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戀慕>
《少女,兵器,潘朵拉》 · 西野勝海 · 1.1萬 字
1
宣告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的鐘聲,終於在校內響起。
起立,敬禮,坐下!
期待已久的午休時間終於到來,學生們大聲喧鬧,一個個跑出了教室。
有爲了要買麪包或便當當午餐的人。
也有已經提早填飽肚子,去操場或體育館踢足球、打籃球,充滿活力的人。
還有一起在庭院角落喫午餐的人。
當然,也有留在教室,喫着事先準備好的麪包或便當的學生,無論如何,整個校園因爲這些學生而充滿活力。
清貴和春麻兩人遠遠聆聽着這股活力。
不對,正確說來,是有三個人在聽。
清貴、春麻和潘多拉三人,現在正在爲了學生安全,而不對外開放的學校屋頂上。
從校內往屋頂的門扉當然是上了鎖。
不過,對於春麻從奶奶那裏繼承而來,能解開<潘多拉的盒子>封印的<鑰匙>來說,區區的學校門鎖等同於不存在。春麻把掛在脖子的<鑰匙>插入門上的鑰匙孔裏,輕輕鬆鬆就打開了。
沒想到<鑰匙>還有這種用途。
真不愧是春麻奶奶的遺物啊!清貴心裏浮現出微妙的感想,在第一次上來的屋頂眺望遠方。
在被高聳柵欄圍住的屋頂上,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大家都知道學校屋頂上了鎖,所以沒有人在也很正常……如此一來,不管清貴的手變得多黑,要怎麼和常人看不到的潘多拉說話,都不會被別人看見。
「很好……春麻,給我看看。」
「嗯。」
春麻聽清貴的話,抬起了腳,只見口香糖完全緊黏在她的鞋底。
唉~清貴嘆了口氣。
「清貴!清貴!清貴!」
清貴問着已從他的右臂現身,現在正飄浮在半空中的潘多拉。
清貴回想起來,如果施展了『潘多拉·爆破』,就必須立刻補充魔力。
「我想也是!我是以防萬一才問的!」
但春麻卻依然閉着雙眸,脣瓣也維持着親吻的形狀。
說着話的春麻,臉上依然充滿笑容。
清貴遭到那羣烏鴉的攻擊。
清貴理解她的意思之後,像反射動作似地仰望天際。
清貴腳步踉艙地遠離春麻。
「春麻確實受到某種<災厄>的影響,但如果影響只有『一直踩到口香糖』的話……沒錯,就像清貴所說的,確實有稱之爲<不幸>的<災厄>存在。不過,如果這真是<不幸>的所作所爲,那麼範圍應該更廣纔對,應該會遭遇到各種不幸的事件。不只是單純踩到口香糖這麼簡單……」
「謝、謝謝你,春麻。」
「要加油的人不只是我,你也是吧?和我一起用主人命名的『潘多拉·爆破』,好好努力纔行!」
清貴暫時隱瞞了部分是聽天由命的這一點。
「這是哪門子的<災厄>啊……難道是<不幸>嗎?」
他全身遭到烏鴉糾纏,看不清楚周圍的情況。
清貴感到有點害羞,輕輕搔了搔鼻尖。
清貴有點按捺不住情緒,牙根咬得嗄嗄作響。
「就像清貴的朋友一樣……就像城裏的人一樣,就像清貴的爸媽一樣,清貴一定會保護我的!對吧?不是嗎?」
「是啊,所以,你還是趕快把右手化爲『潘多拉·爆破』會比較好哦。」
要是再惹她哭,事情也有點麻煩。
清貴「嘶」的一聲吸了一下鼻子,撐起自己的身體。
值得慶幸的是,烏鴉的目標,似乎自始至終只有清貴一個。
很好……清貴想着。
「沒問題的啦!因爲清貴會好好保護我啊!」
但烏鴉的行動非常強悍,不論清貴怎麼驅趕,依然接二連三的飛過來,不肯從他身邊離開。
被彈到的烏鴉,立刻恢復意識,瞬間展翅飛走。
你一哭,我就不知道爲什麼會感到心痛、悲傷,覺得很難過……
清貴的視野和意識被白色閃光籠罩——
等聽到「嗄、嗄」的叫聲時,清貴才知道那些黑色污漬是一羣烏鴉。
好了……你別哭了……
但是爲時已晚。
飄浮着薄雲的蔚藍天空,逐漸浮現像是黑色污漬的物體。
在自己倒落的地方,身旁有數十隻的烏鴉,動也不動地摔落在地面上。
在無數烏鴉的叫聲和振翅聲的彼方,傳來春麻的喊叫聲。
其他的烏鴉像是受到影響,一隻只清醒過來,從清貴和春麻所在的屋頂振翅而去。
「潘多拉!這些傢伙是!」
「唔嗯……」
「春、春麻?我已經補充完魔力了……」
瞄準自己所站的屋頂地板,接下來……
「喫我這一記!」
隨着清貴的叫聲響起,因爲潘多拉的現身而變黑的右手,開始扭捏變形,瞬間化成炮身。
「清貴,你沒……沒有打倒它們嗎?」
「也……也是啦!」
「清貴,你要加油哦。」
清貴對着一如往常露出微笑的潘多拉,回了一句「囉嗦!」
想着想着,清貴睜開雙眼。
真~~的~~嗎~~?
