好，都不能允許。

雷利烏斯=克洛瓦……夢……秀一郎=綾月……白髮的男人……殘忍地笑着的“誰”。

在這裏沒有和真能想象出來的東西，雖然照美如此說過。但是這樣一來，這個廣闊的空間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能允許到這裏來的只有十聖之流。同時也施加了相應的魔力與技術必要的，誤碰致死的場合也不是沒有的冷酷而強固的結界，和真緊閉着嘴，一副爲難的表情觸摸到了最後的守衛。

被吸引過去一般，和真在這裏單膝跪地，俯下身子。

“別開玩笑了。別說這種不靠譜的話啊。”

“真的？真的想取回來嗎？【蒼】到手以後，就無法回到以前了捏。就算後悔，也沒法放手了。即使這樣也真的好嗎？”

每次和照美談話之時，總會有什麼事態進展這點從來沒錯過。

“所以……所以我才……必須來到這個地方啊……”

“已經來到聖堂深處了。魔道協會的機密在什麼地方！？”

來到了大廳中央邊緣處的時候。

與外邊不同漂浮着清涼的空氣，沒有窗戶也不知道方向的關係，時間的流逝都要忘記了。

強行單向灌入的海量情報，好像是一口氣喝乾的水滲入身體之中的感覺。

但是同之前一樣，和真的身體就像能穿過排除異物的網一樣，完全不受結界所阻地長驅直入。

結界還存在着。和真的手就這麼穿了進去把門打開了。

和照美初次相會後的幾天內，他每次出現都能將和真的世界一次一次的改變顏色，就像給之前看不到出路的迷宮一般的日子樹立了道標。

聲音發不出來。

這種感覺如果用一句話來說的話就是……恍惚。那是在忘記自我的瞬間才能體會到的，讓人深深陶醉的快感。

“那麼……來吧。不是近在眼前嗎。”

“你丫的……腳下喲。”

爲什麼聖堂的結界不能阻擋和真呢。解除的魔法一次也沒用過，還是能來到最下層爲何呢。

雖然連影子都看不到，也知道照美咧嘴笑起來。

自言自語並沒有人回答。

從升降裝置下來後，不覺得是地下一般，有着高天花板的走廊往前延伸着，在這前面果然等着一扇木質大門，門上刻着刻印般漂浮着的魔法陣。

“終～於來到這了啊。讓本大爺等的也太久了吧，小和真喲！”

在這個階層，張開着得到使用許可的人物合力所成的結界。怎麼說也不是能讓學生所能解除的東西。

靠近強力的結界的關係，好像反彈似地“霹靂霹靂”地燒灼皮膚。

七年前……魔道協會、伊夏娜、結界……世界第一安全的島

向着圓形的向日葵地磚中央，手伸了過去。

邁出步子，微弱的硬靴足音像是被地板吸進去一般消失了。

“不會後悔。我要取回來。一直以此，以這爲作求之物！”

“這裏喲，這裏這裏～來啊，你丫馬上就到了……”

………、………………、……………………。

這已經沒有理由了。超越了理性，可以說本能一樣的感覺。

語言、歷史、時間……黑之魔獸……遙遠的……百年……

位於門後的，是讓人驚歎的寬廣圓形的屋子。

“近在眼前？”

聲音到達天花板造成了迴音。

一邊欺騙似地做着這副表情，一邊眼光銳利起來騷動不安地探尋着周圍。

不檢點地伸長出來的前發，細長的腿與窄小的肩膀，穿慣了的學園的制服。平常的自己。

將與看起來古舊相稱、靜靜打開的大門放在一邊，和真發出聲音自言自語起來。

再往下走，這次出現了十聖用的儀式之間。

“簡直是……被引誘過來一樣。”

地板被磨過，宛如鏡子一般。那裏倒映着在那邊望過來的自己，與對側的虛像目光重合。

聽到了照美的聲音。

天花板比起走廊來還要高。並沒有漂浮着魔法的照明裝置，屋子全體似乎都在發光似地燈火通明。

（啊……！）

只有一個人站在這裏的廣闊空間，彷彿時間都停止了流動一樣地沉默着。

一邊慢慢地用手掌支撐着從地板上站起來，和真的嘴脣微微地囁嚅着。他的聲音中已經不帶絲毫的疑問了。

從與地板相觸的手傳來的，湧進和真身體裏的什麼東西。

就好似拼圖的最後一片拼接完成的感覺一樣。就好似錯離的影子重新重合的感覺一樣——將本該存在的事物放置到本該存在的地方去……多麼井然有序的快樂啊。

已經沒有迷茫了。和真的心中只有迫切到達【蒼】的想法。

沒有再疑惑，和真側身鑽進了門裏向深處踏入。不可思議，但是進去了就沒有什麼可多慮的。

纖細瘦削的身體，已經慢慢地站立起來了。

最後將頭抬起，直直地注視着站在正面的男人。

照美。

一成不變的好像要隱藏表情一般的風帽之下，照美如同狙擊獵物的蛇一般注視着和真。嘴角露出撕裂一般的笑容，裝模作樣地回答道。

“「其他地方都沒有，不是在這裏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啊。因爲這個地方在整個世界都算是找也找不到的那種啦～”

