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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S加冕典禮

《潘朵拉之心~CAUCUS RACE~》 · 若宮シノブ · 5.1萬 字

你瞧,那花……

在黑夜的陰影下綻放着,

被月色染成藍色的花瓣,

看起來更驕傲了——

Elliot Nightray 艾略特·奈特雷依

那天是週末。

柔和的陽光,灑進放學後的圖書室裏面。

向來嚴守傳統和紀律的拉特維茲學校的圖書室內,大家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喧譁吵鬧的學生。擺放書架的大廳裏,雖然有不少學生,可是每個人都輕聲細語,連走動的腳步聲都非常細微。整間圖書室裏,飄散着平靜祥和的氣息。男學生清一色穿着白色燕尾服、深藍色背心並搭配白色長褲,女學生則是白色外套配白色裙子。

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圖書室裏,散發着一種獨特的「書本的香氣」。

「又來借書啦。你真的很喜歡看那本書耶。」

前額的頭髮翹起一小撮毛的少年,才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站在他旁邊,留着一頭亂髮的同學便對他說道。

少年眉間微微皺起,不耐煩地看着身旁的同學。

「……不行嗎?好書多看幾回,也不會覺得膩。」

「《聖騎士物語》,好俗氣的名字喔。」

「這叫王道。王道。」

少年把抽出來的書抱在胸前,這麼回嗆他。

站在旁邊的那個同學,他的臉被長長的前發和眼鏡遮去了大半,無從看出是什麼表情。不過,畢竟是相處了兩年的好朋友,少年很清楚他是什麼表情——反正,還不是一張愣愣的呆臉。

「彆氣啦,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說出來而已,並不是要嘲笑艾略特你的嗜好呀。」

被叫做艾略特的少年,對旁還那位有話直說的同學「嘖」了一聲。

艾略特·奈特雷依,十六歲。

艾略特不悅地往下瞥了一眼。一張怯懦的臉,正仰望着他。

和四大公爵家一樣,奈特雷依家的人,也是老師和學生們敬畏和羨慕的對象……可是和其他公爵家不同的是,大家對奈特雷依家始終抱着距離感。所以儘管是衆所矚目的焦點,卻沒有幾個人敢靠近。這就是在學校裏,大家對艾略特的態度。

「……」

「聽好,李歐。我跟你說,這本《聖騎士物語》——」

監督生有個特權,就是可以挑選一名低年級的學生當「保母」,幫忙打理生活中的雜務。

李歐沿着艾略特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幾名學生。他冷淡地說:「……真是無聊。」

是墨水瓶。

「《聖騎士物語》是借透過主角愛德溫的奮鬥過程,描遊貴族和騎士們如何流傳青史的英雄史詩,可以說是一部「教導男人生存之道」的教科書。這麼有名的小說我早就看過啦,我知道里面在說什麼。」

「嗄?」依然怒氣沖天的艾略特,回頭看着李歐。

馬賽爾就是傑拉魯德挑選的「保母」。

不過,他對李歐還有一個更貼切的形容,那就是——「無可救藥的書蟲」。

艾略特停下來後,李歐接着又繼續說:

「這書很有趣呢。我可以從名字想像一個人的人生。看一星期也不覺得膩。」李歐笑着回答他。

過了半晌,他終於放心地把書箋放進上衣的口袋裏。

「你們這幾個人……真的很礙眼。」

手裏握着瓶子的學生,正打算丟給另一名學生時,突然一個失準,往艾略特的方向丟去。瓶子在空中劃了一道高高的拋物線後,落入艾略特的手裏。裝在那個質地堅硬的玻璃瓶裏的黑色液體,在瓶子裏晃動着。

完成借書手續的李歐問道。艾略特無所謂地搖搖頭說:

「我可不想聽喔!」他的同學李歐伸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艾略特皺着眉抗議。他仔細端詳手中的書箋,就像在檢查危險物品一樣。

傑拉魯德是艾略特住的那棟宿舍裏的少數幾名「監督生」之一。由於住宿的學生人數衆多,爲了方便管理,於是分成幾個班。監督生是每個班之中,地位最高的學生,他們的工作就是管理學生們的生活。傑拉魯德剛好就是艾略特和李歐那個班的監督生。

瘦小的男學生,還有捉弄他的那幾個學生,好像完全沒有發現他們兩個走過來。

「沒什麼……我們走吧。」

「等等,我知道你什麼雜書都看,所以我並不感到驚訝。不過看人名辭典做什麼?裏面都是名字耶。」艾略特難以置信地打斷了他的話。

聽到這種可有可無的評論,艾略特不禁怒從中來。

走在李歐前面的艾略特,毫無預警地在灑滿陽光的走廊上跑了起來。

然後跟着李歐一起步出圖書室。

他眼神銳利,有着一對意志堅定的雙層以及一頭在陽光照射下,會發出淺藍光彩的銀白色金髮。這些條件組合起來,加上他身上那一襲拉特維茲的校服,有種讓人難以親近的感覺。

李歐,同樣是十六歲少年。

他再次用充滿冰冷怒氣的眼神,瞪着周圍的那幾個男學生。

「拿去。」

奈特雷依——雖然貴爲國內四大公爵之一,但在百年前的「薩布里耶」悲劇發生後,被冠上了國家叛徒的罪名,至今還有人在背地裏中傷這個家族的名聲。而艾略特,就是這個家族的嫡子。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不是我的生日啊。」

「……你一定有什麼陰謀吧?突然收到你送的禮物,感覺很奇怪。」

「怎麼啦?艾略特。」

那個男生叫馬賽爾,是和艾略特住在同一間宿舍、同樣也是四年級的學生。馬賽爾的身材瘦小,比起男生的制服,女生的制服應該更適合他吧。也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馬賽爾老是成爲被欺負的對象。

艾略特收下書箋後,發現上面的燙金圖案竟然是《聖騎士物語》。那是主角愛德溫和他的侍僕艾德格的翦影!瞬間,艾略特露出欣喜的表情,但是很快又轉爲訝異。

不,說不定連「無可救藥」這個詞,都還不夠貼切。

「……這是什麼?」

「啊、原來如此——他是出來跑腿啊。」

正常個頭。艾略特心想。他皺着眉,一副「隨便你」的態度。才走離書架區,李歐便迫不及待地翻開書本。艾略特訓了他一句「忍着點,回房間再看吧」。

兩人走到櫃檯,辦理借書的登記。先辦完手續的艾略特,不耐煩地站在一旁,等待李歐辦完五本書的登記手續。

李歐開朗地笑着說道。相對之下,艾略特的臉上卻閃過陰影。

「這個送給你。」

艾略特認識那幾個男學生。

「這是推理小說《二重螺旋的祝祭》。雖然大家都說作者的風格太傳統,不過我就是喜歡他這種深入內斂的寫法。呃,這本是論理學方面的古籍、這本爬蟲類生態的生物學書籍、另外這本是人名辭典——」

突然,艾略特回頭看擺着《聖騎士物語》的書架。

表情木訥的李歐,整個人突然變得神采奕奕,開始滔滔不覺地說了起來。

「馬賽爾是傑拉魯德的『保母』。」

「艾略特?別人的好意,你就乖乖收下吧,這樣纔是成熟的表現。」

「是你平常素行不良,我纔會這麼懷疑。」

幾名男學生圍成一個圈,像在傳球一樣的,拿着一個小瓶子彼此丟來丟去。而被圍在裏面的男生,急着想搶回瓶子。這就是艾略特看到的畫面。

來到走廊,那裏擠滿了放學後,準備各自活動的學生。和剛纔的圖書室不同,走廊這裏人聲鼎沸,學生們開心地暢談說笑,其中有幾名學生朝艾略特和李歐偷偷瞥了幾眼。艾略特假裝視若無睹地通過。

李歐從口袋裏拿出「那個」,若無其事地遞給艾略特。

*  *  *

這個國家的貴族,幾乎都會把家裏的兒子和女兒送來這裏就讀。這些年紀從十三歲到十八歲不等的上流子弟們,會在這裏接受領導者或是輔佐者的養成教育。

「……哼。」

「誰說一定要特別的日子才能送。我只是想買給你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

宿舍還規定,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學生要住在六人房的寢室裏,學習團體生活的待人處事和禮儀。之後隨着學年的增加,纔會被分配到兩人房。能夠分配到單人房的,只有高年級的學生中,被稱爲「監督生」的少數幾個人而已。

艾略特不客氣的放話,然後往那幾個學生圍起的人牆中間走去。也許是被艾略特的強勢嚇到了吧,那些學生很識相的讓出一條路。

「咦?嗯——啊、不、那……那個……」

以艾略特的個性,當然不可能逆來順受,向冷言蜚語低頭。而學校裏大多數的學生,對艾略特的印象也是——「驕傲得讓人高攀不起」。

艾略特和李歐唸的這間貴族學校,可以說是上流中的名校。

那是一張皮革書箋。以偏深的藍色爲基調,上面還有燙金的花樣。

「……果然是個書蟲。」艾略特嘀咕着。

他是奈特雷依家經營的孤兒院「白色天使之家」所收留的孤兒。

「這是我昨天買的。我知道你這個人看一本書,要花很長的時間。」

這是你的吧。艾略特像是用丟的,把剛纔那個小瓶子扔給馬賽爾。馬賽爾趕緊用雙手接住瓶子。

左眼的眼尾有一顆哭痣,有人覺得那顆痣很性感。不過,這對他散發出來的銳利印象,似乎沒有多大的柔和效果。

不過——

艾略特的個性高傲、直率,而且刻薄火爆。

艾略特一面說,一面轉頭看馬賽爾。馬賽爾像在搗蒜一樣的,拼命點頭。

「那你都看什麼書?還一次借了五本呢。」

他不滿地哼了一聲。用輕蔑的目光,瞪着李歐抱在胸前那五本厚厚的書。

「啊、對了。」跟他走在一起的李歐,開口說道。

通往男生宿舍的那條磚瓦小徑,就像縫線一樣的穿過大片的楓樹林。大約在中段的部分,也就是剛進入樹林的那段路上,有幾名學生衆在那裏。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同學,被四、五名男學生團團圍住。

拉特維茲學校採全員住宿制度,學生們分別住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六年的就學期間,都必須在學校裏度過。

艾略特沒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上的《聖騎士物語》交給李歐。「是」李歐接過書本,彷彿這是一個習慣動作似的。

「是的。傑拉德學長說墨水用完了,要我去買一瓶新的……」

跟他並肩走在一起的李歐也跟着停住。

「……不過,有件事……」

他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力的四大公爵家之一,奈特雷依家的嫡子。目前是拉特維茲學校四年級的學生。

步出教室後,往宿舍方向走去的艾略特,發出「嘖」一聲,隨即停下腳步。

拉特維茲的校園裏。

也許是不想冒犯四大公爵家的緣故吧,傑拉魯德平常很少和艾略特交談,生活中幾乎沒有什麼交集之處。艾略特當然也樂得輕鬆。

「我說你啊!高年級竟然會被低年級欺負!」

他知道,那些人並不是在玩。因爲,瘦小的男學生好像快哭出來似的,而圍着他的那幾名學生,臉上則是帶着戲譫的笑意。

書被借走的那個空位,看起來就像缺牙的大洞一樣。

艾略特走進樹林。他踩着地上的落葉,往那幾個學生的方向走去。

馬賽爾不知所措的反應,讓艾略特更加火冒三丈。「哇!」馬賽爾被嚇得全身發抖。跟在艾略特後面的李歐,適時地插嘴道:「他是傑拉魯德的那個吧?」

「嗄?」

艾略特帶着滿腔的熱情,正要開始說的時候——

我才懶得管這些呢。艾略特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他們以爲艾略特就要開始破口大罵,每個人都嚇得縮了起來。

兩年前,遲遲沒有決定侍僕人選的艾略特,在「白色天使之家」的圖書室裏認識了李歐。兩人第一次見面,就爲了細故而大吵一架……儘管那是一次劍拔弩張的會面,但經過一段曲折的過程之後,艾略特竟然不顧家族的反對,堅持要李歐擔任他的侍僕。

艾略特轉過頭,看到李歐動作笨拙的抱着借來的五本書,一隻手伸進上衣的口袋裏,然後——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唉,我就勉爲其難的收下了。」

艾略特走到那個被圍在中間、無力地坐在地上的瘦小男生身邊,然後用銳利的眼神,瞪着圍住他的那幾名男學生——「艾、艾略特……」一陣細弱的聲音,從他腳邊傳上來。

艾略特低頭看着馬賽爾,對他大聲咆哮道。

「喔,你說這些啊——」

他們從一年級生到三年級生都有,而且都和艾略特住同一棟宿舍。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看起來一臉掃興,大概是好不容易找到取樂的對象,卻被人潑了冷水吧。儘管如此,卻沒有人敢站出來抗議。

被選爲侍僕的李歐,依然不改我行我素的個性,不但對主人艾略特的命令愛理不理,而且始終以對等的立場和他相處。李歐外表看似冷靜沉着,但艾略特卻說他「動不動就生氣,又愛打架」,而且跟主人說話的態度沒大沒小。

艾略特用單手接住瓶子之後,拿在手中把玩着。學生們立刻起了小小的騷動,還有人發出驚歎聲。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艾略特身上,大家開始議論紛紛,有人叫艾略特的名字,也有人叫奈特雷依家的名字。

「唉,那傢伙怎麼又被欺負啦。」

「這不是很正常嗎?」李歐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還『嗄』呢!你也是揹負家族的期待,進來這間學校唸書的不是嗎!怎麼會被低年級的欺負呢!不、被誰欺負不是重點!而是你,不要老是一副孬孬的樣子!挺起胸膛來!拿出貴族男人的驕傲!好好練習劍術!瞧你弱不禁風的樣子,實在是——」

「艾略特、艾略特!」

李歐從背後輕輕拉了拉艾略特的袖子。

「什麼事?」

艾略特怒氣未消地回了一句。

好大聲啊。李歐忍不住塞住耳朵。

「你罵錯人了吧。我覺得這件事的責任,不在於馬賽爾。」

「你懂什麼!這傢伙他——」

「可是很多人在看你耶。你不在乎嗎?」

「……嗄?」

艾略特看看四周。連接學校教室和宿舍的路上,不知何時,聚集了好幾名圍觀的學生。

大部分都是路過,順便停下來看的吧?大家站在一定的距離之外,好奇地往這邊瞧。好像有點驚嚇,可是又覺得很有趣似的。平常艾略特就已經是衆人的焦點,這會兒更成了話題人物了。

「……唔……」

艾略特的怒火,頓時降溫。

「機會難得,趁機向大家揮手打招呼吧?」

「揮什麼手啊!」

艾略特撇開臉,懶得理會說風涼話的李歐,顧自整理起儀容。「我們走吧」,艾略特挺直了身體,對李歐這麼說,然後大步離開現場。之前圍成人牆的那幾名學生還留在原地。知道自己不會捱罵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

「你們也一樣!」

艾略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一陣叱喝。

「小心別感冒啦。照顧你很辛苦耶。」

「『藍薔薇王子』打完噴嚏後,發生了什麼事?」

女學生把杯子放回桌上,吸了一口氣後開始說道:「我今天啊,看到『藍薔薇王子』打噴嚏的樣子了。」

「仗義執言、保護弱小。沒錯,這就是『藍薔薇王子』的王道。」

「是他叫低年級那麼做的。」

「是啊……就會突然覺得好像有股寒氣……然後背脊一陣冰涼。」

聽到約瑟芬的讚賞,報告的女學生纔開心地笑了。

坐在地板上、背靠在牀邊的李歐,手裏也拿着剛借回來的那本生物學的書。他們兩人正在專心閱讀時,李歐突然感覺到,艾略特的背微微抽動着,肩膀也豎緊起來。

寄件人『庭師M』的真實身分不明,信裏也說「請勿追查本人身分」。

那位得到許可的女學生,看似要開始報告時,卻見她不疾不徐地把杯子送到嘴邊。現場沒有一名學生,對她這種慢條斯理的態度發出抗議。期待的空氣瀰漫着陽臺,而且不斷高一漲。

同一天,傍晚來臨前。

*  *  *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艾略特不停的發牢騷。突然,李歐說了一句「就是他搞的鬼」。什麼?艾略特一臉詫異地看着他。

是。女學生點頭。其他的女學生們不再說話,豎起耳朵聆聽接下來的報告。

位於拉特維茲校園中央那一大片,看起來像綠色絨毯的草坪上面,聚集了許多剛從刻板的課堂中,解放出來的男學生們和女學生們。

他望着艾略特離去的方向,臉上流露出對艾略特無限的感激之情。

出乎意料之外的——「說不定,有人在背地裏談論你喔。畢竟,你是個名人呢。」他從書本上抬起臉這麼說道。

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之前,留在原地的學生,沒有一個人敢亂動。

拉特維茲學校裏面,知道這個組織的人並不多。主要的原因是,這個組織通常都是私下舉辦活動,而且參加的人大部分都是五、六年級的高級生。

「——那麼,接下來呢?」

艾略特從牀上坐起。他正在看的那本小說,還是翻開着的。「……我也不知道。」他搖搖頭,語焉不詳地回答。

「大家注意,今天還要一件令人興奮的消息要宣佈。」

李歐好像絲毫不感意外地說。

突然間。

雖然不算是怒罵,不過卻用了「光明正大」這把利刃,刺中在場每個人的要害。

李歐對躺在牀上閱讀《聖騎士物語》的艾略特這麼問。

雙手捧着墨水瓶、無力地坐在地上的馬賽爾則是「唉……」的嘆了一口氣。

每一張三腳桌的座位,都被女學生佔滿了。

「看來大家的意見一致。這份報告將會在「藍薔薇粉絲會」的歷史上,留下燦爛的一頁。」

一名坐在桌子前、安靜地喝着下午茶、舉止充滿淑女氣息的女學生這麼宣佈。

「那個的確可以拿到很高的分數呢。」

聚集衆人期待目光的約瑟芬,緩緩地將信紙打開。那是用便箋紙寫的。

剛纔宣佈開始的那名女學生催促着。一名坐在鄰桌的女學生舉起手說:「約瑟芬小姐,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當第一個。」那個叫約瑟芬、掌控全場的女學生微笑地點頭說:「請吧。」