雖說如此,若是擔心清貴的春麻,爲了要救他而主動對烏鴉出手,結果反而遭受攻擊……這種情況也不是不會發生。
發射。
唔……
飄浮在半空中的潘多拉如此說道。
(是、是~~)
既然這些烏鴉是受到<災厄>影響。
清貴的身體碰到柵欄後,知道自己應該踉嗆地移動到屋頂邊緣。
「所以我沒問題的!因爲有清貴你這個僕人在!」
春麻露出笑容,放下經清貴之手已取下口香糖的那隻腳,然後輕輕跳了起來,斗篷的帽子隨風飄舞,她轉了個圈背向清貴。
不知她爲什麼這麼開心,感覺有點異常,清貴心裏這麼想着。
然而,潘多拉卻發出「唔嗯……」聲音,雙手抱胸,在空中翻來覆去遊動着,感覺有點不得要領。
清貴一邊嫗着黏在春麻鞋底的口香糖,一邊咋了咋舌。
對、對了!原來如此!
清貴將炮口對準周圍烏鴉們——的相反方向。
2
清貴沒來由地用手彈了其中一隻。
「嗯……?那是什麼……?」
遠方傳來春麻的聲音。
「問題在於,這個<災厄>似乎只對春麻有影響!和之前那個<暴食>不同,明顯只鎖定春麻作爲目標!真是可惡!」
「啊~不過,真是誇張……」
清貴補充魔力之後,隨即恢復了氣力。
清貴雙手揮趕着從四方糾纏的黑影。
「呃,那個,春麻?我剛纔說了什麼嗎……」
對着地面。
他勉力撐着搖搖晃晃的身體,把手搭在春麻肩膀上。
啊!
「聽不到。」
清貴想着,該不會……一臉驚恐地發問。
「你啊……居然還能這麼輕鬆?你現在是受到<災厄>的糾纏哦?和我老爸老媽一樣受到影響了。雖然我不知道你一直踩到口香糖的原因,不過從<災厄>的立場來思考,對方一定是想妨礙我們把它們全部收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生命危險……」
依然微笑着的潘多拉,用手指向上方。
「嗯!我知道了,清貴,我不會再哭了!我不會再讓清貴有痛苦、悲傷又難過的感覺了!」
只剩下無數根黑色羽毛。
「咦?」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老套又陰險的<災厄>是……總之,現在這個階段還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倒是還無所謂啦!」
這次,清貴立刻移開脣瓣這麼說。
說着說着,春麻往清貴飛撲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清貴!清貴!清貴!」
這麼一來,臉也應該弄髒了吧……
清貴發現自己制服弄髒了,拍了拍之後果然揚起一片灰塵。或許是刻意壓抑威力的緣故,衣服雖然沒像之前施展『潘多拉·爆破』時那樣變成黑炭,不過似乎也受到了相對應的損壞。
不洗不行,當清貴這麼想着,打算站起身子時,他注意到身旁的春麻就地坐下,溫柔地噘起脣瓣,閉上雙眸。
(當然是受到<災厄>的影響囉!)