“所以這些事情……雷利烏斯=克洛瓦……那個把我製作出來的男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的。是這樣的吧。”

聽着好像要交接一樣持續着的和真的話，照美笑的越來越深。

和真全部想起來了。

不對，“取得”這個詞更合適一點。

說到原因的話，就是和真根本沒有什麼能回想起來的記憶。

七年前，處在無記憶狀態的和真在伊夏娜醒來的那一天，就是他人生最初的一天——那一天，那一刻，和真的時間纔開始。

和真並不是兩性結合而出生的孩子。

是雷利烏斯=克洛瓦使用魔術、科學以及鍊金術所製作出來的存在。

不管是沒有記憶也好，傷口癒合異常的快速也好，除了雷利烏斯=克洛瓦的調整以外沒有其它原因了。

八年前這個“存在“得到了人形，幾個月之後被運往伊夏娜。

七年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而覺醒。從那開始的七年中，作爲“和真=克瓦爾”過着學園生活。

但是爲什麼要製作和真呢？

是爲了成爲眼前站着的這個男人……照美的身體而製作的。

“六年前的一月一日。雷利烏斯=克洛瓦的煉成實驗中出現了黑之魔獸。那時候我也離得很近吶。被捲進那個裏面去了以後，當時的身體就被吹飛了，精神體也受了傷。修復花了整整五年的時間。從那以後就開始拜託雷利烏斯那混蛋做下一個身體……也就是你啦。不就在外面有超級結實結界的伊夏娜裏面嗎？什麼爛玩笑，笑都笑不出來了。”

照美的嘴依舊裂成三日月一般的形狀，說着惡毒的咒罵。

僅僅是知道存在於這裏的人工仿製品的確能夠與【境界】連通，也知道這個地方就是所謂“魔道協會的機密”這件東西了。

境界存在於所有次元的【縫隙】（はざま/hazama）之中，是不安定的絕對之地。

雖然聽到了但是決定根本無視，和真把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上。

和真向後方跳躍起來。

和真和照美現在正站在這火爐的中央。

對照美嘲弄傻瓜似地話，友紀微微抽了下鼻子。但是沒有回任何話，取而代之的是踏起冰冷的地板動如疾風的奔馳。

和真不自覺地笑了。不知何時開始變成了這樣的笑法，微微帶着和照美的嘲笑相同的氣息了。

這樣考慮的話還真是深深地感慨呢。和真全神貫注地對着腳尖的瓷磚低語道。

宣告的話語，有如生有刀刃一般。

“……『天降之光燃盡都市，破滅與創造之女神降臨其間』……”

“唉唉，念出來了呢～”

滲透着苦痛的悔恨，友紀以沙啞的低音低語道。

“全都講解清楚的‘我’就沒有意義了。我是誰，對於你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必須用你自己的眼睛【觀測】認識才行啊。”

同意嘲笑着的照美，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閣的和真一副從心底喫驚的表情。嘴角浮起了殘忍的笑容。

這一瞬間，友紀剛剛僅是銳利的視線放出了險惡的光芒。

身體與精神。爲了將兩個影子重合爲一體的儀式。

“這個是人類所造的仿製品，不是真正是【火爐】。”

一直都想得到啊。真正的自我。存在的意義。生活下去的必要性。

和真如同詠唱一般，讀出了刻於其上的文字。

【火爐】本來的形態是火海環抱的火山口。這裏是人類爲了將【境界之力】吸取上來而模仿【火爐】所作的人工品。

“不來玩玩麼——不巧，我可不陪貓耍啊！”

“這樣的話大爺我就得大費周章了……但是反過來說，把你放在這兒的話就能一次性全部搞定啦。不——愧是雷利烏斯博士，深情厚誼難以報答啊！”

他們的影子現在已經成爲一塊了。面對面站着的是不同的兩個人，但是如同擁有同一張面孔的虛像一般，幾乎已經成爲相同的個體了。

“……果然啊。”

獸人的劍士，友紀。

“和你的約定達成了。我已經取回來了，所有的東西。”

“……我是照美的身體這件事，必須回憶起來呢。不對，應該說‘必須知道’更合適一點吧？這也不是你應該告訴我的東西。而是必須由我自己注意到纔行。”

要是接觸到了【境界】，和真就能得到一切與照美有關的知識了。

斬擊幾乎掠過和真的夾克劃破空中。

和真與照美的距離還要更近一些。

“恩，來了啊。”

0;是這樣的啊。我一直……1;

和真目不轉睛地盯着照美，開口了。

“——要想找磨爪子的地方就去別處吧啊～？小貓喲！”

照美目不轉睛地盯着和真，開口了：

空氣突然變得濃重了。彷彿能感覺到眼前那個人的呼吸一般。

照美隔着【火爐】站在了和真的對面，同樣地向下看着腳尖。

如同磨銳的利刃一般，矮小的身影以冰冷凌厲的聲音說道。

投降似地雙手舉到肩膀兩側，和真有氣無力地對着他呵呵一笑。

嗒嗒的腳步聲雜亂地響起，照美裝模作樣地在和真周圍慢慢地踱着步子。

——【火爐】。

境界深處有一個意識體存在着。

【火爐】。彷彿是由遠古人類之手向地下挖掘出的火山口一樣的東西。其中舞動着彷彿拒絕一切有生命物體進入的緋紅的火焰。在它的深處，有着名爲【境界】的寬廣空間。

“——畜生大駕光臨了呢。”

