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丹·薩里艾爾和白銀之虎

第二話 丹·薩里艾爾和榮耀的牙買加〇〇壹型

《神曲奏界 銀》 · 字野耕平 · 3.1萬 字

「哎呀呀~~歡迎大駕光臨,丹大師。抱歉沒什麼可以招待您……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討厭,您已經發現到了嗎?是的,恐怕您沒看過吧?畢竟那臺單人樂團是『試作機』,是市面上還沒流通的機種。這機種好像只提供給『極少部分』受到『信賴』的『客戶』呢。因此,我們拓植事務所從以前就跟雅買加『交情』很好,他們『常常』提供我們『最新』的技術呢。不過,這實在太『昂貴』了,搞不好會就此變成『夢幻機種』呢。嘻嘻。不過,那終究是實驗性的機種對吧?儘管擁有『高性能』,也『只有』實際成效與信賴性。跟丹大師您前陣子引以爲傲的——也就是,您給我看的『一臺』古老『舊型』的機種還比較優秀吧?就那臺,『適合一般大衆的』高級機種?喔呵呵呵……咦?哎呀呀,怎麼啦,大師?您要走了嗎?之前不是炫耀您的珍藏品——也就是,解說到讓人聽到煩嗎?那您慢走哦!呵呵,啊哈,喔呵呵呵呵呵!」

「那個臭女人!」

剛一衝下玄關前樓梯,薩里艾爾就氣得肩膀直顫抖,還咬牙切齒地捶胸頓足。

「竟然把我當笨蛋耍!竟然把我當笨蛋耍!竟然把我當笨蛋耍——!」

銀髮幾乎呈怒髮衝冠之姿的他,恨恨地抱怨。而隨後追上的小桃則神情緊張地憋緊嘴角。

「看我怎麼詛咒你,拓植·尤芬麗!我詛咒你被狗晈死!」

「您、您太幼稚了吧……請您冷靜一點,薩里艾爾主人。我們還在人家的事務所門口耶?這反應太幼稚了啦!」

「遇到這種事情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啊?可惡!那個高傲的臭丫頭!我看真正幼稚的,應該是那傢伙吧?難道你覺得那女人剛纔的態度夠成熟嗎,小桃!」

「唔,那個……」

小桃腦子裏浮現出剛剛看到的尤芬麗所露出的笑容。還有她那充滿愉悅的眼神,以及刻劃着嘲諷的嘴脣。因爲她本來就屬於知性美女,所以把她的言行全看在眼裏的另一方,所感覺到的焦躁感也就更甚了。而且她那彷佛貓兒虐待老鼠的高亢笑聲,在在都表現出「哇哈哈,你活該」的意思。因此一被問到「她那算是成熟的態度嗎」,連小桃都語塞說不出話來。

「可是,追根究底來說是薩里艾爾主人的錯喲?之前把拓植大師叫出來炫耀珍藏品的,是薩里艾爾主人呢。」

「根本就沒必要尊稱那傢伙爲『大師』!哼,可惡!不過是到手罕見的單人樂團就得意成那樣!不過是個臭丫頭罷了!」

「我覺得,你們彼此彼此耶……」

第一、薩里艾爾也沒有年長到可以稱人家臭丫頭,因此他們倆的年紀差不多大。

「我詛咒你不幸,拓植·尤芬麗!希望你被烏鴉啄到禿頭!」

「……真是幼稚。」

小桃嘆了口氣,並回頭看剛剛衝出來的事務所玄關。在那兒的大型玻璃落地窗上面,記載着「第三神曲公社公認」、「認可編號066249」、「拓植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

說起拓植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是在業界無人不曉的知名事務所。

像是年輕有才華的職員們、便宜的費用與廣泛的業務內容——還有這裏以所長爲首的職員們都是俊男美女——等等之類。是在大多受到舊弊束縛的神曲樂士世界注入一股新風,因而蔚爲話題的事務所。

至於所長,也就是剛纔把薩里艾爾調侃到不行的年輕天才神曲樂士——拓植·尤芬麗。她那充滿挑戰性的性格與工作態度,雖然樹立了許多敵人,但也有不少支持者。也是被稱爲「神曲樂士業界的革命戰士」的才女。

「好像是因爲上次薩里艾爾先生向她炫耀拉迪巴利的最新機種,讓她忍無可忍的關係……今天她從一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呢。」

「在下不是貓,是老虎。」

然後,正當薩里艾爾與小桃面對阿瑪迪雅的態度不知所措的時候,事務所裏面傳來了低沉且不高興的聲音。

第一、綁在頭上的棉質三角巾。

「你總是這麼元氣十足又彬彬有禮。小桃真的是修養很棒的精靈喲,真希望某人能夠稍微向她看齊呢——對吧,佛隆?」

「講話又那麼跩……」

後來兩名青年與一柱精靈,把仍在鬧彆扭的薩里艾爾撇在一邊,繼續和樂融融地談笑。雖然雙方所長的關係水火不容,但事務所的職員們卻交情好得很。鐵定是受到反面教材的影響吧。

面紅耳赤的小桃口沬橫飛地說道。薩里艾爾則搗着額頭往後仰,臉上露出「自己真是有夠白癡,居然在剎那間對這傢伙充滿期待」的反省表情。

「誰落跑了?」

「哎呀,怎麼又那麼叫我了。請直呼我的名字吧,師父。」

「兩位好!」

如此委婉低頭道歉的,是一名有着亞麻色頭髮且眉清目秀的青年。他個子很高,身材也不錯。雖一面低頭一面道歉,但臉上卻露出開心的笑容。儘管他臉蛋的線條細膩,但銳利的眼神讓人感受到他深藏不露的才氣。

第三、她右手握着撣子。

他也是拓植事務所的神曲樂士,名字是塔塔拉·佛隆。他們兩個都跟薩里艾爾與小桃見過好幾次面。話會講得這麼直接,也是因爲了解對方的脾氣。

果真如薩里艾爾所說的,又有女性「喔呵呵呵——」的笑聲從事務所二樓傳來。因爲連玄關外面部聽得到,可見那音量相當大呢。

「就如你所知,我們所長的個性不服輸……」

「接下來,您怎麼會那身打扮呢?您在人家家裏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然,教練!稱呼您爲教練好了!」

阿瑪迪雅對小桃的大罵聲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還一面說「對不起對不起」,一面用拿着撣子的手抓頭。別看她這個樣子,只要一演奏,嚴重的怯場毛病就會發作,所以人類還真是難以捉摸的生物呢。

「小桃,下次見哦。」

「啊,對了小桃,我記得你很崇拜她對吧?」

「真的嗎?哎呀,我好開心哦。其實你說的一點都沒錯,但最近周遭都沒有人那麼稱讚我呢。」

她把臉別開並眼睛往下看,一向好強的眼神還多了一抹淡淡的憂鬱。

「……」

小桃的聲音變得更粗暴。

「啊……佐伯、塔塔拉。我能夠了解你們的立場,也無意對你們埋怨什麼……但既然身爲正式的神曲樂士事務所,希望你們往後能多注意一下招呼客人的態度,也請你們跟『那個人』說一聲。老實說,我很難贊同她跟我一樣是神曲樂士。」

「……阿瑪、迪雅、小姐?」

就在此時薩里艾爾大刺刺地乾咳一聲。但因爲一度沒人理會,所以又反覆做了兩次。

「所——以——!在您說的『前一話』裏,您要求拜師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喲!請您務必理解!」

對小桃說的話笑咪咪反應之後,藍伯特對旁邊露出暗諷的笑容。

薩里艾爾與尤芬麗都是單人樂團的收藏家。兩人都是基於興趣兼實際利益——還有稅金對策——才收集貴重的單人樂團。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丹·薩里艾爾教練。啊,感覺很不錯聽呢。這種叫法感覺既年輕又有擔當,進一步說的話應該是個性坦率吧,而且還有親密的感覺——呀!好新鮮的叫法!我覺得好棒哦!對吧,教練?」

「憑什麼要我幫她顧及面子?」

「就是說啊,小桃。剛纔我們也說了,請你們不要太在意。因爲我們所長,也非常高興地想『落跑了落跑了』。」

「……你也在啊,會說人話的貓。」

「謝謝您的誇獎。佐伯先生也總是打扮得這麼好看又帥氣喲。」

「哎呀,不好意思我們所長的行爲這麼幼稚,薩里艾爾先生。」

藍伯特所看的佛隆,則苦笑地抓臉。

小桃看到那些改變,顫抖着嘴巴訝異地「什、什、什……」說不出話。薩里艾爾看到那些改變,則是深深嘆了口氣。

「……師父?」

而且,她現在的服裝有許多跟往常不一樣的改變。

「纔沒那回事呢!克緹卡兒蒂小姐很溫柔喲!而且總是威風凜凜的!」

至於在他旁邊的小桃——

小桃這時候更是斬釘截鐵地說道。連站在後面的薩里艾爾,都躲在小桃背後「嗯!嗯!」地點頭。

聽完兩人講的話,薩里艾爾鬧起彆扭地哼了一聲。

「克緹她不是故意要那麼沒禮貌的……但我也承認她不夠親切啦。」

「反正,你遲早還有機會雪恥的。不好意思,今天就請看在我們所長的面子上……」

則是擺動着女僕裝的蕾絲,並向兩人鞠躬問好。

這時候,阿瑪迪雅沉默了。

她彷佛自言自語地說:

另一名青年說道,臉上還浮現出柔和的苦笑。這位可以說跟藍伯特完全相反,是個性穩重的青年。他有着中性的長相,枯葉色的頭髮短短地綁在後面,黑色的眼睛眼神非常溫柔。

白虎——虎子悵然若失地回答表情不耐煩的薩里艾爾。

「咳咳!」

薩里艾爾氣得大罵,藍伯特則立刻「別生氣別生氣」地安撫他,他對薩里艾爾的態度早就習以爲常了。因爲不管是尤芬麗或薩里艾爾,兩人每次見面都會重複同樣的狀況。

「我請管理員讓我進來的啊,只不過他還追根究底地詢問我跟你們是什麼關係。」

「……那個喜歡八卦的傢伙!給我記住!」

小桃眼神閃閃發亮地強調。藍伯特堆起滿面的笑容,佛隆則露出複雜的苦笑。

代替他站出來的是小桃,她用情緒感覺有些激動的口吻說:

「沒有沒有……總之佐伯先生、塔塔拉先生,今天非常謝謝你們。請兩位代我向拓植大師說聲『不好意思失禮了』。」

「是『甜心蒲公英』的草莓泡芙喲?」

「歡迎您回來,師父!」

滿臉笑容迎接兩人的究竟是誰呢?正是奇拉,阿瑪迪雅。她穿着白襯衫與緊身牛仔褲,說起來是很休閒的打扮。整個身材比例,跟在維村時穿的輕飄飄罩衫及長裙比起來顯眼多了。綁成兩邊的紅棕色麻花辮,怎麼看都充滿健康氣息。

「不是啦,都跟你說……」

「是嗎?」

有趣的是,這些社會評價跟在樂界的薩里艾爾很相似。因爲他們都同是反抗執着於既得利益的舊體制,年輕又有才華的神曲樂士。既然這樣,正因爲他們分別活躍於神曲業界與音樂業界的不同領域,照理說雙方應該也會有意氣相投之處……

