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烘烘的M食大餐
《潘朵拉之心~CAUCUS RACE~》 · 若宮シノブ · 1.5萬 字
1
(……咦?怎麼回事?好多人啊。)
下午時分,奧茲·貝薩流士走在潘朵拉本部的走廊上,突然發現前方聚集了好幾名穿着制服的職員。他們圍着其中一人有說有笑的,氣氛輕鬆熱絡,不像是在談公事。
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奧茲快步走了過去。當他來到人羣聚集的地方時——
「對不起,你們在聊些什麼?」
奧茲一面客氣地詢問,一面從人羣后面往裏面瞧。
沒有事先發現奧茲的職員們,頓時被嚇了一跳,大家不約而同的回過頭看。其中一人趕緊低頭道歉:「對、對不起,奧茲少爺!我們在上班時間……」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啊……你們不需要這樣啦,我不是來罵你們的。」
奧茲趕忙揮揮手,一臉尷尬地解釋。接着又繼續問。
「你們在聊什麼?好像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今天用完餐後,閒着沒事的奧茲覺得很無聊,偏偏侍僕基爾巴又說臨時有事要去辦,然後就跑不見人影了。
職員們大概是因爲,在上班時間說笑的場面被貝薩流士家的小當主看到:心裏裏有點擔心,所以對於奧茲的問題,每個人都支支吾吾的。「對不起,是我……」這時候,一名年輕人從被包圍的人羣中,走向奧茲。
那是奧茲第一次見到的陌生臉孔。雖然奧茲的記憶力絕佳,可是也沒辦法記住每位職員的名字和長相。那名年輕人帶着愧疚的態度說道:「……是我把照片拿給大家看,所以……」
「照片?誰的照片?」
「呃……這個……是……」
就是這張。年輕人把手裏的照片拿給奧茲看。
照片裏是一個剛出生不久、還裹在襁褓裏的小嬰兒。
小嬰兒被一名溫柔的女性抱在懷中。她應該是嬰兒的媽媽吧。
「哇啊!是小嬰兒耶!好可愛喔。」
奧茲眼睛一亮、忍不住開心地叫了起來。年輕人紅着臉,很有禮貌地向奧茲解釋,那名嬰兒是他上星期纔出生的女兒,叫米蕾。奧茲像是聽到自家人的喜事一樣,興奮不已。
「她叫米蕾啊!長得這麼可愛,將來長大後一定是個大美女!」
天不怕地不怕的艾莉絲,不只一次解救了奧茲的心。只要有艾莉絲陪在身邊,奧茲就覺得世界變得開朗許多。艾莉絲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經無人可以取代。
戴眼鏡、穿西裝的檢察官奧茲,激動地從位置上站起,逼問證言臺上的奧茲。
「奧茲,跟我生小孩吧!」
艾莉絲的年紀看起來和奧茲相仿,是個留着一頭黑色長髮的嬌小美女。她的真實身分,其實是阿嵬茨的可怕靈體「染血黑兔」。打從奧茲和艾莉絲簽訂契約之後,兩個人便經常一起行動。奧茲並不在乎艾莉絲是個靈體,而且還滿疼愛她的。
(艾莉絲要跟我生小孩。艾莉絲要跟我生小孩。艾莉絲要跟我生小孩——)
啪嘰啪嘰。奧茲好不容易終於讓僵硬的肢體和嘴巴,重新恢復活動,並且說了幾個字。他是怎麼啦?艾莉絲側着頭。
聽到奧茲這樣問,艾莉絲皺起眉頭「……嗯?」了一聲,滿臉不耐煩地又說了一次。
(完全沒有解釋原因,直接就宣佈要「製造小孩」——!)
既然不是說謊,那麼……
奧茲知道,艾莉絲不是會說謊的人。雖然她總是話中帶刺,可是絕不會爲了尋開心而說謊騙人。奧茲非常確定,艾莉絲絕不會那麼做。
「你還在猶豫什麼!」
「——奧茲!」一個爽朗清亮的聲音叫住了他。
就算他不想知道,可是還是知道了。
奧茲一抬起沮喪的臉,就看到房間中央站着一個神采飄揚的少女。
我實在是太糟糕了。奧茲開始自我反省。應該要仔細聽艾莉絲的請求、盡力達成她的願望這樣纔對。雖然奧茲感到過意不去,不過他還是用很開朗、很認真語氣地問道..
這裏沒有別人,只有他獨自一人。
小孩?她說的小孩,是指「小寶寶」嗎?就是剛纔看到的那張照片裏的「嬰兒」?
