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結局>
《少女,兵器,潘朵拉》 · 西野勝海 · 9454 字
「……欸?」
呈現在自己眼前的景象,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清貴忍不住叫出聲來。
「咦?咦咦?」
他眨了好幾次眼。
但不論他再怎麼眨,眼中見到的影像還是完全沒變。
既然如此,他試着用力地閉上眼睛,然後再充滿氣勢地睜開。他甚至還粗魯地揉了揉眼睛。
可是,果然什麼都沒變。
眼前依然是一片荒野。
沒錯,就是荒野。
放眼望去,盡是龜裂的紅褐色大地,荒蕪至極的世界。
眼前完全沒看到建築物、植物、生物之類的東西。
至少對清貴而言,從自己現在站的地點,到視線所及的地平線另一端的平緩山嶺爲止,除了一片荒蕪大地之外,沒發現其他人事物的存在。而那些山嶺也和大地一樣呈現槁木的顏色,也就是鏽紅色。而清貴能看得見的物體,大概就只有在空中閃閃發亮的星星,以及浮在半空中的蒼白月亮。
一陣狂風吹起,吹動了乾涸大地上的沙塵。
「哇呸呸!」
因爲呆呆站着,清貴被充滿沙塵的風吹了一身。
他彎下了腰,一邊吐出口中的塵土,一邊流着眼淚,不禁在心裏怒吼。
這裏……是哪裏啊?
我不是應該睡在自己的房間裏嗎?
沒錯,應該是那樣啊,清貴緩緩回想着。
在閒靜的住宅區裏,老爸很有男子氣概地扛起了三十五年房貸,蓋出了一棟全新的獨棟透天厝。
相較對於一臉幸福,大口大口吃起草莓大福的潘多拉,清貴有一種被排斥在外的心情。清貴彎着身體背對她,手肘撐在茶几上,用手撐着臉頰。
「搞什麼啊……這個夢……這到底表示我的什麼癖好啊。潘多拉迷?我不要~~我不想承認啊~~我居然有這種興趣,天啊,我一定會厭惡自己的啦……啊——夠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啦。」
清貴用手撐着自己的額頭。
清貴把<希望>擺在自己前面的草莓大福,拋給了將手放在頭部的兩側揮來揮去,一直吐着舌頭的潘多拉。
一直站着交涉,的確不是辦法……於是他在茶几前的座墊上坐了下來。
連在正常狀況下,心態非常符合思春期青少年的清貴,在面對這難以抵擋的青春胴體時,都居然沒看她的鎖骨或隆起的胸部,而是注視裝着她的紙箱。
「這是夢!」
露出笑容的嘴角,居然滴滴答答地流下了口水。
這個夢到底是怎樣?
沒錯,她整個人在大大的紙箱裏。
「沒錯,這是現實哦,清貴。」
當<希望>拿出粉紅色的大福時,之前不怎麼表露情感的潘多拉,臉部突然彷彿「啪」的一聲……綻放出閃耀的光芒。
在高中也不曉得交不交得到朋友。
像這樣背對着潘多拉,就必定會與<希望>呈現面對面的狀態。
可是,笑聲立刻就停止了。
潘多拉接住了被扔下來的草莓大福後,神情瞬間又亮了起來。
清貴狠狠地瞪視她們兩人。
「是的,就是潘多拉的盒子裏最後殘存的東西。」
「沒有啊?清貴同學怕喫草莓大福嗎?」
「什麼!怎麼可能!這世上居然會有不喜歡草莓大福的生物存在!你簡直就是稀有動物,是瀕臨滅絕的動物!豆沙那種富有深度的甜味,與草莓的酸甜滋味融合之後,就會產生難以想象的、濃郁清爽的口感,而你居然無法理解這種美妙的奇蹟。清貴,你到底過的是怎麼樣的人生啊?」
兩個都是女性的聲音。
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懂了啦!