李歐將視線移回書本上。大概又要繼續看書了吧。

「對呀,說得也是。」

「傑拉魯德也真是的,怎麼不自己去買墨水呢——」

坐在一旁,看着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的約瑟芬,表情嚴肅地問那名「打噴嚏報告」的女學生。

答案就是——

說得沒錯。其他的女學生們也對「王道」這個詞表示贊成。然後又嘰嘰喳喳地談笑起來。

「——那麼,今天要開始羅。」

「啊,真希望當時我也在現場。」

「前幾天不是有人說『聽到他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嗎?不知道哪一邊比較珍貴耶。」

聽到這則訊息,現場陸續有人傳出「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的聲音。接着,女孩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報告的那名女學生,看起來頗爲喪氣。

「就是啊。」

跟她坐同一桌的女學生們以及別桌的女學生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微笑。「是!」大家同時點頭回答,動作十分優雅。整個陽臺飄散着高尚雅緻的氣息。

B.R.Club 藍薔薇粉絲會

可是——

「就是啊。」

這是在黃昏時刻、聚集在陽臺上暢談「藍薔薇王子」這號人物的女學生們,爲這個組織所取的名字。

每張桌子不約而同的發出「呀啊!」的驚歎聲。聽到這樣的報告,圍坐在桌邊的女學生們,紛紛開始交頭接耳。雖然動作優雅,卻掩不住內心的欣喜和興奮。

「這個比較太難了,我也不知道該選哪一邊耶。」

「哈哈,好奇怪喔。」

心情雀躍的女學生,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沒錯,滿臉通紅的「藍薔薇王子」雖然得分很高,可是藍薔薇王子的致命吸引力,就在於那固執、桀傲不馴的個性。這是在場的每位女學生們,一致認同的審美觀。

「好勝心強的『藍薔薇王子』,臉紅得跟蘋果一樣……」

手指慢慢地從口袋裏抽出來。兩指之間夾着一張折起來的信紙。

現場再次發出「啊啊啊!」的驚呼聲,音量比剛纔更大聲。

「這是身爲侍僕應該說的話嗎?」

「我剛剛看到『藍薔薇王子』出面解決一件霸凌的事件呢。」

「有什麼好笑的。」

啊?女學生們個個伸直了頸子,等待着。

「各位,請等一下。重點是在後面發生的事喔。」

在喫晚餐前的這段自由時間,有些學生坐在椅子上靜靜閱讀、有些和朋友開心聊天,還有些學生匆匆穿過中庭,急着去參加社團活動,或是當服務性的義工。

然後,像畫裏的淑女一樣,動作優雅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接着,她的食指和中指,伸進白色上衣胸前的口袋裏。

「沒錯,上次『肚子咕嚕咕嚕叫』的高潮就是——『藍薔薇王子』因此漲紅了臉。」

「哼!」艾略特不屑地哼了一聲。轉頭看着寢室的窗戶。「……少無聊啦。」他不悅地這麼說。

*  *  *

艾略特說完後,憤憤地甩了燕尾服的衣襬,帶着李歐離開現埸。

「那麼,我要開始念羅。『今天早上,在學生餐廳裏,他不愛喫的菜留在餐盤裏,被他的侍僕唸了一下。他鼓着臉頰生氣的樣子,我覺得好像一隻高貴的栗鼠——』」

——真是不知羞恥。他低聲地咕噥着。

「他叫馬賽爾去幫他買墨水,同時又派低年級生去妨礙他。」

女學生們的目光,瞬間集中到約瑟芬身上。「令人興奮的消息?難道是那件事?」每個人臉上,都隱藏不住迫不及待的心情。不過,約瑟芬倒是一派悠閒的,把茶杯送到嘴邊,靜靜地喝着杯裏的茶。

「……嗄?」

「好難得喔。」

聽到約瑟芬這麼說,陽臺上頓時發出驚歎連連。因爲那封信在「藍薔薇粉絲會」的活動中,一直扮演着舉足輕重的角色。

「他竟然揮拳拒絕耶!」

「艾略特?怎麼啦?肩膀怎麼突然在顫抖?」

「真是帥——極了!艾略特。」

「藍薔薇粉絲會」。

「不過,我至少會幫你把蔥綁在脖子上。」

「身爲貴族男兒,不要搞這種卑劣的手段!應該一對一、光明正大的談判!」

約瑟芬這麼說。每一桌的女學生們都優雅地拍手,表示「贊成」。

「他旁邊的『男朋友』拿出面紙,好像要幫他擦鼻涕……」

*  *  *

等女孩們聊得差不多的時候,約瑟芬又向大家宣佈:

每唸完一則生活的小事,「藍薔薇粉絲會」的女學生們,都會發出讚歎和興奮的尖叫。

組織的正式名稱是「支持藍薔薇王子之淑女粉絲會」。

「那麼,誰要第一個報告呢?」

在男生宿舍的其中一間寢室裏。

繼「打噴嚏」的報告後,另一名女學生也提出其他的報告,內容就是剛纔在楓林裏所發生的事。

女學生們一如往常,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也許是心理作用吧,高年級女生們聽完信之後,皮膚似乎變得比平常更有光澤了。

至於——

「今天,我收到『庭師M』寄來的信了。」

「你怎麼知道?」艾略特問。

不、不只是這樣而已。

「的確很少見。」

陽臺上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接着——

那是李歐從古書裏學來的傳統民俗療法。「……蔥?」艾略特皺着眉,納悶地問。「是啊。」李歐冷淡地回答。總之,關於寒氣的事情,兩人都懶得再聊下去了。

「唸完了。」約瑟芬花了好長的時間,終於把信的內容全部唸完了。

「他常常這樣啊。」李歐回答。

不過,大家在乎的不是庭師的身分,而是信的內容。這封定期寄到「藍薔薇粉絲會」的信,內容寫的是有關女生禁地男生宿舍的生活。尤其是對女生從無從得知的「藍薔薇王子」的私人作息,有非常明確而深入的描述。

馬賽爾再次嘆了一口溫熱的氣息,突然「啊」的叫了一聲,急急忙忙地從胸前掏出記事本。翻開幾頁後,匆匆地寫了幾個字。那個記事本的封面則是寫着「艾略特的風光記事」幾個字。

李歐好像也不是很感興趣地說:「你偶爾會這樣呢。」

「藍薔薇王子」到底是誰?還有,出現在報告中的那個「男朋友」又是誰呢?

另外,在中庭一角。有好幾名女學生正聚集在白色磚瓦的陽臺上,享受悠閒的下午茶時間。

今天的聚會收穫還真不少啊。約瑟芬開始做總結。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了,散會吧。」

宣佈散會了,可是,約瑟芬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另一個方向。

「瑪琪露達,請你留下來吧。」

約瑟芬的視線前方、一名叫瑪琪露達的女孩默默地點頭。

剛纔在「藍薔薇王子」的報告中,當大家都在興高采烈地討論時,瑪琪露達是現場唯一始終保持沉默的女生。雖然她很少開口說話,感覺像幽靈一樣,總是讓人忽略她的存在。可是毫無疑問的,她的確是「藍薔薇粉絲會」的一員。

其他的女學生們笑着道別後,便陸續離開了。黃昏的陽臺只剩下兩個人而已。在橘紅色的天色中,約瑟芬面帶微笑,緩緩走向瑪琪露達。瑪琪露達。約瑟芬親切地叫着她的名字。

「……是。約瑟芬小姐。」

「『加冕計劃』進展得如何了?」

「非常順利。『藍薔薇王子』的加冕之日爲期不遠了。」

「——這樣啊。」

聽到瑪琪露達的回答,約瑟芬滿足地笑着,還伸手撫摸她的頭。

「真那是太好了。」

Ada Vessalius 愛妲·貝薩流士

星期一的早晨。

在微暗的寢室裏,少女從牀上坐起,打了一個哈欠。

「呵……」

透過窗簾的隙縫看出去,外面好像還是下雨的天氣。

少女的名字叫做愛妲·貝薩流士。十八歲。

她是四大公爵之一——貝薩流士家的千金,目前就讀拉特維茲學校六年級,算是最高年級了。她同時也是學校風紀委員會的成員。

「李歐,你的動作還真——」

愛妲加快腳步,往學校的方向走去,稚氣的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

白貓又繼續舔他的指尖。慢慢的,它的舌頭舔到了手指和手指之間的連接部位。搔癢的感覺,讓艾略特不由得豎直了背脊,連忙慌張的斥喝白貓:「喂……不可以……」可是他聲音聽起來,卻像是染了黃熱病一樣的虛弱無力。

「早安,雪球、凱蒂。」

事出乎意料的這一幕,讓艾略特大爲驚嚇,身體差點因爲失去平衡而跌倒。艾略特好不容易穩住身體站了起來,直愣愣地看着那隻貓。

舔舔。舔舔。

沒錯。今天是風紀宣導周的「非常重要的首日」,所以愛妲纔會那麼早起。

儘管如此,白貓似乎並不打算離開艾略特的身邊。不只是這樣,它還用小小的舌頭,開始舔艾略特伸出去的手。一種溼軟、又有點粗糙的觸感,在指尖移動着。

「你們兩個乖乖待在家裏,我要去學校羅。」

「可惡……我行我素的傢伙!」

愛妲喃喃自語着,然後把視線移回前面的道路上。

舔舔。舔舔。

那兩隻貓繼續「喵、喵」叫着,也不知道它們聽不聽得懂。

(——哥哥,愛妲會努力加油的!)

Elliot Nightray 艾略特·奈特雷依

當然,他早就知道現在不是和貓玩的時候。雖然這時候的校園沒什麼人,可是李歐隨時可能會回來。說不定,其他學生也會突然出現。比方,風紀委員。

「聽好,這裏是學校校園,你在這裏閒晃很不安全,趕快出去吧。到外面去。」艾略特伸出手,想去抓住白貓的脖子。不過貓輕易地躲開了。

艾略特感覺到身體開始僵硬、無法動彈,連手都抽不回來了。

可是不知怎麼的,就是無法專心閱讀。艾略特索性把書箋夾回去,闔上書。

白貓停下動作看着艾略特。直直地凝視着他,還小聲的「喵喵」叫着。這算是回答嗎?艾略特也不知道。白貓用銀色的瞳孔,很專心地看着艾略特。

那是一張被嚇到的貓臉。一個人和一隻貓,四目對望着。

艾略特沉默不語,雙頰微微地顫抖着。「……真、真是拿你沒辦法。」艾略特自言自語地說道,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他再次蹲下身。這次蹲得很低,儘量讓自己的眼睛,和白貓維持差不多的高度。

艾略特和李歐是爲了抄近路回宿舍,所以才經過後花園,並不是想留在這裏。

她心裏呼喚的那個人,是她在十年前突然失蹤的哥哥,奧茲,貝薩流士。

「喂、不行啦!好癢喔!哈哈哈。」

接着,它又想鑽進燕尾服的內側。

要在這裏等嗎?還是先回宿舍?考慮了一會,艾略特決定先等三分鐘再說。他把夾在手臂下的《聖騎士物語》拿在手上,翻開到夾着李歐送他的那張書箋的那一頁。

今天,愛妲比平常早三十分鐘醒來,所以還是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

愛妲卷着棉被下牀。「嗯——」她痛快地伸了一個大懶腰。幾乎就在在同時,剛好有人來敲門。是昨天就被告知,愛妲今天早上起牀時間的傭人。「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傭人站隔着門問候。

那天,從圖書室回來的途中,李歐若無其事地把書箋拿給他。那種隨便的態度,的確很像他的作風。

白貓似乎不瞭解艾略特內心的掙扎,繼續舔着艾略特的指尖。艾略特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白貓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到底是爲什麼呢?」

「……嗯。」

它抬起頭,用那對閃亮溼潤的眼睛看着艾略特。

艾略特叫着往回走的李歐。可是李歐完全沒有理會,徑自往教室那邊走去,很快就不見人影。

舔舔。舔舔。

對於艾略特的問話,白貓只是偏着頭「喵喵」叫。

——聽懂了嗎?她又再叮嚀一次。

反正就是——沒爲什麼。我就是想送給你而已。

當然,艾略特只是在心裏這麼想。

然後,腳絆到石板的邊緣,整個人撲倒在地。

風紀宣導周的第一天。放學之後。

而且,臉上的表情更是——

那是艾略特最喜歡的《聖騎士物語》的書箋。

(這、這孩子……好厲害,好強的「貓力」……!)

沒過多久,天空突然轉爲陰霾,曬不到太陽的後花園,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算了算了,不等了。」艾略特這麼想。正要離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一隻鞋子的鞋帶鬆脫了,於是蹲下身,把鞋帶重新綁好。

「啊!我忘記東西了。」

要是在風紀宣導週期間遲到的話,後果會很嚴重的。爲了維護拉特維茲的校規,身爲風紀委員必須以身作則,當一個好榜樣纔行。就因爲這個原因,愛妲平常總是很嚴格的要求自己。

「喂、李歐!」

「喵?」

就在這時候,有人輕輕地拍他的背部。艾略特轉回頭看。

雖然艾略特不在乎白貓的飼主受到什麼懲罰。不過,還是趁早讓白貓回家去比較好吧。他這麼想。

(……唔!)

和習慣一口氣把書看完的李歐不同,艾略特喜歡慢慢閱讀。其實,書裏本來就會附書箋繩,所以他從來也不覺得有什麼不方便。不過他的確想過,要是有自己專屬的書箋也不錯。

「……哼,是哪個學生把貓帶進來的?」

艾略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多少看一點吧。艾略特把視線移回書本上。

我知道。可是——

白貓喵喵的叫着,大概想找人陪它玩吧。艾略特聽了它的叫聲,決定和它對望。通常貓和人對看時,應該會逃走纔對,可是這隻白貓大概是習慣了人類,竟然沒有要逃走的樣子。

要是這一幕被看到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呢?

愛妲挪了一下身子,棉被上的兩隻貓,動作很敏捷地跳下地板。

——我知道。

艾略特往四周張望了一週。後花園裏除了白貓和自己之外,並沒有其他人。

可是,艾略特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跟李歐提過這件事。

艾略特笑得非常開心。

「來了。」愛妲回答,她在睡袍外面加了一件外套,然後往房門走去。

(真沒想到,原來他是那麼善體人意的傢伙……)

其實,他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不過,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愛妲決定不再賴牀。

「從今天開始是風紀宣導周,身爲風紀委員的我,要是帶你們去學校的話,等於是做了不良示範。」

她和哥哥一樣都是金髮,雖然年紀不小,卻有着一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出生於四大公爵家的愛妲,待人非常親切,不過就是天生少根筋。她的朋友總是說她對人太沒有防備了。

她走在石板路上,途中還回頭往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門已經關上了。門另一側的貓兒們,還在難過的喵喵叫嗎?回家之後,一定要好好陪它們玩。

雖然隔着布料,艾略特還是可以感覺到那毛茸茸的柔軟觸感。艾略特已經快要招架不住了。他知道。他當然知道。讓貓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不但會把衣服弄髒,而且要是被別人看到,那可是鐵證如山,百口莫辯了。

愛妲把玄關的門關上,快步的跑離。

——呵。艾略特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用手指輕輕地把書箋夾起。

風紀委員都是選在學生放學之後,趁大家心情鬆懈下來的這段時間,到校園裏巡邏。剛纔,艾略特就和幾名風紀委員擦身而過。要是被他們發現的話,可想而知,白貓一定會被逮捕,然後開始尋找它的飼主。

「喵喵——喵喵——」

就這樣,一直盯着看。

一定要把它從衣服裏面趕出來。非把它趕走不可。

對了,今天是「風紀宣導周」。

白貓還是天真的在衣服裏面鑽來鑽去。

這裏是貝薩流士家的別墅,距離學校很近。每到週末,愛妲都會回到這棟別墅,再從這裏去學校。

「不行、不行。要是被人家發現你在這裏,會很麻煩的。」

貓脖子上綁着一個蝴蝶結,應該是有人養的家貓吧。全身白毛加上溼潤的銀色瞳孔,讓人印象非常深刻。「嚇、嚇了我一大跳,真是的。」艾略特忍不住抱怨,手還撫着心跳加速的胸口。白貓「喵——(音符)」的叫着,似乎很開心。

因爲實在是癢的讓人受不了,艾略特把手抽了回來。沒想到,白貓卻像在追那隻手一樣的,往艾略特的膝蓋撲上去。

「呵呵,喂、跟你說不可以這樣啦……『姆——』!」

這麼做是爲了白貓好。

李歐嘀咕了一句,隨即轉過身走開。在拉特維茲的教室後面,有一個狹窄的後花園,那裏有座小小的花圃。每到下午,後花園因爲受到教室的阻擋,陽光照不進來,也沒有學生在此聚集,氣氛非常寧靜。

「………………………………………………………………………………………………」

「好、好像月亮啊——」艾略特像在作夢般的自言自語。

奈特雷依家族的人幾乎都是狗迷,只有艾略特·奈特雷依是唯一公認的愛貓者,而且是重度的貓迷。

她對坐在她的棉被上、一直盯着她瞧的兩隻貓打招呼。貓兒們「喵、喵」地叫着。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貓力」雖然令人傷腦筋,卻能讓人湧起無限的幸福感、失去抵抗的意志力。這就是貓力令人感到害怕的原因。一般認爲,貓力的來源,除了可愛的外型、無辜的表情之外,「肉球」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在餐廳喫完簡單的早餐後,愛妲換上學校的制服,準備出門上學。她養的那兩隻貓也跟着她。愛妲走出玄關,回頭看着也想一起出門的貓兒們。她蹲下身,伸出食指,像在哄小孩一樣地說:「不行喔,雪球、凱蒂。不可以跟我去學校喔。」

既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什麼紀念日,爲什麼突然想送我禮物?

「……貓?」

(沒錯,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他很快地幫白貓取了一個品味十足名字。看來是完全臣服了。

「我得趕快去學校了。」

艾略特大喫一驚。

兩隻小貓「喵~喵~」的叫着,像是在問「爲什麼」。

舔舔。舔舔。

「喂,你的飼主在哪裏呀?」

「哇啊!」

如果白貓繼續在他身上多蹭幾秒鐘,肯定身體和心理會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到時候,什麼「學校」、「風紀宣導周」,也會被完全拋到腦後吧。艾略特笑起來的可愛程度,完全不輸給白貓。

——突然,出其不意的。

白貓從艾略特的膝蓋上跳走。

怎麼啦?滿臉笑容的艾略特,正要呼喚白貓的時候。

第六感突然發出警訊!