「混帳東西!爲什麼我們非道歉不可!」

「當然是打掃羅!這家事務所好大哦,這樣的話足以再多一個人——」

「最後!」

「……爲什麼關係會這麼糟呢……」

「什麼師父啦教練來着,您到底想怎樣?不是早就跟您講得很清楚,薩里艾爾主人不收徒弟什麼的!」

一打開住家兼事務所的門,怒氣仍然未消的薩里艾爾滿臉掃興的樣子,反倒是小桃的眼角往上揚。

「你們回來啦?到底要在玄關吵到什麼時候啊?」

當薩里艾爾氣得咬牙切齒,小桃無奈嘆氣的時候,事務所的門打開了。

這裏所提到的克緹卡兒蒂,是佛隆的契約精靈。外表看起來是跟小桃同年的少女,卻是個擁有卓越力量的上級精靈。雖然她多少有些驕傲,架子也大。但是看在小桃的眼裏,那都是她充滿自信的魅力所在。

聽到小桃那麼直接的讚美,藍伯特一副「我沒有你講的那麼好」那樣地微笑。事實上,藍伯特是個美男子,品味也不錯。就算他公然那麼說也不是在炫耀,因此完全沒有給人厭惡的感覺。

「你說什麼,小桃?」

「……您說的一個人是指誰?還有,足以再多一個人又是什麼意思?」

不過,薩里艾爾喜歡嚐鮮,因此非常喜愛最新型與高性能的單人樂團。至於尤芬麗,勉強說的話主要是收集古董類的單人樂團。因此,照理說他們應該不會對對方的收藏品感興趣……但不知爲什麼,兩人竟互相競爭起他們的收藏品。

「您忘了嗎?」

他半睜眼瞪着阿瑪迪雅。

「我不要喫什麼點心!您這什麼意思,把人家當小孩子看待!」

第二、從脖子蓋到下方的白色圍裙,上面還有小貓咪的貼布。

他是拓植·尤芬麗事務所的神曲樂士——佐伯·藍伯特。

結果,還沒來得及問有關她諸多改變的問題,薩里艾爾所剩的精力早已枯竭。這對精力一向不落人後的他來說,是很罕見的事情。可能是在拓植事務所累積的憤怒,把那些精力全吸光了吧。

「啊,您不喜歡我這麼稱呼您嗎?是嗎,我想也是呢。的確『師父』聽起來好像年紀很大,跟年輕又才華洋溢的薩里艾爾大師您一點都不配呢。」

「……阿瑪迪雅小姐?」

「哎呀,你回來啦?小桃。我買了點心哦,等一下來喫吧。」

「好的,佛隆先生。也請幫我向克緹卡兒蒂小姐問好哦!」

「咦?好開心——不對啦!我不是要問您這個!」

「總之先進來怎麼樣?沒必要在自己家還這麼客氣吧?」

藍伯特與佛隆只能無奈地苦笑。小桃則是拉着準備再次衝進事務所的薩里艾爾,一面鞠躬道別一面離開拓植事務所。

「是的!我也希望能成爲像克緹卡兒蒂小姐那麼酷的精靈!」

就連在偶爾舉辦的拍賣會上,雙方一對一的競標大戰,已經歷經了十幾回。結果現在兩個人都抱持「自己雖然沒什麼興趣,但對方看了似乎會很嘔。不,鐵定嘔得要死」的心態而買下單人樂團。也難怪會被小桃說他們幼稚。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同類相忌」吧。絕不討厭尤芬麗的小桃,在介於死心的境界無奈嘆氣。

對於小桃指着對方態度強硬地詢問,阿瑪迪亞若無其事地回答,薩里艾爾則在後面嘟嘟噥噥的。照理說應該是二對一的局面,但控制整個場面的,卻完全是阿瑪迪雅。

「首先,阿瑪迪雅小姐怎麼會在這裏?您是怎麼進來的?」

「這個嘛,畢竟是前一話的事情。」

「還有你!不要隨便結束話題——啊!剛纔那女人,正從那個窗口低頭往這邊看哦!聽,她又再笑了!可惡,我忍無可忍了!你去死吧,尤芬麗!」

隨着聲音一起出現的,是一頭巨大到令人不禁倒抽一口氣的老虎。而且,覆蓋在它全身的皮毛是白色的——不,是閃着白銀色。有着龐大身軀的他,走起路來卻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因此他的第二個名字就是「肅步」。

「喲,小桃!你總是這麼可愛呪!」

「那還用說嗎?話說回來,你很擋路耶!沒事長這麼大一隻幹什麼,閃開!」

薩里艾爾用旁邊的虎子才聽得見的聲音問:

「……虎子,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認真什麼?」

「當然是阿瑪迪雅的事啊!你真的想讓她當我的徒弟?」

「這個嘛……那是阿瑪迪雅自己做的決定,在下只是在一旁靜觀結果如何而已。」

那麼說的虎子輕輕搖動鬍鬚,薩里艾爾則恨恨地瞪着走在旁邊的白虎。

「話說回來,之前你這傢伙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呢。實在很不負責任哦,虧你還是上級精靈呢。」

「所謂的精靈,是不必對人類負責任的。」

「可惡!你們畜生就是這樣!」

「你說誰是畜生啊?你能不能適可而止一點?」

虎子的喉嚨深處發出低吼聲。但是,可能他也瞭解薩里艾爾的個性吧,因此沒有再理會他。

「……只不過,窩在鄉下足不出戶的阿瑪迪雅是自己這麼積極行動的。在下並不是很瞭解人類……更何況是荳蔻年華的女孩,但至少這是個好現象吧?這樣的話,在下打算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幫她。」

「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你這麼好事的精靈呢。人家又沒有跟你締結契約,還真是辛苦你了呢。」

「那麼說的你又如何?畢竟對方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喲?身爲同是發揚音樂的前輩,你沒打算栽培後進嗎?……不,你執着的反倒是『那裏』吧?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那麼嘮叨個不停啊?」

「……」

聽過虎子那些老成的言詞,薩里艾爾的臉臭得跟什麼似的。

畢竟「別人的事情關我屁事」是薩里艾爾的基本方針。他覺得同業界的人如果能得到幸福,倒不如不幸還比較有趣。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栽培後進,帶動樂界這種事。

更何況,薩里艾爾聽過阿瑪迪雅的演奏。瞭解她真正的才華——雖然自己絕不願意承認——但的確一度有過從她那個「才華」前面夾着尾巴逃跑。

但是,那個阿瑪迪雅卻希望拜師當自己的徒弟。也難怪薩里艾爾不知該用什麼態度應對。

或許是已經懶得講究體面吧,薩里艾爾用平常的態度與用詞,粗魯地挖苦對方。

「在下對阿瑪迪雅抱有期待,最重要的是在下認識她很久了,因此幫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這裏還有『另一個』耐人尋味的人類。在下應該不會感到無聊吧。」

「而且什麼?」

「阿瑪迪雅小姐!那些是什麼?」

她毫無愁容的表情,閃耀着隱藏在後面的堅定決心。跟第一次見到她在街上演奏的時候比起來,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虎子說的一點也沒錯,遇見薩里艾爾以後,她似乎一直展現出「好現象」。

「哼,算了!只不過,我只準你放樂器喔,我可不會看你演奏的。」

「是鍾樹的機種,而且年分更久遠?不,就算是雅買加的稀有機種也沒關係。或者是理藍德的限定機種啦,克拉特工業周邊的特殊規格機種等等……難道沒有什麼類似你們『七樂門』奇拉家自古以來祕密珍藏的單人樂團嗎?」

此時掠過心頭的,竟是那天晚上聽到的音樂。自己所沒有——至少,是在自己尚未到達的高度閃閃發亮的音樂。明明自己絕對到達不了,卻又不知不覺想待在旁邊多聽一會兒的那個音色與旋律,讓薩里艾爾感到心亂如麻。

「你又在動那種歪腦筋了……」

「三百年!這麼說的話,是大戰時期的機種嗎?而且還是雅買加知名的機種?難、難不成是雙零機種?」

丹·薩里艾爾事務所也兼當他的住家,因此客廳也有相當的寬敞程度。但現在那個客廳,擺了他從沒看過的異物。

「沒事,在下只是在自言自語。」

「我是那種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人,應該說是身體比腦袋先行動吧——」

「……對於身爲收藏家的我來說,單人樂團能夠多到還有剩餘,已經算很了不得哦?」

這下子連薩里艾爾也目瞪口呆地叫住阿瑪迪雅。

「您怎麼了,薩里艾爾主——人?」

「是什麼?就我的行李啊。」

薩里艾爾訝異地回頭看阿瑪迪雅,他那副裝飾用眼鏡後面的眼睛,閃出詭異又銳利的光芒。

阿瑪迪雅把視線往上斜看,拚命回想似地。

沒有特別裝腔作勢的阿瑪迪雅斬釘截鐵地說道。

只不過——

最後只彆扭地說了一句話。

「……阿瑪迪雅,你的單人樂團是哪裏製造的?」

「對不起,我開玩笑啦。這些行李也將馬上送走,現在世羅正到處找房仲公司幫我找適當的公寓。」

阿瑪迪雅所彈奏的樂器是大提琴。不過她的單人樂團卻比一般以大提琴爲主控制樂器而收納起來的單人樂團要大上兩倍。這是因爲她的單人樂團是舊機種,而且不是在像現在小型化技術非常進步的時期所製造的。

阿瑪迪雅淘氣地吐了一下舌頭。

但是,那一瞬間,他對自己說的話感到靈光一閃。

「您、您說機種嗎?對不起,我對那個不是很熟……」

從薩里艾爾後面窺視客廳的小桃,不由得失聲大叫。

「……我不會收你爲徒哦!」

聽完小桃的話,阿瑪迪雅彷佛想起什麼似地合掌說道。

但是對薩里艾爾來說,心情上卻很複雜。

薩里艾爾不耐煩地說道。雖然是言之有理的意見,但阿瑪迪雅儘管太陽穴在冒汗也假裝沒聽見。

「那、那麼,你真的打算離開維村那個家?」

「是、是嗎?」

「抱歉堆了這麼多行李在這兒,但我想不到其他地方可放。」

「咦,這個嗎?這在我老家算舊機種喲。品牌我記得,好像是……鍾樹?」

「放心啦,我在冰箱裏放了鮮奶油泡芙哦。」

「呵呵,反正等着瞧吧,『老師』。」

「順、順便問一下,那是什麼時候的機種?」

「阿瑪迪雅,你該不會……打算住在這裏吧?」

但是一走進客廳,他就張着大口愣在原地動也不動。

「真是的……然後呢?你有什麼打算,虎子?」

「您、您說的是機種嗎?不過,它的確是有名字喲。好像叫Parade(遊行)——不對……」

「什麼?」

「……都跟你說不要叫我教練了!」

阿瑪迪雅春風滿面地說道。相對於薩里艾爾的表情,怎麼看都悶悶不樂的。

由於阿瑪迪雅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小桃便向她解釋薩里艾爾的興趣。其他還有簡單扼要地告訴她尤芬麗的事情,以及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撇開音樂的事情不說,可能是對單人樂團毫無興趣的關係,虎子蜷縮起他的巨體——當他那麼做,簡直就像一團毛茸茸的怪物——並憋住哈欠。

小桃看起來好像有許多話想說,但她知道身爲契約精靈應有哪些分際。儘管她嘴巴嘟得尖尖的,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您非法闖入民宅還把家當都搬進來!臉皮太厚了吧!」

「說正確一點是我早就離開了,況且那裏本來就只是別墅。」

不過,唯獨這個她死也不肯退讓。

「啊,既然這樣——那一點都不好!倒是請您不要擅自開別人家裏的冰箱好嗎?」

「……在你說要當我徒弟以前,要不要先治好你那個怯場的毛病啊?」

如此一來,收徒弟的事情就暫時到此爲止。薩里艾爾喫力似地坐在沙發上。

三個大到足以把小桃裝在裏面的行李箱,彷佛屋主物品似地大刺刺排列在那兒。其他還有幾個波士頓包。給人最致命一擊的,是底部裝了輪子的巨大樂器箱。那是阿瑪迪雅愛用且頗有年分的單人樂團。