「……你幹嘛啦!」
「可……可惡,怎麼回事啊,這羣傢伙!」
雖然知道屋頂上沒有其他人,清貴還是左右看了一下,然後在身體微顫的春麻粉紅色脣瓣,疊上了自己的脣瓣。
「沒有,沒什麼。」
「如果以擊落它們的威力來施展『潘多拉·爆破』,那麼我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吧?總之,先解除那些烏鴉受<災厄>的影響就好……我設法控制威力,讓攻擊我的所有烏鴉,全都進入地上反射的射程範圍之後,才放出『潘多拉·爆破』的光彈。」
看着看着,污漬一直往清貴的方向逼近。
「什麼?」
「潘多拉·爆破!」
清貴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在黑羽飛散的簾幕深處,看得到春麻正拼命呼喊着他的名字。
春麻緊緊抓住清貴,睜大了盈滿淚水的雙眼。
清貴心想,這是混雜淚水的哭聲。
呵呵,春麻笑了出來。
回想的瞬間變成現實,清貴放鬆自己的身體。
正確地說,清貴是被自己施展的『潘多拉·爆破』捲入,後來失去了意識,仰臥在地面上,春麻緊抓着清貴胸口,一直呼喊:「清貴!清貴!快醒醒啊,清貴!」現在卻不知爲何一臉詫異地凝視着清貴。
對於自己在朦朧意識中不知不覺說溜嘴、那些令人害臊的臺詞,清貴只是看着天空。天空一片蔚藍。
他倒在屋頂邊緣的柵欄附近。
「咦?」
「清貴,主人現在聽不到僕人的聲音哦。」
春麻只說了這句話。
清貴嚥了口口水。
雖然他很清楚屋頂上沒有其他人,還是在左右顧盼之後,才把自己的脣瓣交疊上去。
★★★
「可是……<災厄>那些傢伙,終於開始直接襲擊我們了……今後要多小心纔行。」
清貴對春麻說:「總之,我們先回校舍去吧!」然後往屋頂通往校舍的出口走了過去。
「嗯。」
春麻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望向清貴。
「不過,要是發生什麼事,清貴,你可要保護我哦。」
清貴回想起剛纔的事,胸口「噗通、噗通」地悸動,嘴裏發出「哦,哦!」的聲音。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聽到清貴的話之後,春麻甜美地一笑。
她露出笑容奔跑起來。
「清貴,清貴,我的僕人~~♪我優秀的僕人~♪」
春麻嘴裏甚至哼着這樣的歌,通過屋頂的門扉,消失在校舍裏。
「——啊!」
在春麻消失的瞬間,校舍裏傳來她低聲的哀號。
對於春麻的愉悅心情,清貴不禁露出苦笑,跟在她後面走,當清貴聽到突如其來的悲鳴聲,嚇得立刻奔了過去。
「春麻!」
「就在那裏!」
「怎……怎麼了?」
如果是情書的話,通常不是都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某個物體從清貴放鞋的鞋櫃上飄落而來,掉落在地面上。
太詭異了。
即使一般人看不到潘多拉,但清貴右手出現的變化,是以他的肉體爲基礎而形成的,因此他看得到潘多拉。換句話說,只要清貴右手染黑,變形成『潘多拉·爆破』的話,潘多拉就會別人被發現。
「你啊,什麼叫做只是踩到香蕉皮而已……剛纔不是才狠很摔了一跤,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嗎?不對,只是摔到屁股的話還好!要是你不小心跌倒撞到頭的話怎麼辦?……有人就是因爲腦部挫傷猝死的耶!」
美崎和白乃並肩走在春麻的身旁。
他隱隱約約地聽到春麻輕嘆的聲音。
清貴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清貴突然想起,今天午休時間打開屋頂的鎖進去之後,回來時忘了再鎖上。當時春麻突然踩到香蕉皮滑倒,後來發現那是因爲<災厄>的影響變嚴重了,所以回來時纔會忘了上鎖。
慢慢地前進。
「哦……」
清貴飛奔進校舍之中,只見春麻屁股着地,坐在門邊摸着自己的臀部,她泫然欲泣地發出「嘶~」的聲音,臉上的表情顯得有點扭曲。
無論如何,終於定到了玄關。
清貴瞪大了雙眼。
清貴伸出的右手,不知何時自己變黑了,讓他不禁嚇了一跳。
清貴感到一股寒意。
他一邊彎下了腰、仔細尋找有沒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一邊緩緩前進。
哇~~字寫得好漂亮,應該是有練過的吧!