和真面對着照美說着。從境界傳達而來的，流入自己身體的情報一個一個地得到了確證。

友紀緊盯着和真，毫無迷茫地將這柄刀拔了出來。冰涼的鞘走之音凜然響起。受到如同月光般室內的光照，銀之刀刃皎然輝映起來。

面向的地方是處在最深處的這個房間的，唯一的入口。

因爲這個纔是一直渴望的意義所在。

火爐連通着【境界】。【境界】中存在着所有的智慧。甚至也有着照美以前身體的智慧。

但是友紀沒有回多餘的話。而是默默地測量着距離。不是威嚇的距離，而是殺戮的距離。

“那……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照美沒發現這個。他看着和真，很稀奇地覺得無趣似地哼了一聲。

貓的閃爍一般的眼睛追着和真。追擊如同剛纔一樣的疾速，斜側斬下。

“也不是不可能呢……大概這裏不是禁止入內嗎？這都能弄混，麻煩的野貓啊真是——”

“在這裏存在着用於解除境界的【火爐】。有着用來排除外敵的管理體制，還有用於阻止黑之魔獸和魔素的結界。世界第一安全的都市伊夏娜。所以雷利烏斯=克洛瓦才選擇了這個島來保管我啊。”

當然說“獨佔”僅僅是一個方面也不爲過。但是單獨一個機關能在歷史的裏側保持絕大的特權位置，這個【火爐】是功不可沒的。

和真還舉着雙手做怪樣，友紀將彷彿能毫無顧忌貫穿一切的殺氣直逼其面。

“這樣我也終於能恢復自由之身了。辛苦你了。”

“——啊啊，來了哦。”

這絕不是不愉快的事情。不如說感覺非常舒服。

身體運動自如。

和真發出一聲喘息。

從和真的腳尖伸出了影子。

“不管怎麼說我也是魔道協會的學生嘛。”

和真一邊再次跳躍後退一邊吟唱着簡短的咒文。自下而上吹起的風之魔法弱化了斬擊，利用這縫隙逃過了冰冷的刀刃。

“從魔道協會發起的那一刻起……不對，在那之前。大概從數千年前開始【火爐】就一直這裏，魔道協會的地位和存在感才能一直保持着。”

馬賽克瓷磚所描繪的東西是什麼，現在終於清楚的理解了。稚拙的繪畫所顯示的東西，就是自己經常夢到的如同熔岩一般赤紅色的東西。

因爲這樣纔是事情本來應該的樣子。

“哎呀哎呀，幹勁滿滿啊。真麻煩呢～”

“哈哈……哈哈哈，理解了，理解了……”

一直敞開着的兩扇門之間，站立着似曾相識的嬌小身影。

“這真是這真是，恩——友紀先生是吧？還是老樣子騷動地打招呼方式呢～”

“嗯嗯，是這樣的。真品不是這樣子的。”

兩個人都發出了嗤笑。

“伊夏娜裏有火爐什麼的，真的是怎麼都想像不到啊。雖然剛剛纔知道了居然還有【火爐】的替代物什麼的。”

擁有了這個【火爐】，就意味着能夠將全知全能的神之力獨佔。

同樣的，照美的腳尖也伸出了影子。

意即，【境界】是被神所支配的領域。

“好不容易進到裏邊來吧，結果你還根本就不知道你是我的東西。像你這麼麻煩的身體還是第一個啦。”

“啊～啦啦，無視啊。還是說貓咪不懂人類的語言？呀哈哈。”

“這次要確實地……殺了你！”

和真苦笑着回答了照美的玩笑話。七年之中所學的知識還不能使和真明白這些話的意義以及這具棺材的正體爲何物。

感覺到什麼東西輕微地掠過肌膚，和真和照美同時邁開腳步，回過頭來。

先日，攜着一對小太刀的手裏，緊握着一柄沉重的大刀。收納在漆黑的刀鞘中，纏繞着異樣的魄力。

將大刀大幅度後仰，着地的同時向和真的身體一字橫斬。

簡直有一種進行儀式的氣氛呢。不對，這本身已經是“儀式”了。

“真的很麻煩呢。就這樣胡鬧下去的話，恐怕會讓十聖察覺到的。但是……嘛，正好活動下筋骨也不錯呢——！”

一邊說着，和真好像是要將【火爐】盡收眼底一般移動着視野。

“和真=克瓦爾嗎。”

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誰的體溫了。

將兩種不同的粘液倒進同一個容器中，用細棒緩慢攪拌。這種感覺和真與照美一同捲入其中。

“不要啊～殺了什麼的。別說那麼可怕的事啊。我，怎麼看都是非暴力主義不是嗎?”