「竟然會把那個交給女兒當練習用……你們貴族就是這麼奢侈呢。」

「對於過去的生活,我從不覺得有任何遺憾、迷惘。」

板着臉孔的薩里艾爾與略爲羞怯的阿瑪迪雅。虎子則笑嘻嘻地抬頭看這兩名樂士一來一往的對話。

「那、那真的沒有你想得那麼貴重喔,因爲我家有一大堆的單人樂團,我接收的只是其中已經沒在使用的機種。」

「既然這樣……那間別墅裏還收藏了好幾臺年分相當久遠的單人樂團喔。」

「……話說回來,你拿獵槍射擊的時候也是連考慮一下都沒有呢……」

說到「鍾樹」,是一般人不太熟悉的品牌。跟雅買加、理藍德、拉迪巴利、克拉特工業等等一流品牌比起來,給人是小規模品牌的印象。

「那個……小桃,『那個女人』是誰啊?」

單人樂團本來就屬於高價物品,但是連神曲樂士都稱不上的阿瑪迪雅竟然持有單人樂團,這的確是很奇怪。可能是身爲神曲樂士名門的奇拉家,讓她拿平常沒在使用的舊式單人樂團練習吧。

「也就是說你是流浪虎嗎?雖然你這傢伙很麻煩,但仔細想想,你本來就是流浪虎呢。那就請老天保佑你,不要被報紙用『大都會出現食人虎!』的標題登上頭條!」

虎子一面對他嗤之以鼻,一面乖乖地坐在地板。阿瑪迪雅嘻嘻笑了起來,然後在薩里艾爾的對面坐下來。

他想查查看型號,但是沒找到。看樣子是更早以前的手工訂製品,這樣的話,就降低被當成收藏品的普遍價值。

不知爲何突然感到肚子一把火的薩里艾爾,開口正準備要發牢騷。

「……真是的!開口閉口就『阿瑪迪雅阿瑪迪雅』,你當自己是忠犬小八啊?明明就是一隻貓。」

薩里艾爾咬着脣沉默了一會兒。

對這種事情仍一頭霧水的阿瑪迪雅感到很難爲情,但這時候小桃喊着「茶泡好了」並端着香茶走回客廳。

「……是啊,而且還不賴呢。但是,這還不足讓那女人氣到牙癢癢呢。」

「薩里艾爾,如果用講的你聽不懂,乾脆用利齒跟爪牙告訴你,在下是隻什麼樣的老虎吧。」

阿瑪迪雅的回答讓薩里艾爾訝異地瞪大眼睛。

「……你嘴巴壞的毛病都沒改耶。」

「經、經您這麼一提,倒有一臺好像是雅買加制的古董……」

薩里艾爾的語氣明顯往上揚。小桃勸戒般地喊「薩里艾爾主人」,但契約主根本就沒聽進去。

「而且啊……」

「咦?可是於公於私,教練跟學生住在一起比較好——」

原本想說些什麼卻又作罷。雖然動着嘴脣想找替代的臺詞,但就是找不到。

她看到契約主仍死盯着阿瑪迪雅的單人樂團研究,便說:

「什麼?」

「是的。我記得唯獨它有別於其他機種,被保管得乾乾淨淨的。而且也維修過,還能夠正常使用。我曾經從家人口中得知,那是知名的單人樂團。好像是有三百年曆史的東西……」

她這麼厚臉皮的人怎麼會有怯場的毛病?就算不是薩里艾爾也難以理解吧?無論是她那我行我素的行動力,或是神經大條到硬闖進人家家裏,怎麼樣都跟名門閨秀連接不起來。

「不曉得耶……我接收的時候就已經相當老舊了。這還是有維修、換新零件過的。」

「那當然。更何況,就算請老師看我演奏,我也不敢當您的面演奏呢。」

跟在他後面的小桃也停下腳步。

「鍾樹?」

薩里艾爾無視阿瑪迪雅抗議地說「太過分了啦,老師」,反而直盯着被當成她的行李的單人樂團看。

「真是的!我看唯獨像奇拉家的,就只有那個又大又誇張的單人樂團呢。」

不過,它是以堅持專業製造的工法著名,加上其產品大多數的結構都是手工制的,因此製造的數量有限。目前是以手工訂製爲主,也是行家最愛的老字號品牌。

「我去泡茶,請『客人』您回座。」

阿瑪迪雅不好意思地解釋老舊愛機的狀況,看來她自己也不是很瞭解。薩里艾爾從沙發站起來並坐在她的單人樂團前面。

「……March?」

「沒什麼打算,話說回來,在下本來就不適合住處固定的人生。」

「明明平常都是決定好下一個住處以後纔出發的。」

虎子舔了一下鼻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虎子用可怕的低吼回應薩里艾爾幼稚的態度。然後,意有所指地說:

「咦,薩里艾爾主人?難道說阿瑪迪雅小姐的單人樂團是古董嗎?」

只不過鍾樹出品的單人樂團有許多熱烈支持者,也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若是有年分且狀況不錯的機種,照理說應該有其價值纔對。更何況,它生產在手工訂製興盛時期,而非現成品興盛時期,照理說光看這點就應該屬於高級品了。

「順便問一下,有哪些機種?」

然後就搶先在阿瑪迪雅前面進了廚房。

「是雅買加的舊機種嗎?」

可能已經接近忍耐的極限吧,小桃閉着眼睛氣得揮動雙手。而且因爲過於激動的關係,背部的四隻翅膀還不時閃呀閃的。儘管如此,阿瑪迪雅仍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說「我去泡個茶好了」,然後準備往廚房走去。

「啊,就是那個!」

阿瑪迪雅笑咪咪地點頭。

反倒是薩里艾爾一面「喔喔喔」地呻吟一面站起來,彷佛久旱逢甘霖似地將雙手高舉在頭上。

「果然沒錯!是雅買加〇〇壹型啊!是在三國戰爭時期,後來的雅買加創辦人雅買加·克斯特拉所製造的初期可移動式單人樂團傑作。是幫現在這個大品牌雅買加打穩基礎又充滿榮耀的第一臺機種!」

他激動得全身顫抖,小桃與阿瑪迪雅則有點目瞪口呆地看着薩里艾爾。

「那臺機種,有那麼了不起嗎?」

小桃戰戰兢兢地詢問,薩里艾爾用可悲的眼神感嘆她是沒素養的精靈。

「那當然!」薩里艾爾激動地大喊,「那可是號稱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樂器工匠,也是一流技師的雅買加·克斯特拉嘔心瀝血製造出來的單人樂團哦?傳說還是曾經在那場大戰,演奏神曲獻給三大精靈的傳說中名機!畢竟是在戰時,照理說製造的數量寥寥無幾,而且大部分都被破壞。好像還存留了幾臺呢……更何況仍保有功能的,也被放置在雅買加的資料室裏。照理說不僅是收藏迷,應該有許多人願意不惜花重金也要得到手。要是哪天出現在拍賣會上,實在無法想像會賣到多高的價錢呢!」

「……這樣喔。」

模模糊糊回答以後,小桃與坐在沙發的阿瑪迪雅互看對方。這兩名女性,幾乎處於訝異的狀態。

不過薩里艾爾並沒有停住話匣子。

「……尤其最重要的是,那是雅買加製造的!尤芬麗引以爲傲的雅買加試作機,與『March』比起來,簡直是大霧見小巫!而且那個女人對單人樂團的興趣,又偏向古董類。這下子她鐵定會哭到懊惱不已,呵呵!」

薩里艾爾的語氣不知不覺從夢想憧憬,轉變成對復仇的愉悅感。可能還想像到過去所受的屈辱與未來的逆轉勝吧,激動到整個人幾乎一直扭來扭去的。就連原則上乖乖聽他講這長篇大論的小桃與阿瑪迪雅,也不知不覺表情變僵硬。不過這時候的虎子,終於毫不顧慮地打哈欠。

「阿瑪迪雅!」

「什、什麼事?」

「你說過想當我的徒弟對吧?」

「那、那當然!」

「既然這樣,你應該很樂意聽爲師的願望吧?」

薩里艾爾原來眼神就很壞的雙眸,放出危險的光芒。他那執迷不悟的復仇者表情,讓奇拉家的千金小姐緊張地嚥着口水。

「天哪——薩里艾爾主人!難不成?」

小桃拚命剋制自己,薩里艾爾則一直死纏不放。阿瑪迪雅「啊——」地半笑着,並對他們的反應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來似乎是解鎖了。

那是寄宿在內心的火種,開始萌生微微暖度的感覺,進而轉變成無來由的喜悅心情。

「堪稱神曲樂士歷史的其中一頁,就擺在我事務所的會客室裏……老實說,我對這種老舊的單人樂團沒什麼興趣,但面對這樣的名機,也讓我不得不改變想法呢。」

丹·薩里艾爾

她不知不覺地這麼說。

碰巧的是,是跟拓植大師交情很深的雅買加公司所出的舊機種。由於本人孤陋寡聞,不是非常瞭解,但似乎是相當珍貴的機種。

薩里艾爾看得眼睛閃閃發亮,小桃則訝異到眼睛瞪得圓圓的。

「展開!」

其實,身爲精靈的小桃並不懂單人樂團的好壞,虎子好像也是。因爲一般的精靈只對神曲及其演奏者表示尊崇,對於不過是演奏道具的單人樂團並不是很關心。因此就算契約主說那是幸運的事情什麼來着的,老實說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太感動了。」

上午的陽光照進丹,薩里艾爾事務所的會客室。原本擺在中央招待客戶用的桌子跟沙發,現在全靠在牆邊。取而代之佔據房間中央的是一臺單人樂團。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是尤芬麗小姐,應該會對貴重的物品表示她的敬意吧!」

「奇怪了,照理說這應該是啓動杆啊……」

「纔不會呢!就算不是神曲,只要是薩里艾爾主人的演奏,我都超愛哦!」

「薩里艾爾主人……不是啦,我能瞭解您的意思,可是……」

握杆動了,機箱表面浮現出光束。緊接着桶狀機箱以那道光束當做界線一分爲二,並分解成好幾個部分。

附註

前略。拓植·尤芬麗小姐

「原來如此啊?那麼,別說是尤芬麗小姐,連薩里艾爾主人您都不可能碰那種樂器嘛?」

「咦,爲我彈奏?」

薩里艾爾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說「你懂嗎,小桃」。

「那種事情不用一一詢問也應該懂吧。我可是專業的神曲樂士耶!呃……啊,是這個螺栓嗎?應該是這玩意兒代替安全鎖吧,果然製作得很周全……嗯,等一下!這邊也有很相似的東西。啊,這邊也有……這要拔起來嗎?」

「好極了!」

薩里艾爾仍然盯着「March」,像個孩子般點頭回應。看到他那開心的表情,連小桃都不禁笑了起來。

「您是爲那個高興?」

先此致謝,不盡欲言。

「笨蛋!是因爲我想要報復尤芬麗!」

雖然小桃誠實表達自己的想法,並沒有任何恭維的意思,但薩里艾爾卻皺着臉表現出一副「你這個不識趣的傢伙」。

「太好了呢。」

「呵呵呵!我已經看到了哦!我看到那女人哭喪着臉懊悔不已的樣子!」

「……您明明就沒有興趣,爲什麼還那麼愛鬧彆扭爭到底呢?」

「很好,那我就彈奏給你吧。讓你聽聽看這傳說中的名機,雅買加〇〇壹型所演奏的奇蹟音色。」

「怎麼樣,小桃?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用這傳說中的名機爲你彈奏一曲吧?」

聽到開心的契約主所說的話,小桃的表情也整個亮起來。

它的尺寸實際上跟汽油桶差不多大。連形狀也是現在的單人樂團絕對看不到的桶狀,簡直就像蒸汽船那樣,左右兩側還加裝了巨大的車輪。外圍則覆蓋着了像鳥籠般的黃銅柵欄,用來保護桶狀的機箱。柵欄前端還變形成長條狀,與把手連接在一塊。就整體來說,其形狀就像二輪拖板車上載了個大木桶。