「呃,我看看……富士山同學,突然收到這樣的信,你一定……」
結果那是黏在地上的黃色便利貼。
3
嗯?
「你說不好笑……這是爲什麼?」
此時,他的眼角掠過一抹黃色。
清貴又被春麻、美崎、白乃三人揍了一下,而且力氣比剛纔更大。清貴帶着想死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含淚看着信裏的文字。
「哦~這是情書嗎?傳說中的情書!」
「什、什麼?怎麼了?」
「清貴……只是踩到香蕉皮而已,我沒關係的啦。」
此時清貴終於瞭解剛纔的『情書』是什麼了。
清貴以幾乎貼在地上爬行的姿勢,找尋着構成香蕉皮的顏色——黃色和白色——就這麼維持着彎腰的姿勢,轉身過去看着春麻。
「美、美崎……!」
「出局!清貴你實在太失敗啦!」
清貴犀利地指了過去。
富士山同學,突然收到這樣的信,你一定很困擾吧!
清貴視線緊盯着春麻腳下,從鞋櫃中拿出自己的鞋子。
「香蕉!香蕉,是香蕉啦,清貴!好滑!」
清貴盯着情書的內容看了一會兒。
「清貴——!」
「嗚咦?」
美崎發出驚訝之聲。
今天放學之後,我在學校頂樓等你。
「喂喂……等等,你的意思是……難道說……?」
時間來到了放學後。
清貴推着那些學生往前推進。
清貴掏出了硬塞在制服口袋而變得有點扭曲的白色洋式信封,仔細地端詳起來。
「沒辦法,春麻、美崎……富士山同學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嘛!」
呿,清貴大聲咋舌,繼續尋找香蕉皮。
清貴被春麻罵了。
他取出折迭整齊的信紙,然後攤了開來。
轉眼之間,走廊上混雜着準備回家的學生、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以及參加學生會活動的學生。
「嗚哇?那個不是情書嗎,清貴?」
清貴撿起來一看,原來是小小的信封。
清貴凝視着學生鞋櫃在兩旁並列的玄關,發出「呼~~」的聲音,用手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滴。這樣還早得很,不能大意,現在纔是正式開始。俗話說得好,男人踏出家門一步,就有七個敵人在前面等你。春麻要是走出去,立刻就會有七個香蕉皮在等她。
「或許已經進到下一個階段了。從『一直踩到口香糖』,變成『一直踩到香蕉皮』。」
騙人的吧……?
所以怎麼能在衆目睽睽的校內擅自出現呢……!
聽了春麻的話,清貴往地面上一看,發現了變形的香蕉皮。
「清貴你這個笨蛋!這一點都不好笑……人家的屁股好痛哦……」
首先,沒有發件人的名字。
「情書……?」
「去死算了……!」
「唉呀~~真不愧是清貴。嗯,太厲害了!這種奴僕般的禮儀真的非常上道!太完美了!棒透了!」
「少、少女的純情……?」
春麻發出「唔……」的呻吟聲,清貴連忙對她說「抱歉、抱歉」,然後伸出了手。
或許是因爲清貴有生以來初次收到情書,所以感嘆之處似乎有點微妙。
不對,雖然現在可以進去……
呼吸紊亂的清貴,轉回前方,重新找起香蕉皮。
「好痛!你們爲、爲什麼要打我?」
這個詞彙的發音,似乎是在哪兒聽過?情書、情書、情書、情書……清貴喃喃念着,算了。總之先揉成一團,塞到制服口袋裏。
爲了學生的安全,學校頂樓平常都是關閉的。
清貴終於發現內容的詭異之處。
他下定決心之後望向春麻。
當清貴急着打開的時候,被春麻、美崎、白乃三人大罵「笨蛋」,她們分別在清貴的小腿、後腦和背上揍了一下。
清貴暗自責怪起潘多拉,然後聽到她說的話之後,發出「嗯?」的一聲眯細雙眼。
清貴就這樣留意着地面上的情況,讓春麻走在自己後面。
「就說過了,充滿少女純情的情書,清貴你這傢伙……!」
可是我很想見你,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屋頂平常是關着的,應該不會有人出入吧?可是,爲什麼會有香蕉皮掉落在這種地方?掉這種在沒人會來的地方?」
「你踩到之後滑倒,然後屁股着地?這麼粗劣的橋段,現在連喜劇都不太用了耶!」
詭異……
「再怎麼說,清貴你也不能這麼粗魯嘛。嗯,不能這樣!」
「清貴,你那是什麼粗魯的態度啊!你把少女的純情當成什麼了?」
「沒什麼,她說在頂樓等……」
「她寫了什麼,清貴?」
嗯?