瞬間變得異常靈敏的聽覺,捕捉到遠方有個腳步聲,正逐漸從背後靠近。

(是李歐嗎……?)

艾略特的反應非常誇張,

就算是睡覺的時候遭人偷襲,也不會有這麼敏捷的反應吧。艾略特很快地站起來,回頭往後看去。速度之快,幾乎可以聽到颼颼的風聲。

艾略特臉上的笑容瞬間退去,恢復成原來的銳利表情。不過,心跳還是噗通、噗通的狂跳。他用眼角的餘光尋找白貓的蹤影,正好看到它消失在花圃的陰影后面。

剛纔他和貓玩耍的樣子,被偷看到了嗎?不,從白貓跳下膝蓋,到聽到腳步聲之前,還有一段時間。

(應該沒有被看到吧——應該!)

「……啊、艾略特?是你嗎?」

被艾略特銳利的視線捕捉到的那個人影,叫了他的名字。

在確認那個人影的身分後,艾略特總算鬆了一口氣,急遠的心跳也放慢了速度。但是兇惡的眼神,卻明顯的表現出他內心的不悅。

(……是愛妲·貝薩流士……)

艾略特在心裏浮現出這個名字。

愛妲,貝薩流士就讀六年級,是艾略特的前輩。她是四大公爵家之一,貝薩流士家的千金。和奈特雷依家不同,貝薩流士家是集光榮和名譽於一家的英雄名門。

世人習慣將貝薩流士家和奈特雷依家,比喻成「光與影」關係。

要憎恨貝薩流士。憎恨、憎恨。艾略特心中回憶起父親說的話。

愛妲嘆了一口氣。她沒想到會遭受如此嚴厲的拒絕。

這動作看似沒什麼,力氣卻不小。艾略特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是很快又轉爲憤怒。他舉起拳頭,狠狠瞪着李歐。

李歐剛好回到寢室裏,看到一臉煩躁的艾略特,納悶的問:

「不見了?什麼東西不見了?」

告別艾略特之後。

正要揮下去的時候。

——艾略特·奈特雷依。打從他入學以來,愛妲就知道這個和她不同年級的男生的名字。因爲,他跟自己一樣都是四大公爵家出身的孩子,而且還念同一所學校。就跟她剛入學的時候一樣,艾略特一進這間學校就讀,馬上就成了校園的名人。

「……『姆』……」

大概是沒有察覺艾略特的反應吧,愛妲一直走到艾略特的身邊。她的動作扭捏不安,看起來好像很緊張、很害羞的樣子。

艾略特把《聖騎士物語》那本書翻了好幾遍,還反過來抖了幾下。

*  *  *

對於艾略特冷淡的態度,愛妲絲毫沒有生氣,只說「喔、好……那麼,再見,艾略特同學」,然後努力擠出笑容,往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是嗎?那麼,在那之後到你回到宿舍的期間,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上星期,你不是才教訓過那些欺負高年級前輩的低年級生嗎?」

「瞧、又發出那種『唔唔』的聲音了。」

「不尋常的事?……愛妲,貝薩流士有跑來跟我打招呼。」

那是什麼態度?她到底知不知道,奈特雷依家和貝薩流士家之間的關係?

「呃、請問……」

艾略特不由得脫口而出,隨即又慌張的閉上嘴。「???」李歐詫異地看着他。

偶爾,也是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冷靜一點,艾略特。」

也許是年級不同的緣故,過去愛妲一直沒有當面見過他,所以並不瞭解他是什麼樣的人。

——話雖如此。

愛妲在校園的走廊上走着,肩膀無力地下垂。

反正都沒差。艾略特這麼想。

——喵喵。

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糾紛,平常在學校的時候,艾略特總是儘量避免和那個女孩有接觸。因爲學年不同,這並不是難事。打從入學至今,他也只從遠處看過她幾次而已。

愛妲整理一下已經很整齊的儀容,帶着靦靦的笑容問道:「你是艾略特吧……?因爲……我是第一次跟你說話,所以——」

爲什麼呢?她想。可是,怎麼樣都想不出答案。

艾略特使出渾身的力氣,一拳把李歐打飛。

「喔?想耍賴嗎?原來你這個人有兩套標準啊,真是方便啊。」說完,李歐便從艾略特的身邊走開。雖然他的語氣很平淡,不過聽得出來,他是在諷刺艾略特。儘管對李歐的態度感到火冒三丈,艾略特卻沒再多說什麼。

怒氣未消的艾略特,又開始努力回想。

聽到艾略特簡短的結論後,「嗯……」李歐把雙手放在胸前交叉。

——我正在等人。你很礙眼耶,快走開啦。

「不准你再說啦——————————!」

Ada Vessalius 愛妲·貝薩流士

「喂,爲什麼不見了?」

——請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

要是被看到的話,那可是一輩子的恥辱……不只是這樣!要是我樂在其中、毫無防備的模樣,全被他看到的話。

對象:不希望被人家發現他們見面的事。

艾略特嚴厲地拒絕了上前跟他打招呼的愛妲。

「……不可能吧。」

這也是爲什麼,她第一次和艾略特打招呼時,雖然心裏很緊張,卻還是鼓起勇氣走向他的原因。

「你、你、你、你!你看到了嗎?李歐!」

「我在後花園等你的時候,有把書打開來……就是那個時候吧。」

他不確定,愛妲知不知道爲什麼他會如此不客氣的原因。

「啊——這個……」艾略特開始回想。

也許,她想問我什麼,或是有話要跟我說吧。可是,艾略特從來不和貝薩流士家的人交談。也因爲這樣,當他看到愛妲站着不走、努力想找話題的時候,對她這麼說道:

艾略特也感到納悶不已。不過,當他聽到李歐接下來隨口的發問時,頓時愣住了。

「那麼,在這件事的前後,有發生什麼事嗎?」

聽到李歐突然冒出這句話,艾略特的腦子像是突然沸騰了一樣,驚訝得說不出話,眼前一陣暈眩。

聽到李歐這麼說,艾略特瞬間僵直了。

「我纔不管咧。」

「我沒有親眼看到,是從沾在你衣服上的白毛推測的。白毛並不長,我猜應該是貓毛吧?既然書箋有可能是在那段時間掉的,就表示你跟貓玩得很開心,甚至到了忘記書本存在的程度。好像被我猜對了。你啊,還真是容易被看透耶。」

他會怎麼笑我呢?

艾略特以等人爲由,把愛妲趕走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後花園,而是站在原地等待。過了幾分鐘後,李歐還是沒有回來,於是他決定離開,特獨自走回男生宿舍。如果是那時候掉的,不可能沒有發現啊。

艾略特嘴裏這麼咕噥的時候,「喂!」突然傳來李歐的聲音。

可是,要是把這件事告訴李歐的話,變成什麼樣子?

李歐的語氣,聽起來似乎頗爲愉快。

李歐也不是逆來順受的個性,捱了艾略特一拳,當然也要回敬他一拳。

「……唔唔……」

那時候,出現了一隻白貓。他還逗它玩了一會兒。

聽到李歐一副教訓人的口氣,艾略特瞬間惱羞成怒,回嗆道:「那件事跟這件事,是兩碼子的事!」

「艾略特……」

可是她曾經在教室裏,聽班上的女同學開心地聊起「艾略特幫她們解圍的經驗」。所以,在愛妲的心中,不知不覺出現了「艾略特=好人」這樣的認知。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那個時候掉的?」李歐若無其事的,把談話拉回到原來的主題上。

一時之間,艾略特也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喀哩……」艾略特不自覺地咬着牙。

可是照理說,只是等人的話,並不需要把其他人趕走纔對呀?

所以。

聽到艾略特的回答,李歐這纔會過意來。他走到艾略特身邊,看着他手裏拿的書問道:「你有夾在裏面嗎?」艾略特靜靜地點頭。既然書是抱在臂彎裏,那書箋怎麼會掉出來呢?

照理說,應該不會遺失纔對呀。李歐好像也是這麼想。

「就是書箋啊。你送我的那張書箋。」

「那女的也太不識相了吧。」

「是跟貓一起玩耍的時候掉的嗎?」

的確,那段時間,他曾經忘記自己手臂夾着書。而且好像有幾次,書還差點掉到地上。不是好像,而是可能性極高。

——我這個主人的威嚴,要往哪裏擺啊!

被潑冷水的愛妲,像是捱罵的小孩一樣的揪起肩膀。

「……可能是掉在半路上了。」他簡短地說。

接着,「啊、我知道了!」他的手砰的敲了一下,臉上出現一線靈光。不明所以的艾略特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李歐像是在調查謎團重重的案件的偵探一樣,帶着神妙的表情,興奮地說道:

大人們在他小時候,經常對他說的這些話,至今依然深深在心中。

艾略特刻意顧左右而言它,眼神不安的飄移着。

*  *  *

「不、不、沒什麼。不是月亮……」

她喃喃地叫着,在後花園把她趕走的那個人名字。

到底是爲什麼呢?

混亂、狼狽、整張臉漲得紅通通——

不過,遭到無情拒絕的愛妲,卻沒有因此離開。

雖然被滿腦子混亂的艾略特不停搖晃,李歐卻氣定神閒地拿起書本,用邊緣的部分,往他的頭敲下去。

一場激烈的鬥毆就這麼開打了,完全看不出他們竟然是一對主僕呢。

艾略特沉默了半晌後,不情願的這麼回答。嗄?李歐詫異地叫了一聲。

好一張無憂無慮的臉啊。艾略特冷冷地想。

「呼……」

我在等人!艾略特是這麼說的。所以,他纔要我快點離開?

「請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愛妲·貝薩流士。」

「人家可是高年級的學姐耶。」

「姆?是指『月亮』嗎?」

「『姆』是名字嗎?是你給那隻貓取的名字對吧?艾略特——」

地點:沒有人的後花園

真是奇怪。李歐偏着頭問:「你最後一次看到書箋,是什麼時候?」

(難道,是因爲——)

之後——在男生宿舍的房間裏。

「你的校服上面沾着動物的毛,幸好是白色的,看不太出來。」

他揪住李歐的領子,作勢要打人。

「真是難得啊!」李歐說。艾略特沒有多做解釋,腦海裏卻開始回想,他和愛妲的談話,以及她那張明明很緊張、卻帶着親切笑容的臉。

也就是說……「覺得丟臉」?

(難道是——!)

祕密約會之類的?

愛妲喃喃地說。她的臉頰泛起紅暈,還發出小小的驚呼。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今天的行爲的確很失禮。她這麼想。

也難怪會捱罵。爲什麼我總是不會挑時間呢?

和喜歡的人見面,這是多麼重要的事情,當然不希望被打擾羅。因爲我也是一樣嘛。愛妲在走廊上走着,胸口突然湧起暖烘烘的感覺。今天她之所以和艾略特打招呼,並不是因爲他是四大公爵家的嫡子。而是——

「他是那個人的……義弟——」

愛妲的腦海裏,浮現奈特雷依家的另一名年輕人。那個人從不久前開始,便在愛妲心中佔了很特別的地位。每次一想到他,愛妲就有種幸福的陶醉感。

呵呵。愛妲那對惹人憐愛的雙脣,嬌憨地笑了起來,她的全身散發出少女情懷。可是下一秒,當她看到風紀委員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時,瞬間從夢幻中驚醒。其實,愛妲剛纔就是要去巡邏,纔會經過後花園。

糟了!她想。除了她之外,說不定還有其他的風紀委員也會經過後花園。

我得阻止他們纔行。

無論如何,一定要成全艾略特的祕密約會!

因爲,我們都是熱戀中的人啊!

「——唔。」

愛妲朝風紀委員跑過去,張開雙臂擋在他的面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風紀委員大喫一驚。愛妲力持鎮定,努力地想要說服他。

「後花園那邊沒有人。真的,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沒必要去那邊巡邏了。不能去,知道嗎?那裏真的、真的一個人也沒有,放心吧!」

對了,還得提醒其他的風紀委員纔行。想到這裏,愛妲馬上「自顧自的」走開。才走沒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後花園那裏,真的一個人也沒有喔!」

她帶着俏皮的表情,再次叮嚀那個愣愣站在原地的風紀委員。

艾略特和李歐一踏進宿舍的玄關,就看到樓梯下面,有一名學生倒在那裏。

「哇啊!」

「——喂,艾略特,那隻貓……就是那隻白貓……」

發什麼事了嗎?艾略特這麼想。

「嗯。」李歐點頭表示同意。

「可惡,追丟了……」

「嗯,可是……」

當時,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朝他走來的愛妲,所以只看到白貓的背影。

「我是被人推倒……纔會掉下來的。」

「……犯人應該是這傢伙。」

那傢伙在沒有人經過的後花園做了什麼?艾略特皺起眉頭。

已經沒有必要再隱瞞了。艾略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到李歐這麼說,艾略特抬頭看着天空。

白貓像是搶到了玩具一樣,一會用前腳翻弄着糖果,一會用腳掌壓住。

雖然隔着牆壁,聲音不是很清晰。可是艾略特和李歐的確都聽到了。

「至少知道它還躲在校園裏,這樣不是很好嗎?」

艾略特不假思索地回答。等等,我有跟他提起蝴蝶結的事嗎?他想。

「不知道。」李歐偏着頭回答。

竟然開始逗起貓來了。他把糖果放在地上,對貓說「在這裏喔」。

的確,雖然只是跌傷,不過若是摔到重要部位,的確有可能造成嚴重的傷害。「你有看到推你的人嗎?」艾略特這麼問。傑拉魯德懊惱地搖頭。因爲他是被人從後面偷襲,所以沒看到那個人的長相。

艾略特趁機調整混亂的呼吸。這時,李歐也終於趕了上來。

「那就是它了。『姆』在那裏。」

「好,我幫你找吧。可是,天黑之前還是沒找到,就要放棄喔。」

也許,書箋就是那時候掉到地上,被貓叼走了吧。除此之外,艾略特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如果白貓真的跑到校外,那麼,找回書箋的機率幾乎是零。

(這小傢伙實在是太可愛了啦……)

李歐的話,就像拳頭一樣打醒了艾略特。他猛然抬起頭,就在李歐指的後花園的角落,發現了那隻白貓。白貓看到艾略特和李歐,發出「喵喵」的叫聲,不過嘴裏並沒有叼着書箋。是不是叼去哪裏藏起來了?艾略特這麼想。

鼻子貼着膠布的艾略特和臉頰淤青的李歐,一起來到後花園。沿途,他們還和幾名學生擦身而過。從教室後面的後花園通往男生宿舍的這條捷徑,平常幾乎沒什麼人經過……可是,今天卻一反常態。

一開始,艾略特以爲會不會是那隻白貓引起的騷動。不過,從那幾個學生的動作看來,似乎並不是那樣。

李歐瞄了艾略特手中的紙條,喃喃地說:「是恐嚇信吧。」

傑拉魯特發出痛苦的呻吟。艾略特趕緊跑過去將他扶起,還不停叫他的名字。

「李歐,我們想辦法再誘捕它一次吧——」

(……來了!)

在快要碰到的瞬間,艾略特突然把糖果拿高。撲空的白貓,抬起臉用失望的表情,對艾略特「喵」了一聲。

「有啊。」

是監督生傑拉魯德。

這招果然奏效。

「也許跑到學校外面了吧?那隻貓……」李歐嘀咕着。

李歐從口袋裏拿出一顆小小的糖果,遞給艾略特。艾略特不確定貓喫不喫糖,不過,糖果外面那層色彩鮮豔的包裝紙,說不定可以吸引白貓的注意。他接下糖果,用手指夾着包裝紙的一端,在白貓面前左右晃動。

艾略特重複說了一次。如果是這樣,那就是有人惡作劇羅——真是太過分了。

接着,他低頭看着地面,陷入思考。先在校園裏面,貓可能出沒的出沒的地點找找看好了。應該不會被別人發現吧?……艾略特還在想的時候,李歐輕輕地拉他的袖子。

「我正在想事情。」他揮開李歐的手。

咚!白貓朝糖果跳撲過來。

艾略特阻止李歐說下去。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貓保持齊平的高度。之前明明和艾略特那麼親近的白貓,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擔心會被抓,動也不動地盯着他們兩人看。

「艾略特還真是精力旺盛啊。」

儘管如此,李歐好像知道他想說什麼。

「是啊。」

「我知道弄丟的人是我,所以我有責任!可是,你也太……」話說到一半,艾略特沒再繼續說下去。

「被人推倒?」

唔。艾略特感到胸口一陣揪痛。白貓又跳了一次。艾略特的手又閃開。再跳,又閃開。再跳,又閃開。重複好幾次之後,艾略特好像越玩越起勁。

「好可惜喔!我不會輕易讓你拿到的,哈哈哈哈!——」

「路上小心喔。」李歐悠閒地揮揮手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定要叫它帶路纔行。

艾略特伸出手指,對它做了一個「來、來」的手勢。可是白貓還是不動。

他想起原來的目的,一臉尷尬的向李歐解釋:

「我就跟你說了,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艾略特忍不住緊張了起來。絕不能失敗,一定要成功的逮到這隻貓纔行——

「辭掉監督生的職務」

「……艾略特。」

哀號?兩人互相看着彼此。

「不是的……」傑拉魯德用沙啞的聲音說。

此時,宿舍裏面突然傳出悶悶的哀號聲。

「嗄?」突然,眼角的餘光察覺到李歐的反應,艾略特趕緊回過神。

「要不要試試這個?」

今天一大早,天氣就籠罩着烏雲。雖然現在的時間是傍晚,但天色已經轉暗。李歐說只找到天黑爲止,並不是不想幫忙找。而是根據現實條件判斷,就算繼續找,也不會有結果。可是艾略特好像決定,就算只剩他一個人,也要繼續找——