“那個是很大的東西哦。如果僅僅爲了接觸【境界】的話，那就發揮着很大作用了。”

【主體單元】（マスターユニット/master unit）。它不間斷地觀測着所有的時空以及其之上的所有物體，是獨一無二的萬能的存在。常常被比喻爲神明。

雖然和真自身並沒有見過【火爐】的實物，但是因爲輸入腦中的數據而清楚的理解了。

“在那時殺了你就好了。不會留在任何人眼裏也沒有威脅……”

這個畫面無論怎樣看都十分的異常，簡直像天方夜譚一樣。

抬頭可以看到深邃廣闊的穹頂，奇妙的雕塑被從牆壁伸出來的好像爪子一樣的東西支撐着浮在空中。簡直就像誰的棺材一樣。

面對這冷酷，正常的人類都會因凍結背脊的恐怖而雙腿顫抖吧。但是和真看了一眼照美，困惑似地歪了歪頭。

人類小孩子程度的身高，頭上凸出的三角耳朵，在背後搖曳的長尾巴。

以前，在街中與友紀遭遇那時候似地的混亂與慌張哪也沒有了。與其說面對這種狀況而欣喜，歡愉，不如說是自然發自心底的大笑滿溢而出。

伸出下巴，照美露骨地挑釁着。

接二連三的如此。面對向着自己撲面而來的殺氣，受不了的暢快感。

這些都在這裏。不管怎麼樣都是令人愉悅的事吧？

和真的腳尖嗒嗒地叩擊着房間中央的瓷磚。

“更多……更多出點全力不好嗎。想要殺我嗎？不是挺簡單嗎，我是個無力的學生，而你不一樣——連武器都帶了不是嗎？”

“別得意忘形……怪物！”

俯下身子擺起架勢，友紀低吼似地說到。

這聲音懷報着一絲憎意，這聲色再一次觸癢了和真的脊髓。

“呼……哈哈哈，怪物？怪物？怪物嗎？我？請饒了我吧，我哪裏怪物了？我不就是個只會瞎逃的可憐老鼠嗎，KUkuku～”

在笑着的和真的心底伸出了慾望之舌。

正渴望着。

愉悅，快樂，戰慄，恐怖，慟哭，憎惡。

每次看到浮上了冰冷殺意的野獸之瞳，渴望就得到一滴滋潤似地。這種感覺簡直，簡直簡直簡直……難以忍受。

水平架起刀，友紀直衝過來。

銳利的突擊，和真扭轉了上身驚險地擦過。

而，同時背後的照美飛躍而來。細長的手伸過來，與友紀收刀同等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

“實在是太無聊了喲……殺啊？！”

威嚇似地低語，冷酷地笑容。

下一瞬間，照美拽起手裏握住的友紀的手腕，對着覆蓋着柔軟毛皮的腹部一腳踢飛了出去。

“唔，咕！”

貓的嘴角漏出了苦悶的聲音。矮小的身體被打飛向廣間的牆壁。

但是在這途中友紀反轉身體，在牆壁上着腳。利用飛來的勢頭反衝，以同樣的速度急逼向和真。

一擊。

和真擦身躲過。這回馬刀將和真的手腕斬裂了。

刻殺之刀。肉體自不用說，將宿於其內的精神也斬裂的刀。

看着這手腕，和真驚訝地表情陰沉下來。

“咕啊……！”

和真用新的鎖鏈將自己拽向空中，越過友紀的頭頂繞到了對側。接着扔出了銳利如槍一般的鎖鏈。先端的蛇之頭如裝訂一般掠過友紀的肩，扯出了一道傷痕。

日緋色金

“哦呦！”

來不及迴避了。和真舉起雙手在面前組成十字，一邊大步後跳一邊展開了防護的魔法。

照美也察覺到了和真的異變，皺了皺眉頭。

蛇頭之鎖一直線地飛行……將正在如風般衝刺的友紀的胸膛，左右斜咬貫穿。

照美因驚愕而提高了音量。

“臭貓啊……挺厲害的玩具，拿出來了啊！”

“差不多滾去死啦，你這臭貓啊啊啊啊啊！”

和真表情裏的笑容消失了。

和真的左右兩側空間再次開裂，飛出蛇頭之鎖。活物一般蠕動的鎖鏈自己劃過空中向友紀襲去。

啊啊，笑止不住。愉快，真愉快。

“這可真……糟糕呢……”

低沉的貓之聲理解出來似地說着。

千鈞一髮，避過了初擊。

“刻殺之刀！？”

友紀冷酷的表情微微地，可以察覺到一絲大膽的神色。

在此同時友紀跳躍起來，追向和真並大力地刻0;日1;殺0;緋1;之0;色1;刀0;金1;橫掃一揮

“想試試嗎？”

0;要開始的……什麼啊？1;

和真對着一直線重來的友紀，想要阻止似地兩臂大幅張開。

——來，殺。如此。

“哦哦，好可怕。……這麼說來，也不是說這話的場合捏～”