在裝着她的紙箱上,似乎寫了某些文字。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希望>說完之後,從茶几下拿出了裝茶葉的罐子、裝速溶咖啡的瓶子以及紅茶包,然後將之一一擺在桌上。
「啊。」
「咦!」
嗯,夢裏跑出穿裸體圍裙的女性倒是可以允許。畢竟自己好歹是個男生。雖然有點討厭這種自己是狂熱者的感覺,但如果要問吸不吸引人的話,倒是還滿吸引人啦。不過,自己怎麼會讓穿着棵體圍裙的女孩呈現寶冢風格呢?那個裝在箱子裏的女性就更……完了,自己實在無法理解。這算什麼,棄貓癖嗎?他可不想承認自己有那麼詭異的性癖好。
<希望>不由得竊笑。
在那棟房子裏,清貴和妹妹愛,總算都擁有了各自的房間。照理說,他現在應該睡在自己房裏的牀鋪上。
真要說起來,對於潘多拉的盒子之類的傳說,清貴也只知道個大概而已。
「呃……這真是個惡夢!你這麼想喫就給你啊,拿去!」
明明自己一頭萵苣色頭髮,身上還穿着裸體圍裙,居然還敢恥笑我。真是可惡。
「清貴……你是好人!是個大好人!」
所以,先不提下半身,她的上半身根本是全裸。像是鎖骨還有豐滿的胸部。
「……<希望>?」
哈哈哈,清貴不由得笑了起來。
「清貴,你那是什麼回答啊!你對草莓大福大人太沒禮貌了!」
裸體圍裙打扮,散發出寶冢氣質的她,氣勢凜然地露出微笑。
「你一直站着也不是辦法,坐下如何?這裏有綠茶、番茶、煎茶等各種茶葉,也有沖泡式咖啡。當然也有紅茶哦。」
最終居然還跑出「潘多拉的盒子」的傳說?
清貴凝視着微笑的她,又開始暗自思忖。
「晚安。」
當清貴念出紙箱上大概是以油性筆寫下的文字之後,待在紙箱內的女生迅速地舉起了手。
唔?清貴專注地凝視着。
因爲事情實在太過詭異,他很自然地打從心底笑了出來。
他記得的大概就是這樣。嗯——所以說?
清貴聽見她發出感嘆聲,不禁開始思考。
「很可惜,這並不是夢哦……富士山清貴。」
不知爲何,他鑽進被窩後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所以乾脆就放棄睡覺了。但不可思議的是,當他放棄之後反而有了睡意。
嗯,的確是那樣纔對啊。清貴確認自己平時在家裏用來當睡衣用的黃色運動服之後,點了點頭。
清貴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
「我、我只是不喜歡草莓大福而已,你有必要說得那麼嚴重嗎?居然完全否定掉我這個人的存在價值?你真的是我夢境裏的角色嗎?」
接着,他記得自己把房間電燈關掉,打算要睡覺,可是卻一直睡不着。
「我是<希望>。請多指教。」
爲……爲什麼……?
她就這麼高舉着一隻手,歪頭「嗯?」了一聲。
一陣害他心臟狂跳的驚愕,讓笑聲停了下來。
要是交得到……女、女朋友的話,那就太好了。
「搞什麼嘛,對、對、對,原來如此,這是夢啊。嗯,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就解釋得通了。難怪附近會是這種像火星一樣空無一物的世界。真是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正在做夢耶。」
清貴承受着沙塵之風的襲擊,挺直了爲躲避風沙而彎下的腰。他挺直身體,拍了一下手。
「唷。」
「爲什麼清貴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他擺出完美的防禦姿勢,處於備戰狀態下轉過身子。
清貴指了一下之後,她往下瞥了一眼裝着自己的紙箱外側。
另一名女孩也淡淡地向他打招呼。
感覺真是奇怪。
「哦——」
明天就是高中的開學典禮了。
人類在受到太大驚嚇的時候,比起萌生情慾反而會先陷入沉思。
「ㄆㄢ、ㄉㄨㄛˇ、ㄌㄚ?」
「哼。」
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遭到遺棄的貓咪。
「啊,<希望>,我想喝梅子昆布茶。」
清貴迅速地轉過身去。
「哦,是嗎?」
雖說是在夢境裏,我還是不太想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啊……清貴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一邊彷徨地移開視線。就在此時——
當清貴正要坐下時,潘多拉卻咬牙切齒的。
「清貴同學,我就跟你說過這不是夢了啊?」
因爲,有人在清貴的正後方和他一起笑出聲音。
他記得好像是……某人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之後,裏面跑出了很多的災難——是叫<災厄>嗎?反正它跑了出來。當衆人哀嘆着怎麼辦、怎麼辦,未來將陷入一片黑暗的時候,某個人告訴衆人不用擔心,因爲盒子裏還有<希望>存在,所以只要努力的話,就能找出一條生路……大概是這樣的故事吧?