薩里艾爾與小桃同時喃喃說道。

甚至還發出「吧嘰」的聲響。

也正如它被命名的「行軍」這個名字,是在三國戰爭之際被當成可移動式單人樂團,在知名戰役上與幾位英雄一起行動的歷史名機。

對了,其實我這陣子到手了珍貴的單人樂團。

「那麼……因爲今天有客人要來,客廳也將會整理乾淨。阿瑪迪雅小姐的行李一直襬着沒動。」

但是——

「啊,想不到您在意的是這一丁點的事啊……」

「啊,沒事。可是,我覺得尤芬麗小姐並不會那麼做喲?而且,看到那臺單人樂團以後,搞不

小桃的回答有種敗給契約主的感覺,但薩里艾爾並沒有發現。整個人就像是小男生看着崇拜的英雄給的簽名那樣,看着眼前的單人樂團都看到入迷了。

「你這個白癡!我彈的鋼琴也是不輸給專業哦!不過,當然這臺單人樂團還是有點不一樣,但也不是沒辦法彈奏——喔,對了!」

着尾巴落跑了呢。」

不過,一眼就看出那是單人樂團的人應該很少。

「請您不要用那麼得意的語氣說好嗎?」

「仔細想想,我跟那個小丫頭的戰爭也纏鬥相當久了呢。不,縱使這算是戰爭,但當然也是那女人單方面死咬着我不放……反正,那戰爭也將在今天結束了。能夠贏過『March』的單人樂團,也只有奏世樂器那種等級。也就是說,那傢伙不可能有機會扳回一城。拓植·尤芬麗將一直敗在我丹·薩里艾爾的手上,只能沮喪地過完她剩餘的收藏人生!」

而且立刻就看得出那是有相當年分的古物。不過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機箱表面上有手工的雕刻,覆蓋在周圍的柵欄上面也有做精巧的處理。是相當正統的單人樂團,本身就有如一件美術品。儘管歷經了許多年代,鄭重琢磨過的木製零件卻還有着玻璃般的光澤。

「搞什麼啊你,不知道是什麼樂器還湊過來看啊?『March』是鍵盤樂器!」

『吧嘰?』

害怕的話准許您裝病哦?

「請您用『March』彈奏一曲!哇——!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呢?我好期待哦!」

不過,契約主那毫無虛假的感動,連身爲契約精靈的小桃都感受到了。

小桃沮喪地垂下肩膀。薩里艾爾則是一面抖着肩膀發出詭異的笑聲,一面用指尖把裝飾用的眼鏡往上推。那個表情,宛如慶祝完成毒氣成品的瘋狂科學家。

小桃慌慌張張地鼓掌,眼睛一面閃着光芒一面開心大叫。

薩里艾爾馬上恢復愉快的心情,然後刻意「喔喝!」地清一下嗓子。

小桃感到不解地在內心「嗯——」地呻吟,並抬頭看站在旁邊的契約主。

他設法用拉的,但是動也不動。於是改成往下壓,結果還是不動。他甚至試着左右扭轉,但握杆只動一滴滴而已。

「真的嗎,薩里艾爾主人?啊,既然要演奏一曲,我還是比較喜歡聽您拉的小提琴耶。」

「駁回!既然這樣,我就不彈給你聽了!」

「別那麼多事!沒必要做什麼準備招待那女人!更何況,看到『March』以後,她可能就當場夾

「你說什麼?」

「沒錯,況且今天是值得慶賀的勝利之日呢。不過,當然是沒辦法彈神曲啦。就彈你喜歡聽的曲子吧?」

於是薩里艾爾重新抓住握杆。

「一天,只要一天就好!爲了要教訓那個女人,拜託只要一天就好,把『March』借我!」

「如此一來,我就能壓倒性地贏過尤芬麗了!」

他裝模作樣地講這一長串並挺直背脊,再用裝模作樣的手勢伸向「March」。握住位於桶狀機箱蓋子部分的握杆。

好還會說:『哎呀,好棒的單人樂團,請演奏給我聽好嗎?』」

「不、不行喲!怎能因爲那種事就允許她當您的徒弟呢?」

「您沒問阿瑪迪雅小姐怎麼用嗎?」

「人家又不是薩里艾爾主人您——」

兩人屏住氣息等待傳說中的單人樂團恢復原來的模樣——

只見彈簧開始迴歸原位、曲軸迴轉、金屬桿彈出,然後汽缸伸出來。閃閃發亮的音響管,有如孔雀開屏般地發出光芒依序排列。老舊的儀表探出頭來,指針彷佛被灌入生命似地開始一一運作。

薩里艾爾的側臉看不到以往那誇張、耀眼的樣子,只有淡淡的憧憬浮現在純樸青年的眼神裏。身爲樂士的他平常隱藏起來沒有表現的純樸一面,現在就表現在他的表情上。

雙眼溼潤、臉頰泛紅,一副感動之至的薩里艾爾說道。

「嗯。」

當着默默在一旁觀看的小桃面前,薩里艾爾把插在機箱的三根螺栓都拔了起來。此時從機箱發出「卡嘰卡嘰」的細小聲響。當他拔起第四根螺栓的時候,隨即傳出「卡嘰」的金屬咬合聲,蓋子部分的握杆微微搖動了。

此時白虎的鼻尖開始發出他呼呼大睡的聲音,完全沒有理會吵吵鬧鬧的三人。

那就是雅買加·克斯特拉所製造的〇〇壹型「March」。

心想「真是的!」的小桃鼓着臉頰表示不滿,但後來突然「咦?」地歪着頭問:

「可、可是可是,我還是比較喜歡薩里艾爾主人拉的小提琴……」

「啊!怎麼可能!儘管那傢伙很厚顏無恥,面對這臺『March』……不對,有可能嗎?那傢伙的臉皮可是有如銅牆鐵壁那麼厚,或者……」

而且,還沒有答謝您上次的招待,所以希望務必讓大師親眼看一次這臺單人樂團。因此,冒昧請您在明天下午移駕到本事務所。

「笨蛋,那就沒有意義了吧!」

薩里艾爾突然嘻嘻地笑了起來,然後把手搭在小桃的肩上。

「話說回來薩里艾爾主任,那臺單人樂團是什麼樂器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指的是,要用『March』彈奏纔有意思。據說它是曾經被用來彈奏神曲獻給三大精靈的單人樂團,只是不知道那個傳聞是真是假啦。所以這算是很難得的機會哦。」

但是他並沒有把小桃的感想聽進去。確信自己贏定的收藏家,只是「哇哈哈哈哈!」地仰天大笑。小桃一面心想「真是敗給他了」,一面安分等待主人笑到心滿意足爲止。

「哪、哪有這樣……我知道了!那麼,用『March』彈奏也可以……」

緊接着下一秒鐘,一根金屬桿從機箱裏面往上伸。位於前端的是單人樂團的主控制樂器,也就鍵盤的部分。鍵盤被金屬桿迅速往上推。

阿瑪迪雅好像已經找到新住處了,正跟僕人世羅一起外出,應該會在他們邀請尤芬麗來的下午以前回來事務所。

「……雖說我平常都是以音樂家的身分活動,但我勉強也算是個神曲樂士。然後,神曲樂士——不,對於跟神曲有關的人來說,不管是什麼形式,這臺單人樂團還是很特別。因爲它是把神曲樂士的歷史,引導至現在這種形式的原因之一。能夠像這樣親眼目睹、撫摸它,真的是很幸運的事情呢。」

前幾天非常感謝您讓我見識到非常稀少的單人樂團。承蒙這麼多的照顧,不勝喜悅之至。

「少羅唆!我說什麼都要讓那女人難看!不然,我付租金給你!所以,給我機會吧!」

「嗯?」

「也可以?」

用精神飽滿的聲音大喊:

然後,等薩里艾爾笑了好一陣子——連額頭都冒汗了——笑完以後,她纔對契約主說:

結果並沒有。

不過,以隨處可見的可動部分爲首,乃至纏在把手上的皮料等等,都是以耗損後能替換零件爲前提所做的設計。用來做補強強度用的許多小螺絲及焊接的部位,在在說明這臺單人樂團自始至終都是實用品。而刻劃在頂部邊緣的傷痕,恐怕是刀劍類所殘留的吧。

然後,順着那個速度飛出了「機箱外」。

彷佛在嬰兒睡得正香甜的時候,父母邊說「好高好高」邊往上拋那樣——而且力道似乎沒抓對那樣——只見鍵盤緩緩畫出一道拋物線,飛進薩里艾爾懷裏。

薩里艾爾不知不覺穩穩接住。

小桃則反射性「啪啪啪啪」地鼓掌。

此時機箱停止運作的聲音。反倒是結束展開程序的機箱正中央,呈現出「溺水者攀草求援但失敗」的模樣,失去主人的金屬桿無所事事地突出在半空中。

此時小桃的掌聲越變越小。

然後停止。

薩里艾爾與小桃凝視着完成展開的「March」好一陣子,然後又互看對方。

緊接着臉上的血色「唰」地變得慘白。

「……薩、薩里艾爾……主人?」

「……」

「難不成是,壞——」

「不對!」

薩里艾爾失聲大叫。

「這個……一定是什麼地方弄錯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只不過這個——應該不太對吧?沒錯,是有問題!應該是錯的!是有問題——對吧?」

「那我可不知道!但是那組鍵盤脫落的話,就明顯表示它『不能用』!根本就是『不行』嘛!」

「咕唔!你說的那點,我也不得不贊同呢……」

「這麼說的話果然是您弄——」

「……啊啊。」

將拔出來的螺栓插回去。

「纔怪呢!不是因爲薩里艾爾主人剛剛拔掉螺栓,才變得超怪異嗎?」

哇哇大哭的契約精靈,傷心到什麼人情義理都不顧了。薩里艾爾彷佛不小心把女生惹哭的淘氣鬼,一臉尷尬地抱着鍵盤愣在原地動也不動。

「……沒辦法。」

幸虧玄關沒有上鎖,於是阿瑪迪雅就自己進事務所了。反正已經對這家事務所很熟,她到處看了一下並確認沒有人在,便歪着頭說「奇怪了」。

「譬如說呢……譬如說,對了,搞不好這臺單人樂團,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其實阿瑪迪雅,壓根兒就沒打算利用這次的「借貸」讓他收自己爲徒。老實說,那種帶有交易意味的事情——或許自己的想法很天真吧——就是覺得很反抗。

薩里艾爾滿意地眯起眼睛,一面集中精神一面「呼——」地吐了細細的氣。

薩里艾爾獨自靠自己的音樂贏得地位與名聲,甚至是自己的生存方式。對於過去一直在鄉下足不出戶的阿瑪迪雅來說,幾乎可以說是最理想不過的人選。薩里艾爾或許個性很強,但對他來說那才顯得獨特吧。而且,那樣的他所演奏的音樂,仍然受到許多人的支持與需要。

但是她決定要跟音樂一起活下去。

「明明我始終堅持您平常拉的小提琴比較好耶!」

不過,多虧這臺單人樂團,確實讓個性彆扭的薩里艾爾稍微改變心態。最起碼,應該讓他對自己有不錯的印象吧?目前能做到那點,對她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等一切都結束了,雅買加〇〇壹型——乍看之下——已經恢復原來的樣子,繼續坐鎮在會客室正中央。