這刀貫通和真的肉體，作爲精神體的照美也會斬開。

友紀揮起巨大化的刀，如疾風般低跳起來。

貓的臉浮現出險惡地憤怒。三叉之刀發出低鳴，斬斷了掠取了肩肉的蛇之鐮首。

雖然沒有被刀刃擦到，但劍壓壓迫了呼吸。表情苦悶地歪曲起來。

烈風一般的斬擊，和真還沒來得及支起崩潰的體勢就抬起了頭。

貓疾馳而至。巨大而鋒利的刻殺之刀，以類似於斬擊一般地夾擊向和真掃來。

“這張臭嘴，也到此爲止了！”

雖然避免了難看地倒伏在地，從友紀的表情可以明確看出所受的傷有相當的深。紛亂的體勢，靠如同巨大的爪一般的刀支撐着才堅持下去。

和真咧起嘴脣裝出一個笑容。但是老實說並沒有還笑得出來的餘裕。“及哩”，腳擦着地板向後退卻。

斜揮而下，伴着如逆卷呼嘯之風般的轟鳴衝擊波似地風壓，掃過飛退的和真全身。

和真與照美在同時，幾乎同樣的動作斜眼瞅着矮小的劍士。

奔馳而上的是【境界之力】嗎，還是宿於身體內的瘋狂嗎。

“……，嘻，哈哈……啊哈哈,呀哈哈哈哈哈！！！”

“咿，嗚……！”

被友紀的刀鋒夠到，組起的雙手劃上了短小的傷口。傷口浮上了紅色，開始慢慢地滴了下來

“什麼啊……這傷是？”

手按着還殘留着目眩的頭，和真艱難地站直了身子。受傷的手腕痛到發麻，在這以上還像被燒灼一樣地熱。

身體劇烈顫動起來。

看起來確實，照美的手腕上，也和和真同一位置有着開裂的刀傷。

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平靜下來的感覺。

“啊……！？”

日緋色金

流出的血液順着手腕向下，順着指尖滴落到了地板磚上。在腳邊刻上了紅色斑點。

身體大幅後仰着，和真還在高聲大笑。高遠的天花板上聲音渦卷一樣迴響着，屋子裏的空氣都震動起來。

接着友紀又直衝而來。殺意之刃縱斬而下。

但是防壁被刀打破了。金屬猛烈相擊般的巨響後，碎裂的防壁將施術者的和真向後方彈飛了出去。

地下深處，沒有留在任何人眼中的交錯來往的攻防，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感覺。

“KUkuku……好～姿勢不是嗎，小貓～醬。什麼啊，要殺我？嘻哈哈哈，好啊，能做到就來試試看啊！”

照美歪笑一聲咂了下舌頭，瞟着友紀哼了下鼻子。

“好像，效果很顯眼嘛！”

與叫聲同時照美兩肋側的空間歪曲了。

這樣下去真的要完蛋了。這可絕對不要。才正要開始呢。

接着刻殺之刀又逼近而來。

不對。要開始的不是和真而是照美。

爲了不知第幾次的斬擊友紀蹬起地板，猛衝過去。

像是被扔到地板上一般打着滾的和真，像是抱住血流不止的手臂一般一邊站起來一邊窺探着照美。

“哈哈，別開玩笑了。”

在吠叫的照美身旁，和真也還在警戒地擺好架勢。

和真的鎖鏈滿是血污散落着友紀的毛，動作毫無遲緩地追擊着削骨剃肉。

“不錯嘛，有點意思的小花樣捏～”

和真後背摔到了堅硬的地板上。重重地撞到了頭。

不，已經既不是照美也不是和真，這個分界線已經嚴重地曖昧了。

手持着大刀飛躍起來的獸人的身體，因胸部所受的衝擊落向地面。

友紀的刀不光是刃連劍壓也將回避地和真斬裂，將其體內流動的人造物的血液灑遍地板牆壁。

和真因本能的引誘而落下了視線。

這是理所當然的。現在起，從這一瞬間起。應該所在的精神到達應該所在的場所，完全地，毫無差錯地收容了。

“刻殺之刀——”

腳下，有什麼難以抑制的衝動一般的東西奔走而上。

“切，貓畜生。不是有點本事嘛～”

像是要制止這聲音似地友紀再次架起了刀。

“……挺能廢話的男人嘛！”

以和真肉體的自然治癒力來說，最初的傷的出血程度，現在應該已經止住了。連這種兆頭都看不到，就像不能癒合一樣一直持續着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突然襲來的痛覺讓和真漏出了扭曲的聲音。按住手腕，裂開的衣服內側溢出了潮溼的東西。傷口很深。

紛亂的長前發後面和真睜開了眼睛。閃爍着殘忍的眼光有如爬蟲類一般，陰險的表情俯視着歪倒的友紀。

咬破了什麼也不存在的虛空，有着蛇之頭的鎖鏈飛了出來。

日緋色金

就在這時。

“誒誒，我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啊。我取回了。不……歸還了。是吧，吶？”

強烈的斬擊劃過空中。

精神體的傷不會簡單就痊癒。因此和真的傷也不能癒合。

身體受傷的友紀架起刀。比不規則運動的鎖鏈更快的跳躍起來躲避開了，將吞噬過來的影之牙以巨大之刃斬開。

這姿態宛如野獸之爪。增爲三根的刀身，其已經化爲了不能歸於刀身無法形容的異形了。

這裏是屋子的正中央。否，這裏是“繭”的正中央。

“唔，萬一喫到一下……會死嗎？”