「……不在了。」艾略特若無其事地在後花園裏張望,可是並沒有發現白貓的蹤影。他還查看了了一下花圃後面,儘管白貓的體重並不足以留下腳印。

咚咚咚咚,白貓跑過來了。

「是不是滑倒了?」李歐看着通往二樓的階梯,喃喃自語地說。

兩人來到後花園時,發現那裏已經來了幾名學生,其中好像還有風紀委員。每個人都在東張西望,好像在巡視什麼,而且臉上都帶着納悶的表情。

艾略特敏銳地眯起眼睛。李歐也陷入思考。

在學生宿舍裏,發生過激烈的打鬥之後。

傑拉魯德被推倒的位置,好像是從下面往上數的第五層階梯,高度算矮的。這點讓艾略特和李歐感到喫驚,因爲他們原先以爲,傑拉魯德是在樓梯轉角處被推落的。「真的好痛啊!」傑拉魯德痛苦地喊着。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送書箋的人竟然一副莫不關心的樣子,這讓艾略特覺得很生氣。

李歐無所謂地說:「那也沒有辦法。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丟掉就算了。」

「艾略——」

聽到李歐冷冷地這麼說,艾略特轉頭看那隻貓。發現它正叼着糖果,要往宿舍的方向跑去。「站住!」艾略特趕忙追上前去。白貓受到驚嚇,更加快速地逃跑。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李歐。我只是想鬆懈貓的戒心……」

艾略特在宿舍前面停了下來。動物果然跑得很快。他喘着氣,懊惱地說。

傑拉魯德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那張紙是從上課用的筆記本撕下來的。艾略特打開紙,發現有人刻意用笨拙的筆跡,寫了這幾個字。

*  *  *

「——?」

「這是前幾天,有人從我的房門和地板間的門縫,塞進來的。」傑拉魯德這麼說道。

Elliot Nightray 艾略特·奈特雷依

「貓,跑掉了。」

「唔——」

「到底是誰會開這麼惡劣的玩笑——」艾略特氣憤地說。

「一定是那傢伙沒錯!」傑拉魯德一口咬定地說。

「你也一起追啊!」艾略特對他大吼道。這時候,幾名路過的學生,剛好看到艾略特往宿舍的方向跑去。沒過多久,「那個艾略特·奈特雷依,在校園失控狂奔」的這件事,很快就在校園裏傳開了。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脖子上有綁蝴蝶結嗎?」

艾略特機警地觀察周邊的動靜,可是就是沒發現白貓的蹤影。他回頭看,李歐正從遠遠的地方走過來。他邊走邊左右張望,然後對艾略特這邊做了「沒看到」的手勢。艾略特也點頭回應。

「不是?」李歐納悶的偏着頭。

如果是這樣,那麼——

「……這裏何時變成人氣景點啦?」艾略特壓低聲音說。

「這是……?」艾略特驚訝地說。

傑拉魯德憤憤地說:「是馬賽爾。」

過了半晌,剛纔那些學生轉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回去。艾略特問了其中一名學生,他說好像有一名學生在學校的後花園做了什麼事。他們覺得很好奇,所以特地跑來看,可是什麼都沒發現。

「噓。」

艾略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傑拉魯德?」

他會這麼說,並非憑空猜測。而是因爲馬賽爾有動機……也就是陷害他的理由。

「可是,那真的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嘛。」

從內容來看,寫這張字條的人,應該是反對傑拉魯德擔任監督生的人。到底是誰呢?艾略特陷入沉思。

艾略特聽不懂他的意思,不過對於那個引起騷動的人,倒是有點火大。

艾略特無奈地說。他想了想,然後對李歐說:

被獨留在後花園的李歐嘀咕一句後,很快地追上前去。

「……我們的動作得快一點纔行。」他嘀咕着說。

是惡作劇、敵意、還是——「報仇」呢?

「……喂,傑拉魯德……」

艾略特一改之前的顧慮,直接問道。

傑拉魯德的聲音抖個不停,不過爲了在學弟面前保持顏面,還是故做強悍地說:「什麼事?」

「你是不是對馬賽爾——」

艾略特正想問他,關於上星期李歐說的那件事情時,突然咚咚咚的、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是從玄關大廳的門那邊傳來的。「啊。」艾略特往那個方向看去,白貓就在那裏。

不過,它嘴裏叼的不是糖果,而是「書箋」。「啊」李歐愣了半晌才注意到。

白貓從半開的門縫鑽到外面去。

「……哇。」

艾略特愣愣地看着門,肩膀微微地顫抖。

「我臨時有很糟糕的急事————————————————————————!」

艾略特把原本攙扶着的傑拉魯德推開,徑自朝門的方向跑去。

「嗄?」沒有看到白貓的傑拉魯德被這麼一推,整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臉上驚嚇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臉看着李歐,像在請求說明一樣。

「唉……」

李歐搔搔臉頰,低頭看着傑拉魯德。好像希望得到他的理解。

「那個人就是這樣,精力過盛。」

「……」

傑拉魯德的疑惑比剛纔更深了。看到啞口無言的傑拉魯德,李歐很爽朗地安慰他說:「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傑拉魯德學長。」傑拉魯德困惑地點點頭。

看到大家七嘴八舌的樣子,米雅搖搖頭,開心地說「不難、不難」。她再度把手伸進地上的那個紙袋裏,然後很快地抽了出來。女學生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她的那隻手上。因爲米雅的手裏,就握着一束同樣的書箋。「哇啊!哇啊!」現場立即陷入一片瘋狂。

「我也好想要喔。」

約瑟芬的心臟,無法抑制地狂跳着。

「我指的是馬賽爾那件事。」他一面說,一面用手拉了一下傑拉魯德的臉頰。

Elliot Nightray 艾略特·奈特雷依

「那是藍薔薇王子的……書箋?」

女學生們投以羨慕的眼神,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那天上午好像不太一樣。『艾略特在教室和同學起打架耶』,約瑟芬從朋友那裏聽到了這個傳聞。雖然她沒親眼目睹,也不清楚詳細的情況。可是艾略特會和別人打架,倒是很罕見。據說,好像是他班上的某位同學,出言侮辱了他的身世。

「——『藍薔薇會員證』……」

把李歐留在宿舍的玄關大廳果然是對的。艾略特這麼想。

約瑟芬離開宿舍,到外面買紅茶的茶葉。當她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發現艾略特·奈特雷依撐着一把傘,站在巷子裏面。

這樣比喻好了。艾略特在學校裏,就像野草叢中的一株薔薇。雖然華麗而引人注目,卻因爲多刺,而沒有人敢接近……就是這種感覺。

在雨中,被人家丟棄的小貓。

「爲什麼今天會選在這裏開會呢?」

「我也是。」

「聽說……『有個人』送這個給藍薔薇王子,藍薔薇王子非常珍惜它……」

「你也跟我一樣吧。」

聽到李歐冰冷的聲音,傑拉魯德的臉色頓時變成了鐵青色。

「是。」女學生們氣質高雅的回答。不過,其中一名女學生提出了疑問。

「我想起來了……」她的語氣中,帶着疑惑和訝異。

「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的呢。我可是晈着牙買下來的喔!」

艾略特是不是這樣說呢?

箱子裏傳出「喵喵」的叫聲。「是棄貓嗎……?」約瑟芬咕噥着。

艾略特雖然是貴族子弟,不過第一年進來時,還是個不懂世事的孩子。班上其他同學,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毛頭。

約瑟芬先是看了默默坐在房間角落的瑪琪露達一眼,然後這麼回答:

也許,他什麼都沒有說吧。

李歐否定了傑拉魯德的話,然後對着滿頭霧水的傑拉魯德,搖搖頭說:

雜亂的頭髮下,李歐的嘴角微微揚起地說:

艾略特正想發出吆喝時,卻開始咳嗽。

粉絲會里資歷最淺的米雅,在這一刻,以無比的信心,向大家宣示粉絲會的成立精神。大家也都很捧場地報以熱烈的鼓掌。

「是啊,簡直就是『珍寶中的珍寶』。」

被叫了好幾次之後,沉浸在記憶中的約瑟芬終於回過神來。女生宿舍三樓的談話室裏,坐滿了「藍薔薇粉絲會」的成員。同時也是監督生身分的約瑟芬,利用職權,向學校借了這間談話室做爲聚會場所。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艾略特的嘴脣微微動着,好像在和小貓說話。

「『擁護藍薔薇王子,人人有福同享』……這就是藍薔薇粉絲會的精神!」

這就是「藍薔薇粉絲會」開始成形的歷史性的一刻。

當時還是三年級的約瑟芬,早就知道艾略特這個比她小兩屆、來自四大公爵家的貴公子。雖然艾略特比剛入學的時候更有名氣,可是約瑟芬卻從未見過艾略特和其他同學和樂相處的樣子。

「藍色的……薔薇王子……」

看到大家這麼開心,約瑟芬帶着滿足的笑容問:「那麼,還有其他人要報告嗎?」

不一會兒,艾略特伸出手,從木箱裏抱起那隻棄貓,攬在自己的胸前。因爲另一隻手拿着傘,所以姿勢有點不順手。艾略特的衣服被雨水打溼,可是他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玻璃桌上放着幾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還有幾盤點心蛋糕。

*  *  *

不一會兒,艾略特把小貓放回木箱裏。

「我聽到一件非常不得了的情報喔。」

看着站在巷底的艾略特,約瑟芬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他站在那裏做什麼?她想。艾略特面對牆壁站着,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不過,他的腳邊放着一個小木箱。

艾略特沒有發現約瑟芬正在偷看他——呵,嘴角還露出淺淺的微笑。

「艾略特·奈特雷依……」

坐在角落的瑪琪露達低聲地說,大家全都表示贊成。有人開心得一直拿着看、有人小心翼翼放進胸前的口袋裏、還有人馬上夾在隨身攜帶的詩集裏。談話室裏,洋溢着從未有過的愉快氣氛。

「各位,一切都準備好了吧。那麼,要開始羅。」

約瑟芬面帶微笑,宣佈會議開始。

「好久沒聽到她報告了呢。」

可是在約瑟芬聽來,艾略特就是這麼說的。簡直就是來自天上的福音啊。寂寞的微笑、無人可以傾訴的孤獨、只能對一隻棄貓敞開心胸的問題學生……這就是她心中所描繪的艾略特·奈特雷依。

他把傘靠在箱子上,像是在爲小貓遮雨。自己則是不顧被雨水淋溼的,往巷子的另一頭跑走。頭也不回地跑着,好像深怕自己會改變心意一樣。拉特維茲學校規定禁養寵物,所以他沒辦法養那隻貓。

「好了。那麼,要從誰先開始呢?」

「呵呵,請說,米雅。」

談話室的中央有一張高度較低的玻璃桌,桌子四周擺了好幾張沙發。

白貓的動作非常靈敏,連人難以行走的地方,它都可以來去自如。艾略特爲了追那隻貓,甚至還攀牆、爬上倉庫的屋頂。

「是,可以從我開始嗎?」

「我也是。」

現場沒有一個人反對。約瑟芬也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我也是。」

那件事留待最後再說吧。約瑟芬態度從容的宣佈。女學生們頓時感到非常失望。

約瑟芬看着艾略特跑走的那條巷子,嘴裏喃喃地念着:

撐着傘的艾略特,好像就是在看它。

「你要牢牢記住啊,學長。」

「……瑟芬小姐?約瑟芬小姐?」

米雅把書箋發給每個人。因爲書箋的質感看起來很高級,學姐們紛紛問道:「這一定很貴吧?」可是米雅還是開心地說:「請大家不要在意。」拿到書箋之後,有人提議,既然大家都有書箋,不如就把它作爲會員證吧。

「總之,艾略特絕不會容忍這種事的,他只是先把事情擺在後面而已。」

一不做二不休,艾略特也往草叢裏跳。儘管制服沾滿了樹葉,手指也被粗糙的雜草割傷流血,可是艾略特完全不在乎這些皮肉的痛苦。有好幾次,白貓躲進樹蔭後面,差點就要跟丟了,可是艾略特憑着死纏爛打的精神,又找到白貓的蹤跡。

「哈哈哈,我不是在說這個。」

女學生之中,有人舉手發言。

到底那個跟他打架的學生,說了什麼話觸怒了他呢?約瑟芬無法想像。

聽說,那天打架的結果是,艾略特輕易地就把對方打倒在地。因爲約瑟芬平常只看到沉默寡言的艾略特,所以她實在很難想像,艾略特打起架來會是什麼模樣。場面應該很激烈吧。

——揪。約瑟芬感感覺到,胸口一陣隱隱作痛。

「米雅要報告呀?」

約瑟芬來回看着大家.坐在沙發上的一名女學生,很有精神地舉手。

「是的。大家都知道『藍薔薇王子』今天看的那本書裏所夾的書箋吧?這個和那個一模一樣喔!」

爲了追那隻叼走書箋的白貓,艾略特很用力地跑着。因爲平常有練劍的關係,在體能方面,艾略特的確比李歐略勝一籌。要是帶他一起來的話,早就跟丟了吧。

她是「藍薔薇粉絲會」唯一的一年級生,參加會員活動的資歷也是最短的。米雅的個性缺乏穩定性,很容易一頭熱,而且喜歡在羣體中搶風頭。不過她就像粉絲團裏的吉祥物,一些高年級的學姐們都很喜歡捉弄她。

「……你休想……」

「思,幸好只是擦傷,真的是——」

得到允許後,那個叫米雅的女學生立即從座位上站起。

「特別」這個字眼,在寧靜柔和的氣氛中引起小小的騷動,每個女生臉上都浮現強烈的期待。不過,約瑟芬很冷靜地安撫大家的情緒。就像上主菜一樣,既然是「特別的報告」,當然得選在最恰當時間端上桌,這樣纔有意思。

「聽說,今天有人看到『藍薔薇王子』在校園裏跑來跑去呢……」

「等……等等我……」

聽到別人這麼說,米雅「呼、呼——」地挺起胸膛。

那是以前在學校裏面,約瑟芬從不曾見過的溫柔表情。

米雅把那張皮革書箋拿在手上炫耀。「哇!」現場立即陷入一陣騷動。

就這樣,全場一致通過。看到自己提供的書箋大受歡迎,米雅感到激動不已。

比起艾略特氣喘如牛的窘態,白貓的動作卻像在跳舞般的輕盈曼妙,看起似乎很開心。它大概是以爲,艾略特在陪它玩捉迷藏吧。

「他的個性就是這樣。還有——不只是艾略特不原諒你,我也一樣喔。」

要是白貓溜進建築物和建築物之間,一般人無法進入的隙縫中時,他就只能先繞到出口處守株待兔。只是,追逐了老半天,非但沒抓到貓,艾略特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突然,他看到白貓跑離小徑,跳進草叢裏去。

他在心裏大聲喊着。

B.R.Club 藍薔薇粉絲會

那不是戀愛的感覺。而是對尊貴的人或事物,所產生的崇拜之情。

「那是因爲,今天的會議比較特別。」

「可是,這個很不容易買到吧?」

話還沒說完,又開始咳嗽了。

只是——發生這種事,會讓他以後在學校更加孤立吧。她這麼想。

(休想逃走——!)

——三年前。在某個下雨天的放學後。

「多麼珍貴的寶物啊。」

不得了的情報?約瑟芬偏着頭問。是的。米雅用力點頭,然後把手伸進放在地上的一個紙袋裏,拿出一樣東西來。乍看之下,大家還無法理解那是什麼東西。不過約瑟芬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約瑟芬被這幕光景深深吸引。她不自覺地屏住氣息,但是心跳聲卻越來越大。

突然,白貓奮力一跳,從草叢中跳出去。艾略特毫不猶豫追上前去。出乎意料之外的——

是那個後花園。有小小的花圃,以及陰涼的空間。可是沒半個人。

「……?」

雖然艾略特很快就跳出草叢,卻沒有發現白貓的蹤影。他屏住氣息,全身釋放出不追到手、決不罷休的騰騰殺氣。

「啊、艾略特——」

有人在背後叫了他的名字。是愛妲·貝薩流士的聲音。

「嗄?」艾略特帶着兇狠的目光,轉過頭去。愛妲好像也纔剛到後花園的樣子。當她看到從草叢中衝出來,而且還氣喘吁吁、肩膀劇烈上下起伏的艾略特時,似乎非常震驚。

愛妲用一種「狐疑」的表情,指着艾略特跳出來的那片草叢,這麼問:

「艾略特,你是從那裏出來的嗎——?」

此時,她好像想到什麼似的,臉頰突然啪的紅了起來。

神祕的約會……?愛妲那小小的嘴脣,喃喃地動着。她低着頭,雙手交叉放腰前,手指還忸怩不安地搓來搓去。

艾略特聽不懂她的意思,也無心搭理。他不耐煩地繼續在四周尋找。

愛妲手足無措地說着:「……啊、那個……學校雖然沒有禁止同學之間交往,可是……在草叢裏面……呃……做那種……做那種……不純潔的事……風紀委員不能坐視不管——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已經完全陷入混亂的狀態中了。

「…………………………………………………………你在說什麼?」艾略特冷冷地問道。

「嗄?」愛妲喫了一驚。

艾略特不客氣地嘲諷她說:「哈、貝薩流士家的小姐的腦子裏面,大概是裝那些花花草草的事吧?好悠閒啊,真叫令人羨慕。你在玩風紀委員的家家酒嗎?那就認真的把工作做好。要不是因爲你,否則我也不會……」

要是風紀委員早點發現白貓,在它和艾略特見面之前抓住它就好了。

(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啦!)

明知道這是遷怒他人,可是艾略特還是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態度。反正他已經失去耐性,當然不會給愛妲好臉色看。「『要不是因爲我,否則你也不會』?——」愛妲怯生生的,重複着艾略特最後說的那句話。

艾略特不想說,也說不出口。

這次,艾略特不再視而不見了。他再也忍耐不住的,朝愛妲大步走來。

既然這樣,那我得好好做好風紀委員的工作纔行。愛妲心想。這樣,下次再見到艾略特時,就能抬頭挺胸的跟他打招呼了。到時候,他一定會很有禮貌的回禮的……艾略特是個好人,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當好朋友。

對他而言,那只是無傷大雅的餘興,順便還可以訓練懦弱的馬賽爾。

(「姆」?)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樣!」

「……可惡!」

Ada Vessalius 愛妲·貝薩流士

Gerrard 傑拉魯德

看起來幹勁十足的她,渾身散發出「絕不允許違法亂紀」的氣勢!話雖如此,還是隱藏不住平日那種迷糊又不可靠的氣息。但是,愛妲還是很努力的保持風紀委員應有的威嚴。

愛妲以爲自己又要捱罵了。不過,艾略特連罵人的閒工夫都沒有似的,將她一把推開。看到艾略特左右張望,好像沒在看路的樣子,愛妲不禁滿腦子問號。祕密約會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艾略特一定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纔會對我那麼兇吧。

「殺死」的意思了?