飄然落下。
「清貴~這件事真的一點都不好笑哦~」
呼!
那麼到底要怎麼見面?明明就進不去啊?
「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出現……!你說什麼?」
我一直都在看着富上山同學,一直、一直都在注意你。
春麻被深感敬佩的美崎,和因爲在意旁人眼光而害臊的白乃夾在中間,她對着清貴說話了。
清貴張開雙臂,以銳利眼神對着擋在前面的學生說「你們別擋路!」或許是開學典禮當天把學長們打到站不起來的事件發生效果,大家都乖乖地讓出一條路。人羣如摩西的十誡般往旁邊散開。
那是個外國式的白色信封,上面沒寫收件人。咦咦?咦咦咦?清貴橫看、豎看、斜看、閉起單眼看這個以前從沒見過,上面沒寫收件人的信封。
身體發顫的學生們,整齊劃一地離開屈膝跪地的清貴所指的地方。
哇……這就是……
這個傢伙是笨蛋啊!發出嬌嗔的人,不只春麻一個,美崎也發出了「嗯、嗯!」的聲音,不停點頭同意,白乃也直直瞪視着他,甚至連周圍的女學生們,也對清貴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
身穿洋裝的潘多拉緩緩現身,對着清貴說:
然後,見面地點是『學校頂樓』。
「嘿~這是我第一次收到……」
嗚嗚嗚……清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這次他儘可能輕輕地,靜靜地開啓信封封口。
「你不要逐字念出來啦!笨蛋清貴!」
「那個,我的主人……」
「咦?怎、怎麼了,清貴?」
清貴對着瞪大眼睛的春麻說。
「你的僕人,有個小小的請求……」
4
清貴佇立在屋頂的門扉之前。
凝視着門扉一會兒之後,他「呼」的一聲深深吐氣。
清貴握住喇叭鎖轉了一下。果然沒有上鎖,門扉打開了。
在開門瞬間吹過來的一陣風,讓清貴眯着眼睛踏進頂樓。
進入頂樓後,他輕輕地鬆開了手。
任由背後的門扉自行闔上。
「嗯……?」
清貴注視着。
根本不用找,就在正前方,在環繞屋頂的高聳柵欄旁邊,對方就佇立在自己的對面。
確實是個女孩。
根據清貴的預想,其中一個可能性是對方是男的,而且還帶了不少人伏埋。簡單的說,就是清貴認爲想襲擊他的不良分子,有可能故意用情書的名義把他引出來。
對方的確是個女孩,而且還穿着學校的制眼。
如此一來,他設想到的另一個可能性也消失了。
清貴認爲,如果不是不良分子,那麼也有可能是那個偷喫女<希望>在等他。
如果要說目的是什麼,應該是爲了要讓清貴和春麻分開。
因爲有生以來初次收到情書而感到浮燥的清貴,本以爲對方企圖要讓他離開受到災厄影響的春麻身邊。
對方一見到清貴就露出笑容,隨即又緊張地咬着脣瓣、在胸前握拳,真的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孩。
清貴的後腦勺遭到猛烈撞擊。
清貴感到困惑。
「那個,你說我幫過你,是指那件事?把不良少年揍得東倒西歪……之類的?」
看到?
「我……一直都在注意富士山同學。」
但是今天在清貴遭到烏鴉羣襲擊的時候。
什麼?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打、打架的場面太多,那個,是我揍誰的時候?啊,不過!如果不是讓我有印象的對手,我連打架的對象是誰都記不起來,所以……啊,真是的,找我打架的人實在太多了啦~」
心想至此,清貴不禁露出無力的笑容。
直到少女跑到了自己面前爲止,清貴都一直在觀察她。
她搖了搖頭。
嗯。
然後。
但是等着他的人,卻是看上去很普通的同校女生。
「不是那件事。不是富士山同學和穗村,那個,主人和僕人的那種關係……我看到了!今天在頂樓……!」
「清貴!你到底在對女生做什麼!」
對於這位在身旁停下腳步,大概是因爲緊張、呼吸變得有點紊亂的女孩,清貴從制服口袋拿出那個這次小心翼翼避免折到的純白信封給對方看。
「啊,那件事已經很有名了嘛……」
叩的一聲!