於是小桃拿過來了。

「……你不認爲嗎?」

所以,阿瑪迪雅希望能當薩里艾爾的徒弟。她不是想要向薩里艾爾求助,而是希望待在他的身邊,學習他的音樂,以及他堅強的個性。這都是爲了改變過去的自己——改變現在的自己,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希望能做到得到他的認同又精彩的演奏。

「……你這傢伙!」

「若是普通的安全鎖,怎麼會讓鍵盤發射呢?」

「薩、薩里艾爾主人……」

「……很好!」

畢竟,這雖然是物品,但不是有能力賠償的物品,就算想賠償也鐵定是天文數字般的價格。而且對方是名門貴族的話,也無法保證其報復的手段會在法律範圍內。眼前只有亡命其他國家纔是逃避之道。

然後,過了幾分鐘,令人無地自容的氣氛不斷蹂躪着會客室。

只不過,阿瑪迪雅很害怕。

「這是說一句道歉就能了事嗎?我不是講了一串落落長,解釋這玩意兒是多貴重的東西嗎?」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

「驚慌失措的話,什麼事也沒辦法做。總之現在要想辦法解決。」

「我說小桃。」

「薩里艾爾主人,小桃永遠都是薩里艾爾主人最忠誠的契約精靈。」

「你沒聽到嗎?我叫你到客廳,拿『接着劑』過來。」

「……什麼事?」

「這、這可是不關我的事哦!」

「照理說客人也差不多該來了,還是說,他們出去買招待客人用的甜點呢?」

蓬頭散發的薩里艾爾睜大眼睛確認是否有哪些地方「不對勁」,而小桃則屏住氣息等待契約主的結論。

聽到小桃喊叫聲的薩里艾爾,回頭盯着她看。小桃也回看着薩里艾爾。

「總之,得跟阿瑪迪雅小姐說纔行!」

「……不過,先撇開當徒弟的事情不說,要是能藉這個機會跟薩里艾爾老師培養好感情,那就太好了呢!要、要是他爲了答謝我而請我看電影……或是兩個人一起去喫個飯什麼的……」

「呼……呼……」

「人家不會原諒您嗎?」

「總、總之冷靜一點!先冷靜下來,小桃!」

「啊,你這傢伙!只要自己得救就好是嗎?你這個不知報恩的傢伙!」

會客室裏,原本擺在中央的桌子與沙發已經被撤走,取而代之擺放的是一臺單人樂團。是從維村的別墅帶過來的「March」。

薩里艾爾把悶悶不樂的阿瑪迪雅帶到外面的世界。促使自己下定決心重新走上被封閉——不,自己封閉的神曲樂士這條路。讓自己萌生再次接觸音樂的意願。

薩里艾爾正經八百地說道,小桃則感到一陣暈眩快站不穩。

自己也希望能像他那樣。

「你不認爲啊……說的也是呢,的確沒錯。照理說是不可能這樣呢。」

小桃嬌小的身體被這句話震撼得顫抖。

「不認爲。」

「話說回來,這都要怪薩里艾爾主人您不對喲!明知道那是非常貴重的單人樂團,卻擅自想要演奏它。」

「……薩、薩里艾爾主人?」

「你這個白癡!這種事情哪說得出口啊!」

「嘿!呀!喝!」

然後,又臉頰微微泛紅地說:

「我倒不認爲。」

玄關的門鈐不斷響着,但兩人死命當做沒聽見,然後衝出會客室,從位於陽臺的太平門離開自己事務所。

「薩里艾爾主人您這個冒失鬼、白癡,大壞蛋!」

「到客廳拿『接着劑』過來。」

「奇怪,沒半個人在嗎?」

「哇——!我還不想死啊——」

「但是你在最後一刻支持我的做法,所以你也有罪!」

「小桃,我們兩個,都希望能得到幸福對不對?」

他露出儼然是個大壞蛋的表情,並閃着兇狠的眼光。

薩里艾爾慢慢把雙手從鍵盤放開。看來是順利黏住了,鍵盤並沒有從金屬桿掉下來。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鍵盤擺在金屬桿上面,用雙手把它固定一會兒。小桃非常擔心地在一旁觀看,但可能自己也不敢再看下去吧,結果她縮着身體用雙手把臉搗起來。

他再用指尖戳戳看,儘管如此,鍵盤並沒有掉下來。

「對、對了,小桃!要不要稍微散一下步?應該說,反正時間還沒到,要不要出去散個步呢?」

剛剛還優雅洋溢着夢想與期待的會客室,轉眼間變成了慘不忍睹的地獄。薩里艾爾兩手捧着脫落的鍵盤臉色大變,小桃則持續「咿——」地發出細微的慘叫。

「壞了。」

薩里艾爾對着終於停止哭泣,抽着鼻涕的契約精靈開口說話。

她一面唸唸有詞一面走進會客室。

奇拉家是「七樂門」之一,是神曲樂士的名門。當然,也擁有許多單人樂團。阿瑪迪雅從小生長的環境就隨處可見單人樂團,因此過去都不會特別關注。她對單人樂團所知不多,也是那個原因。

「您弄壞了?」

雖然有罪惡感——但這時候都要說服自己是老實人。共同犯下無法饒恕的罪,更加深兩人之間的羈絆。

過了三分鐘。

因此,她並不想用出借「March」來逼迫薩里艾爾收自己爲徒,而是希望憑自己的實力正式當薩里艾爾的徒弟。

然後希望有一天,有能力跟薩里艾爾並駕其驅地演奏。

「笨、笨蛋,不要哭!真正想哭的是我好不好!」

「我看我就算被奇拉家的人宰了,也不足爲奇呢。」

但是——不久薩里艾爾重新振作精神,或許應該說是突然改變態度。

只不過,自己怯場的毛病並沒有治好,怕生的個性也沒有改善。父母親跟親戚們,還是把自己當成異類看待。有關自己性格與自我的狀況,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那只是普通的安全鎖!」

輕聲呢喃的阿瑪迪雅在空無一人的會客室,微微握緊拳頭。

小桃的契約主當着不斷髮抖的小桃面前把鍵盤塞進機箱裏。然後彎折金屬桿、摺疊音響管,把展開的單人樂團——吧噠吧噠吧噠吧噠地一口氣收納進機箱裏。

叮——咚!

然後,他屏住氣息,朝單人樂團衝過去。

「薩里艾爾主人您自己纔要冷靜呢!啊,可是現在這個狀況,任誰都無法冷靜下來吧?」

兩個人的臉,都露出已經下定決心的表情。

薩里艾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但小桃還在發抖。哀怨的精靈一面搗着臉,一面從指縫目擊契約主的犯罪現場——湮滅證據的場面——一個也沒留。

再讓握杆回到原位。

神曲樂士與契約精靈,不發一語地凝視對方,然後緊緊地抱在一塊。

「……您叫我拿那個,該不會是……」

此時玄關的門鈐響了,兩個人嚇得跳起來。

阿瑪迪雅的兩根食指扭扭捏捏地纏繞,臉上的表情顯得很開心。

從顫抖的小桃手中把接着劑接過來的薩里艾爾,走近仍從機箱突出來的金屬桿,然後把接着劑塗在它的前端部分。

「你自己不也說想要聽聽看!」

「我哪知啊!總之,不是我弄壞的!」

「是壞掉!它『壞掉』了!自己壞掉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名機啊。」

「好的,薩里艾爾主人!我也覺得……我們現在似乎應該去散個步呢!」

而且,自己也很崇拜他。

「別那麼多廢話,拿過來就是了!」

「……我得好好加油呢。」

「可是,得向人家道歉啊。」

「……嘿嘿,加油吧!」

「要爲什麼事加油?」

阿瑪迪雅被後面傳來的聲音嚇得心臟差點停止。

「虎子?」

「薩里艾爾他們不在啊?看來他們還挺忙的呢。」

白虎沒有發出一絲絲腳步聲,悠然自得地豎起尾巴走到阿瑪迪雅她旁邊。

「虎、虎子,難不成、你聽到我哪剛講的了?」

「嗯,對於等待你演奏神曲的我來說,你有意願努力以赴,在下覺得是很可喜可賀的事情哦。」

「咦?啊,啊啊——是啊!總不能讓虎子等這麼久,還不能演奏神曲給你聽呢。」

「你是真的有才華,那一點在下可以掛保證,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謝謝你,虎子。」

「不過,男人的興趣很難當保證的……」

「你還是全聽到了嘛!」

阿瑪迪雅臉紅通通的,兩手不斷撥弄虎子頭上的毛。虎子則毫不在乎地讓她撥弄。

「倒是這臺單人樂團,在下聽你的話沒有告知世羅女士就移動到此,那麼做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雖然跟準備搬家的事宜撞在一塊,但就結果來說都還算OK。」

阿瑪迪雅點頭回應虎子的問題。

其實,把「March」從維村搬來的,是受阿瑪迪雅之託的虎子。而阿瑪迪雅在沒有知會世羅的情況下,擅自把「March」帶出來。

世羅是從阿瑪迪雅她祖父那一代就在奇拉家工作的老手。不只是阿瑪迪雅,連她父母親小的時候都受到世羅的照顧。就立場上來說,她不過是個僕人而已,但實質上說她是奶媽一點也不爲過。世羅得到阿瑪迪雅她祖父深厚的信任,家族裏有許多人都不敢對她造次。就連擺放在維村家裏的單人樂團,也全都交給世羅負責管理。

阿瑪迪雅對單人樂團並不是很瞭解,但光看薩里艾爾的態度就可以知道這臺「March」很特別。雖然當着薩里艾爾的面說出願意出借的大話,但跟世羅說的話,她可能不會答應。因此,才決定偷偷帶出來。

順便一提,她想像中的世羅,臉上雖然掛着笑容,但額頭上卻爆出血管,而且還全副武裝地扛了一把寬斧頭。

那個時候的阿瑪迪雅還很小,而她打破的花瓶,是米森的名陶。

「是嗎?可是客人就快來了,薩里艾爾老師也差不多快回來了吧?」

喀咚!