回到校舍內,愛妲抬頭挺胸地走在走廊上。

「(在工作結束之前)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這麼提醒自己。可是沒想到,纔來到走廊的轉彎處,又到看到艾略特了。而且,艾略特好像沒在看路一樣,兩人還因此差點撞在一起。

裏面寫的雜草,是指我吧?那,「枯死」的意思是?

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她想。

「可惡、可惡、可惡……」

最後,愛妲經過學校正門時,果不其然又和艾略特撞個正着。

他自認是個稱職的監督生,沒想到竟然有人發黑函恐嚇他。傑拉魯德唯一想到的就是「保母」馬賽爾。因爲他知道那些欺負他的學弟們,就是傑拉魯德派去的。

愛妲雖然很緊張,心裏卻還在想,該不該跟他說「辛苦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艾略特急成那個樣子呢……)

不、不是那樣的!她回想起在後花園的事。

他一定是想這麼說。

咚!傑拉魯德用拳頭,重重地槌了一下房門。

傑拉魯德轉身離開寢室,往走廊走去。

就是當她滿腦子充斥着邪惡的遐想時,艾略特回她那句「你在說什麼?」時的冰冷的表情和聲音。

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艾略特正想這麼說的時候。

「艾略特?」愛妲反射性地想叫住他。可是艾略特頭也不回、嘴裏邊罵邊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去廁所時,也看到了艾略特。愛妲不確定是否自己眼花,因爲她好像看到艾略特從女生廁所跑出來。艾略特發現愛妲時,一樣又嚇了一跳,不過這次連理都不理就跑開了。

「可惡的馬賽爾……」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祕密約會的事,很可能是自己想歪了。可是,要不是這樣的話,那他在那裏做什麼?在找東西嗎?如果是找東西,我可以幫忙找啊。想了半天,愛妲還是搖搖頭,決定不再鑽牛角尖。

之後,又在另一間廁所前面看到他。艾略特是不是喫壞肚子了?愛妲擔心的想。而艾略特看到愛妲時,照樣又被嚇。他不客氣地瞪了她一眼,然後跑走。

艾略特哼了一聲,用鞋尖在地面咚咚敲着,然後轉身背對着愛妲。

「……嗄?唉呀,走開!」

瞬間,傑拉魯德突然感到背脊一陣寒涼,可是很快又轉爲憤怒。

「啊——可惡,」

(啊!我知道了!艾略特是因爲——)

不管愛妲走到哪裏,總是會碰到艾略特。

當李歐說這句話的時候,傑拉魯德不知爲何,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感。李歐說話的語氣很正常,被前發覆蓋的臉也帶着開朗的笑容。可是他的話,卻像一把利刃頂着他的喉嚨……不、簡直就像獠牙刺入他的要害。

是的。所以一定要把風紀委員的工作做好纔行——

「哇!」愛妲和艾略特同時叫了出來。

沒想到,現在卻變成這樣。

艾略特不是纔剛罵過我嗎?他應該也不希望我放着風紀委員的工作不管,去幫他找東西吧。總之,我要振作起來。

不只是這樣。要不是李歐是艾略特的侍僕,他那副愣頭愣腦的模樣,也許會取代馬賽爾,成爲傑拉魯德發泄的目標。說穿了,傑拉魯德根本不把李歐當回事。

兩人四目交接地瞬間——

「對不起。」艾略特正要道歉時,發現對方是愛妲。

身爲風紀委員的我,得拿出魄力來纔行。

「啊啊啊,我沒有看到你喔、也沒有在看你喔,我——」

「請、請問……」

「……你……」

咚的一聲,把她推開。

從樓梯上跌下來的傑拉魯德,拖着疼痛的身體,走回到寢室的門前時,又在房門和地板間的縫隙發現了紙條。他看過內容後,憤憤的將紙條捏皺,然後用握着紙條的拳頭,頂着自己的額頭。

嗯。愛妲重新打起精神,加快腳步離開。

愛妲用非常誠懇的態度,很認真的向艾略特做解釋。

聽完愛妲的解釋後——

到了正在準備晚飯中的餐廳,兩個人又碰頭了。之後是禮拜堂、音樂教室、資料室……反正不管到哪裏,兩個人總會碰在一起。艾略特每次看到愛妲,都會嚇一跳。隨着次數的累積,艾略特好像越來越疲憊。

——不只是艾略特不原諒你,我也一樣。

艾略特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臭。

如果剛纔從樓梯摔下來那件事,是那個人手下留情的話,那麼……

『我也不會』的後面,要接的話是什麼呢?愛妲偏着頭,等待着艾略特的回答。突然,艾略特朝她衝過來。「呀啊」的一聲,愛妲差點跌倒。可是,艾略特好像無視於她的存在一般,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和之前那張「辭去監督生的職務」的紙條一樣,都是故意用笨拙的書寫體。

我只是想做好風紀委員的職責,所以纔會在校園裏巡邏。可是沒想到,不管走到哪裏,剛好都遇到你。我不是故意要嚇你或妨礙你的。所以,當你對我視而不見時,我一點都不覺得生氣。

可是——

我一定要查個清楚。他喃喃地說。雖然他心裏認定就是馬賽爾,可是又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好吧!直接去逼他說招供,然後狠狠教訓一頓,警告他不準再來找麻煩。這樣就搞定了。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啦!呆頭呆腦的風紀委員!」艾略特的口氣簡直惡劣到了極點。被留在原地的愛妲,愣愣地站着。

比方說,在沒有人的教室裏。她看到艾略特躲在桌子下面,鬼鬼祟祟的。艾略特看到她時,先是嚇了一跳,然後不耐煩的瞥了一眼後就跑掉了。

傑拉魯德說的每個字,好像都是從牙齒和牙齒間的縫隙擠出來的一樣。

可是。

她重複說了一次。爲什麼要這樣說我呢?愛妲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她很快又想通了。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不要隨便叫我的——」

——艾略特等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突然。

剛纔她會去後花園,就是想知道艾略特到底在等什麼人。雖然她之前已經叮嚀其他的風紀委員,不可以靠近後花園,可是她也不確定到底結果如何。艾略特和那個人,是不是在沒有受打擾的情況下,享受了一段愉快的時間呢?

她在腦海裏不斷反覆思索,得到的結論是,那是艾略特最真實的反應。

「你真的——『很礙眼』!」

「……喔,是這樣啊……」

「現在沒空理你。我得趕快找纔行——」

——艾略特絕不會容忍這種事的。

他低聲念着愛妲的名字,眼神充滿了怒火,甚至還伸出食指對着她。

來到一樓的玄關大廳,李歐說的話突然閃過腦海。雖然傑拉魯德對奈特雷依家的嫡子艾略特敬畏三分,可是從沒把他的侍僕李歐放在眼裏。

「……艾略特?」

「愛妲·貝薩流士,我說你啊……  」

愛妲被這突如其來的責罵,嚇得連忙做解釋。

就是這麼簡單。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他怎麼想也想不通。

「…………對、對不起……?」

「又是你?」

說完,又從愛妲面前消失了。仍然留在原地的愛妲,喃喃地說:「他果然是在找東西……」艾略特到底在找什麼呢?如果知道他想找什麼,說不定我在巡視的時候,可以順便幫忙找。

監督生是其他學生的楷模,有指導學弟妹的責任,因此必須比別人更加嚴格遵守校規纔行。傑拉魯德之所以老是欺負馬賽爾,就是想在刻板的學校生活中,尋找抒解壓力的出口。

然後往馬賽爾住的那間大寢室走去。

他看到就在愛妲的背後,那隻白貓一溜煙跑進教室裏面。

——你可要牢牢記住喔,學長。

陰霾的天空下,夜色漸漸籠罩校園。愛妲吹着冷風,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

(我只要做好我的工作就行了。)

「你是跟蹤狂嗎?是不是衝着我來的?」艾略特不客氣地質問道。

(他隨時都可以把我——?)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因爲跌下樓梯,心情受到影響,纔會這樣吧。傑拉魯德搖搖頭,強迫自己把李歐的話拋到腦後。

愛妲心中忍不住感到好奇。

可是——

「『呆頭呆腦』……」

「雜草隨時都可以讓它枯死」

面對艾略特極度不友善的態度,愛妲只能一個勁的道歉。

愛妲可能還沒發現,自己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與其說「她相信會那樣」,倒不如說「她希望變成那樣」吧。

Elliot Nightray 艾略特·奈特雷依

(……找到了……!)

在校園裏追逐了半天,艾略特終於在楓樹林裏發現了白貓的蹤影。可是白貓一發現艾略特,颼地一個返身,往更裏面跑走。

「啊……給我站住——!」

艾略特用僅剩的體力,加速追上前去。

而且語尾的聲音,拉得很長、很大聲。

「住——!」

他的目標是就是那隻跑在前方、動作像在跳舞一樣輕盈的白貓。艾略特炯炯發光的眼裏,浮現出「捕捉」兩個字。這一刻,他滿腦子裏裝的都是「我一定要抓到你、我一定要抓到你、我一定要抓到你」的咒語。

天色越來越暗了,要是這次又失手的話就完了。無論如何,非抓到它不可!

現在的艾略特,就像是一隻被「獵捕」這兩個字控制了思想的獵犬一樣。

不是嗎?

來到樹林的盡頭,當眼前的視野突然豁然開朗時,他看到了一棟建築物。那隻白貓正要從後門跑進房子裏。艾略特毫不猶豫地追過去。

他一路追着白貓,在連接後門的走廊上急奔。到了走廊的盡頭往右轉,一眼就看到通往二樓的樓梯。白貓跑到階梯前面,然後像是用跳的一樣,突然變換方向,往樓上跑去。艾略特急忙追了上去。

一口氣跑上三樓之後,繼續在點着燭臺的走廊上追逐白貓。前方就是走廊的轉角了。艾略特和白貓之間的距離越拉越近。

——你跑不掉啦!艾略特心想。

就在這時候,走廊轉角處那個眼睛還看不到的角落,突然傳來談話的聲音。

「啊——洗個澡真是舒服啊。」

「喫晚飯前洗澡,感覺好舒暢喔。」

「對了,你的胸部好像變豐滿了。」

艾略特像是遭到雷擊一樣的恢復清醒。他反射性打開旁邊的門,整個人以橫撲的姿勢,往房間裏面閃避。翻了幾圈之後,又趕緊站起來跑到房門前面,將門關上。

他若無其事地指着牆壁說。可是,李歐手指的方向,只有一堵連裝飾也沒有的牆。

「我到處找你,看到你跑進樹林裏。我趕緊追過來看看,正好看見你衝進『女生宿舍』,我嚇了一大跳呢。要是被人家看到你躲在這裏,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應該知道吧?」

——我想到了!「藍薔薇王子」私底下,一定正在和那些入侵校園的壞蛋決戰。你們不覺得這個推測很合理嗎?「藍薔薇王子」之所以採取祕密作戰,是不希望學生們被捲入其中。他是爲了我們大家着想啊!他會在校園內東奔西跑,就是因爲壞人實在太多了……喔,多麼偉大的王子啊!

那幾個人的腳步聲和談話聲,越來越靠近。

「沒錯。房間和房間之間的牆壁裏面,設有狹小的祕密通道。房子裏的人可以經由這些密道,神不知鬼不覺地進進出出。其實那是一本禁書,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看到那本書……」

不過,既然其他女學生們聽得那麼開心,約瑟芬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現場就像在進行說故事接龍一樣,另一名女學生接着起立報告。

可是。

「你認爲呢?」李歐看着艾略特這麼問道。

難道。

——堂堂的奈特雷依家的嫡子艾略特·奈特雷依,竟然私闖女生宿舍!!

「這裏是女生宿舍。」

「——是的,主人。」

說不定。

「你——李——……可惡!」

那是嚴格禁止男學生入侵的領域。要是男生敢私闖進來,保證會受到嚴厲的處罰。不、被公開處罰還不算什麼,要是「『奈特雷依家』的艾略特,潛入女生宿舍」的消息傳開來的話,以後該怎麼在學校裏生存下去?

李歐靜靜地等待艾略特的回應。好吧,艾略特下定決心。

「我只能確定進來的密道……不過,現在也只能賭賭看了。」

沒錯。從某方面來看,艾略特現在正面臨了人生最重大的危機。

是從那裏進來的嗎?不、艾略特好不容易纔弄清楚,這裏是三樓。李歐不太可能從那裏進來。

她沒想到「藍薔薇王子」在校內奔跑的話題,會引起這麼大的迴響。

「很久以前,我看過一本記錄這間學校歷史的書籍。其實,拉特維茲這間學校,當初並不是爲了教學而蓋的……而是有其他的目的,所以這裏有很多的密室和祕密通道——」

「……真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歐伸出一隻手,捂住正準備開嗓大罵的艾略特的嘴。另一隻手的食指,則是放在自己嘴上,做出「噓」的姿勢。

她紅着臉,像個單相思的少女在告白一樣。

——那真是太好了。

艾略特一臉跌入絕望深淵的表情。他完全被嚇呆了。

胸部變豐滿?

——是不是聽錯啦?

「嗄?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看到你像『野獸般』的衝進女生宿舍,所以……」

(這下可傷腦筋了……)

李歐不慌不忙地揪着艾略特的鼻子說。

「『野獸』這句話就免了吧……唉呀、我不是在問你這個!」

「根據禁書裏說的,應該就是那裏吧。」

——是四大公爵家之一·奈特雷依家的嫡子艾略特·奈特雷依!

B.R.Club 藍薔薇粉絲會

正當艾略特下定這個悲壯的決心時,李歐突然嘀咕了起來。

聽到這麼私密的談話內容,艾略特不自覺的感到一陣臉紅。他動也不敢動的,一直等到走廊和室內恢復之前的安靜爲止。艾略特一面調整慌亂的呼吸,一面思考着。剛纔只顧着追那隻白貓,完全沒想到自己跑進了什麼地方。

先別管這些了。艾略特心想,可是又忍不住問:

因爲心情實在太興奮了,不斷有女生要求多喝一杯紅茶。

拉特維茲學校的女生宿舍。

艾略特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各種畫面。

內容聽起來就像小孩子編的故事一樣。這的確是米雅的風格。

他呼吸混亂地盯着李歐說:

——說得也是!

從艾略特的動作,李歐大概猜得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艾略特走在學校教室的走廊或是後花園時,一旁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突然有人在他的耳邊說話。艾略特嚇得差點跳起來,反射性地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因爲距離太近,兩人的額頭還因此撞了一下,眼前頓時冒出好幾顆星星。艾略特睜開模糊的眼睛仔細一看,站在他前面的人竟然是——李歐。

——真的是他!艾略特·奈特雷依!

「牆」?艾略特不解地偏着頭。

「喔、你是在問那個啊——」

老是遇到這種緊張場面,就算多幾條命都不夠用吧。

(反正——)

「我、我們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吧——」

艾略特抓着李歐的肩膀催促着。「好好。」李歐莫可奈何地回答,然後往牆壁的方向走去。爲了安全起見,艾略特還小心翼翼地貼在門上,窺視門外的狀況。突然,他聽到有腳步聲朝這個方向靠近,心跳瞬間開始噗通噗通的加速。

「不行。因爲年代太久了,密門好像壞掉了,打不開啊。」

艾略特看了一下房間的窗戶。

——對了,你說的不治之症是——?

和艾略特一樣,李歐也壓低了音量說:

「就交給你吧。拜託了,李歐。」

——有嗎?我沒有聽到耶……

(反正,他那張臉,還不是跟平常一樣。)

「好,我們馬上離開這裏吧。快點,李歐!」

話纔剛說出口,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因爲剛纔進來這個房間時,自己明明親手把房門關上了,而且當時裏面半個人也沒有。

——聽到你這麼說,我也曾經這麼想像過喔。就在上個月吧,不是有人報告說,看到「藍薔薇王子」獨自一人在樹林裏練劍時,突然咳嗽嗎?……經過我的抽絲剝繭,「藍薔薇王子」很可能罹患了不治之症,而且飽受病痛的折磨。藍薔薇王子的「那個他」,每天都在宿舍裏,無微不至的照顧他。

噗通噗通的心跳聲越來越急促。艾略特擔心會被門外面的人聽到。

「李歐,你是怎麼進來這裏的?」

看到藍薔薇粉絲會的衆會現場,氣氛出乎意料之外的熱絡,約瑟芬輕輕嘆了一口氣。女生宿舍三樓的談話室裏,女孩們還意猶未盡的交談着。眼看着晚餐的時間就快要到了,大家卻絲毫沒有散會的意思。

這是在學校教室裏,不可能聽到的女生對話。艾略特屏住呼吸,腦子陷入混亂。

女生的談話聲經過房門之後,又逐漸變小。

剛洗完澡?

「這裏是——」

——跟平常好勝的形象成強烈的對比,多麼引人遐思啊。

該不會是。

「喂,振作一點。」

腳步聲完全消失後,室內再度迴歸寧靜。艾略特無力地跪在地上。

李歐在牆上摸索着。「快點啦!」看到李歐慢吞吞的樣子,艾略特忍不住小聲地催促他。李歐繼續在牆壁上這邊敲敲、那邊敲敲,然後側着頭髮呆。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着艾略特,兩隻手在頭頂上打了一個叉叉。

接着,李歐的視線,從天花板移到了艾略特身上。

——就是啊,好吸引人的故事喔。

正在慌亂的時候,走廊的腳步聲已經來到房間的門口前。艾略特反射性地握住門把。心臟像是快要爆炸一般的噗通噗通狂跳、冷汗也從額頭上不斷冒出。那個腳步聲……沒有停下來,就這樣從門口前面通過,然後逐漸遠離。

——說得也是!