……揪。奧茲不自覺的抓着胸口的領子。就在上衣底下,奧茲的胸膛被烙上了違法契約者的證據。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像時鐘的刻印。當刻印的指針轉完一圈時,違法契約者也會死亡。
(愛人……?我也可以擁有愛人嗎?……現在這種情況下,我身上又有刻印……)
娶妻生子?他喃喃自語着。
之後——他作了一個夢。
* * *
奧茲一面想得頭暈腦漲,一面走進房間。
「嗯!」艾莉絲高傲的點頭。絲毫看不出有求於人的謙虛。那種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中無人的蠻橫態度,就像在宣告「能夠被本姑娘請求,是你的榮幸」。
自己要是像那個年輕爸爸說的那樣娶妻生子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奧茲開始在腦海裏想像着,可是不管怎麼想,就是想不出來。既然要娶妻生子,就必須先舉行婚禮。要舉行婚禮,當然就要有對象……
(這可是值得慶祝的喜事呢……)
因爲艾莉絲沒多做解釋,讓奧茲更加混亂了。他實在無把艾莉絲和生小孩這件事,聯想在一起。怎麼可能嘛。這不是喜歡艾莉絲或討厭艾莉絲的問題。如果真要說的話,奧茲其實還滿喜歡艾莉絲的。
「艾莉絲,原來你跑到我房間來啦。」奧茲這麼說。打從今天一大早,奧茲就沒看到艾莉絲的影子。
「我……我該怎麼辦纔好……」
「……嗄?」奧茲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女生的話,應該送可愛的嬰兒服嗎?還是洋娃娃……?」
奧茲的反應,讓艾莉絲感到一頭霧水。當奧茲正要打開房門時,「不要讓我等太久喔,我會受不了的!」艾莉絲在後面這麼叮嚀他。奧茲完全沒有反應的餘地。
在一片灰色系的法庭中央,奧茲以被告人的身分,站在四周被高及腰部的柵欄圍起來的證言臺上。他的右邊是檢察官席,左邊是辯護律師席,前方的高壇是法官席。另外,在他後方還有幾排旁聽席。
每一張椅子上面坐的都是「奧茲」。全部的位置都被「奧茲」佔據了。
奧茲也想沾染幸福的喜氣,於是舉起手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送她禮物」。年輕人睜大了眼睛,臉上非但沒有喜悅之情,反而惶恐的揮揮手說,您不需要這麼做。聽到年輕人如此見外,奧茲忍不住笑着說:「這可是喜事,我也想沾沾喜氣啊!該送什麼纔好呢?」
用命令的語氣,請求別人幫忙,這點奧茲還能接受。現在的問題在於,請求的內容。奧茲聽了艾莉絲的請求後,很努力的想要理解她話裏的意思,可是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所以然來。
艾莉絲雙手擦腰,驕傲的站着,像是在說「這個問題問得好」。
那個少女的名子叫艾莉絲。
「等——等一下,讓我考慮考慮!對不起!」
這麼說的話,就是我聽錯了。
(這什麼答案?我完全聽不懂,艾莉絲——!)
爲了不掃大家的興,奧茲一直面帶笑容,聆聽大家的談話。倒是那名年輕爸爸,一面責怪胡言亂語的同事,一面不停向奧茲低頭致歉,還結結巴巴地說「請不要把我同事說的話當真」。
不可能、不可能。奧茲一臉苦笑地這麼想。
那裏是一間法院。
「嗯——」奧茲苦惱地低吟着。一名職員看到奧茲這個樣子,說道:「『等小女孩長大後,跟她約會一天的約會券』,這個主意如何?奧茲少爺。」
奧茲全身僵硬,整個人像靈魂出竅似的站着。「???」艾莉絲感到納悶不已。
奧茲好不容易說了這幾個字,然後便急着離開房間。
「那麼遙遠以後的事,我可沒辦法答應呢……」奧茲莫可奈何地苦笑着。看到大夥人聊得那麼盡興,奧茲心裏湧起無限的感動。這就是俗話說的「寶寶的力量」吧。
也許是剛纔沾染了太多幸福氣息所產生的副作用吧,奧茲覺得有點喪氣。他走到房門前面,嘆了一口氣,無精打采地把手放在門把上。不知怎麼的,今天的門好像比平常重呢。
「我們正在討論,要送他什麼出生禮物呢!」
(艾莉絲好不容易「有求於我」,我竟然聽錯了。)
這一次,奧茲耳朵聽到的是——
奧茲在心裏拼命搖頭。可是,該怎麼拒絕艾莉絲呢?
「跟我生小孩!不對、我們來製造小孩!奧茲!」
這句話就像魔咒般,在奧茲的腦海裏不停的旋轉。他在走廊上奔跑着,腦子一片混亂。等到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可以飽覽庭園風光的陽臺上。雖然潘朵拉的庭園是出了名的美景,可是此時的奧茲完全無心欣賞。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討論着。
他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候。
「你……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這個意料之外的提議,讓奧茲大爲喫驚。女嬰的父親聽到自己的同事提出如此荒唐的建議也嚇了一跳,還斥責他說「你在說什麼傻話」。不過,儘管這個點子實在荒謬,奧茲卻一點也不感到生氣。
年輕人心裏這麼想,然後繼續說下去:「……那個時候,奧茲少爺應該早就『娶妻生子』了吧」。
2
「咻——」一陣風聲颯然而過,同時好像有某個東西砸在奧茲的臉上。
靈體和人類之間,生得出小孩嗎?艾略特感到懷疑。不過現在不是煩惱這些的時候。爲什麼艾莉絲突然想要小孩呢?難道,我剛纔在想生兒育女的事,被她看穿了?
「以我個人的經驗,最好是送尿布之類的必需品——」
「——」
奧茲開始努力回想,比他小六歲的妹妹愛妲出生的時候,都收到了什麼禮物。不過,由於當時奧斯卡叔叔送的那個豪華亮眼的特製搖籃,實在讓人印象深刻,以致於奧茲想不起其他的禮物。
「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每次把愛妲放進那個搖籃,她就會哭個不停,最後只好把搖籃收進倉庫。)
……不過,有件事他很確定,就是艾莉絲是「認真的」。
奧茲呆住了。
「呃……那麼……你是認真的了?」
可是。
「跟我生小孩吧。」艾莉絲不可能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沒關係啦,我沒有生氣啊。我只是在想,這樣好嗎?」
「……你怎麼突然想要小孩?」
「被告很疼愛艾莉絲。這是公認的事實!」
年輕人說的這句話,在奧茲心裏起了很大的迴響。
他們之間並不是那種關係。
「嗯,當然是認真的。因爲我想要小孩子。」
「『請求』?艾莉絲請求我?」奧茲驚訝的反問。通常,艾莉絲有所要求時,都是用「拿肉來!」這類的命令方式。就算在其他場合,也是擺出一副高姿態。奧茲真的不記得,艾莉絲曾經用過「請求」這麼低聲下氣的字眼。
「呃——很抱歉,你剛剛說什麼?艾莉絲。」
看到艾莉絲還是和平常一樣,奧茲鬆了一口氣地笑了。
被告奧茲被檢查官奧茲的氣勢嚇到,顯得有點慌張。
奧茲的手緊緊握住陽臺的欄杆,神情看起來非常苦惱。
「你……你……艾莉絲……」
他彷彿是在向老天爺祈求答案似的,仰望着天空。就在這一瞬間。
奧茲認真地思考起來。過去,他從來沒有送過新生兒的禮物,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該送什麼,才能讓人覺得「對,就是這個!」的那種禮物。
聽到檢察官奧茲這麼說,旁聽席的奧茲們低聲附和說「沒錯」、「沒錯」、「沒錯」。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喜歡艾莉絲,也很寵她,可是!)