「你、你還記得我嗎?」
她臉上浮現看似又哭又笑,說不出是什麼表情的表情。
當時清貴的右手變成黑色,甚至扭曲蠕動、變形、化爲炮身……難道這女孩都看到了嗎!
「別嚇我啦……」
「是……是這樣嗎?」
「是、是的。」
因爲安下心來,不由得說漏了嘴。
清貴眼冒金星,搖頭暈眩着。奇、奇怪?這裏是哪裏?我是誰?你是羅密歐?我是茱莉葉?
「說、說過話?和我?」
「咦?啊,唔……嗯。」
「是、是!」
她的雙頰染上羞怯之色,愉悅地露出微笑。清貴發現自己心跳加速,直點頭。
春麻用杖柄的突出部分,直接襲向清貴的下顎。唔哇!清貴不禁大叫出聲,倒落在頂樓地板上。
春麻本來應該在門外等候纔對啊?
咦?
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嘛!
「是……有一次……富士山同學曾經幫過我……」
嗯嗯嗯嗯……?
她不斷地鞠躬。
「你……你的目的是什麼……?」
「咦?」
拼命告白的女孩聽到清貴說的話,身體顫了一下。
清貴躺在地上睜大雙眼。
「啊……對不起。那個,我完全不記得。」
她說看到了?
清貴眨着眼睛,看着眼前扭捏害羞的女孩。
「這、這種事,即使是我也知道啊!要對女生溫柔對吧……?我知道,我知道啦……不對!今天中午的那件事,這個女孩知道哦!所以我才……!」
「嗚哇!春、春麻?」
主人和僕人的關係……
「是什麼?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說說看!不過,錢的話我可沒有哦?」
春麻的連帽斗篷隨風飄逸,她雙手插腰,一臉怒氣衝衝的模樣。
真、真的嗎?
在施展『潘多拉·爆破』擊退那些烏鴉的時候。
但是她卻現身了。
清貴因爲她的這句話,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低着頭,臉上卻浮着笑容。
「沒、沒關係。因爲我只和富士山同學說過一次話而已。」
「你在信裏面提到,你一直在注意我……」
她像是下了決定,噠噠噠地往清貴的方向跑過來。
女孩的長髮往後梳,臉頰有些許雀斑,身上沒有任何華麗的打扮,真要形容可說是個純樸的女孩,清貴對這個女生完全沒有印象。
「果然……贏不了啊!我果然……贏不了穗村啊。」
「啊?」
沒錯,清貴在前往詭異情書寫的會面地點時,也帶着春麻一起過來。然後讓她在附近等待,即使春麻有什麼危險,清貴也可以立即趕過去。
「沒、沒關係,沒關係的!因爲我太不起眼了!」
「——笨蛋!」
「那個……」
「好好把她說的話聽到最後啦!到底是看見了什麼!」
那、那個?
「富士山……同學。」
這次則是被那位應該不是茱莉葉的少女迎面棒擊。
清貴撲向了她,用力抓着她纖細的肩。
「是,所以……我知道。富士山同學和穗村……的事。」
什、什麼啦,真是的……!
「怎、怎麼辦……既、既然這樣的話,我只能重擊你的腦袋,讓你失憶……!」
叩的一聲!
「是、是的!對不起!不好意思!」
他心想,不行了,自己一點都不記得!
因爲後腦勺遭到強烈衝擊而喪失的記憶,似乎透過前額遭受的猛烈撞擊而恢復了。清貴總算清醒過來了。
「女孩子是很柔弱的,所以要儘可能溫柔地對待!知道嗎?清貴!」
「不不不,你沒必要道歉……這是、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我們是讀同一個國中吧?」
完全沒印象。
什、什麼嘛……清貴「呼」的一聲鬆了口氣。
伴隨着被襲擊後腦勺的劇烈疼痛。
「我、我……」
清貴搗住下巴躺在地上,抬頭凝視着那個應該知道今早在頂樓所發生的一切的女孩。
她羞紅了一段時間之後,像是下定決心,抬起了頭,眼睛直盯着清貴瞧。
「我,是我!」
她說什麼?