這裏是哪裏?裏面空蕩蕩,只有角落堆着幾個木箱。

艾略特無聲地大喊:「什麼——?」

艾略特不在乎那本書的來歷,不過卻很感謝李歐這個書蟲。不過他沒有高聲歡呼,而是貼近李歐的身邊,低聲地說:

此話一出。哇哇哇哇哇!現場立即發出興奮地喧譁。

此時,另一名女學生也滿懷熱情地說:

過度疲勞讓艾略特的視線,變的有些模糊。而李歐則是一直對着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和平常專心看書的時候一樣。「李歐!」艾略特叫了他一聲,可是沒有得到回應。這傢伙實在是靠不住。艾略特這麼想。

——啊、是艾略特!

「因爲是幾前年前看的書,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不過,說不定我找到另外一條密道了。」

這一切,都是米雅的幻想引起的旋風。

就這樣,第三個人又開始說起自己瞎編的故事。

——咦?剛纔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唉呀,這是「藍薔薇王子」和「那個他」之間的祕密羅。

呀啊啊啊,女生們又是一陣喧譁。

——啊、這是我前幾天買的內褲,很好看喔。

「哇啊!」艾略特發出奇怪的聲音,勉強回過神來。

「你是說……?」

聽到艾略特這麼說,李歐的嘴角微微揚起,帶着純樸的笑容,這麼回答:

——各位,你們想不想聽聽我說的故事呀?

艾略特不停地喃喃自語,聲音還在微微地顫抖。就在這時候。

——說得也是!

——可是,那個樣式會不會太性感啦?

艾略特不發一語地回看他。房間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李歐的臉又被雜亂的前發和眼鏡遼蔽,很難看清楚他的表情。不過對艾略特來說,就算看不到,也可以猜得出這位侍僕是什麼表情。我知道了。他帶着苦笑回答。

(管不了那麼多啦,只好照原來的路線逃回去了!)

唔。艾略特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真是可愛又危險的遊戲啊。故事一個接着一個,第三個人說完,第四個接着說。可是沒有一個是實際的報告。

接着又是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有的人,還一次說了好幾個幻想故事。儘管如此,約瑟芬還是帶着微笑,靜靜地聆聽。

「……剛纔打哈欠的那件事,我還想到另外一種可能的原因。「藍薔薇王子」也許每天晚上都沒有睡覺呢。雖然我們無法親眼目睹,不過也許男生宿舍裏,每天晚上都會舉行祕密宴會,『藍薔薇王子』就是宴會的夜之帝王——」

約瑟芬也不知道,現在這個正在侃侃而談的女生,到底是第幾個了。

那名女學生說到一半,突然注意到面帶微笑、卻不發一語的約瑟芬。說到不發一語,坐在角落的瑪琪露達也是一樣。不過,因爲她平常就是這樣,所以大家也習以爲常了。

「對、對了。」

那名女學生中規中矩地坐回沙發,把手伸向約瑟芬說道:

「接下來,我們來聽聽約瑟芬小姐的故事吧。」

現場的女學生們,好像也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不約而同的看着約瑟芬。「就是啊」「好想聽喔」「說吧,約瑟芬小姐」期待的聲音此起彼落。唉呀,約瑟芬的手輕輕貼着嘴脣,淡淡笑着。

「可是,時間已經過很久了……我們還是切回正題吧?」

聽到約瑟芬這麼說,女學生們一臉驚訝,那表情像是在說「差點忘了」。

(……其實,我也好想發表「藍薔薇王子」的幻想故事!可是……!)

約瑟芬嫺熟地來回凝視着每個人,絲毫看不出她內心激動的心情。

接着,她用一種嚴肅而優雅的口吻宣佈:

「加冕計劃——現在是該向大家報告這個計劃的時候了。」

……「加冕計劃」?女學生們訝異地重複一次。

「是的。」約瑟芬臉上浮現出誇耀的微笑,繼續說下去。

「這是我和瑪琪露達特地爲『藍薔薇王子』設想的計劃。大家還記得上個月,我們女生舉行的大規模祕密票選活動嗎?就是『發光吧!第一屆最適合擔任監督生的男子票選』。當時擊敗現任監督生、榮登第一名寶座的人,就是我們的藍薔薇王子。」

雖然不能對外公開,不過「藍薔薇王子」不只是「藍薔薇粉絲會」的偶像,全校的女學生也非常仰慕他。

聽說,還有女學生在學生證裏面夾了「藍薔薇王子」的照片。而且像她這樣的學生,人數還不少呢。藍薔薇王子的魅力在高年級的女學生之中,簡直是所向披靡。對女生而言,艾略特所揹負的奈特雷依家的「陰影」,只會爲他的魅力加分。

(那個傢伙的缺點太多了!)

「跟你們說喔,上星期不是有人報告說,看到『藍薔薇王子』打哈欠嗎?那是因爲『藍薔薇王子』是銀髮吸血鬼。他每天晚上都會潛入女生宿舍吸女生的血,所以白天才會——」

「我聽到你們那些不堪入耳的談話啦————!」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緊接着,一股暴風似的情緒,在瞬間沸騰。

談話室裏的女生們,每個人頓時都愣住了。全場驚訝的視線,瞬間全部聚集在艾略特身上。

談話室離學生的寢室,有段不算短的距離。所以平常沒事的話,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裏。

「加冕?」他和李歐面面相視。李歐似乎也對這這句話很有興趣。

「我看是不行了,李歐。我們還是想別的辦法吧。」艾略特這麼說。

聽到這樣的回答,艾略特喃喃地說:「女生真是莫名其妙。」

艾略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艾略特很快就聯想到傑拉魯德收到的那封黑函。

現在的問題是,艾略特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等裏面的人離開。

她們在說什麼?誰是「藍薔薇王子」?他想。

「嗯……」李歐也看着他。

榮登第一名?艾略特從來就沒想過,要當監督生那種煩人的職務。

這句別有含意的話,把艾略特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艾略特聽的一頭霧水。

聽到這句話,艾略特突然想起,今天中午他也被一位女老師叫去輔導室。因爲揹負奈特雷依家的身分,艾略特總是特別引起老師的關注,常常找他去談話。

(原來是這些女生……!)

(艾略特同學?…………是在說我嗎!?)

「加冕計劃——現在是該向大家報告這個計劃的時候了。」

不管了,隨便她們去吧,反正跟我無關。他這麼想。

從談話室裏傳出來的談話聲,聽起來好像非常陶醉似的。

——好不容易,其中一名女生才從嘴裏擠出艾略特這個名字。她就是剛纔正在解釋「加冕計劃」的那個女生。

艾略特像是要把這個外號斬斷一樣,打大聲怒吼:

——可是,那個「藍薔薇王子」是誰呢?艾略特還是忍不住感到好奇。

砰!的一聲,談話室的門,像是被踹開一樣的打開了。

(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算了,我們還是快走吧。先回那個房間再說——」

還有,傑拉魯德從樓梯上摔下來的那件意外。

「傑拉魯德才不受女生歡迎呢,是他纏着女生不放。」

艾略特正在嘀咕的時候,談話室裏又傳來新的話題。

正在僵持的時候,談話室裏又傳來另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看她們這個樣子,應該是很有趣吧。」

辭去監督生的職務。

可是,身爲男人,如何能嚥下這口氣。艾略特一把甩開李歐的手,準備衝進去時,李歐又拉住他。就這樣,兩人誰也沒有發出聲音的互相拉扯。

李歐指着門,低聲說:「這裏是談話室。我猜祕密通道的入口就在裏面,可是……」艾略特也發現到了,談話室裏傳出許多人在交談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大羣麻雀在嘰嘰喳喳叫,似乎聊得很開心。

艾略特很清楚,李歐之所以把前額的頭髮留那麼長,還戴上眼鏡,並不是討厭被別人看,而是「不想看這個世界」。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李歐笑的時候,看起來並不像真的在笑。

「加……加冕計劃……是我和瑪琪露達私下進行的計劃,其他人並不知情。而且,我們用「埋葬」這個字……只是爲了加強調效果而已,不會真的那麼做——」

「喂,李歐…………她們在說什麼?」艾略特滿臉疑惑的低聲問道。

在等待李歐回答的這段時間,女生們的談話依然持續着。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沒想到你這傢伙,也會觀察別人呢。」

聽到李歐這麼說,怒氣未消的艾略特回了他一句:「我管不了那麼多!」傑拉魯德惡整馬賽爾的那件事,艾略特雖然也覺得不可原諒,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用偷襲的方式把他從樓梯推下去,而且——

不過,被叫去輔導室的人,每天也有好幾個。

「下一個輪到我說了。『藍薔薇王子』他呀——」

「……『藍薔薇王子』——?」

「……這些女生,好像把學校的某個人捧爲「藍薔薇王子」,然後大家一起拿他當話題,還給他套上吸血鬼這種誇張的角色——可是,這樣好玩嗎?」

「我想,他一定成了老師的獵物。進入輔導室之後,老師馬上發動攻勢說『來,過來這邊,艾略特同學』——」

例如上課遲到的學生、觸犯校規的學生……,難道「藍薔薇王子」也是其中之一?艾略特一點也不同情這個人。畢竟,會成爲女生聊天的話題、八卦的主角,說穿了就是——

(什麼「祕密宴會」!什麼「夜之帝王」~~~~!)

「這是我和瑪琪露達特地爲『藍薔薇王子』設想的計劃。大家還記得上個月,我們女生舉行的大規模祕密票選活動嗎?就是『發光吧!第一屆最適合擔任監督生的男子票選』。當時擊敗現任監督生、榮登第一名寶座的人,就是我們的藍薔薇王子。」

「纔不是。我對他們根本沒興趣。」李歐搖搖頭,繼續說:「只是,有時候不想去看,反而會看到……反正就是不得不看。」

房間裏傳出來的談話內容,聽起來不像是惡意中傷,甚至剛好相反。

可是,這麼做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呢?對啊,這裏是女生宿舍,是男生的禁區。

「我今天看到『藍薔薇王子』被老師叫去指導室了。」

站在他後面的李歐,忍不住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艾略特·奈特雷依,就像個洋娃娃一樣,成了女生拿來把玩、找樂子的對象。基於男人的尊嚴,艾略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完全被怒火衝昏了頭,恨不得馬上衝進去痛罵她們一頓。

那個聲音又繼續說道:「所以,這不只是藍薔薇粉絲會的願望,而是全校女學生的夢想。監督生是我們學生所選出來的、一個代表着榮譽的地位。我們要把不稱職的傑拉魯德埋葬掉,然後擁立我們的『藍薔薇王子』——」

途中,不知發生過多少次驚險畫面。

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女生們,在學校裏面偷偷進行票選活動。

艾略特的背脊不自覺地顫抖着。

李歐那張被前發和眼鏡遮住一大半的臉,露出淺淺的微笑。

她用顫抖、沙啞的聲音說道:

明知道不是笑的時候,可是艾略特就是想笑。

傑拉魯德和馬賽爾的事情,也是「不得不看」吧。艾略特這麼想。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傑拉魯德好像以爲,惡作劇的幕後黑手是「馬賽爾」——

Elliot Nightray 艾略特·奈特雷依

艾略特把手搭在李歐的肩膀上,李歐回頭看着他。怎麼啦?艾略特無聲的問。

就在約瑟芬說到這裏的時候,就在那些女學生們聽到「埋葬」這個字眼,而發出「哇啊……」的驚呼聲的時候。

留在走廊太久,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高。

「不準用那麼可笑的名字叫我!我叫艾略特……四大公爵家的嫡子。艾略特·奈特雷依!」

「嗯……」李歐雖然這麼回應,不過卻繼續站在門口,沒有移動的意思。

「那麼受女生歡迎的話,大概是像傑拉魯德那種人吧?」

「剛纔打哈欠的那件事,我還想到另外一種可能的原因。『藍薔薇王子』也許每天晚上都沒有睡覺呢。雖然我們無法親眼目睹,不過也許男生宿舍裏,每天晚上都會舉行祕密宴會,『藍薔薇王子』就是宴會的夜之帝王——」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她的語氣,和之前那些帶有顏色的鶯鶯燕燕完全不同。

他充滿驕傲地說自己的名字。

理性和衝動兩種感情,在艾略特內心展開激烈的交戰。

他向艾略特說了一聲恭喜,然後啪啪啪的鼓掌。

「所以,這不只是藍薔薇粉絲會的願望,而是全校女學生的夢想。監督生是我們學生所選出來的、一個代表着榮譽的地位。我們要把不稱職的傑拉魯德埋葬掉,然後擁立我們的『藍薔薇王子』——」

(冷靜、冷靜、冷靜————)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成爲她們聊天的話題?缺點?我怎麼可能會有缺點?……不、雖然心裏早就知道別人喜歡說閒話,畢竟我是四大公爵之一的奈特雷依家的孩子……難道是因爲「這個原因」嗎?哥哥姐姐、甚至父親,也經歷過這種事嗎?這是神選者的宿命?)

「……『藍薔薇王子』……?」

「不要狡辯啦!丟人現眼!」

這一刻,衝動已經完全戰勝了理性。

艾略特悄聲地說:

一種緊繃的寂靜,瀰漫在空氣中。

艾略特用盡蠻力,掙脫了李歐的手,一腳往談話室的門踹去。「砰」的一聲巨響,門打開了。艾略特慷慨激昂地站在談話室的門口,然後使出腹部的力量,大聲怒叱:

約瑟芬小姐!其他女學生們,紛紛不安的叫着她的名字。艾略特不客氣的瞪着坐在沙發上的每一個女生。

艾略特把脫逃計劃全權交給李歐之後,兩人一起從女生宿舍的房間逃了出來。李歐走在前面帶路,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快速前進。一聽到有女生的談話聲或腳步聲,就趕緊溜到陰影后面躲藏。過程簡直就像在走鋼索一樣,令人膽戰心驚。

「在男學生的禁區、神聖不可侵犯的女生宿舍裏,竟然大聲報上自己的姓名,這下肯定會成爲學校的傳說了。」

「還說什麼要把人埋葬掉?這未免太狠毒了吧!——真是丟臉!」

他和李歐,就像在進行潛入調查一樣。

這麼說好像也是。艾略特同意地點頭。他佩服地看着李歐說道:

咚——艾略特突然有種,墜落無底深淵的恐懼。

(……!)

艾略特用審判的眼神,瞪着那名主謀的女學生。

還是先回去原來那個空房間,試試看那條毀損的密道纔是上策。艾略特做了這樣的判斷後,拉起拉李歐的手,就要往回走。不過就在這時候,卻聽到談話室裏傳出的談話內容。

喀哩。艾略晈着牙,不甘心地繼續說下去。

——好奇怪喔。當他們經過某個房間門口時,李歐突然喃喃地說。

那個聲音繼續說下去。

艾略特舉起手,正打算敲門的前一秒……「不行,艾略特。會引起騷動的。」李歐按住他的身體,語帶威脅地阻止他。

「呀啊啊啊啊!」興奮的尖叫聲掩沒了說話的聲音。

一名站在角落、嚇得縮起身子的女學生,似乎特別害怕艾略特。她不停地往後退,甚至還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瑪琪露達。主謀約瑟芬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們是一個叫『藍薔薇粉絲會』的組織。」

原本站在走廊的李歐,一面走進談話室,一面這麼說。他來到艾略特身邊,繼續說道:「正式名稱是『支持藍薔薇王子的淑女粉絲會』,其實就是你的粉絲團,艾略特。只是——有點走偏了。」

「嗄?爲什麼你連這個都知道?」艾略特訝異的問。

「爲什麼?」其他女學生也抱着同樣的疑問看着李歐。李歐敷衍的回答「我是剛好知道的」。他往前踏了一步。透過眼鏡看着沙發上的每一個女生。

「艾略特的外表,的確長得還不賴。耿直到近乎傻瓜的個性,勉強也算是他的優點吧。可是,艾略特在某些地方很死板、自尊心強、個性衝動又口不擇言——」

「爲什麼後半段,聽起來像在說我的壞話?」

李歐假裝沒聽到艾略特的抗議,轉頭看着約瑟芬說:「這次的事件,我認爲你們做得太過火了。威脅傑拉魯德、害他受傷、還恐嚇他,要他辭去監督生。傑拉魯德是我們那組唯一的高年級生,他辭職的話,艾略特的確很有可能被選爲監督生……」

李歐停了一下,才又繼續說:「可是用這種方式當上監督生……你們以爲艾略特會高興嗎?」

說着,他的視線就像流水一樣的,停在沙發上顫抖不已的瑪琪露達。

接着——

「——對吧?馬賽爾。」

他叫了她的名字。

(……嗄?)