奧茲當場昏了過去。
當職員們回工作崗位之後,奧茲也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回去。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奧茲平常很少想到結婚生子那方面的事。
既然奧茲如此幽默,一名職員也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太好啦,說不定會麻雀變鳳凰喔」。另一個則說「你可得謝謝你老婆,幫你生了這麼漂亮的女兒」。甚至還有人說「結婚的時候,記得邀請我們啊」。
「哼、算了。奧茲,我有事情要『請求』你幫忙。」
看到奧茲滿臉笑容,潘朵拉的職員事們大家也笑了起來。
「因爲,我現在很需要!」
「對不起,我剛纔去外面走走。」
「你在說什麼!當然是正經的啊。」艾莉絲回答的表情,的確是認真的。
「我一直在等你耶,等得都快睡着了!」艾莉絲傲慢的態度,像是在責怪他「好大的膽子,竟敢讓本姑娘等這麼久」。
(就算要約會的話,至少也得個十二、三年吧……不、十五年以後吧。)
「可、可是我……」
看到奧茲開心的樣子,其他的職員們鬆了一口氣,開始七嘴八舌地說着。
奧茲很清楚,會變成這樣,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所以他並不感到後悔。
有了旁聽人奧茲們的支持,檢察官借勢使力,發動更凌厲的問話。
「你所疼愛的艾莉絲向你請求,說她想生小孩,爲什麼你不答應呢?」
旁聽席發出一陣表示贊同的喧譁。
奧茲的確有受到這樣的請求。
只要是艾莉絲的請求——不管再怎麼困難,他一定會盡力幫她實現願望。
奧茲是這麼想的。誠心誠意地這麼想。
被告奧茲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緊緊握着拳頭回答。
他的聲音,傳遍了法庭內。
「沒錯!我是真的很疼艾莉絲,也很感謝她,我想要報答她的恩情……只要我能力所及,不管艾莉絲要求什麼,我都會盡力去達成!」
「看吧!既然你都這麼說,那還有什麼問題!」
佔上風的檢察官奧茲,繼續乘勝追擊。
被告奧茲的肩膀和背脊不住的顫抖,眼眶堆積着淚水說:
「可是、可是……」
「不要再『可是』啦!」
「可是、那根本是兩碼子的事啊——!」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慟哭。旁聽席的奧茲們全都愣住了,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可是,檢察官奧茲絲毫不讓步。「誰說是兩碼子事!」他敲着檢察席,繼續說。
「被告的話已經被當成證詞了!法官,不需要討論了,請您判被害人——」
「抗議!請等一下。」辯護律師席發出抗議的聲音。
外表看起來比被告奧茲稍微成熟的辯護律律師奧茲,從座位上站起。
咦?奧茲睜大眼睛。辯護人繼續說下去。
「奧茲!你怎麼讓我等那麼——」
艾莉絲的確很聰明,觀察力也高人一等。可是有時候,卻又像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說不定,她把「生孩子」這檔事,誤以爲是別的事了。雖然,奧茲也不確定「別的事」是什麼。
「艾莉絲,你先回答我一件事!」
「艾莉絲,關於生小孩的事,是不是有人告訴你的?……是布雷克吧?」
「這是什麼蠢問題。如果不懂的話,會跑去『請求』你嗎?」
奧茲原本以爲她會這麼回答。出乎意料之外的,艾莉絲突然一陣臉紅,而且動作扭泥不安。
奧茲感到眼前一陣暈眩。
「咦——?」
此時——
他打開房門正要衝出去時,砰的一聲撞到人。奧茲抬起臉,對方正是他的侍僕,基爾巴,奈特雷依。
艾莉絲用一種再確定不過的語氣,斬釘截鐵地回答。
奧茲鬆開欄杆,轉過身。沒錯沒錯沒錯!奧茲在心裏不停重複地這麼想。
雖然,不一定非得去那個地方不可,可是奧茲還是往剛纔那個陽臺跑去。就像是在重播一樣,奧茲緊緊握着陽臺欄杆。冷靜、冷靜、冷靜。他心裏不停地吶喊。
「先別生氣,艾莉絲!」
聽到自己喃喃自語的聲音,奧茲啪的睜大了眼睛。
他正要進門,就看到主人奧茲撲上來,他頓時愣住了。「你、你怎麼了?奧茲?」基爾巴喫驚地問。
「我對艾莉絲的理解力,抱着強烈的懷疑。證據在此。」
「……我仔細考慮過了。既然要生小孩,我想跟你生。」
接着,她高高翹起鼻子,很自豪地繼續說下去:「昨天我去逛街時,看到很多爸爸媽媽帶着小孩。不知怎麼的,我突然也想有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嗎?奧茲?小孩子真是美妙的生命。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擁有自己的孩子。」
奧茲的心臟,開始噗通噗通的狂跳。
然後,匆匆忙忙追上前去。
雖然是不得不問,不過奧茲還是感覺到臉頰一陣灼熱。
「不要鬧了!奧茲!小小的奧茲,竟敢一再落跑!好大的膽子!」
……可是。
奧茲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才勉強擠出幾個字……
他這麼想。然後像彈簧一樣地跳起來。他往房子裏跑去,目標是自己的房間。
「等等我!奧茲!」
「……唔……」
法官奧茲沉思了好一會纔拿起槌子。他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咚的捶下。
基爾巴的個子非常高大,嬌小的奧茲只到他胸膛的高度而已。