「跟你說過好幾次這不是夢了。清醒過來吧!」
然而,自稱潘多拉的女性,卻不爲所動地噘起了嘴,發出了「噗~~噗~~」的聲音,而自稱<希望>的女性,則是老神在在地微笑着,兩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
<希望>甚至還把座墊遞了出來。
「是!我就是<潘多拉>!」
該怎麼說呢,其中一名女孩,有着一頭淡綠色的髮絲,不曉得是不是染出來的,讓人聯想到萵苣之類的植物;在她苗條的身體上,穿了件遮不太住身體的圍裙。
她的兩隻手抓着紙箱邊緣。
她該不會是腦子有點……秀逗的人吧?
仔細一瞧,那女孩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臉上掛着充滿自信的笑容,雖然感覺得到些許寶冢(注:日本著名的歌舞劇團,團員全爲女性,男性角色亦由女性反串。)的氣勢,但是她的造型可是裸體圍裙耶。
「呃……因爲那裏有寫啊。」
結果,清貴的心臟再度驚訝地狂跳起來。如果以遭到攻擊來比喻的話,這次的衝擊就像是被當頭打了一棍似的。清貴的心臟大概真的停了一會兒。
「啥,你在瞎扯什麼啊……又不會怎樣。反正我又不喜歡草莓大福。」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完全『裸體』,而是裸體圍裙的姿態。
人數有兩個。
「我知道了,潘多拉。那麼,茶點就喫……鏘鏘!草莓大福!」
「明明是我腦海裏的角色,居然還這麼吵,真是夠了……」
因爲,她們都是全裸的。
「對啊,清貴。你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吧。」
在清貴的正後方,不知爲何有兩個女孩正圍着一張茶几——木製的,似乎使用很久了,上面擺了茶壺和茶杯——而且,她們兩個都是全裸的!
不,正確來說不對。
「……你幹嘛。」
她一樣坐在茶几旁邊,給人的印象與那名萵苣色頭髮、裸體圍裙的寶冢風格女孩完全不同。那女孩一頭飄逸滑順的黑色髮絲,在身材方面,恰好是相對於苗條的豐滿,充滿了魅力;最重要的是,她用來遮掩身體的不是圍裙,而是紙箱。
清貴就這麼用手撐住額頭,垂頭喪氣地嘆起了氣。
原來這是一場夢啊!