她看到的是那個嗎?接吻?不是『潘多拉·爆破?』
女孩一臉害羞,低着頭咬着脣瓣。
回頭一看,看上去年紀像小學生的女孩,手持木杖,脣瓣彎成了八字形。
嗯?
「笨蛋!」
「不,比起太花俏的打扮,樸素一點比較好!」
她點了點頭。
莫非是看到了今天在頂樓的那件事?如果是在平常看到清貴和春麻與一般人肉眼看不到的潘多拉交談,普通人只會看到他們對着空氣說話的超現實場景,那樣倒是無所謂!
「啊,嗯,信中也有寫到。」
「啊,你是茱莉葉?」
叩!
「給我這封信的是……」
「沒錯,我看到了。今天中午……富士山同學和穗村兩個人一起,不知道要去哪裏……我知道不能這樣。雖然知道,但是看到你們兩人走上樓梯……屋頂應該進不去纔對。我有點好奇,所以跟在你們後面……於是,原本應該是鎖着的門,被富士山同學和穗村同學打開之後走了進去。雖然我明知道不可以偷看、要快點回去,我這麼想了好幾次……但是門後卻有東西在發光,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不小心偷看了一下……富、富士山同學和穗村正在、接……接吻……」
「白癡!」
清貴用手搗着前額和後腦,對於春麻衝到自己面前感到詫異。
「問我在做什麼……我纔要問你,你怎麼出來了……?」
啊!當清貴注意到的時候,一切已經太遲了,淚眼盈眶的女孩緊咬下脣。
她咬脣忍着,淚水一滴滴地從眼眶滑落。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
「啊,不是!不是那樣的!」
她哭着衝了出去。
「清貴,快追上去。」
春麻大聲叫喊,清貴起身之後轉頭回答:「我知道啦!」
出聲回答之後嚇了一跳。
因爲春麻腳下四處都是香蕉皮。
「該……該不會?」
是那女孩把香蕉皮?
正確來說,是和那女孩融合的<災厄>對春麻造成影響……?
咦,咦咦,總之!
清貴決定去追那名女孩。
她衝到頂樓邊緣,佇立在那裏,手抓着護欄,低着頭「呼、呼、呼」地喘氣。
「對不起,富士山同學,對不起。說的也是,我這樣根本就是跟蹤狂嘛……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不會妨礙富士山同學和穗村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不對!你沒有錯!是我不好,是我誤會……」
清貴安撫她的情緒時,注意到某件事。
她腳下的地面上有詭異的焦黑痕跡。
四周散落着黑色羽毛。
清貴完全不瞭解是什麼意思。
她露出天真無邪邪的笑容,就這麼睡着了。
清貴抱着女孩的身體往下墜落,迅速地環視四周,但遺憾的是,不但沒有可以抓住的地方,也沒有可以做爲緩衝的樹木。
炮身放出的白色光彈,擊中正下方的地面之後引起爆炸。
「確、確實是,不會再忘了。」
「沒關係,因爲……這一次就不會再忘了吧?」
「喂、喂?」
「潘多拉·爆破!去吧——!」
眼前視野變暗,塵土飛揚,然後同時捲起了一陣爆風。
清貴右臂化爲炮身。
「我……對不起!」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未爆彈嗎?感覺到老師們的聲音漸漸接近,不知是因爲從屋頂掉下的影響還是發射『潘多拉·爆破』的影響,就着完全動不了的身體,清貴「嗯?」的一聲蹙起了眉頭。
最後,清貴發問。
「那、那個……」
還有,現在她手抓着的圍欄變色的樣子。
「那麼……我還有機會……是這個意思嗎?」
圍欄變色的模樣,呈現圓形,正如今天中午『潘多拉·爆破』威力的範圍……
對方近距離地對着自己微笑,清貴顯得不知所措。
「啊?心意?」
清貴抬頭望着完全被瀰漫的塵土遮蔽住的天空,心裏這麼想着。
少女發出呻吟。
不,身體使不上力是因爲這傢伙吧?清貴望向自己的右臂。那隻早已解除炮身型態、恢復了原有膚色的手。
「嗯……」
既然如此!