相較於檢察官奧茲針鋒相對的態度,辯護律師奧茲先是鎮定地搖搖頭,然後從辯護律師席,慢慢向被告奧茲走過去。
倒在陽臺上的奧茲坐了起來,看看四周。他記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下來,打中了他的臉。大概是被砸昏了吧。奧茲很快地做了這樣的聯想。可是,陽臺上什麼都沒有。
當然,奧茲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奧茲在走廊上跑着。和他擦身而過的職員們,看到紅着眼睛跑過去的奧茲都嚇了一跳。當然,此刻的奧茲已經沒有心思理會旁人的眼光了。
「我、我想我對艾莉絲的感情,就像家人一樣!」
艾莉絲像個羞澀的少女一樣,這麼回答:
奧茲眼裏泛着淚水,再次跑出房間。
奧茲來到房間門口,用力將門打開。艾莉絲還站在裏面「而且臉很臭。
儘管他也不確定,布雷克開這種玩笑的目的何在,但一定是這樣。
「請你清楚地說出來好嗎?」
奧茲目不轉睛地盯着艾莉絲的眼睛。
「請等一下。」在法官宣判完畢之際,辯護律師奧茲又出擊了
艾莉絲還在房間裏面,表情比剛纔更不耐煩。
他低着頭,肩膀和背脊不停顫抖。由於奧茲的表情被前額的頭髮遮住,艾莉絲像是偷看一樣的,從下面慢慢靠近奧茲的臉。
「唔、話、話是沒錯……艾莉絲的確是認真的……」
還是——
「混蛋!哪有忽略什麼事!」
在衆人的關注下,法官語重心長地說:「結論已經出來了。被告有罪,本院判他『和艾莉絲生小孩喲!』——」
好像沒有東西掉落的痕跡。
奧茲跑向艾莉絲,雙手抓着她的肩膀,還把臉貼近她。
他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了。如果這樣昏倒的話,說不定又會做之前那個法院的夢……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次他一定會輸的。奧茲像自問自答地嘀咕着。現在,他已經很確定,艾莉絲知道生孩子是怎麼一回事了。
「雖然覺得不可能……可是,她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
3
沒錯!會開這種惡質的玩笑的人,就只有那傢伙了。
(說得對喔……!)
喔喔喔。旁聽席的奧茲們之間起了騷動。「說得也是」、「我瞭解」、「嗯、嗯」,現場鬧烘烘地談論着。法庭內,原本一面倒向檢察官的氣氛,這會兒突然轉向辯護律師這邊。
「……」點頭點頭。被告奧茲拼命地點頭。
(說不定,他跟艾莉絲說,生孩子可以得到無敵的力量之類的話——)
奧茲納悶地側着頭想,但隨即又搖搖頭。不去管那些了!倒是,在昏倒的那段時間所做的夢,那個自我責怪、又自我辯護的怪夢,點醒了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呀!奧茲驚訝的差點噎到氣。爲什麼之前都沒想到這個可能性呢!奧茲懊惱地自責。
「對,你終於發現啦。的確,艾莉絲知道生孩子是怎麼回事,而且應該不是開玩笑。說不定……是爲了拿你尋開心,所以故意慫恿艾莉絲那麼說的!爲什麼呢?因爲艾莉絲是單純的孩子,很容易就相信別人說的話!」
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傷腦筋了。
再一次,奧茲回到自己的房間。保持冷警。他在心裏這麼叮嚀自己,然後將房門打開。
「……咦?我……」
「生小孩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不過這種事得兩情相悅纔行,這是事實吧。被告奧茲,你對艾莉絲的疼愛,是戀愛感情嗎?還是就像對親人一樣的愛呢?」
「嗄?你怎麼突然提到小丑的名字?這件事跟他又沒有關係。」
砰、檢察官奧茲重重的敲着桌子,大聲怒罵道。他指着被告奧茲說:
在檢察官的強力攻勢下,奧茲不由得同意了這樣的看法。法官席上留着八字鬍的法官奧茲,也點頭表示贊成。「就是說嘛」、「他從未在艾莉絲面前展現男子氣魄」、「每次都是艾莉絲救他的」旁聽席的奧茲們也嘰嘰喳喳地發出不鳴之聲。
「我們現在問的是,被告願不願意達成艾莉絲的心願。被告自己也說了『只要我能力所及,不管艾莉絲要求什麼,我都會盡力去達成』,既然這樣,他就應該這麼做啊!艾莉絲可是很認真的在拜託被告啊!」
奧茲拼命想整理出答案。想着想着,又延伸出其他的問題。
如果艾莉絲真的知道,那她是怎麼知道的呢?從書上看來的嗎?
然後以飛快的速度,往房子裏面跑去。在走廊上拼命地跑。
「啊!」奧茲終於清醒了。
「等一下,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法官!請判他『有罪』,並處以生小孩的處罰!」檢察官奧茲提出強力的要求。
(沒錯!而且,在我身邊會做那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你在說什麼,答案已經出來了!」
被告奧茲驚訝地看着辯護律師奧茲。辯護律師向他點頭之後,冷靜地說:「法官,現在宣判還太早。我們都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奧茲心想。說得也是,艾莉絲怎麼可能突然想到「要生小孩」這種事。一定是有第三者在幕後搞鬼。
晦暗的內心世界,又再度燃起希望之火。
艾莉絲一副「這麼簡單的事還用問嗎」的傲慢態度,大大地哼了一聲。
(冷靜……不下來啊!遇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冷靜呢!)