穿着裸體圍裙,充滿寶冢風格的女性,果然很帥氣地作了自我介紹。
「我纔不是不敢喫呢。可是,要喫草莓就喫草莓就好,要喫大福就喫大福就好,我只是比較喜歡分開來喫而已。」
「原來如此,你比較喜歡單純一點的樣式哦。可是呀,清貴同學……這世上不是那麼簡單哦。一切都是由人的情感、思緒等,各種事物錯綜複雜地交織而成的……對了,正好就跟這個草莓大福一樣。」
「別特地用草莓大福來跟我說教好不好……這真是一場惡夢啊。」
「呵呵……也對,你無法相信也說得過去啦。可是,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不然是什麼?難道是現實嗎?所以我被召喚到異世界之類的地方了嗎?」
「很接近了。不過,這裏並不是異世界就是了。」
哇哈哈哈哈哈,雖然清貴很想象這樣很沒水平的大笑,但他卻完全笑不出來。
因爲在<希望>的聲音裏,有着一股足以阻止清貴大笑的力量及認真感。
<希望>倒了一杯剛泡好的茶,遞給了不自覺露出認真表情的清貴。
「雖然只是杯綠茶……這個如何?你應該敢喝吧?」
「可以……謝謝。」
接過來後,清貴小口小口地喝起了茶。
「燙!」
燙燙燙燙,他邊喊邊吐着舌頭。這可沒有像潘多拉剛纔那種嘲諷的意味,他只是想讓燙到的舌頭冷卻下來。
清貴呼呼呼地吹了幾口氣後,視線再度落在<希望>身上。
「你說……這裏並不是異世界?」
「嗯嗯。這裏和清貴同學你生活的地方是同一個世界……位於叫做地球的行星,叫做日本的國家,在你居住的城市裏,在你爸很有男子氣概的扛起三十五年房貸蓋出來的全新透天厝,在你和妹妹總算能擁有各自房間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所謂的遺蹟。」
「什……你在說什麼啊。你腦袋沒問題吧?」
「也就是說,就在不久的將來……世界會變成這樣。」
「所以我說你腦袋有……!不對,等等,冷靜一點啊我。這可是夢耶。沒錯,這是一場夢,絕對是一場夢。所以有問題的應該是我的腦袋。」
「誰是小孩子啊!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我已經十六歲了!是成熟的淑女!」
有個年幼的女孩在那裏。
清貴一見到對方,呼吸霎時停止。
年幼的女孩雙手抓着木杖高高地舉了起來。
清貴受到了打擊。
「我嘛,因爲是兵器,所以倒是完全不介意自己會被怎麼使用啦。」
「喂……你說你叫<希望>?」
「你這個色狼。」
降落時的風壓,逼得清貴瞬間閉上了眼睛。
「什、什什、什、什麼——!」
清貴用食指指着<希望>的鼻子。
不管怎麼看,她的五官都和這年齡該有的稚嫩與天真不搭,反而像是大人的五官。
他眯起了眼睛。
「咦……?可是……」
「他猜錯了啦,<希望>。怎麼說我也算是一種兵器。舉例來說,如果有人用一把刀殺死生物時,我們會說是那把刀子殺了那個生物嗎?應該不會吧?再怎麼說,都應該是使用刀子的『主人』殺死那個生物的吧?」
「蠢蛋——!」
真是一片光溜溜的。
清貴還來不及回神,『她』就已經來了。
「呃啊!」
清貴指出了這一點。
並且激動得順勢站起了身子。
清貴雙手撐在茶几上,低頭思考着。
「所以——」
「另一方面則是爲了『她』——春麻,穗村春麻。雖然你已經忘記了,但是我希望你能記住這個名字。依據你的選擇,這是能讓你落入地獄,也能引導你到天國去的魔女之名。請你拼死地守護『她』。用愛的力量,用你的力量。」
「哼。」
「等、等等!你給我等一下!這可是一尊大佛耶,你……咦——?」
呃——唔——,清貴嘴裏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一邊思忖着。
她的速度就是那麼快。不過放在茶几上的茶壺、茶杯之類的物品,不知何時被<希望>收起來了,所以沒有造成任何損害。