和真漠然地自問。

“——烏洛柏洛斯！！”

刀響應了呼喚。對於貓型的獸人而言稍稍大一號的刀脈動一般的震動了一下，接着就像束縛已經解放了一般改變了姿態。

手腕喫到的深刀傷，與現在被打破防壁時候的淺傷，一點也沒有癒合的趨勢。

低語般的宣告，並沒有向和真或是照美伸手而是向刀伸去。

喧囂地鬨笑聲，變爲了滿含愉悅的狂喜之聲。

友紀放出冷語。手前的刀低鳴起來。已然擺好了架勢。

日緋色金

穿胸破腹一般，響起了刺耳的濡溼聲音。

無可救藥的高揚感反覆低語着。

要對此迎擊和真正面放出兩根鎖鏈。但是雙頭之蛇被刀一揮斬開，彎曲了身子讓友紀通過。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這種感覺哦哦哦哦！我用了六年終於到手了！取回了啊！”

決定性打破場面的是和真的鎖鏈。

但是劍壓擦過了腿，僅僅這樣就感到了皮開肉綻般的痛覺。

伴着輕響在和真身旁着地，照美一邊苦悶但又愉快地說着一邊拽着和真的手拉起來。

友紀全神貫注地一瞬間縮短了距離。銳利的眼中浮現起了直爽的殺意。

在這揹負着可以說愚直的執念的背後，繞過來的鎖鏈從背後一氣直刺而過。

彈起了濡溼的聲音。

“咕……啊！”

含混而苦痛的呻吟，從友紀咬緊的牙關露了出來。

但，獸人的劍士將兩根貫穿自己身體的鎖鏈一併握住，就這樣無畏地繼續加速猛衝。帶着疾風一般的勢頭，向和真揮下了刀。

和真想拽回鎖鏈。但，友紀的手不允許這等事。冰冷的刀刃接觸到了和真的脖頸。

在這關頭，和真瞬時將防護魔法在這裏一點集中起來展開。

金屬相擊的聲響伴着火花一併飛散開來。

受到和真的魔法阻擋下來，彈開的是……友紀握住鎖鏈那邊的手投出的小刀。

察覺到已經遲了。

“你這混蛋，絕對……殺了你！”

含着血而含混不清的友紀的聲音，沸騰着比慾望更深的東西。

大概有人將其稱之爲信念吧。大概也有人將其稱之爲矜持吧，大概還有人將其稱之爲忠義吧。

日緋色金

“刻殺之刀！！”

比起人都大得多的手，將藏在視野外面的那所信賴的巨大刀全力揮下。轟鳴的斬擊聽起來如同野獸之咆哮，又如同垂死絕叫。

三根爪一般的刀如風一般……不對，比風更快。

斜着劃開了和真的腹部。

“————————嗚！！”

更甚言之。更是和真第一次與照美打照面的時候。有形體的只有和真一個。照美與和真的意識混合起來，輪流替換着在先前應對着友紀，實際站在這裏的只是和真。

擅自取出的一族之寶，刻殺之刀。全部是爲了殺掉和真所爲。絕不能就這樣沒有成功就此倒下。

這次，友紀連悲鳴或是呻吟都沒有。恐怕已經陷入了沒辦法出聲的狀態了。滿身瘡痍的身體被鎖鏈拽倒就這樣倒伏在地面上，在磨得和鏡子一般的地板上形成了小小的泉水。

每朝，都會相互打招呼。而有時，以真心溫柔的聲音談話。

對着身體更加一動不動的友紀，和真揚起了手。和真的腳邊出現了無數的影之蛇，對着餌食一擁而上一般地勢頭吞噬了友紀。

只是，有一句話。

“你丫……現學現賣的挺好的嘛啊啊啊啊啊！”

以被弄髒的靴子，和真反覆踢着獸人的身體。腳尖踩到了傷口，發出了悲慘的響聲。

“……這樣，啊。”

其他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友紀。

沒有照美的身影。

沒有讓人聽到這些，託莉尼蒂左右張望起來。

腳底顫顫悠悠。會死掉也說不定。不是開玩笑。

託莉尼蒂對這種危險是否會傷及和真有所顧慮。

這對於託莉尼蒂而言也是一樣的，所以現在讓奈茵如此擔心抱有純粹的抱歉。

厭惡地撇去一眼，向着廣間的出口伸出手。學園制服的白夾克也好，向着那裏伸過去的不健康地細手也好，緊緊地被滲出的東西染髒。

這種束手無策的無力感讓和真心花怒放。

一個偶然來到學園的學生，發現了倒在走廊裏的託利尼蒂。將她帶到了醫務室，之後運到了宿舍的屋子中這些過程，奈茵給託利尼蒂說明了一遍。

站立於血污遍地的向日葵地磚上的，只有和真一個人。

鬨笑着憤怒而焦燥地，和真格外暴力地踐踏友紀的背。爆音彷彿充滿了鐵味。

託莉尼蒂儘可能正直地回望向奈茵，點了點頭。不能再讓奈茵擔心了，她說的是正確的。

在看到和真之後立刻擺好了架勢，如野獸般金色的雙目緊盯着目標。

“可，惡……啊……”