大概是被嚴肅的奧茲嚇到了吧?艾莉絲對於話被打斷的事,非但不生氣,還乖乖聽從命令。
「艾莉絲……艾莉絲她……」奧茲幾乎是用鼻音在說話。
奧茲的腦海裏浮現出,辯護律師奧茲面帶微笑豎起白旗的畫面。
「有人告訴她?」
面對檢察官粗暴的發言,辯護律師奧茲冷冷地反駁道:「有。」
「抗議!他是在模糊焦點!」
「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看到呼吸混亂、情緒緊繃的奧茲,艾莉絲嚇了一跳,身體不自覺向後傾。
混亂、疑惑、還有莫名其妙的挫折感,讓奧茲幾乎崩潰。他再次跑出房間。艾莉絲舉起雙手,對着落跑的奧茲大聲咆哮。
「大家不要忘記了,這是奧茲的問題。同時也是艾莉絲的問題。艾莉絲是認真的嗎?她真的瞭解生孩子是怎麼回事,才這麼說的嗎?這點我們都不知道。」
「艾莉絲把『親吻臉頰』這麼簡單的愛的表現,誤以爲是在『咬臉頰』。所以我不相信,像這樣的艾莉絲真的瞭解『生孩子』的意思!因爲,艾莉絲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奧茲一臉慘白。雖然他同意檢察官奧茲的見解,內心卻百般不願意。
「呃、艾莉絲。你知道,生孩子是什麼意思嗎?」他問。
法院內再度陷入鴉雀無聲。
她看到奧茲,立即板起臉孔,罵道:「你到底在做什麼!怎麼纔剛回來又跑出去?你是存心要氣我嗎?」
哈、哈。奧茲劇烈的喘着氣,心裏思索着該怎麼發問才妥當。
此時,腦海裏響起辯護律師奧茲的聲音。
「……嗄?好,你問吧。」
他的聲音遮蓋法官奧茲的宣判,旁聽席還因此起了騷動。檢察官奧茲嚴厲地瞪着辯護律師奧茲。剛纔集中在法官身上的目光,這會兒全部轉移到辯護律師奧茲身上。
「艾莉絲她——」連下文都還沒說,奧茲就推開基爾巴跑開了。以非常快的速度跑走。一頭霧水的基爾巴愣愣地站在原地,過了半晌纔回過神來。
「我的反對詢問還沒結束呢,現在就做判決,未免太心急了吧。」
辯護律師亮出幾張照片。照片裏是奧茲和基爾巴被艾莉絲咬臉頰、還有艾莉絲正要晈人的畫面。法庭內的人全看過照片後,辯護律師宣佈了一件決定性的事實。
* * *
追奧茲的人,不只有基爾巴而已。
在奧茲的房間裏。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艾莉絲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她舉起雙手,在閃亮光滑的黑髮上一陣亂抓。
「怎麼搞的嘛!怎麼搞的嘛!那傢伙竟敢瞧不起我!」
艾莉絲向來最痛恨別人讓她枯等,還有忽視她的命令。雖然奧茲說他需要考慮的時間,要艾莉絲在房間裏等,可是她再也無法忍耐了。
艾莉絲全身散發出憤怒的波長,咚、咚、咚的往房門的方向大步走去。
然後用力將門踹開,來到走廊上,不過沒有發現奧茲。艾莉絲左看看、右看看,用鼻子嗅空中的氣味。
她的眼睛閃過一道獵食獸的光芒。逮到了!
呵、呵、呵。艾莉絲可愛的雙脣,發出詭異的笑聲。
「既然這樣,休怪我不擇手段了。奧茲,我一定要抓到你,逼你跟我生小孩!」
艾莉絲一臉猙獰地跑走。
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剛從柵欄裏釋放出來的猛獸。
4
幾分鐘過後。
「海帶頭!」
「笨兔子!」
分頭追奧茲的艾莉絲和基爾巴,在奧茲兩次跑去躲起來的那個陽臺碰頭了。雖然,彼此並不是對方想找的目標,不過兩人都受到小小驚嚇,而且異口同聲地問:「奧茲在哪裏?」
不但問的問題一樣,還同時發出「……唔」的低吼。
艾莉絲和基爾巴看起來都非常焦急不安。基爾巴認爲,主人含淚失蹤,是身爲侍僕的自己的失職。而艾莉絲則是以爲可以抓到奧茲,沒想到卻撲了空。
就這樣,兩人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瞪着對方,持續了好一會兒——
「……?」
基爾巴釋懷地笑着。艾莉絲一面嚷嚷「我又沒有錯」,一面拼命掙扎,想揮開基爾巴的手。奧茲偏着頭,對基爾巴的行爲感到困惑。