清貴一邊揉着頭頂,一邊吸着隨眼淚流出的鼻涕,一一指出了重點。
「欸……你看一下那邊。」
突然間,清貴看見站在茶几上的人。
「你這個……」
「前面很平啊……你完全沒發育嘛……怎麼看都是小學生啊……」
「嗚啊!」
「日後,清貴你一定會辛苦得快要死掉了吧。我可不是在打比方哦。會死,你會死。你有十之八九的機率會死、會失敗。」
「……嗯?來了?什麼東西?」
包括清貴那一份在內,潘多拉已經把草莓大福喫得精光,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喝起了<希望>替她泡的梅子昆布茶。
不過,不過呢。
「是特別優待哦?清貴?」
兩條粗粗的紅色麻花辮,分別從她頭部的帽子兩側伸出,一左一右垂掛在她胸前。拜那兩條赤紅的麻花辮所賜,她那不怎麼突出的胸部被遮了起來。不過,由於又有一陣強風吹起,當紅褐色的斗篷被吹起時,麻花辮也隨之飛舞。結果,唉,果然胸部很平坦沒錯,清貴因而確認了這一點。
「怎、怎麼了,這次又是……」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空中翩然飛落而下,然後,她就降落在清貴眼前的茶几上。
啪。
「雖然好像不符合你的喜好……」
<希望>和潘多拉兩人的三明治擠壓攻擊,力道變得更強了。
「嗯,也算是……沒猜錯吧。」
「沒錯,是大佛哦。大概是被『她』從某處吹來的吧。是從哪裏呢?奈良嗎?還是京都?嗯,不過日本全國都有大佛的佛像,要推測它從哪個地方來,也是很……」
「我果然還是不懂你們的意思啦!喂,我說你們兩個!」
「你們說的我全都聽不懂啦!什麼『她』和其他東東的……神?惡魔?兵器?那是什麼鬼啊,真是夠了!吼,吼!哞~~。嘖,被你們搞得太混亂,害我不小心模仿起牛叫了啦!話說回來……話說回來,真的要說的話!」
「大、大佛?」
很奇妙的是,<希望>的聲音會讓人很想遵從她說的話。
呃啊——
把她從頭到腳指了一回後,指責起對方的不是。被我找到錯了吧,哈哈哈。
於是清貴的視線越過了茶几,筆直地盯視着位於自己正前方的遠處,那是她指着的方向。
清貴喊到一半時,<希望>和潘多拉說出這兩句話之後放開了他。
「所以你要儘量努力別死哦?否則春麻會很傷心的。」
「什麼嘛,你很快就會喜歡上的哦。」
「潘多拉,照你的邏輯來說,你就不能說是『她』把大佛吹過來的了。因爲『她』也是被別人利用的哦。是降臨在這片……連神與惡魔都不會降臨的荒野上的『他們』,因爲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卻又很想看熱鬧,所以纔會利用了『她』。」
在遙遠的紅褐色龜裂大地上,有某個物體端坐在那裏。那個是……盤坐着的……有一顆釋迦頭……那個是……難道……不會吧!
「你剛纔說,那尊大佛是被『她』給吹來的?你說的『她』是誰啊。這傢伙嗎?」
他又確認了遠方的那尊大佛一次,然後再度陷入思考,接着突然停止動作。
「這是給你的特別優待哦,清貴……」
「就跟草莓大福一樣。」
「這算哪門子打扮啊!」
草……草莓大福……?
「咦?咦咦?」
清貴指着潘多拉的方向。
原來如此……裸體和圍裙……裸體和紙箱……將原本不搭的東西組合在一起,從中產生新的魅力嗎?……就像那個把豆沙與草莓組合在一起的草莓大福一樣……再嘗試看看草莓大福……砰砰……砰砰……
「嗯……?」
「沒錯……爲什麼你一定要那麼拼命?爲什麼一定要喫盡苦頭?有部分是爲了這個世界。你也不希望自己居住的世界,未來變成這種情況吧?」
「這種讓人害臊的造型,是我們送給死期將近的你,一點小小的心意。」
年幼的女孩以成熟的表情及聲音,神色不悅地對清貴拋下這句話。
太謎樣了,這太謎樣了啦——!