聽到李歐叫出這個名字時,艾略特的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

要不是自己聽錯了,就是李歐在胡言亂語。他想。

瑪琪露達和馬賽爾這兩個名字,聽起來的確有點像。李歐繼續看着瑪琪露達。

瑪琪露達全身顫抖,頭也壓得低低的,好像在逃避李歐的視線。滿頭霧水的艾略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場的女生們也和他一樣說不出話。

「怎麼樣啊?馬賽爾。」李歐再一次叫了同樣的名字。

艾略特像是突然從鬼壓牀的束縛中解脫一樣,把手伸向李歐的肩膀,一副沒轍的樣子,說道:「你在說什麼啊?李歐。」

「喂,別鬧了,快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吧。我有知道的權利。」

還有,對女學生們,自稱是庭師M的李歐。

艾略特抓住馬賽爾的領子,強迫他從沙發上站起,然後把他拉向自己。

假髮下面的髮型、還有那張臉,的的確確就是他了。

「等……等一下,原來提供小道消息的人……是你?」

雖然心裏有不同的意見,不過艾略特並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了。那麼,『藍薔薇粉絲會』就在今天解散。」她很乾脆地向大家宣佈。

「嗯,經你這麼一說,的確是……」艾略特雖然同意李歐的看法,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爲了我?」小心翼翼地走在李歐前面的艾略特,這麼回問他。

「是啊,我會寫信告訴她們,你喫早餐時,剩下哪些菜沒喫完這類的小事。不過女人心海底針,誰知道她們心裏在想什麼。」

「傑拉魯特收到恐嚇的黑函、被人從樓梯上推下、這些都是發生在男生宿舍。」

「就像男生不準進入女生宿舍一樣,女生同樣不能進入男生宿舍。所以,派女孩子潛入男生宿舍的風險實在太大了。這點你應該瞭解吧?如果是由女生動手的話,在教室進行的風險不是比較低嗎?既然要在男生宿舍進行、又不需要冒太大風險,當然就得由男生來執行了。」

於是,約瑟芬跟馬賽爾約定,只要他戴假髮、穿女生制服、用女生的假名申請,就讓他加入。此外,還限制他在集會的時候,要儘量保持沉默、少發言。

「嗯……」從剛纔就偏着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李歐,緩緩地開口說道。

即使是主僕、即使是好朋友,也不一定要把全部的祕密,向對方坦白。

李歐把臉拿開之後,約瑟芬的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微笑。

然後毫不掩飾內心的輕蔑,對他這麼說:「因爲,你這個人還不值得我動手。我對監督生的位置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就像李歐說的,如果我真的想當,一定會自己去爭取。像你這種利用卑劣的手段,想讓我當上監督生的人,不配當我的侍僕。還有,以後不准你再愚弄我了……!」

瑪琪露達就是那個,總是畏畏縮縮、和艾略特念同一個年級、住同一間宿舍的馬賽爾。以前老是被嘲笑說,穿女生制服比較好看的馬賽爾,其實就算沒戴假髮,穿女生制服的樣子,還是很可愛。

一個是隻會說解散的艾略特、一個是堅持除了自己和馬賽爾之外,不該牽連無辜的約瑟芬、另外還有擔心藍薔薇粉絲會未來命運的女學生們。談話室再度陷入了不安的氣氛之中,而且好像沒有緩和的跡象。

艾略特不領情地閉上了嘴。回想起剛纔在談話室所發生的事,他不得不承認,李歐的判斷是正確的。

「所以說羅!」李歐的口氣轉爲俏皮。他走到約瑟芬身邊,在她耳畔嘀咕了幾句。

受到嚴厲斥責的馬賽爾,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馬賽爾是在半年前,才知道『藍薔薇粉絲會』的存在……當時,他主動說要加入。起初我也很猶豫,因爲我們是私下的聚會,而且會員都是女生,突然加入一個男生,實在有點奇怪,所以拒絕了他……可是,最後還是拗不過他的熱情。」

李歐繼續說下去:「我在走廊上聽到裏面的對話時,就想到應該有男生做內應。當我進來房間之後,馬上就知道是誰了。不過,要不是傑拉魯德有提到馬賽爾的名字,我可能也不會發現吧。」

「這樣吧,我把『庭師M』最後的訊息,傳達給大家好了。」

艾略特像是用推的一樣,將馬賽爾一把放開。跌坐在沙發上的馬賽爾,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瑪琪露達以爲艾略特要打他,趕緊用雙手護住頭。

艾略特大爲震驚。

「喔,那是Menace的頭文字啦,意思好像是『威脅』——我只是想暗示她們,庭師絕不是藍薔薇粉絲會的朋友。」李歐理所當然的這麼解釋。

「不過,你要繼續待在這裏嗎?雖然談話室的隔音效果不錯,不過在這裏待太久還是不妥吧?而且你剛纔又大吼大叫的。」

的確,藍薔薇粉絲會的事件,也許已經落幕了。不過,早就知道「藍薔薇粉絲會」的李歐。

聽到這樣的宣告,約瑟芬愣了一下,然後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跳起。

「等、等等!只要我和馬賽爾退出就行了——」

他用一種不容辯解的憤怒眼神,狠狠地瞪着馬賽爾。

「說得也是。」李歐看着艾略特,很乾脆地這樣回答他。

「可是話說回來,艾略特這個主人很難伺候呢,敏感的馬賽爾恐怕也不適合。」

「……那又怎麼樣?」艾略特訝異地說。

站在他背後的李歐,用一貫冷淡的語調說「這點我早就知道了」。接着,他好像要把房間裏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似的,將話鋒一轉。

艾略特的手貼着牆壁,一面前進一面繼續追問:「爲什麼說是爲了我?」

「……我聽到上個月的投票結果,便向約瑟芬小姐提出「加冕計劃」。我一直覺得,艾略特比傑拉魯德更適合擔任監督生。不管是照顧學生、或是工作能力,艾略特都比他強多了,所以——」

說到這裏,馬賽爾沒再說下去。

「不要再說了!被你們當成嘲諷對象的人,現在就站在這裏!解散!」

「說到底——」艾略特嘆了一口氣說。儘管話中帶刺,臉上卻露出自信的笑容。

「把艾略特當成特別的人物、偷偷的暗戀他,這是你們的自由。艾略特應該還不至於會踐踏少女的情懷、強迫你們改變想法纔對。至少,我認爲他不會這麼做。」

這時候,約瑟芬開口說話了。她帶着一種既然被拆穿,也只好認了的口吻說:

艾略特和馬賽爾面對面的看着彼此,幾乎到了鼻碰鼻的近距離。「呀!」坐在沙發上的女生們,嚇得發出驚呼。可是,當她們一看到戴眼鏡、眼神銳利的李歐時,又搗起了嘴吧。

聽到李歐的分析,馬賽爾抖得更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話。

一如李歐先前的猜測,密道的入口,果然就藏在談話室裏面。那是隻有歷任女生宿舍的監督生,纔會知道的祕密。是約瑟芬打開密道的開關,協助艾略特他們逃走的。

約瑟芬對自己的罪行,感到十分後悔。可是,藍薔薇粉絲會的女學生們根本不知情。如果連她們也要遭受處罰,她實在無法接受。

儘管如此,艾略特卻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我可以繼續說嗎?李歐這麼問。可是沒有人回應。李歐微微地側着頭說:「嗯——好吧。那我就繼續說了——雖然這次的事件是少數人引起的。可是,不可否認的,就是因爲『藍薔薇粉絲會』這個組織的存在,引發女學生們的過度狂熱,纔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所以我認爲,這個會不應該繼續存在。」

談話室裏陷入一股沉悶的安靜。

「侍僕真的好麻煩。所以,我只要李歐一個就夠了。」

「我也認爲你們應該解散。關於這次的事件——」

「你……你就是那個庭師M?」

「請等一下、藍薔薇……不、艾略特·奈特雷依少爺!」

李歐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要是我不這麼做的話,那些女生一定會侵犯你更多的隱私,說不定還會偷窺我們的房間。我可不希望被偷窺喔。」

李歐看着她。約瑟芬因爲過度震驚的緣故,臉色變得極爲蒼白。

只是,隱瞞太多祕密的話,總是讓人感覺不是滋味。

「………………………………………………啊。」他低聲地驚呼。

以及,一羣對李歐言聽計從的女學生們。

李歐對着現場唯一不認識這號人物的艾略特說:「等一下我會跟你解釋。」

說完,艾略特便不再發言。

就這樣,馬賽爾以「瑪琪露達」這個名字,加入了藍薔薇粉絲會。

不過那些長期以來,一直和馬賽爾參加活動的女生們比他更喫驚。剛開始,大家陷入一陣呆然,現場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發出「嗄嗄嗄嗄嗄嗄——!」的哀鳴。

「少羅唆!」艾略特回頭瞪了李歐一眼。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挺開心的。可是一轉眼,他又扳起臉,轉頭看着約瑟芬,還伸出食指對着她說:「你們也別再胡鬧了!這個會就到此爲止,解散、解散!」

聽到李歐這麼說,艾略特愣住了。他完全忘記自己目前的處境、忘記自己是私闖女生宿舍禁地的潛入者。

艾略特把手伸向瑪琪露達的額頭,一把抓住幾乎和李歐一樣長的前發。出乎意料的,瑪琪露達頭上的那頂——假髮,很輕易地就掉了下來。

聽到李歐突然提到「零用錢」這個字,艾略特訝異的「嗄?」了一聲。

李歐用充滿自信的語氣這麼說的同時,艾略特也跑向了瑪琪露達。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藍薔薇粉絲會的存在了。雖然,當時她們還是很守規矩的組織,不過我早就料到,這個會遲早會捅出摟子。本來我也打算告訴你,可是我想,你又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所以就沒說了。」

接着,他又繼續補充說明。

李歐看着馬賽爾,苦笑地說「你穿這樣還滿可愛的」。

大家都被盛怒的艾略特嚇呆了,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只有李歐冷靜地看着艾略特,嘴裏喃喃地動着,看起來像是在說「真是用心良苦」。由於他沒有發出聲音,所以也沒有人發現。

女生們的視線,頓時全部集中在馬賽爾身上。馬賽爾連忙搖頭否認。

說到一半,「請等一下!」約瑟芬突然打斷了他的談話。

看到李歐冷靜說話的樣子,艾略特不禁想起他還在「白色天使之家」的那個時候。那些被他稱爲「弟弟」、「妹妹」的小朋友們,被一個年紀較大的孩子欺負時,李歐挺身爲他們解圍的那個樣子。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你到底在做什麼啊!」艾略特忍不住爆粗口。他回過頭看,雖然兩人的距離不是很遠,可是因爲光線太暗,根本看不道人,所以也無從抓住他的領子。

「因爲信裏面寫着『請勿追查本人身分』,所以我一直都沒問……我以爲庭師M是馬賽爾。……因爲M是馬賽爾名字的開頭字母……」

「對了,爲什麼要用M這個字母?你的名字裏面又沒有M。」

「我們學校里根本沒有一個叫瑪琪露達的女生。沒有人知道她是幾年級?念哪一班?不、約瑟芬應該知道纔對。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對吧?約瑟芬。」

李歐點點頭。約瑟芬反射性地轉頭看着馬賽爾。

——庭師?M?這是怎麼回事?

「我原本以爲,只要有充足的話題,藍薔薇粉絲團應該就會安分守己。於是,我以『庭師M』的名義,定期提供她們一些關於你的小道消息,就像定期給瓦斯釋放壓力一樣。可是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失控了。」

*  *  *

「你在說什麼?」

現場的女生們個個低着頭,沒有人提出反駁的意見。

艾略特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馬賽爾——我不會打你的。」

相較於欲言又止的艾略特,約瑟芬雖然也自覺理虧,但還是忍不住這麼說:「可是,這個會好不容易纔成立的……」

「他會這麼做,還不都是爲了艾略特你。」在那條又窄、又暗、只足夠勉強讓一個人行走的密道內,李歐突然這麼說。

「……這也太誇張了吧,簡直就是——哇?」

「是你……馬賽爾!」

雖然李歐的話,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可是他自己一定也覺得很好玩吧。艾略特心想。……唉。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後,他問了一件早就想問的事。

李歐並不知道艾略特內心的想法,只是帶着苦笑繼續說:「不過,我倒是莫名其妙的賺到不少零用錢呢,真是傷腦筋。」

「怎麼樣?現在你知道了吧?艾略特。」

終於——

聽到他這麼說,現場的女學生們、包括馬賽爾在內,全都一驗錯愕地睜大眼睛。

艾略特終於耐不住性子,用鞋尖敲着談話室的地板,雙臂交叉放在胸前。

「她說是提供小道消息的酬勞。每次約瑟芬都會在我放信的地方留零用錢。」

「剛纔我們和傑拉魯德分開的時候,他好像正要去找你。不過,他現在應該因爲撲了空,而不知所措吧?他一定沒料到,你會跑到女生宿舍來。」

以結果來看,藍薔薇粉絲會的確是因爲李歐的話才解散的。所以,說他是「威脅」也沒有錯。艾略特這麼想。李歐這個侍僕,平常還算好溝通,不過偶爾也會有因爲談不攏,而出現激烈反應的時候。所以,李歐究竟使了什麼手段,艾略特並不願意去想。

李歐的口氣像是在對他說「連這麼簡單事情,你都沒看出來嗎」。

聽到這樣的結果,女學生們都感到十分沮喪,可是卻沒有人開口反對。「這樣就解決啦。」李歐笑着對艾略特說。不過,艾略特卻嘟起嘴,似乎不太高興。

「這個……」

聽完約瑟芬的說明後,馬賽爾也開始嘀嘀咕咕地說了起來。

因爲艾略特只顧着和李歐說話,腳不小心踩了個空,整個人差點跌下去。密道里的階梯坡度很陡,萬一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之前約瑟芬就曾經提醒他們,要小心階梯。聽說,以前好像有監督生摔落樓梯而死。

「這樓梯很危險呢……李歐。」

「嗯。所以,我不是跟你說嗎?『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

他在說什麼?艾略特實在聽不懂,不過,越往下走,一種不祥的預感慢慢的湧上艾略特的胸口。難道……?雖然害怕確認,但是內心還是努力祈禱,不是他所想的那樣。他問李歐:「你剛纔說的意思,該不會是指……呃……」

「沒錯。我送給你的那張書箋,就是用這些零用錢買的。畢竟是利用你的小道消息賺來的錢,用在這方面是最好的。對了,我差點忘了,那隻白貓到底跑哪去了?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恐怕找不到了。對吧,艾略特、艾略特?」

「…………………………………………………………………………………………」

不管李歐叫幾次,艾略特就是不肯回答。

他感覺到胸口有一股像漩渦般不斷翻攪的情緒,卻又不知道怎麼回事。憤怒、羞恥、無奈、沮喪,好像每一種情緒都有,又好像什麼都不是。總之,就是理不出頭緒、又無法釋懷、毫無道理可言的感覺。

「艾略特。」李歐繼續叫着。好不容易,終於聽到一種,像是從地獄傳來的低沉聲音。

「那個東西……就算找到了、就算搶回來了……」

「也要丟掉嗎?那也可以啊。」李歐毫不在意地說道。

「唔!」艾略特沉痛的低吼着。他的私生活,被女生拿去當作喝茶聊天的話題,而出賣小道消息所換來的酬勞,竟然就是買書箋的錢。……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執著於那張書箋的話,豈不是表示,自己認同那些女生的行爲嗎?那樣的禮物,怎麼能收下呢?可是……

那畢竟是李歐送的禮物。重點是,他自己也很喜歡那張書箋。

要是能找回來就好了。艾略特這麼想。

可是。

可是——

「丟掉」和「捨不得」的情感,就像天秤的兩端,在艾略特的心裏忽上忽下地擺盪着,讓他覺得頭有點發疼。

好不容易,艾略特的怒氣發泄完了,鼻子哼了一聲後,便拍拍屁股走人。

艾略特已經不在乎答案了。今天一整天所經歷的騷動,就像一陣狂風般,在他腦海裏颳起陣陣漩風。

「艾略特,小心你說話的態度。」

「我不會丟的!不過我會把它收起來,不再去想!我要忘記它!」

可階,事與願違。

愛妲聽不懂他的意思。

大概是被突然開啓的密門嚇到了吧?那個人影看着站在密道出口的艾略特和李歐,動也不敢動。不是說後院沒有人會去嗎?怎麼有個人站那裏……?艾略特和李歐也不敢發出聲音。

目光對上了。艾略特就站在距離她很近的位置瞪着她,李歐站在他旁邊。

「愛妲·貝薩流士……」

(在這裏等的話,應該可以看到艾略特和李歐經過吧……)

「是那隻貓!「姆」!」

這表示原諒嗎?還是不肯接受道歉呢?從艾略特的語氣,愛妲實在無法判斷。艾略特催着李歐離開。這時候,愛妲的眼睛被艾略特拿在手上的書吸引了。

過了一會,李歐好不容易念出那個人的名字。

愛妲慌慌張張地解釋。可是,艾略特卻好像沒有聽到她在說話似的。因爲這一刻,他腦子裏只想着,那隻白貓叫「雪球」,而它的飼主就是——

愛妲被嚇得魂不附體,被她抱在懷中的雪球,也因爲受到驚嚇而跳開,嘴裏的書箋差點因此掉落。

艾略特停下腳步,不客氣地說:「……你這是在幹麼啊?」

愛妲抬起臉。

從反應看來,艾略特應該知道愛妲正在等他吧。艾略特擺着臭臉,不悅地瞥了愛妲一眼後,轉頭就要走人。李歐叫住他:「噯、這樣好嗎?」

就這樣,霹哩啪啦地罵下去。

愛妲說得很起勁。突然,她意識到艾略特目露兇光,只好閉上嘴。

其實,愛妲並不是不知道,貝薩流士和奈特雷依家的恩怨。只是她認爲,那些仇恨跟自己沒有關係,只要不去想就沒事啦。

突然,有兩個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她心裏這麼嘀咕着。

艾略特不自覺地打了冷顫。「你是它的飼主?」他用一種極度冰冷的口吻、緩緩地說出這幾個字。是的。原本打算這麼回答的愛妲,因爲受到驚嚇,只能回答:「啊、哇。」

艾略特並不是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只是隨口問問。要是愛妲說不出來的話,他打算就這樣走開。

在艾略特走掉之前,一定要回答纔行。愛妲在模糊的記憶中,焦急地尋找答案。

愛妲呆然地看着眼前來來去去的學生們。其實,她的心早就不在這裏,現在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

「『丟掉』?還是『不丟』?」

因爲光線太暗,加上艾略特只顧着和李歐說話,一時沒有注意前方的路況。

愛妲也覺得好奇,雪球嘴裏銜着的書箋是誰的?