哇哈哈哈哈——艾莉絲高聲的大笑,看起來就像個窮兇極惡的魔王。
「呵、呵、呵……這答案其實還問嗎?當然是爲了享受美食羅。」
他不自覺的抱着膝蓋,把頭深深的埋進裏面,身體縮成一團。該怎麼跟艾莉絲解釋?要怎麼向她道歉?奧茲滿腦子塞滿了這類的問題,可是怎麼想就是想不出答案,抱着膝蓋的手也更加用力,身體縮得更小了。
「少廢話,不要再胡鬧了!染血黑兔!」
「有意思!敢說這種話,表示你已經有覺悟了吧?」
基爾巴的身體一閃,驚險躲開了攻擊。不過,臉頰還是蹭到了靴子的前端,出現紅色的血痕。「嗄,你躲過啦?」艾莉絲高聲笑着。可是才一觸地,瞬間又轉身朝基爾巴衝過去。
兩人之間的空氣,幾乎到了一觸即發的臨界點。
艾莉絲嘴角露出挑撥的笑容,「有本事就開槍啊」。
「原來你在這裏啊,奧茲,我找你找好久啊。」
「笨兔子,回答我。你想要生小孩的原因,到底是『爲了什麼』?」
奧茲懊惱地自責着,好像巴不得鑽到深層的地底下去。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冷靜、腦筋靈活的人,沒想到今天聽到有人說要跟他「生小孩」,竟然馬上亂了手腳。
「嗄?還用問嗎?」
艾莉絲的眼神,射出殘暴而冰冷的殺氣。基爾巴不以爲意。
——舔。
「沒錯!你敢這麼做的話,我絕不原諒你!記住了,笨兔子!」
看到艾莉絲充滿自信的氣勢,基爾巴感到愕然。他按着紅腫的額頭,一臉呆滯。「她是認真的?」他想。艾莉絲以勝利者的姿態,對啞口無言的基爾巴「哼哼哼」地笑着。
「嗄?」基爾巴發出訝異的聲音。
艾莉絲雙臂環抱的放在胸前。
奧茲感到很不可思議。愛妲也來了嗎?奧茲往四周張望,正好看到兩個人影從建築物裏往中庭這邊走來。奧茲的肩膀微微振動着。
「如果結婚可以喫的話,我也不反對。」
「『享受美食』很重要耶。我和奧茲生的小孩,嚐起來的味道一定很好!」
「傻瓜、傻瓜、傻瓜……你就只會說這句話嗎!低能的海帶頭!我說那句話是認真的!」艾莉絲回嗆道。
「我又沒有對他怎麼樣,只是跟他說一句話而已。」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停止,互相看着彼此。
基爾巴像是腦袋捱了一記重拳似地說不出話。
一隻熟悉的白貓,就坐在草地上,不停地舔着奧茲的手。
基爾巴屏住氣息,低聲對艾莉絲說:「……你休想。」
說完,她轉過身往房子裏面走回去。「……等一下。」基爾巴從背後抓住艾莉絲的肩膀,阻止她。艾莉絲臭着臉轉過頭。基爾巴的表情非常認真。我很擔心奧茲。他低聲說。
奧茲完全失去了自信,
「奧茲!」基爾巴看到奧茲的瞬間,用一種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很擔心的聲音,叫着他的名字。
基爾巴的手像在抓貓似的,揪着艾莉絲的脖子後面。艾莉絲拼命掙扎,嘴裏怒吼着:「放開我!」
「『一句話』?什麼話?奧茲會因爲你的一句話,變得那麼沮喪?」
「喔?」艾莉絲不屑地笑笑,說:「區區的海中植物……也想阻止我?」
「臭海帶!我只是想喫美味的『烤豬肉』!」
她臉上鄙視的表情,像是在諷刺基爾巴「連這種問題也不懂?笨蛋」,接着又很快的轉爲「真是拿你沒轍。好吧,本姑娘就特別告訴你吧」的高姿態。
對於艾莉絲的「心願」,他愛莫能助。就是這樣。
「老實說吧,這麼莫名其妙的要求,奧茲是不可能接受的!」
「……嗄?」
「傻瓜!不、你本來就是傻瓜!超級大傻瓜!你知道生小孩是什麼意思嗎!要給寶寶換尿布、餵奶、洗澡耶!晚上寶寶不睡的話,還得整晚『哄』他睡覺!你知道生兒育女有多辛苦嗎!不、這不是重點!而是你突然跟奧茲說這個,他當然會很煩惱啊!」
「偏不!不管有多少人反對,我不允許別人破壞我的胃口!」
是艾莉絲和基爾巴。
「……嗄?」
正以爲可以把艾莉絲壓制在地時——未料,艾莉絲用另一隻腳,朝基爾巴的太陽穴踢去。基爾巴心知不妙,趕緊鬆開抓手,返身迴避。
(哇啊——我是沒用的男人嗎……?)