她的表情扭曲。
接着指尖朝下指了指她臉部下方,那隆起胸部上的圍裙。
高舉的木杖被用力揮了下來,重重地打在清貴的頭頂上。
「來了呢。」
的確有那麼一瞬間,清貴是看傻了,不小心看到入迷。雖然情況和<希望>及潘多拉不同,清貴是覺得美不勝收才凝視着她們,但他看了年幼的女孩也是事實。所以,即使因此被對方罵成色狼,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一點他能接受。
再說的更精確一點的話,那是個除了穿着一件魔女般的漆黑連帽斗篷之外,身上什麼都沒穿的全裸幼女,她單手拿着木杖,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茶几上。
「啊——夠了,你們兩個不要講一堆那麼深奧的話啦!」
「嚇。」
「就算你是小孩子,就算你還沒發育完全,但全身赤裸只穿一件斗篷,未免也太扯了吧!你這樣根本就是變態!甚至到了應該逮捕的程度!你父母是誰啊!監護人,快把這小女孩的監護人找來!我要對他們講講道理!讓我用這雙拳頭教育一下!他們到底是怎麼教小孩的啊!」
「你、你你……?」
清貴發出顫抖的聲音,以顫抖的手指指着她。
「是特別~~服務,特別~~服務。」
清貴把想講的話都講完後,頭咚一下地垂了下去。
如果是對女性沒有免疫力的普通男子,一定會出現的這種反應,如今當然也出現在清貴身上。換句話說,他陷入了恐慌狀態。腦袋一片混亂,視線範圍也亂成一團。嗚哇——嗚哇,感覺一股熱血不斷衝上腦門。
「啊,來了。」
啊啊……?
「就跟草莓大福一樣。」
接着清貴彎了個身。
「既然如此,你這傢伙也不該做這種打扮吧!」
當清貴低頭大口喘氣時,他感覺到自己指責的裸體圍裙和棄貓女兩人,同時都站了起來。
清貴實在忍不下去了,雙手用力地拍了茶几一下。
眉間深鎖。
換句話說,下面全被看光光了。
「那邊的棄貓女,你也一樣。」
由於那件斗篷的前面是敞開的,所以根本也沒遮住身體。
他以看起來有點帥的彎腰姿勢,指向裝着潘多拉的紙箱。
「又是裸體圍裙,又是紙箱!搞什麼啊!你們以爲這樣很情色嗎!不對,是很情色沒錯!雖然是很情色啦~~。可是,我喜歡的是更普通一點的感覺……呃,我在說什麼啊!這可是夢耶!我明明是在做夢啊~~!」
「你這個呆子——!」
在清貴覺得詫異而抬頭的瞬間,清貴的兩旁分別有人——其實他很清楚對方是誰——緊緊地貼了土來。某種物體緊緊地——其實他也知道那是什麼——壓到了清貴的身上。柔軟而充滿彈性的隆起。
正確來說,有個全裸的幼女在那裏。
「是的,我是<希望>。但如果你願意的話,叫我<望小姐>也好,<希小望>也好,我完全都不在意哦。畢竟這麼叫比較親切嘛。」
要說清貴對兩人逐漸遠離的體溫和殘留的甜香完全不覺得可惜,那絕對是騙人的。唉,女孩的香味真甜美……清貴確實有點沉醉其中。
這次她像是在揮高爾夫球杆般,雙手握着木杖由下往上揮。
木杖畫出了漂亮的弧形,狠狠地擊中了清貴的胯下。
一股疼痛直衝清貴的腦門,讓他的眼睛直冒金星。
「哦、哦、哦哦哦……你、你在做、什麼啊……」
自稱十六歲的裸露幼女,對着雙手捂着胯下,站也站不穩的清貴冷冷地「哼!」了一聲後,一臉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潘多拉、<希望>!我還在想怎麼沒看到你們暱,你們待在這種地方,和這種可笑傢伙在做什——」
此時,她斥責的聲音卻打住了。
怎麼啦?清貴痛苦地皺着臉,抬頭望向茶几上的她,而那名赤裸的幼女,不知道是對什麼感到驚訝,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就這麼睜大雙眼,視線緩緩移向清貴。
「是嗎……是這樣啊……就是你……」
「沒錯,春麻。就是他。」
「性格有點那個就是了~~」
不知何時,<希望>和潘多拉兩人,已經分別站到那個名叫春麻的幼女左右。看上去就像電視連續劇「水戶黃門」裏的阿助、阿格一樣。
唔?春麻?她們剛纔叫她春麻?
清貴在因爲胯下痛楚依然直不起腰的狀態下回想起來了。
清貴隱約記得,把大佛吹過來的『她』,名字……不就是春麻嗎?