但是,最後一根在那過程中並沒有停止動作,直接「掉在地上」併發出哀怨的聲響。

這些話要是被薩里艾爾聽到的話,應該會猛烈抗議吧。要是被小桃或拓植事務所的職員們聽到,應該只是苦笑吧。只是連她本人都沒察覺到——其實好勝又不服輸的個性,他們兩個根本就是半斤八兩。

然後白銀色的巨體就這麼直接吸進牆壁裏,他長長的尾巴,也在緩緩搖動以後消失不見。那是暫時解除身體的物質化所進行的「穿牆」,是常出現在精靈身上的景象。目送虎子的阿瑪迪雅「唉」地嘆了口氣。

當僵硬感解除的那一瞬間,尤芬麗飛也似地衝向單人樂團,以近距離認真觀察。

儘管自己拚命否認,但手腳就是抖個不停。

「他在信上寫說是雅買加的舊機種……沒想到居然是『March』!.而且這個,不是還能夠運作嗎?真的假的?那種單人樂團,連神曲博物館都沒有耶?」

這是雅買加的機種,叩壹型。

「好極了!」

過了幾秒鐘。

她開始想像,現在的自己跟傳說中的單人樂團,而且,還是擅自帶出來。

她話沒說完又咽了下去。

那麼說道的阿瑪迪雅正準備回去客廳。

「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那個男人,是在哪裏得到這種東西的?照理說古董級的單人樂團,沒什麼正常管道可取得啊!」

阿瑪迪雅屏住氣息,看着傳說中的單人樂團它原來的模樣——

「咦?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接着劑。

不知是上天的慈悲還是惡魔的呢喃——掉在地板的一根小軟管,躍入陷於恐慌狀態的阿瑪迪雅視野角落。

「嗯?」

「喀咚?」

是〇〇壹型「March」。

阿瑪迪雅沒彈奏過「March」。以前曾聽世羅說它是鍵盤樂器,因此沒想過特別去彈奏它。

虎子留下這些話以後便走到會客室窗戶下方,他沒有停下腳步朝着牆壁「勇往直前」。不過,牆壁並沒有損壞,而且虎子的頭已經滑順地「嵌進」牆壁裏。

「不過,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喲。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好了,那麼在下告辭了。」

「……」

她是一位美麗的女性,具有知性也經過洗練——因此,也讓人覺得她似乎是個性豪放不羈的女性。

阿瑪迪雅的表情有如面具般僵硬。

阿瑪迪雅盯着排在地上的三根音響管看。

握杆並沒有動。她想說既然用拉的沒用就試着往下壓,結果還是不動。即使左右扭轉,結果還是一樣。

總之,這裏又沒半個人在,講這些根本就沒用。尤芬麗待了一會兒之後,便走向會客室。

就在那個時候。

「搞什麼,該不會沒人在吧?」

她停下腳步並回頭看。

「啊,我感動得快哭出來了……雖然薩里艾爾是個無賴,但我很慶幸今天來了這一趟。」

「這、這、這、這下子該怎麼辦?」

「畢竟它讓薩里艾爾老師那麼興奮,我想一定很了不起……」

「那個……如果真的照小桃所說的,對方好像是相當『可怕』的人物,因此在下打算先離得遠遠的。」

「奇怪了,這看起來應該是殷動杆啊……啊,會是這個鈕嗎?這或許是安全鎖呢。」

尤芬麗哼着歌說道,並且咯咯笑了起來。她會用那種方式笑的話,應該都是在跟薩里艾爾扯上關係的時候吧。

「不會吧……」

她走近「March」並調查看看。雖說是名門閨秀,其實個性很男人婆的。她沒有多做考慮就直接拉蓋子部分看起來像敔動用的握杆。

尤芬麗「呵哇啊啊啊」地顫抖吐氣,這奇蹟的名機完全奪走她的心。

「啊,等一下……」

阿瑪迪雅望着傾斜的音響管,然後看看地上那三根,再把視線移回「March」。

但是——

阿瑪迪雅試着把握杆旁邊的三個鈕,一個也不剩地扭出來。此時發出「喀鏗」的金屬咬合聲,蓋子部分的握杆微微搖動了。

「……咦?」

望着擺在房間裏的「March」。

還有,怒髮衝冠的世羅的表情。

有關「March」的許多軼事,不用說她當然都知道。像是英雄伊茲馬·羅嚴曾非常愛用它啦,曾爲了三大精靈演奏神曲啦,以及吸引數萬柱精靈並拯救城市等等。那大多是後來的創作,但就算刪去那些傳聞,「March」還是有着其他單人樂團所沒有的浪漫。這臺單人樂團不僅僅是古老又稀少的單人樂團,它也是讓神曲樂士的歷史流傳至今的證人。

「沒辦法,那我自己等他們吧。」

但是,可能就是有那個共通點才更無法容忍對方吧,尤芬麗跟薩里艾爾根本就不投緣。截至目前爲止,他們互相對對方做了不少蠢事,也有過在拍賣會上互相阻撓對方的「戰績」。直到現在已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只見彈簧開始迴歸原位、曲軸迴轉、金屬桿彈出,然後汽缸伸出來。老舊的儀表探出頭來,指針彷佛被灌入生命似地開始一一運作。接着由一根金屬桿支撐的鍵盤也就是單人樂團的核心,從機箱中央被高高舉起。

這時候第四根發出「卡噠」的聲音並傾斜,它並沒有掉下來,好像是什麼地方卡住了,不過還是搖來晃去的。

「話說回來,還不都是那個白癡單方面來挑釁我,真是很會給我找麻煩耶!」

「展開!」

於是阿瑪迪雅重新抓住握杆,用精神飽滿的聲音大喊:

雖然自己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一個小時,但尤芬麗根本沒放在心上。因爲來過好幾次丹·薩里艾爾事務所,她對裏面的配置圖瞭解得一清二楚。尤芬麗一面暢所欲言,一面四處環顧事務所內部。

「……」

阿瑪迪雅看看右邊,再看看左邊,接着往後看,然後往前看。她的心臟開始噗通噗通跳,額頭也冒起冷汗,甚至覺得視野看起來歪七扭八的。

「是『壞掉』了!不對,是它壞掉了!」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不會吧?是我?不是吧?應該不是我吧?」

尤芬麗一面露出笑容,一面發出魔女般的笑聲。這要是被她那些部下看到,鐵定會大喫一驚的。不知爲何,平常比別人酷一倍又愛替別人操心的尤芬麗,只要是遇到薩里艾爾,態度就會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難得虎子講話會欲言又止的,好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吧。

「不過,世羅還在忙搬家的手續,只帶出來一天的話,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一根閃閃發亮的音響管在地板慢慢搖過來搖過去。緊接着,原本在它上面的音響管掉下來,上面又上面的音響管也掉下來,鏗啷鏗啷地掉在地上。

「真是的!我也是忙得要命耶,他還真跩呢。雖然不知道他準備了什麼樣的單人樂團,但如果是很無趣的東西,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不過,他鐵定是爲了報上次那一箭之仇,所以找來了有點奇怪的單人樂團吧?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吧。」

就在打開會客室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映入眼簾的單人樂團,整個人的背脊都不禁僵硬起來。

雖說是名門閨秀,但其實是男人婆的阿瑪迪雅用輕鬆的口氣說道。虎子則聳着肩說:

「……真是的,主動把我叫來這裏,到底是打什麼主意?不過,若想期待那個笨蛋會有多禮貌,根本是白費力氣吧。」

現場連個能幫她這有如慘叫般的辨解做回答的人——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一個也沒有。

此時她內心湧上無法剋制的嫉妒。但是,「March」所蘊釀出來的魅力,壓抑了尤芬麗強烈的嫉妒心,反而把她導向感動的情緒。

畢竟對單人樂團的收藏家來說,那媲美同重量的黃金——不,視情況的話可是價值數倍——是終極寶貝呢。就連部分零件流入市面的話,也是價格昂貴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稀有珍品呢。然而現在,那個稀世珍品就近在眼前。而且,好死不死就在那個不共戴天之仇敵的事務所裏。

握杆動了,機箱表面浮現出光束。緊接着桶狀機箱以那道光束當做界線一分爲二,並分解成好幾個部分。

實際上,它會以何種形式奏出什麼樣的聲音呢?現在倒是有點感興趣——與其那麼說,倒不如說是萌生了好奇心。

閃閃發亮的音響管有如孔雀開屏般,發出光芒依序排列。

真叫人無法相信,但又確實沒錯。

「不是啦,因爲那位『客人』有點難搞。」

「啊啊!看看這美麗的線條?既纖細又有藝術性——而且,就整體印象來說,它充滿了道具的機能美。彷佛天才雅買加·克斯特拉的靈魂,幻化成單人樂團顯現出來呢!」

不知道那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了,是阿瑪迪雅還住在老家的時候。在她把自己製作的釣竿又加以改良的幼年時候——當時真的只是個孩子——阿瑪迪雅想測試拋擲的平衡感時,釣鉤不小心鉤到花瓶而把它打破了。

拓植·尤芬麗是拓植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的所長。在神曲樂士這個業界鮮少有人沒聽說過她的名字,也是年輕的天才神曲樂士。

此時浮現在她腦裏的,是薩里艾爾的臉。

虎子的鼻尖露出笑意。他似乎是在開玩笑,但是——因爲頭一次聽他說「可怕」這個字眼,阿瑪迪雅還是訝異地瞪大眼睛。

本來打算改天再來,但又發現門沒有鎖:心想反正跟對方沒什麼好客氣的尤芬麗,便擅自走進事務所。

搞不好會慘遭屠殺。

那真是場不幸的意外。但是,自己後來親身體驗到的懲罰,不是用「不幸」這麼一句話就能夠表現,至今她還不時夢到呢。

她的年紀比薩里艾爾略小,但是比阿瑪迪雅稍微年長。有着一頭俐落的齊肩黑髮,以及眉清目秀的美貌。從她那雙看起來像只任性貓咪的眼睛,感受得到她洋溢的活力與好奇心,以及些許的孩子氣。而簡單俐落的套裝打扮,雖然穿搭算很隨便,卻給人無懈可擊的感覺。

然後,慢慢隨着理解而逐漸變蒼白。

「可是,這是真的嗎?怎麼都沒人在呢?難不成是單人樂團沒拿到手,所以就落荒而逃?若真是那樣,我就得帶着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棒的心情回去工作呢,咯咯咯——」

尤芬麗真的溼了眼角並嘆了口氣。

然後用力搖頭。

看來似乎是解鎖了。

「嗯……」

「算了,那麼在下再去那邊散個步。」

不過,尤芬麗從容不迫的態度也到此爲止了。

其實,尤芬麗原本是個公正又聰明的女性。正如小桃所認知的,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跟薩里艾爾很相似。抗拒業界不良舊弊的想法,兩個人——應該——都一樣。她腦子裏非常清楚這一點。

尤芬麗不知不覺伸出去的手在顫抖,她還緊張地嚥着口水。

「……我弄壞……」

就算它屬於別人的,了不起的東西就是了不起。當然,一想到這樣的名機居然落在那個無賴的手上,不禁讓她萌起殺機……儘管如此,「March」還是「March」,名機還是名機。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看過這個展開的模樣呢。」

「它到底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呢……」

就眼前所看到的,它平常似乎有做保養,照理說應該會動。恐怕薩里艾爾打算當着自己的面演奏「March」,然後再讓自己感到懊悔,但又無法搗住耳朵聽他的演奏。

不僅如此,搞不好自己還會感動到流淚。當然,那應該都是被「March」的音色所感動——但是那個無賴纔不可能接受那種說法呢。而往後的十年,每當見到面就一定會被拿出來當話題。

「要我爲那男人的演奏流下感動的淚水,那我拓植·尤芬麗這一生不就完了?我說什麼都得防止那種狀況發生……」

乾脆,自己先彈奏看看怎麼樣?如此一來,就能夠靠自己的演奏來享受「March」的音色,不需要聽那可恨的男人演奏。幸虧事務所裏除了自己並沒有其他人,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正是上天替自己安排的嗎?