(好了,<災厄>收服成功。辛苦你了,清貴。)
當時,雖然只有一瞬間,清貴和女孩的下墜速度,就因爲捲起的爆風減弱,幾乎讓他們煞住了。
(是是~~)
「潘多拉!」
距離不夠的部分,藉由踹校舍牆壁補上。
以護住女孩的姿勢落地。
這個,啊啊,應該和以前被卡車撞到差不多吧!
「我、我纔是普通人啦!」
「咦?啊,啊——怎麼說呢?就是那樣吧?大概吧。」
鑽過了有個圓形空洞的柵欄,毫不猶豫地飛身撲向那名往下掉的女孩。
這麼回了以惡劣態度說明情況的潘多拉之後,他「呼」的一聲鬆了口氣。
沒、沒問題吧?
清貴反而露出了笑容。
她噙着淚水用力搖頭。
「哦,沒事吧?怎麼樣?有沒有會痛的地方?」
即使變色成那樣,應該不會因此變得脆弱不堪吧?
「那個<災厄>是怎樣的傢伙?」
「啊,對了,那個我也完全不瞭解。」
呵呵,女孩笑了出來。
她的情緒太過激動,緊緊抓住的圍欄發出了聲響。
(應該是因爲她的心意已經傳達了吧!)
「春麻是主人,我是僕人……所以,那個,該怎麼說,我想……不是戀人的關係。」
女孩的表情變得很認真。
(是<戀慕>。)
雖然已經有了覺悟,清貴還是受到近乎以前最強程度的衝擊。
清貴緊抱着女孩的身體,轉身背向地面。
「不,沒關係的。我跟蹤、偷看你們,是我不好……富上山同學、富士山同學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前和現在,救了我兩次……我不會對任何人說這次的事!我會好好保密的!」
感覺潘多拉好像微微笑了一下。
「——清貴!」
(真是的,清貴真的很遲純耶……爲什麼春麻會踩到口香糖和香蕉皮呢?)
「雖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喜歡你。因爲我想傳達這份心意,所以纔會把你叫到屋頂上來。雖然富士山同學和穗村在交往的事,我從今天中午的那件事就知道了……但是,正因爲如此,總覺得非告訴你不可……」
她這麼說着,緊緊地抱住清貴,
在還沒聽到春麻的叫聲之前,清貴就衝了出去。
當清貴這麼想的時候,就在此時。
「被拆穿啦?」
「嫉妒?」
「那個……以前那一次,對不起,我真的想不起來。」
(對,是一種很可愛的嫉妒。對看似和自己喜歡的對象在交往的女生喫醋……太好了,清貴。若是<災厄>和嫉妒心更強,心地不善良的女生融合的話,春麻受到的影響就不只是這樣囉?譬如從工地現場掉下鋼筋之類的……)
「對了……剛剛,爲什麼<災厄>從她身上自動離開?『潘多拉·爆破』沒有打到她吧?」
「鏘」的一聲,往外側倒落的女孩,撞上圍欄之後,輕輕地反彈了一下。
因爲女孩還被抱着,或許是被清貴超近距離的臉嚇到,少女發出「呀!」一聲的尖叫,瑟縮起身體。咦?咦咦?環顧四周之後,視線最後落在清貴的右手之上。
「真、真的嗎?」
嗚哇——!
「是、是?」
接着往下方消失。
就在此時,猶如雪的結晶、閃耀白色光芒的<災厄>,從失去意識的少女身上脫離了。<災厄>的光芒被清貴右手吸了進去。
唔!
清貴伸長手臂,將炮口對向逐漸接近的地面,隨即發射。
「我誤會了……以爲今天中午你看見的是這個。所以……不過,對女生用那種態度,不能找藉口吧?」
因爲身體已經麻痹,完全使不上力嘛!
「是嗎,原來如此……咦,等等。我和春麻不是那樣的哦!」
「富士山同學。」
在抓緊的瞬間,變色的圍欄從顏色淺的部分「啪嘰」一聲折斷,接着,女孩連同圍欄一起倒下。
(是因爲嫉妒。)
「咦?可是……」
「太……好了……」
(你放心,清貴。她只是放下了心,一時之間失去意識而已。普通人沒辦法像清貴你那樣神經大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