「原來如此……」
春麻現在正直盯着清貴的臉龐。
清貴不禁縮了一下身體。
「好吧。富士山清貴,就交給你了。」
「清貴!我讓你當我的僕人!」
清貴渾身是汗,連身上那件與其說是用來取代睡衣,倒不如說是家居服的黃色運動服,都已經溼得讓他感覺會冷。
清貴頭靠在枕頭上,倚着房間牆壁,上下凝視着制服。
清貴縮起身子,在牀上連連往後退。
「原、原來是夢嗎……」
「我、我、我,我的初吻——!把它還給我——!」
我、我的……
「嗚嗯?」
「才這個時間而已?」
這裏,是自己的房間。
就這樣,從彆扭小學生變爲率直小學生的春麻,從茶几上一躍而下。
呵呵……
「啊?」
她就這麼笑着,閉上了雙眼。
清貴一邊眨着眼睛,一邊在心裏吶喊。
他用腳尖踹了茶几。
還有充裕時間可以再稍微眯一下。
靜靜地,清貴的意識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她的笑容真是純真啊。
當春麻在一頭霧水的清貴面前,啪一下地睜開眼睛時,臉上堆滿了笑意。
嘖。
他的雙手在牀上胡亂揮舞,猛然把被子掀了起來。
他緩緩地望着微暗的室內,確認着自己沒有弄錯。從窗簾縫隙間照射進來的細長光線,淡淡地映照着房間內部:自己從小學生時代就一直使用的書桌、雜亂地堆疊在上面的漫畫之類的書籍,矮書櫃、CD櫃,以及放在牀邊的茶几,全部都是清貴熟悉的物品。這裏的確是自己的房間沒錯。
總之,清貴從牀上伸出一隻腳。
但無法消除的衝撞力,讓兩人一起往後倒下。
春麻現在臉上的笑容,和先前給人的感覺相反,她之前的成熟韻味,別說是十六歲了,根本就已經超過二十歲,說得更誇張一點,甚至會被認爲三十幾歲,不過現在的笑容和她的外型很搭,帶着稚嫩、天真爛漫的氣質,實在是非常可愛。
★★★
清貴的嘴角揚起停不下來的笑容。
呵呵……春麻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
過去未曾體驗過的感觸,讓清貴瞪大了眼睛。
年幼的女孩吻上了清貴的脣。
不知爲何,他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夢境的內容。
「我做了一個、關於茶几的惡夢……嗎?」
「嗯——?」
當他正在煩惱的時候,視線落在放在牀邊、用來取代桌子的茶几。
在千鈞一髮之際,清貴成功地抱住了她。
嗚哇!清貴哭着飛身躍起。
「怎、怎麼了?是怎樣、是怎樣、是怎樣?是怎麼回事?」
看來似乎是個很可怕的夢。
她那種一躍而下的感覺,轉變之大,使清貴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清貴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哦?哦哦?」
清貴雙手交叉在胸前,歪着頭坐在牀上。
我做了什麼夢啊……?
我的初吻啊——!
既然如此,那就睡吧。
她吻上去之後,居然還吸了起來。
呼、呼、呼~~清貴一邊喘氣,一邊眨着眼。
呼……他一邊嘆氣,一邊隨意的望向時鐘。
如此大張旗鼓的坐直身子之後,清貴已經注意到了。
「好痛!」
踹了又踹,將它推到房間角落,與自己所在的牀鋪拉出充分距離之後,清貴才總算鬆了口氣。
那是明天高中開學典禮要穿的西式制服。
清貴移開了捂着胯下的雙手,想要伸手接住她。
不知爲何,他感覺茶几方向有一股不合常理的危險氣息。
即便是昨天也是很晚才睡着。而且還夢到了不知所以、恐怖到連記憶都沒留下的惡夢……睡吧。絕對要繼續睡。絕對要。
「清貴,要準備好哦!我要給你僕人的證明!」
不曉得……能不能交到朋友呢……
直接撞到背部而發出呻吟的清貴,脣瓣似乎被某種物體碰觸到了。
唔。
女、女朋友之類的……要是交得到就太好了……
啵啵啵啵啵啵啵。
嘶……清貴感到背脊一陣寒意。
連嗓音也感覺變稚氣了。
呃,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