基爾巴抓起艾莉絲胸前的衣領,罵道:
「『結婚』?那是什麼?可以喫嗎?」
「現在沒空理你,我要走了。」
「你這傢伙……竟敢鄙視我崇高的願望……!」
瞬間,艾莉絲朝基爾巴的方向飛去。她在空中翻轉,腳同時猛然向前踢出,目標是基爾巴的下顎。
(這真是……太意料之外了……)
艾莉絲像是被惹惱,臉上浮現猙獰的笑,接着往地上用力一蹬。
真希望就這樣越縮越小,然後完全消失。
他用一種不許打馬虎眼的眼神,質問艾莉絲。「哼」艾莉絲不屑哼了一聲,也以同樣兇悍的眼神回敬他。艾莉絲揮開基爾巴的手,雙手插在腰際上,態度十分高傲,絲毫沒有逃避的打算。
驚訝、困惑的奧茲,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不、不對。其實他很清楚應該怎麼做。
艾莉絲嘶嘶吸着鼻子,似乎對結婚這個話題很有興趣。基爾巴低頭不語,看起來十分苦惱。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也』不反對?」他嘀咕着。基爾巴猛然抬起臉問道:
基爾巴的怒氣幾乎衝到極點。不過,艾莉絲絲毫不理會基爾巴的憤怒,發動連串的腳擊。
臉上毫無表情,腦袋一片空白。喀哩喀哩,他舉起像是故障的手指着艾莉絲,和奧茲說同樣的話。「你……你剛剛說什麼?」
被抓住領襟,兩腳幾乎騰空的艾莉絲,臭着臉瞪着他。
「咦?是雪球?……你怎麼會在這裏?」
「笨兔子!你休想喫『小寶寶』!」
「奧茲一直重複說『艾莉絲』。笨兔子,你到底對奧茲做了什麼?」
喀滋!然後往基爾巴的額頭撞去,還將他的手掰開。哼。艾莉絲氣呼呼地整理被揪亂的衣服領子。
艾莉絲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便發出猙獰的笑聲。
有趣的是,基爾巴的反應,和當初奧茲聽到這句話時一模一樣。
「我只是跟他說,『我想跟你生小孩』而已。」
(我竟然在艾莉絲面前落荒而逃……真是丟臉……)
基爾巴「嘖」了一聲,伸出手臂,像是要把艾莉絲抓住一樣。艾莉絲揮開他的手,接着一記迴旋踢。這下躲不掉了。基爾巴做好準備,用側腹承受攻擊,然後趁勢抓住艾莉絲的腳。
火爆的氣氛就要到達極限時,突然不知從哪裏傳出「喵喵」的貓叫聲。
——結婚?艾莉絲嘀咕着。她的表情突然轉爲柔和、夢幻,就好像被基爾巴的話吸引了一樣。艾莉絲陷入短暫的沉思後,這麼回答。
艾莉絲張開雙腳,像霸王一樣的站着。「乾脆先喫掉你」還擺出一副猛獸撲羊的態勢。基爾巴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忍不住這樣罵艾莉絲。
看到基爾巴和奧茲一樣,沒有專心聽她說話,艾莉絲很不高興,扳着臉說道:
兩人同時叫了出來。
基爾巴的解釋,讓奧茲更是滿腦子霧水。
5
「少羅唆!」
奧茲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他坐在潘朵拉本部中庭的榆樹下,背倚靠着樹幹,兩腳放鬆地往前伸。從樹葉縫細中灑落的光線,在他的衣服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瞬間。「哈!」艾莉絲髮出大聲的嘲笑,往基爾巴的正面撲了過去——可惡的傢伙!基爾巴這麼咒罵。擱在手槍扳機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基爾巴額頭冒着冷汗問:「別開玩笑了。爲了喫?……你是當真嗎?」
「崇高?……如果你腦筋正常點,說不定奧茲還會考慮……!總之,人類和靈體是不相容的!」
的確,靈體是有喫人的習慣,這點潘朵拉已經證實了。只是基爾巴沒想到會親耳聽艾莉絲這麼說。話又說回來,艾莉絲本來就是連最兇惡的靈體,都會聞之喪膽的「染血黑兔」。
「你不用擔心了,奧茲。一切都是誤會!誤會一場。」
把臉埋在膝蓋裏的奧茲,覺得好像有東西,正在舔他的手指。「???」奧茲抬起臉。
「哈、不錯嘛,我還以爲你只會用槍呢,不愧是黑鴉!」艾莉絲興奮地說。
好像想要安慰他一樣。
不可能的。基爾巴心裏一定想這麼說。
「我的意思是……」基爾巴正想解釋,突然又停下來。他把艾莉絲遞到奧茲的面前。
「唉——」
平常只會黏着妹妹的那隻貓雪球,突然出現在潘朵拉本部。
手按着額頭、眼冒金星的基爾巴,傻愣愣地看着艾莉絲。
他看起來還是難以置信、無法接受的樣子。
「你怎麼突然冒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話!你~~!」
難道,艾莉絲要露出靈體的本性了嗎?
「你們兩個人是不是耳朵都有問題啊!我跟奧茲說,想跟他生小孩!」
然後——
基爾巴差點忘了。一直以來,他對艾莉絲的印象,就是一隻貪喫的兔子——
基爾巴又驚險閃過。艾莉絲不死心繼續追擊。基爾巴用腳和膝蓋擋下,同時反射性地從上衣內裏掏出手槍。當然,他並不是真的想開槍,只是想讓艾莉絲冷靜下來,可是——
他搖搖頭,以爲自己聽錯了。可是,他的確清楚的聽到艾莉絲的話。只是,爲什麼享受美食,必須生小孩呢?
基爾巴氣的滿臉通紅、頭上冒蒸氣、眼珠咕嚕咕嚕亂轉。
「……誤會?」
哼、先把臉別開的,是艾莉絲。
基爾巴說道:「……爲什麼突然想生小孩?你想和奧茲結……結婚嗎!?」
你自己解釋吧。基爾巴說。艾莉絲咒着眉,「解釋什麼?」
基爾巴不耐煩地說:「就是你爲什麼突然想要生小孩的原因啊!」
喔,是這件事啊。艾莉絲好像聽懂了似的,轉頭看着奧茲。
之前,艾莉絲曾經跟奧茲說過,她想要生小孩的原因是,「自己很想要」——
艾莉絲揮開基爾巴的手,高傲地挺起胸膛。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爲了享受美食!」
「享受美食……?咳咳。」奧茲喫驚地咳嗽,差點就噎到氣。
基爾巴敲了一下艾莉絲的頭。「不要敲我的頭!」艾莉絲髮出抗議,然後哼了一聲。一旁的奧茲完全摸不着頭緒。
基爾巴莫可奈何地嘆氣,說道:「算了,我來說好了。雖然有點長,不過請聽我說吧。奧茲。」
奧茲點頭同意。那隻叫雪球的白貓又跳上他的膝蓋,奧茲一面抱着它,一面聽基爾巴的說明。
基爾巴開始說了。他要說的是,從艾莉絲那裏聽來的「昨天」的故事。
昨天,奧茲、基爾巴和艾莉絲三個人一起去逛街。纔剛到大街上,艾莉絲就跟他們走散了,也不知道跑哪裏去……
艾莉絲一個人在街上閒逛時,看到幾名地痞流氓正在欺負一名年輕的攤販,於是上前解圍。說是解圍,其實是那幾個流氓想調戲艾莉絲,結果慘遭艾莉絲修理。總之,那名年輕的攤販對艾莉絲拔刀相助的義氣,非常感激。
爲了表達謝意,攤販拿了一串自己賣的烤肉請艾莉絲喫。艾莉絲開心不已。
聽到這裏,奧茲還是不懂,這個故事和「生小孩」有什麼關連。
重點就在這裏了。基爾巴繼續說下去。
艾莉絲正在喫烤肉時,一對夫妻帶着他們的小孩走過來,買了跟艾莉絲一樣的烤肉,然後在攤販旁的椅子坐了下來,開始喫烤肉。根據艾莉絲的說法,烤肉的味道很普通。可是那對帶着孩子的夫妻,卻喫得津津有味,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看到這幅光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艾莉絲,忍不住問他們:
——喂,你們真的覺得,這個烤肉很好喫嗎?