尤芬麗平常所使用的樂器,跟薩里艾爾一樣都是小提琴。不過——這也是跟薩里艾爾一樣——她彈奏鋼琴也是具有職業水準。畢竟對一個音樂家來說,鋼琴算是基礎教育,而尤芬麗的靈巧度也不爲人後。

「趁這個時候……」

尤芬麗屏住氣息,迅速把手伸向「March」。

然後拉動位於桶狀機箱蓋子部分的啓動用握杆。

「嗯?」

握杆並沒有動。無論往下壓或左右扭轉,握杆還是動也不動。

「奇怪了,這個,應該是啓動杆沒錯吧?會不會鎖起來了啊……嗯?啊啊,會是這個蓋子嗎?嗯,果然沒錯。」

尤芬麗打開了位於機箱下方的蓋子。蓋子下方有個類似開關的東西,她試着按下去,機箱便「卡噠卡噠卡噠」地振動,而蓋子部分的握杆微微搖動了。

看來似乎是解鎖了。

「好極了!那麼,要開始了喲!」

於是尤芬麗重新抓住握杆,並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脣。

「展開!」

握杆動了,機箱表面浮現出光束。緊接着桶狀機箱以那道光束當做界線一分爲二,並分解成好幾個部分。

然後,「掉在地上」。

「……什麼?」

而且尤芬麗明明比佛隆他們,早了許多離開拓植事務所前往丹事務所的,但卻在半路上偶遇到較晚出發的佛隆他們。

至少表現出是她感興趣的事情。

不知爲何這句話尤芬麗講得含含糊糊的。

「啊啊,克緹卡兒蒂小姐……原來連克緹卡兒蒂小姐也大駕光臨啊……」

她最後那句話倒是用很虛的表情望着上面,而且只在嘴巴里碎碎念。克緹卡兒蒂她可愛的面貌則因爲訝異而皺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但儘管如此,若是平常的尤芬麗,應該會跟主人說清楚並誠實道歉吧。就算是無法賠償,也會先正確報告發生的這件事,請持有者做裁決,並順從那個裁決。接着在自己能力所及範圍內,扛起這個責任。拓植·尤芬麗就是這樣的女性。

上級精靈再次歪着頭「嗯」地沉思。結果,又一副不怎麼關心的樣子喝她自己的香茶。佛隆也安分地拿起他眼前的茶杯貼近嘴脣。

「是、是怎樣!不是跟你說不加了嗎?」

「……哈哈!哈哈哈!對喔對喔,經你這麼一提還真有那件事呢。你說得真好啊,佛隆。」

此時待不住的佛隆,決定先找不是很困難的話題打破現場的氣氛。

從她的姿態,同時可以感受到其冷酷的意志與高尚的品格。稱呼她可愛但驕傲的公主——或者是年輕的女王——都非常貼切,是存在感十足的少女。

「抱歉,克緹。你這想法非常出人意外又獨特,但我認爲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且,那個時候還——

「……」

此時浮現在她腦裏的,是那個無賴暴怒與輕蔑的嘴臉。還有自己所能想像的惡言惡語,以及有如暴風雨般的嘲諷設罵。自己的下半輩子,將永遠面對那些事情。而且,自己的下半輩子也只能夠忍受那種屈辱。

雖然毫無惡意卻誤踩到地雷,這隻能夠怪佛隆不會察言觀色。那一瞬間,薩里艾爾從沙發站起來,並像管弦樂團指揮那樣揮起雙手,阿瑪迪雅微妙地「啊呼」吐氣,小桃在站着的情況下瞬間解除實體化,尤芬麗的茶匙則掉落在地上。

那麼說的薩里艾爾,開始用僵硬的動作從客廳走向會客室。小桃彷佛即將上絞刑臺的犯人那樣,一面「啊唔唔……」地呻吟一面跟在後頭。阿瑪迪雅的樣子也跟她差不多,然後尾隨着兩人跑。

不過對年長且等級比自己高的精靈,小桃的回答就不一樣了。

「『壞掉』了!咦?不會吧——?」

佛隆跟克緹卡兒蒂都知道他們倆的關係非常險惡,每次見到面就展開很難跟高尚劃上等號的脣槍舌劍,那也是有如家常便飯的事。

更奇怪的,應該是丹·薩里艾爾與拓植,尤芬麗雖然面對面坐着,但他們沒有講半句話——包括奚落或挑釁——這些狀況都沒有呢。

還有一名少女。

「嗯?這個嘛,我並非有事纔來的,只是跟佛隆一起來而已……還是說,我來有什麼不妥嗎?」

「對了薩里艾爾先生,今天你好像要展示什麼珍奇的單人樂團給我們看對吧?」

不知是上天的恩賜還是通往地獄的車票——掉在地板的一根小軟管,躍入處於進退兩難之困境的尤芬麗視野角落。

畢竟她自己非常非常清楚,這臺單人樂團有多麼貴重。自己搞不好做了無法挽救的事情。一想到那裏,好勝的她也因爲絕望感而幾乎站不穩。

想不到連一向很酷的尤芬麗都會嚇得愣住。

「沒什麼啦,佛隆。我也該承認自己當時也有失禮的地方,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呢。」

「啊,抱歉,佛隆先生。我馬上再幫您倒香茶——」

而且,模樣不太對勁的,不光是丹事務所的人呢。

「……喔。」

「好久不見了呢,小桃。你好嗎?」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呢……」

雖然本人什麼也沒說,但鐵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不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偏偏今天那兩個人的眼神都沒有交會。而且,還散發着巴不得立刻離開這裏的氣氛。對於自尊心跟好勝心都很強的兩人來說,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佛隆雖然不是很擅長察言觀色,但也感受到這次有種無法形容的安靜。

「咕、咕、咕、咕……」

「到底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啊?」

她碎碎唸了一些意義不明的話以後,就開始出現比剛剛還要不尋常的行爲。

是接着劑。

這絕對有問題。因爲,自己只有按開關而已。還是說,那個開關是自我破壞用的開關?話說回來,「March」是戰爭時期的機種。若爲了不讓敵方竊取技術,事先準備以防萬一用的自我破壞開關,那也不足爲奇呢——搞不好真的有呢……

那名少女用跟她外表完全不搭軋的高傲語氣對小桃說話。

克緹卡兒蒂表情嚴肅地雙手叉在胸前。

小桃回來以後幫大家倒新的香茶。薩里艾爾沒說話,阿瑪迪雅也沒說話,小桃站在後面動也不動,尤芬麗初次動手攪拌新倒的香茶。佛隆與克緹卡兒蒂,則是慢慢慢慢地啜飲香茶。

在場的有薩里艾爾與小桃、阿瑪迪雅、受邀的尤芬麗,還有以陪客身分跟尤芬麗一起來的佛隆。

薩里艾爾的眼神依然不知飄向何方,並且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阿瑪迪雅不知不覺閉上眼睛,小桃臉上失去表情還微微顫抖,尤芬麗也沒有撿起掉落的茶匙,反而整個人僵住了。

不行,我辦不到。就算那是身爲一個人應該做的正確行爲,就算那是一個成人應該做的了斷,但怎麼樣就是不容許自己那麼做。就生理……不,就生物上來說都不可能,那不如叫我去死。

順便一提,當薩里艾爾把阿瑪迪雅介紹給拓植事務所那些人認識以後,她整個人就縮進沙發裏動也不動,一副在煩惱什麼似地咬緊牙關。

要我向那種男人低頭?

是一名給人強烈紅色印象的美少女。

或許是她怕生的個性使然吧,但又覺得有些誇張。她看起來像是拚命抵抗難以忍受的痛苦似的,使得連對人和藹的佛隆都很難跟她說話。

幾乎快耗盡腦力的劇烈懊惱,襲擊着美麗的才女。

佛隆不再問下去,尤芬麗則若無其事地用茶匙「卡嚓卡嚓卡嚓卡擦」——繼續不停地攪拌。順便一提,送上來的香茶她到現在連一口都沒喝呢。

「……什麼事?」

但是,這臺「March」的主人,是「那個」丹·薩里艾爾。

「喂,佛隆。」

克緹卡兒蒂以平易近人的態度說道。她說的話與口氣雖然很老套,若能夠習慣這第一眼印象的差距,反而會覺得那跟她很搭呢。總之,不管她的外表長得如何,她可是上級精靈呢,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活了還要久的時間。

薩里艾爾像故障的錫鐵玩偶般,「哇哈!哇哈!」地笑。聲音雖然很有精神,但視線卻飄向虛渺的遠方。克緹卡兒蒂與佛隆則悄悄互相使了個眼色。

「……什麼事?」

少女的名字是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也是小桃一直很崇拜,佛隆的契約精靈。

但她不是人類。

可是,小桃的回答總是漫不經心的。

佛隆也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

「不、不加。」

「……咦?你、你剛剛說什麼?」

「可是……」

小桃沒有注意到佛隆想阻止她那麼做,身影隨即消失在廚房裏。

「剛、剛、剛纔因爲我的關係……應該不是吧?這怎麼看,很明顯是原本就壞掉了呢?」

宛如薔薇花苞綻開——然後花瓣直接散落那樣,桶狀機箱的外殼分解以後就直接掉在地上。接下來的動作就顯得很虛,彈簧開始迴歸原位、曲軸迴轉、金屬桿彈出,然後汽缸伸出來。老舊的儀表啦,閃閃發亮的音響管啦,疑似主控制樂器的鍵盤跑出來……但這些都是在外殼散落在地板後所做的動作,老實說反而顯得很瞎。

「抱歉前來打擾了,薩里艾爾先生,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呢。」

「嗯……」

「……該不會是……戀愛?」

過了好一陣子,尤芬麗停止思考。

「……小桃,那兩個人是怎麼了?」

「我是說,你的香茶不加糖或奶精嗎?」

尤芬麗倒是在沙發上閉起眼睛,只見苦惱與內心的糾葛在她的美貌顯露出來。然後,用彷佛將自行斷送名譽的壯烈表情站起來,腳步蹣跚地走出客廳。

「好吧,我就展示給你們看吧。來吧,它就擺在會客室裏。」

「我聽佛隆說了哦,不久前你曾到拓植事務所是嗎?當時我並不在,真是抱歉。」

那天下午,丹·薩里艾爾事務所的客廳瀰漫着詭異的氣氛。以客人身分造訪的佛隆,內心感到不解。

「不、不會不會!纔沒那回事呢!我很高興能見到您!非常歡迎您來!……要是我敢說真話,還真希望您能幫忙呢……」

在這格外凝重的氣氛裏,只有時鐘的指針一步一步地刻劃時間。

接着她驚覺什麼似地放開握杆,並大叫:

「我說佛隆。」

仔細想想,當時尤芬麗的腳步就顯得很不安。即使到了事務所也心不在焉,若要說唯一夠正常的反應,就是介紹阿瑪迪雅是奇拉家的千金那時候。

「說、說的也是呢,我都沒注意到。我馬上再去泡新的香茶——」

「……你真的不加就算了。」

「怎、怎怎怎、怎麼辦……」

他只好把臉靠近小桃,小聲詢問她看看。

「啊?這麼說,難不成那個是奇拉家的……」

「這樣啊……」

「不,我不是要再添香茶。更何況,在場都沒有人喝香茶喔?」

佛隆對坐在旁邊的尤芬麗說:

「那個……小桃?」

「……誰曉得呢?」

「……所長?」

感覺年紀還很小的嬌小少女,但五官端正到幾近完美的程度。除了可愛,還有讓人感到驚爲天人的美貌。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她那頭讓看到的人深深烙在心裏且髮量豐富的長髮,以及有着同樣顏色的眼睛。因爲她的頭髮與眼睛,彷佛隱藏着火焰——或者應該說,那是有如火焰得到生命後所成形的美麗紅色吧。

雖然她不知不覺很想笑,但卻又笑不出來。尤芬麗整個人突然驚醒。

「……怎麼可能會這樣……」

她看看薩里艾爾,又看看尤芬麗,再看看小桃消失身影的廚房以後——

此時克緹卡兒蒂戳了一下佛隆的手肘。

周遭的劇烈反應不禁讓佛隆的表情僵硬,克緹卡兒蒂則看着周遭的狀況又喝起她的香茶。

「……那個,所長?你不加糖或奶精嗎?」

佛隆與克緹卡兒蒂再次互看對方。

就在那個時候。

總之,兩個人也走出客廳到會客室。

佛隆以前也去過丹事務所的會客室,可是現在,原本在會客室中央的桌子跟沙發都被栘到牆邊,取而代之擺在那兒的,是一臺大型的單人樂團。不過,如果只看過揹包型及手提型單人樂團的人,應該不會看出那個是單人樂團吧。那個拖板車上擺了桶子的形狀,反而令人聯想到黎明期的蒸汽機。