聽到愛妲這麼嘀咕,艾略特突然轉回頭看。因爲沒料到艾略特會回頭,愛妲顯得有點舉足無措。

那天晚上,愛妲巡視完校園之後,走回女生宿舍時,她的愛貓雪球突然從草叢中跳了出來。原本以爲雪球正乖乖待在家裏的愛妲,發現它突然出現在宿舍時,嚇了一大跳。要是被別人發現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她趕緊抱起愛貓,匆匆跑到宿舍後院。

——啊、那張書箋是……

就算被嫌棄也無所謂、不能當好朋友也沒關係,無論如何——

上午的課告一段落後,就是午休時間了。愛妲倚着走廊的牆壁站着,不停地嘆氣。趕着要去學生餐廳用餐的學生,和買完麪包、正要前往中庭享用的學生們,在走廊上來回的交錯着。

「《聖騎士物語》——」

就是雪球給他惹麻煩的那件事。那天,艾略特一直罵個不停,愛妲只有默默捱罵的份。艾略特和李歐離開的時候,她早就被罵呆了,根本沒有勇氣叫住他。

空地上站着一個人影。

(狠狠的捱了艾略特一頓罵。)

化解兩家人的世仇,讓貝薩流士家和奈特雷依家的關係走向美好的未來。

「都是你!愛妲·貝薩流士——————————————————————————————————————————————————————————————————————————————————————————————————————!」

艾略特的怒吼,是今天最後一次、也是最大聲的一次。

李歐提醒他。艾略特哼的一聲,把臉撇開。「沒關係的,李歐。」愛妲搖頭說。艾略特覺得沒必要再多說,於是和李歐一起離開。臨走前,他連頭都沒回地問道:「你哥哥喜歡的人物是誰?」

艾略特和李歐也是一臉錯愕地看着她。

「好啦。別以爲我跟你說了兩句話,以後就可以隨便跟我打招呼。」

打從出生到現在,那是第一次被人家罵的那麼久、又這麼難聽吧?可是愛妲不敢忤逆艾略特,只能默默忍耐。

Ada Vessalius 愛妲·貝薩流士

「嗄?「姆」?這孩子叫雪球……啊、今天早上,我明明把它關在家裏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呃……」

「……呼。」

聽完連珠炮般的怒罵,愛妲終於搞懂了。即使腦筋再遲鈍的她,也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原來是雪球給艾略特添了很大的麻煩,他纔會那麼生氣。還有就是,艾略特很討厭她。

艾略特完全不理會友人的制止。一罵罵開,就停不下來,也不知道他到底罵了多久的時間。

(從那次之後,就沒再和艾略特說過話了。)

愛妲正想叫他的名字時,突然又停住。因爲艾略特曾經禁止她叫他的名字。

艾略特一直盯着雪球,大聲問道:「你是它的飼主嗎?」

我太依賴哥哥了。我得學習獨立纔行啊。愛妲很明白這個道理……

愛妲低頭看着走廊的地面,心裏想着。

——是我的!身爲飼主,應該把你的貓管好!還有,不要把貓帶來學校!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我來告訴你吧!學校可不是你們貝薩流士家的別墅!還有,每次我走到哪裏,你就出現在哪裏,看了就礙眼!喂!有沒有在聽啊?怎麼一副呆頭呆臉的樣子!

因爲艾略特的臉並沒有對着愛妲,所以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呼。」又嘆了一口氣。

「我家雪球給你惹了那麼大的麻煩,我還沒向你道歉。」

這時候,「咚!」艾略特的鼻子撞到前方的牆壁,痛得幾乎掉下眼淚。

愛妲趕緊搶着說:「對、對不起!」然後,深深地低頭致歉。

愛妲引以爲傲的哥哥,不但聰明、開朗、帥氣,而且懂事又堅強。也許,他可以化解兩家的世仇,和艾略特成爲好朋友。可是想到這裏,愛妲又搖搖頭。

然後——

其實,愛妲自從哥哥失蹤之後,就沒再看過《聖騎士物語》,所以對於故事裏的人物並不瞭解,而且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不過,她記得哥哥好像提過,他喜歡故事裏的兩位主角艾德格和愛德溫其中之一。

密道的出口,正好就在一樓走廊的底部。

罵完之後,艾略特還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向她。他一面瞪着愛妲,一面從雪球嘴裏拿回那張書箋。

「啊、呃……我小時候看過專門給小孩子看的簡易版翻譯本……我哥哥的房間裏有很多《聖騎士物語》,他很喜歡這部小說……我想你們一定可以談得來——」

李歐從後面問。艾略特惱羞成怒地咒罵。

密道外面已經是半夜,雲層間還可以望見高掛的明月。那裏是女生宿舍的後院。說是後院……似乎也不是那麼適切,姑且就說是空地吧。

「……像那種書箋……我決定……還是…………還是……丟——」

等等——

「我想應該是愛、愛德溫吧。」

被叫出名字的愛妲看到他們兩個,也反射性地脫口叫道:「艾略特?李歐?咦?你們兩個怎麼……?」她看起來好像很混亂的樣子。這也難怪,突然有兩名男生從牆壁冒出來,而且還是從女生宿舍的牆壁,也難怪她會感到莫名其妙吧。

就是風紀宣導周第一天,在女生宿舍的後院,遇到艾略特和李歐的那件事。

她還想到其他的事。

可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一定要好好向他道歉纔行——)

瞬間。呵、艾略特笑了……愛妲有這種感覺。

是的,從那天之後,愛妲就吩咐家裏的傭人要好好看住它們,別再讓它們跑出去。所以從那天開始,家裏的貓便沒有再到學校了,下星期是不是還繼續這樣下去呢?愛妲感到非常煩惱。

「我……我也這麼認爲。」越來越沒自信的愛妲說道。

兩人繼續往下走着。即使到了一樓,艾略特還得用手摸索着牆壁前進。密道的出口,就設在女生宿舍的後門,平常幾乎不會有人來這裏。艾略特一面前進,一面把卡在喉嚨裏的話擠了出來。

(從那天之後,雪球和凱蒂就一直被關在家裏……)

「如果是哥哥的話……」愛妲喃喃地說。「如果是哥哥的話,應該可以跟艾略特當好朋友吧……」

一個是主人,一個是侍僕——到底是誰呢——?

愛妲像在朝遠方祈禱般的這麼想。

愛妲和艾略特的年級不同,平常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即使偶爾在校園裏碰面,艾略特也從沒給好臉色看,愛妲當然不敢主動跟他打招呼。

週末。風紀宣導周的最後一天。

愛妲沮喪地垂下頭,聽着走廊上來來去去的腳步聲。

「你以爲我會和貝薩流士家的男人聊天嗎?等我死了之後再說吧!」

同一天,放學之後——

聽到艾略特這麼說,走在他後面的李歐開心地笑了起來。

「是嗎?很好。如果他喜歡的是侍僕愛德格,那表示他無可救藥了。」

(哥哥一定可以和艾略特一起——)

「……好痛……前面有牆壁啦,怎麼不早說呢!」

就在那時候,女生宿舍的牆壁突然打開,兩個人影從牆壁走出來。愛妲整個人嚇呆了。

因爲艾略特是「那個人」的義弟,所以愛妲一直相信,他們可以成爲好朋友。

「……是那件事啊。」艾略特冷淡地說。愛妲怯生生地點頭。「你不用道歉啦。我們走吧,李歐。」

B.R.Club 藍薔薇粉絲會

愛妲的胸前抱着一隻白貓。銜着書箋的白貓。艾略特認出它之後,直覺地叫了出來。

艾略特冷冷地說完之後,便和李歐一起離開了。留在原地的愛妲,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忍不住這麼想。如果失蹤的哥哥還在的話……要是他還在就好了。

艾略特不分青紅皁白,對着不會回嘴的牆壁一腳踢過去。這一踢,牆壁發出軋軋的聲音,密道的門慢慢向外開啓。一陣夾雜着夜氣的風,吹進了原本封閉的通道內,感覺有點寒冷。

「啊、艾略——」

(……我還沒跟他道歉呢。)

他吸了一口很大、很大的氣,然後——

拉特維茲學校中庭的角落,有一處用磚瓦築成的陽臺,裏面擺了幾張三腳桌。女學生們嘰嘰喳喳地陸續走進來。你好啊。大家彼此寒喧問候,然後選好位置,坐了下來。不一會兒,約瑟芬也抵達現場,選了一張桌子坐下。

你好。女學生們一齊向約瑟芬問候。大家好。約瑟芬也向大家回禮。今天來參加聚會的人,都是剛解散的藍薔薇粉絲會的成員。

雖然現場的座位都被坐滿了,可是約瑟芬卻遲遲沒有宣佈開會,而是靜靜地打開詩集,一邊看書,一邊愉快的聆聽着每張桌子傳來的交談聲。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米雅的聲音了。

米雅用一貫開朗的音調,向大家報告今天看到艾略特做了哪些事。有人跟着起鬨、有人嗤嗤地竊笑。

真是太好了。約瑟芬這麼想。

那天在談話室裏,艾略特和李歐要求解散藍薔薇粉絲會時,約瑟芬說什麼都不肯同意,於是李歐在她耳邊巧聲說道:

——如果是一個人一個人,分別追逐艾略、談論他的話題,那是各位的自由。像這樣的人偶然聚在一起,聊着共同的話題,是很正常事。就算同時有好幾個人聚集在同一個地方,聊着同樣的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偶爾嘛。

沒錯。藍薔薇粉絲會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圍坐在桌子旁邊的,剛好都是欣賞同一個人的女學生。就是這麼單純,所以既不需要宣佈開會、也不需要由約瑟芬來主持。

「我跟你們說喔,那個時候,藍薔薇……不,艾略特學長,真的太帥了。」

米雅差點說出那個已經被放棄的名字,忍不住吐了一下舌頭。

她那俏皮的模樣,惹得約瑟芬忍不住發笑。

不需要有任何的約束、每個女孩都可以盡情地說出她們內心的夢幻。就這樣,約瑟芬坐在一旁靜靜地聆聽,跟大家一起分享悠閒的時光。等女學生們說完了,臉上也浮現滿足的笑容時,約瑟芬砰的一聲,闔上詩集。

「好了,大家注意,差不多要該開始羅。」約瑟芬說道。「是!」女孩們開心的回答。

接着,約瑟芬宣佈。

「『支持黑薔薇王子的淑女粉絲會』——黑薔薇粉絲會,要進行第一次會議了。」

*  *  *

「咦?你怎麼啦?李歐。」

男生宿舍裏,正躺在寢室的牀上休息的艾略特,這麼問坐在地板上看推理小說的李歐。原本專心閱讀的李歐,不知怎麼的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寒,忍不住縮起肩膀,背脊也不停的發抖。

「啊、沒事,沒什麼。」

李歐東張西望,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好像有人闖進我們學校裏面了,艾略特。」

*  *  *

艾略特也不確定是什麼聲音打擾了他的睡眠,只覺得腦子昏沉沉的。

「嗯。」他輕輕伸了個懶腰,脖子喀嘰、喀嘰的動了幾下,同時打了一個哈欠。突然,他的視線被沙發角落的一本樂譜吸引。艾略特拿起樂譜,咚咚咚的敲着李歐的肩膀說道:「去還書之前,先陪我一下吧。」

「你們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風紀宣導周已經過去兩個月的某一天午後。

不用說,女生們又是一陣興奮的歡呼。

這個聲音,還要經過一段時間,纔會真正的響起——

雖然還想睡,可是腦子的某個角落卻想起一件事。

「闖入者聽到我們彈的樂曲,說不定會感動的出面自首呢。」

「那麼,各位,我們走吧。」

艾略特用下巴指一下通往演奏室的門。他想邀李歐陪他一起連彈。

「是的。很抱歉。」艾略特站在男孩的背後說,然後走到他的身邊,把手上拿的那一本塞回缺口。「那本書被我借走了。」

艾略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作曲天分,他也不在乎。

特地來還書,卻沒人處理,圖書委員也太混了吧。艾略特心想。至於李歐,他一踏進圖書室後,就徑自跑到書架區那邊找書了。

「是嗎?搞不好,闖入者會受到琴聲吸引,而跑來這裏喔。」

反正,書就放在書包裏,等一下就拿去還吧。艾略特這麼想。

在艾略特出聲之前,那個男孩好像都沒有發現有人靠近。所以當艾略特一開口說話,他反射性地往後倒退幾步,然後一直盯着艾略特看。艾略特也冷冷地回看他。一頭閃亮的金髮、像翠玉般深邃美麗的瞳孔、稚嫩的臉龐和五官……全身散發出一種開朗的光彩。

那個男生看起來,的確和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也難怪艾略特會這麼想。

艾略特朝他走過去。也許是那個男孩看得太入迷了,所以沒有發現有人靠近。他一直盯着那個因爲被艾略特借走一本,而空出來的空洞,喃喃自語地說:「——嗯?奇怪……?是不是少了一本……?」

當然義不容辭了。

就在這時候。

~Fin~

以前沒見過這張臉呢。當然啦,艾略特也不認識拉特維茲學校裏的每一位學生——

聽到約瑟芬這麼宣佈,女生們全部從椅子上站起。接着,在約瑟芬帶領下,一羣人一齊前往某個地方。

*  *  *

「應該是吧。」

「今天要彈哪一首?」

留在教室裏的傑拉魯德,被約瑟芬那羣人團團包圍,而且還被檢舉犯行。

「算了,反正學校老師和那些風紀委員會處理。」

因爲種種原因,兩個月前從圖書室裏借來的書,到現在都還沒有拿去還,早就超過拉特維茲學校圖書室的借閱期限了。怎麼這麼現在纔拿來遺。圖書委員也許會這麼抱怨吧。

(啊、對了。該把《聖騎士物語》還給圖書室了——)

——「黑薔薇王子」交代我們執行的任務,已經順利達成了。

原本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看書的李歐,站起來走過去,「喀嚓」打開了門。

咚咚、突然有人來敲門。休息室有兩扇門,一扇是通往隔壁的鋼琴演奏室,一扇是通往走廊。敲門的聲音,是從走廊那邊傳來的。

「李歐,我們去圖書室吧,我忘了還書。」

這裏是位於四樓、緊鄰鋼琴演奏室的休息室。雖然學校並沒有禁止學生使用這個房間,不過平常幾乎不會有人來這個「洞穴」。因爲休息室的沙發躺起來舒適,所以艾略特常會利用午休的時間,和李歐跑來這裏,獨享這個寧靜的空間。

那個是遙遠而微弱、現在還無法觸及的、未來的聲音。

正在和敲門的學生說話的李歐,一面關門一面說。

「嗯,我想想看喔——」

突然,他發現自己要去的那個書架前面,站了一個人。

那是個留着金髮的男學生、個子有點矮……大概和李歐差不多高吧。他站在陳列《聖騎士物語》的那排書架前,看起來好像很興奮,還不時發出「哇——」、「好棒喔、」的驚呼聲。像《聖騎士物語》這麼受歡迎的小說,整套全部擺出來,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啊。

緊接着,躂躂躂、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大概就是走廊上的騷動,打斷了自己的睡眠吧。艾略特這麼想。

爲了阻擋陽光的照射,而將攤開的書本蓋在臉上的艾略特,正躺在沙發上享受片刻的小憩。突然,有個聲音將他吵醒。艾略特感到有點詫異。

然後——

聽到約瑟芬這麼說,在場的女生們一致點頭贊成,接着又不約而同的往角落那張「空桌子」看去。那個位置,原本是毫不起眼的瑪琪露達的座位。

艾略特突然感覺到,腦子裏面好像響起一個奇怪的聲音。

他不耐煩地嚷着:「在搞什麼啊?吵死人了。」

接着,跟在他後面進來的人,是李歐。

——咚的一聲。

首先衝進談話室裏的人,是艾略特。

此時的艾略特還不知道。

——雖然說要解散,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們一個忙,就是讓傑拉魯德,不要再欺負馬賽爾。你們願意幫忙嗎?

在談話室裏,李歐在約瑟芬耳邊說的悄悄話,其實還有下文。

(……怎麼回事?)

平常,櫃檯那裏應該有圖書委員坐鎮纔對。不知道是時機不巧?還是跟剛纔闖入者的騷動有關?本來,還書是必須辦理登記的,不過既然沒人,乾脆直接把書放回原位吧。艾略特這麼想。

聲音非常的細微、若有似無一般。艾略特以爲是錯覺,所以很快就忘了。

「傻瓜,我們又不是要彈那種曲子!」

瑪琪露達……不、那個叫馬賽爾的男生,不會再參加這樣的衆會了。他這麼說。

*  *  *

對喜歡看書的李歐而言,沒有人反而是好事,因爲他很喜歡這種靜謐的氣氛。

「咦……?嗯。很喜歡……」金髮少年這麼回答艾略特的問題。

「……只是突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好啊。李歐回答。艾略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喂,」艾略特對眼前一直盯着他看的金髮少年這麼問道:「你喜歡這部小說嗎……?」

相對於脾氣火爆、腦筋頑固的艾略特,穩重、爽朗、談吐間散發出知性魅力的李歐,更讓藍薔薇粉絲會的女學生們,感到心頭小鹿亂撞。「黑薔薇王子」就是這羣女生給李歐取的綽號。

反正,他寫這些曲子,本來就不是爲了演奏給大家聽的。大部分都是寫給家人的啦,要不就是因爲靈感乍現而寫下來的。

李歐點點頭。

Epilogue 尾聲

他抱着那本樂譜,朝通往演奏室的房門走去,李歐也跟在他後面。艾略特並不是每次來這個房間休息,都會跑去彈琴。此外,他通常只彈自己寫的曲子。

(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嗎?)

一開始,傑拉魯德還想狡辯,不過當他知道紙包不住火時,只好坦承犯行。傑拉魯德向來就很在乎女生對他的觀感,所以他也不想爲了馬賽爾的事情,得罪約瑟芬她們。

「今天是值得慶祝的『黑薔薇粉絲會』第一次衆會——不過有件事,我們必須先完成纔行。」

(怎麼回事?)

兩個拳頭,像是久違重逢的好友一般,輕輕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艾略特是個好人。那個時候他說:「你這個人還不值得我動手」。所以,我下定決心要成爲值得他動手的人……一個可以站在同等的立場,和別人打架的男人。我已經決定,不再把艾略特當成偶像了。

……這裏本來就人煙罕至的「洞穴」,現在大家知道這個洞穴是「艾略特·奈特雷依的地盤」後,更加沒有學生會來這裏了——艾略特並不知道這個真相。

「……嗄?」聽到這個意外的答案,艾略特拿開蓋在臉上的書本,坐了起來。「闖入者是誰啊?」他問。李歐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艾略特不想打擾李歐,自己拿着那本要歸還的書,往更裏面的書架區走去。

就這樣,命運的指針開始轉動了。

當約瑟芬向女生們說這件事時,大家馬上就答應了。因爲她們也想幫助馬賽爾。

那是遙遠而微弱、現在還無法觸及的、未來的聲音。

知道瑪琪露達的真正身分,其實就是馬賽爾後,女生們雖然給予祝福,可是還是對他的離開感到惋階。

連彈結束後,艾略特和李歐去圖書室還書,可是沒有看到櫃檯人員。

「那我們還得負責抓人,交給老師嗎?太麻煩了吧。」艾略特嘀咕着說。

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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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潘朵拉之心~CAUCUS RACE~ 1

  1. 01插圖
  2. 02黃金雪
  3. 03心之影
  4. 04惱人的遐思
  5. 05繁忙的一天

第二卷潘朵拉之心~CAUCUS RACE~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藍S加冕典禮正在閱讀
  4. 04鬧烘烘的M食大餐
  5. 05命運的天秤
  6. 06祈禱的話
  7. 07小小的天空
  8. 08獨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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