真的很抱歉，如此想到。

託莉尼蒂在柔軟的被子裏輕輕地微笑起來。

這速度是友紀所不能比擬的，更不是現在的和真所能理解的東西。

和真拖着身子似地踏出步子。沾滿血污的靴子一落地，硬質的聲音立刻在冰冷的地板上擴散出去。

這裏是悠久的歷史中，不可動搖地中繼地點。

也有感到溫暖的時候。

“什……”

翹腿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奈茵將託莉尼蒂的意識問題徹底放心下來，持續着說明着狀況。

屋子裏有着現在還彷彿要哭出來的奈茵。

照美名字出口後一瞬，梵克漢動了起來，長身屈低，直線衝鋒而來。

蘊含悲傷的親友的眼睛，奈茵從正面窺視一般地看着。將那無力的白手與自己的手相疊。

沉重的衝擊叩上單薄的胸膛，接着頭蓋骨感覺到了強韌的握力。接着，後腦勺被敲上堅硬的牆壁。

但是正要走出廣間的和真面前，出現了一個身高比自己還要高的身影。

“呀哈哈哈，好啊，好啊這眼神。恨老子嗎？想殺？來，多恨點啊！對本大爺更多憎恨憎恨憎恨憎恨點，要殺了什麼的使勁叫喚啊！”

“還以爲得等到早晨呢，結果不錯啊～”

對奈茵來說賽莉卡與託莉尼蒂是特別的。

和真從喉嚨迸發出魂飛魄散的悲鳴。

鮮紅地，漆黑地。

但是……這份信念也落空了。友紀的身體失去了力量再次沉沒到了赤黑的血泊中。

日緋色金

和平常一樣慢的託利尼蒂的語調，即使身體狀況並不好也還是那麼慢悠悠地運轉着。

一直滯留在這裏，恐怕有誰會察覺到異變將十聖派過來。這種狀態下不可能跟十聖做對手。還是儘快撤退爲妙。

“笨蛋。這是當然的了。……剛纔那樣子就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做不到呢。”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這一天的深夜，託莉尼蒂在宿舍的屋子裏清醒了過來。

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取回來的東西，絕不會輕易放手的東西。

他到底是誰。這是託莉尼蒂與奈茵，一直抱有的疑問。

和真以驚愕與憎惡的眼神瞅着友紀。

貫穿友紀腹部的鎖鏈，就這樣改變爲吞噬的狀態將友紀的身體叩在地板上。

已經，夜深時間了。

奈茵對這種危險是否會將周圍捲進去有所顧慮。

在升降裝置前面，站立着以爲身着與魔道協會完全不配套的上等執事裝的男人。長髮束在背後，體格健壯的男人。

友紀因憤怒與屈辱抖動着鼻尖，漸漸黯淡的雙眸緊盯着照美。儘管那眼神還沒有失去殺意，但身體已經一點也動彈不了了。

稍微過了會，奈茵選擇着語言淡淡地回答道。

石壁上響起滑動的聲音，蓋過了和真漏出的聲音。全身都失去了力氣，染滿了流出的血液的衣服如此沉重。

“街上的魔素已經都收拾好了。結界的修復也是，簡易的措施已經結束了。明日要着手開始真正的修復工作了。說來也是，哪來的什麼結束了啊～”

照美

佇立在永劫之夜中的城……阿魯卡多家的城堡。

和真咂了下舌。

這是和真……不對，照美所認識的男人。

並不是消失。從最初開始照美就沒有在這裏過。

奈茵說等到魔道協會稍微平靜下來，就打算離開島去找賽莉卡。

伴着鈍響，友紀的身體因衝擊而搖擺着。蜂擁溢出的血在地板上擴散開來，浸溼了和真的靴子。

從後背，從腹部溢出的東西染遍了友紀的衣服與柔軟的皮毛。

和真就像失去支撐的人偶一樣，崩散開來倒向了地板。

這種結果，微微有所理解一般地察覺到了。什麼時候，如果這樣問道，大概託莉尼蒂自身也不知道。

託莉尼蒂約定下來一起同行。

“半夜……兩點多了。”

奈茵的笑容裏，滲透着喜極而泣的陰影。

就這樣反覆地，反覆地踢着…….和真突然不小心失去平衡一般後退幾步，重重地喘着粗氣。

奈茵就這樣不急不忙地聽到了最後，看了看臺子上的鐘表。

“……殺了你……殺，了……你”

“哦啦，怎麼啦啊小貓！站不起來了？啥，已經站不起來了？老子還站在這裏呢啊。吶吶，不是想來殺老子嗎啊！？”

“你丫……梵克漢！”

“你，這……別跟老子開玩笑啊啊啊啊！啊！？”