那對夫妻突然被這麼一問,先是愣住。接着,那位媽媽笑着說。是啊,很好喫。
「你在說什麼!奧茲!冷靜一點!」
就這樣,心裏一直重複想着「啊——真是的」,然後就沒有下文了。突然,奧茲把白貓放開,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
「目標是,全世界最多孩子的大家族——!」
「奧茲……腦袋壞掉了嗎……?」基爾巴。
艾莉絲儼然一副「我是世界的中心」的姿態,高傲的挺着胸膛說。奧茲又無語了。奧茲沉默不語的樣子,讓基爾巴更加擔心。
「到了這個地步,一口氣多生幾個吧!一個小孩就能讓食物美味加倍的話,那多生幾個的話,不就是無數倍嗎?放心吧,艾莉絲,基爾巴一定會幫忙照顧孩子的!好!一口氣生個十個怎麼樣?哈哈哈!」
——是啊,如果那是真的,該是多麼熱鬧幸福啊。
~Fin~
「……如果是要一起喫飯的話……我最想和奧茲一起喫。」
之後,那個媽媽繼續對艾莉絲這麼說。
看到艾莉絲的反應,基爾巴只能無奈地搔搔頭髮。
奧茲沒有回答。
謎團終於解開了。
基爾巴的表情,突然轉爲苦澀。
她紅着臉這麼說。
「『只要跟小孩子一喫,什麼東西都會變得好喫很多倍。』」
艾莉絲有點尷尬,又有點生氣地說:「還有喔,那個媽媽還說了其他的事。她告訴我,如果對方沒那個意思就不能勉強,否則就算生了孩子,也不會覺得飯好喫。還說,至少要『請求』對方纔行……真的好麻煩喔!」
(啊——真是的。啊——真是的。啊——真是的……)
(啊——)
……之後。
「那就好幾十倍耶!好棒喔,奧茲!」
她兩手握拳,眼睛發亮,把臉靠近奧茲。奧茲卻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奧茲完全懂了。難怪,艾莉絲會一反常態的「請求」他。
雖然沒有生小孩,艾莉絲還是喫得很開心喔。
奧茲看着開心不已的艾莉絲,舉起拳頭,用力往天空擊出。
我真傻,竟然還當真呢。因爲實在是太荒謬了,奧茲忍不住笑了。他低着頭,呵呵的笑着,肩膀也跟着振動。基爾巴擔心地問「你、你還好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奧茲喃喃地說,臉上浮現淺淺的微笑。
前面的部分,艾莉絲並沒有說的很清楚,不過。
腦海裏浮現出根本不可能發生的畫面——一大羣小孩子圍繞着自己,艾莉絲和基爾巴也都在。大家鬧成一團,好不快樂。因爲這畫面實在很奇怪,奧茲忍不住笑了,笑到無法停止。
「我不知道那樣是不是叫『喜歡』……但是,我仔細想過了……」
看着嘴裏一直喊「好神奇、好神奇」的艾莉絲,始終不發不語的奧茲,終於擠出幾個字。什麼事?艾莉絲看着他說。
然後大聲說道:「好!來吧,艾莉絲!我們來生小孩吧!」
(唉——真是的……)
「難道你說要生小孩,是爲了……」
「很神奇吧,奧茲!變好喫很多倍耶!」艾莉絲興奮不已地說。
他帶着無比燦爛的笑容,大聲喊着。
「嗯,來生吧、來生吧!」艾莉絲跟着起鬨。
啊啊、可是。奧茲又想。
心情被打壞的艾莉絲,如願以償喫到堆得像座小山的鮮肉大餐。
艾莉絲完全不顧奧茲的反應,滔滔不絕地敘述下去。她跟那個媽媽說,自己也想要生小孩。那個媽媽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艾莉絲回說,有一個對我唯命是從事的僕人。媽媽聽了一臉苦笑問。那你喜歡那個人嗎?
因爲笑得太過分,而流出眼淚。
一定會像這樣,喜極而泣吧。
「…………………………………………………………………………………………………………………………………………這個,艾莉絲……」
一臉蒼白的基爾巴想要制止他們,不過奧茲兩手揮了揮,沒有理會。
奧茲捱了基爾巴一陣嘮叨,只好把生孩子的宣言收回。
* * *
「嗄嗄嗄嗄嗄?」基爾巴突然一陣混亂。
看到艾莉絲的樣子,奧茲終於弄懂了。剛纔在房間裏,奧茲問艾莉絲說「你知道『生小孩』是什麼意思嗎」的時候,她就是這副表情。
「當然是爲了讓肉喫起來美味加倍啊!不然,你以爲是爲什麼!」
而且——
「……之後,那個媽媽還跟笨兔子這麼說。」
——生小孩應該要跟那個,你最想和他一起喫飯的人生纔行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