但是,佛隆好歹也算是神曲樂士。一看到那臺單人樂團,也不由得「啊!」地大叫。

就連從佛隆旁邊窺看的克緹卡兒蒂——

「喔!」

也發出讚歎的聲音。

「好懷念哦!這不是『March』嗎?想不到還有沒任何損傷,保存至今的單人樂團啊?」

薩里艾爾用「的確沒錯」來回答克緹卡兒蒂說的話。也許是心理作用,或者該說他是突然改變態度,總覺得聽起來像是自暴自棄的聲音。

「不愧是上級精靈克緹卡兒蒂大人,這正是在那個三國戰爭時代製作的稀世傑作機,雅買加〇〇壹型『March』,恐怕現存的不到五臺吧,更別說是狀態如此良好的呢!哎呀,真可以說它的條件好的堪稱是博物館級的,到底價值多少金額呢?不過這應該不是用錢就能夠解決的東西呢,畢竟是無法挽救的東西呢,嗚哈哈哈哈!」

從他言詞的許多地方可感受到露骨,以及不知爲何格外自虐的語氣,但佛隆並沒有聽出來。因爲聽了薩里艾爾的說明,讓他真的大喫一驚。

畢竟對許多神曲樂士而言,那是故事裏纔會出現的單人樂團。尤其佛隆平常就使用鍵盤式的單人樂團,因此對同爲鍵盤樂器的「March」也抱有憧憬。

「哇塞!我的單人樂團也是雅買加制的……如果我記的沒錯,這個是雅買加的初代機對吧?你是怎麼得到手的?」

「唔、唔哈哈!那種事就沒什麼好追究的了,最重要的是這個,是非常非常貴重的物品喲,混帳東西!啊哈哈!」

「說的也是呢。什麼價格來着,的確不是問題呢。就資料來說是很珍貴的物品,也是一種藝術品呢……您覺得呢,所長?所長,您不是超愛這一類的單人樂團嗎?」

佛隆回頭往尤芬麗那邊看。

結果——

「真是太棒了!」

尤芬麗瞪大充滿血絲的雙眼,用不輸給薩里艾爾的絕望聲音大聲說道。

「想不到,我能夠親眼看到那臺傳說中的〇〇壹型!今天究竟是什麼好日子啊!我真是太感激了,薩里艾爾大師!而且還因爲太感動了,讓我好想吐哦!」

尤芬麗露出滿臉的笑容——如果,現在那個看起真的很像快要吐,又有如死人面具般缺乏生氣的表情,稱得上是笑容的話——像在唱歌似地說道。好不容易,佛隆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稍微那個……要不要找個地方喝杯茶?應該說,現在進去破壞那羣年輕人的興致好像有些不識趣……

每個聲音都超激動。

「……薩里艾爾主人,您能不能適可而止別再鬧了呢?」

他的聲音很詭異。

最後終於受不了的小桃「哇!」地大哭並蹲下來說:

覺得不可思議的虎子問道,世羅又想到什麼似地嘻嘻笑起來。

「小桃!你給我閉嘴!」

「那、那、那麼那麼,何不先由薩里艾爾大師您開始彈奏呢?不管怎麼說,那臺『March』可是屬於大師您的。讓您先彈奏應該說是天經地義的事,或者應該說是最恰當的事吧?當然啦,我個人覺得那是必然的事情……」

午後兩點的街角,碰巧遇上的虎子與世羅一起走在路樹的樹蔭下,彷佛在躲避溫和的天氣。虎子正好散完步回來,世羅剛好從仲介公司那兒回來,兩人都準備要回去薩里艾爾的事務所。路上往來的行都不由得停下腳步,注視跟在異常龐大的老虎後面走的老婆婆。但是虎子跟世羅,都若無其事地悠哉走着。

吵雜的噪音讓老虎與老婆婆不禁抬頭看。

「哎呀?裏面相當熱鬧呢。」

就在那個時候。

「不、不不!不不不不!沒什麼好謙虛的哦,尤芬麗!你的實力可是衆所皆知呢,你有那個資格彈奏!而且,畢竟那是傳說中的名機呢!我想對你而言,應該會成爲很珍貴的體驗吧?」

「尤芬麗跟薩里艾爾都不要爲無聊的事情吵啦!『March』是鍵盤樂器哦?這樣的話,大家應該知道由誰來彈吧?我說佛隆,難得有這個機會,就爲我彈奏一曲吧!」

薩里艾爾猛烈把臉轉向尤芬麗——但又在途中突然停止。

「……真是想不到啊。」

對於瞭解兩人關係的佛隆來說,眼前正上演着驚天動地的禮讓畫面。而且兩個人的表情都很正經,甚至還特別拚命禮讓。但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對方的眼睛,更是讓人覺得不尋常。

「可惡!那種事情我清楚得很!別那麼多廢話,給我安靜就是了!」

世羅笑容滿面但斬釘截鐵地否定虎子的猜測,不太贊同的虎子也只能夠「嗯」地閉上嘴巴。

「……不、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彈奏看看啊?彈奏『March』。」

「我不要!絕對不要!既然那麼想彈,你自己彈不就得了?」

阿瑪迪雅痛苦地扭轉身子說道,她綁得粗粗的麻花辮像大蛇般彎曲着。雖然聽不懂她那些話是在對誰訴說,或者一開始就想訴什麼苦,但光是那毛骨悚然的感覺就讓人感到不對勁。

「不過,爲了準備搬家,當我在倉庫沒看到就心想它究竟跑到哪裏去了……結果原來是小姐與虎子大人帶出去了啊。」

「真是的,叫你彈就彈!給我彈就是了,尤芬麗!應該說,請你彈奏吧!」

「現在這個時候,她可能在丹公子面前丟了很大的臉呢。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不覺得——乾脆算了嗎,各位!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那是珍貴的單人樂團對吧?只要能夠親眼看到,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不是嗎?一切到此結束吧,不要再說什麼彈奏來着,我們回去喝香茶吧,大家和樂融融地聊天吧,『March』我帶回去以就會永遠封印在倉庫裏了,請你們……請你們……」

他顫抖一會兒以後,悄悄把視線別開。

他抬頭看着旁邊的世羅說:

是克緹卡兒蒂。

「我、我說尤芬麗!」

「哎呀,虎子大人您真是的,講這麼寂寞的話。不過,我知道了。而且一向怕生的小姐也那麼開心呢,就讓他們年輕人再開心玩一陣子吧。」

尖銳刺耳的慘叫與怒吼,連事務所外面部聽得見。有薩里艾爾的、小桃的、阿瑪迪雅的,以及其他人的聲音。

「複製品?」

「……想不到,連薩里艾爾那傢伙也被騙了呢。」

就在那個情況下,老婆婆與白虎已經抵達丹事務所前面了。

「不、不用客氣哦,尤芬麗!我那個——昨天!對,我在昨天已經彈到很爽了喲!哎呀,那音色真是太美妙了!你務必也要聽聽看,聽你親自彈奏出來的音色!」

「喔呵呵,真的是想不到呢。丹公子跟他的收藏夥伴——拓植小姐是吧?總之,若是專業的神曲樂士,馬上就看得出是不是真品喲。」

「不行啦!不能做這種事情!小桃……小桃……」

「不是的,世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求求你,原諒我!原諒我啦~~」

「薩里艾爾主人,小桃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事已至此,我們就一起下地獄……」

現場的情況已經脫離常軌。面對眼前這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的悽慘場面,佛隆只能夠愣在原地看。

「展開!」

「正如我剛剛說的,那只是複製品而已。只不過複製得非常棒。」

「……所、所長?」

5

臉色慘白的神曲樂士,與放聲大哭的契約精靈。整個情況還是讓人看得一頭霧水,但可憐度卻達到百分滿點呢。

小桃則發出不成聲音的慘叫。她的表情,彷佛目擊到親愛的家人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幼女一般。而且不知爲何,連阿瑪迪雅都大步踉蹌,彷佛快要崩潰似地背靠在牆上。她的麻花辮鬆散,還有一束頭髮垂落在額頭上呢。

丹·薩里艾爾事務所的喧鬧聲,即便老虎與老婆婆離開了,仍持續好久、好久。

「Viva(萬歲)!opowo(俄語:好耶(帶有諷刺意味))!我心臟還因爲跳太快而痛起來呢,像現在就覺得它快衝出胸口濺出血喲!好痛!啊啊,痛死了!怎麼會這麼痛呢?而且淚中的『March』看起來好模糊哦?」

訝異的世羅碎碎念地看着虎子,並使壞地嘻嘻笑。

結果——

「請原諒在下擅自那麼做,因爲阿瑪迪雅堅持不準在下說出來。」

「什麼事?」

「『前略,拓植·尤芬麗小姐。這次我又到手非常貴重的單人樂團——』」

「這——這怎麼成呢,薩里艾爾大師!這讓我太惶恐了!太不合情理了!豈有此理!這太扯了!像我這種年輕人,怎麼能不把大師您放在眼裏而逕自彈奏『March』呢!」

佛隆不知所措地嘆息,結果連阿瑪迪雅也「哇啊!」地發出怪聲。

「……嗯。」

佛隆倒是感到一陣寒顫,因爲跟薩里艾爾一向處不來的那個尤芬麗,講的話居然是在稱讚他?可見事情不太對勁。而且現在的她雖然動作誇張,表現得很激動,但眼神卻很空虛。感覺很像一輛故障的卡車,明知前方有斷崖峭壁還加足馬力往前衝。

這時候有亮光從事務所大樓旁的窗戶透出來,是會客室的窗戶。那是精靈釋放自己所操縱的能量——那不是精靈雷嗎?虎子的鬍鬚不斷抽動。

她當着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們面前,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March」的啓動杆。

沒錯,就連過去曾看過實品的虎子都沒看出那是複製品。雖然虎子本來就對單人樂團沒啥興趣,但最起碼可以證明那忠實重現了它的外觀。

沒有意會到旋繞在周遭的醜陋奸計,可愛又我行我素的精靈開心地說道。

薩里艾爾露出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表情。

世羅搖着頭對低垂着頭一副過意不去的巨大白虎說「別這麼說,別這麼說」。

「是的,沒錯喲。小姐也真是的,到現在還相信呢。」

會客室響起了一片慘叫聲。

「可是,爲什麼阿瑪迪雅會說那是真品呢?」

他不明白眼前到底在上演哪出戏碼,但是本能又全力嘶喊「不要管」。佛隆不由得緊張地咽口水,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喉嚨已經乾到不行。

「因爲幼年時的小姐超喜歡倉庫,每次玩捉迷藏的時候,她都會躲在倉庫裏一整天不出來。結果偶爾會弄壞裏面的老舊單人樂團……然後我就會訓她說,這裏有貴重的單人樂團,千萬不能在這裏玩。尤其這臺『March』是傳說中的——等等之類的話喲。」

至於尤芬麗的反應也很不尋常。

嚴肅的聲音鎮住了會客室的喧囂聲。

「好了啦,薩里艾爾主人!」

而且怪怪的還不只是自己的上司。仔細一看,小桃也痛苦地閉着眼睛,阿瑪迪雅的身體也抖個不停。而在場表現得沉穩鎮靜的,只有用稀奇的眼光看着「March」的克緹卡兒蒂。話說回來,雖然如此傳奇的名機近在眼前,但是敢看「March」的卻只有她而已。使得佛隆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安。

尤芬麗蒼白着臉,還用尖銳再尖銳的聲音痛苦說道。

「……嗯?」

世羅泰若自然地說道,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反省。

「……我說世羅。」

「吵死了!」

虎子從格外鬧哄哄的事務所前面走遠,世羅也笑嘻嘻地從後面追上去。

那一瞬間,年輕的天才神曲樂士像是被人拿着步槍狙擊?或者被從天降下的鐵鎚K到似地,嚇到呆若木雞。然後,也跟薩里艾爾一樣,披頭散髮地把臉別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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