被砍到的腹部開膛般地粗糙地開裂，嗆到嗓子似地吐出深黑的血。

他，有某種危險的感覺。

“形影無蹤了。有着那個男的進入聖堂的痕跡。最深的場所裏……有着爭鬥的痕跡。但是那裏誰也沒有。”

和真是軀體。照美是精神。那麼有着身影的只是和真。

託莉尼蒂則橫臥在牀上，仰望着親友似地聽着。

“辛苦了，特地趕過來……抱歉～”

“奈茵，我……對一直以來與和真同學共同度過的時間……並不覺得那全部，都是虛假的。他……”

友紀一動不動。已經死了。

結局，奈茵的預感料中了。

“可惡啊……別開玩笑啊，這……真的假的……臭貓啊！”

“都這時間了還……”

這是預想之外的出現。是誤算。

嘴脣顫抖般地如此說到……

刷地，奈茵的臉上閃過的緊張，讓託莉尼蒂已經察覺到了答案。

腹部的傷口還在滲出大量的血滴落在地板上。凌亂的呼吸壓迫着喉嚨，身體顫抖着。

對着那力盡的軀體，和真毫無容赦地以硬革靴踢過去。

“哈啊，哈啊，哈……咕，咕……咕哈……”

“……和真同學呢？”

做執事侍奉活過千年的吸血鬼，克拉維斯=阿魯卡多的狼男。

和真如此叫喚之後，聖堂最深處之房間靜了下來。

託莉尼蒂掩蓋不住的失落。

別小看十聖，奈茵的右眼如此眨着。

永遠持續的夜空中今宵也是銀月皎潔，靜靜地照映着覆滿葛藤的古城與廣闊的廢園。

“那個男人的事情……別再考慮了吧。現在的我們，什麼事也做不到啊。”

心中的一角里……對在廣闊的世界中某處，也許會得知道與和真有關的某些消息，淡淡地期待着。

醫生說雖然全身受到了強烈衝擊，幸好沒有動不了身子的傷。這些，也從奈茵那裏聽說了。

友紀以差不多低到聽不見的聲音呻吟一般地低語。在泉水中支起異形的刀，想要支起受傷的身體。

在這月光也不能所及的城堡地下，梵克漢與主人庫拉維斯在一起。

“真的，要留他一條命這真的好嗎？”

周圍是彷彿什麼也不存在似地的黑暗。在古舊的燈籠的魔法之光照耀下，連綿的走廊浮現出了確實的姿態。

在這走廊的盡頭有着房間。與石制的監牢古城相當不配套，古老木材所建的小屋。

在這屋子的深處。一個身着染血的白色夾克與黑褲子，及腰的長斗篷的高個子青年，被魔法之鎖鏈所栓住。似乎沒有意識，身體無力。

“……我們殺不了這傢伙。輕易下手只會又離開肉體，不知消失到哪裏去。”

望着坐在木屋的深處動也不動的瘦身青年，庫拉維斯悲哀地說着。

“……無能爲力啊。”

除了像這樣設下監牢，封上猛獸都不能逃到外面去一般地嚴密的封鎖，其他都做不到。

梵克漢將門關上，庫拉維斯抬起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描繪着紋樣。縛上了古老的語言，描繪出來的紋樣將作爲開門的薄木板封印起來。

僅限於庫拉維斯所能掌握的，強固的封印。

“那麼……不能不去憑弔友紀啊。”

視線滑行一般，庫拉維斯與梵克漢雙眼相對。

梵克漢微微低下了頭。

“爲何友紀……將刻0;日1;殺0;緋1;之0;色1;刀0;金1;也拿了出來，肆意效仿……”

如此低語着的梵克漢的聲音中有着明確的悔恨。

在那時候友紀趕往聖堂的地下，是他完全的獨斷行動。

想着這一點的庫拉維斯也稍微有些悔恨。

更早一點察覺到，讓友紀歸還的話。或者，更早一點將梵克漢差遣過去的話……如同一把利刃一樣不屈不撓的頑固友人，大概就不會送命了吧。

“……他大概不會改變主意吧。他有自己所必須做的事情，只要這樣想。不實行出來就不行的男人。”

冰冷的封印深處————

隨着一邊前進，一邊關上將深處封閉似地門。這一扇一扇的門，也都施加了庫拉維斯的封印。

連傷痛與被拘束的苦痛都忘掉，對其境遇一點也不絕望反而抱有對光輝的未來的希望一樣。

背向被封印的門，梵克漢推着庫拉維斯的輪椅沿着悠長的走廊返回城堡。

“……是，庫拉維斯大人。”

他一直就這樣，持續着狂喜之笑。

在這幽深，幽深而幽深而又幽深，黑暗之中。

不會再次打開這扇門了吧。聽到了走廊盡頭最後一扇門在背後關閉的聲音，梵克漢強烈地如此想着。

庫拉維斯嘆息一聲回答道，伏下眼瞼。

被獨自禁閉於此的青年鬨笑起來。

“呀—哈哈哈哈，倒計時開始啦，喂老吸血鬼！你丫死的時候，我就能從這裏出去……然後就是真正的開始啦，你嗝屁以後肯定想不到啦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關閉的封印的深處。

“走吧，梵克漢。我們有我們所要成就的事……就像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