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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下在盧昂的雨

《我的紫苑》 · 本田透 · 1.5萬 字

“……紫苑……你還活着嗎?”

零仰臥在操場上,動了動自己的手。

紫苑一是身子向前趴倒在自己旁邊。

那百不要緊吧?幸好村雨只擦過她的肩頭。

不過,總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得救的樣子。

沒想到自己的身體居然這麼健壯,還能保持意識清醒。

雖然幾乎連動的力氣都沒有。

因此,意識才會出奇地敏銳。

“……唔……唔……”

紫苑的呻吟聲從旁邊傳來。

零伸出了手。

大概神經還有點麻痹。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見。

在黑暗中,他摸索到紫苑的手,立即緊緊握住。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影像。

一個熟悉的風景,中世紀的廣場。

是盧昂。

貞德正要開始被公開處刑。

(是吉爾的夢嗎?)

那並不是和以前一樣昏暗的夢,也沒有被影片的粗粒子弄得髒兮兮的。而是比現實的情景更真實、經由視網膜也絕對看不到那麼細緻的影像。

貞德被綁在木椿上。第一次看到那麼鮮明的景象。她和紫苑長得很像。不過,她的臉和手腳卻傷痕累累。那個有着和紫苑相同臉孔的少女,被酷刑、凌辱得不成人形。即使想轉開視線,也無法移動分毫。因爲,那不是用肉眼所見的景象。而是直接被傳送到大腦裏的影像。

(我……明明發誓要永遠保護貞德的……我真是個懦夫。爲什麼捨棄了一切,還是不能把貞德從盧昂奪回來。我的計劃不夠周詳,只能徒留懊悔。我真的能說,我已經盡了全力嗎?應該有勝算纔是啊。)

那個已經讓人做過好幾百遍的夢。不過,至今也只能勉強分辨出那是“夢”中的影像。可是,這——不就是“現實”嗎?鮮豔的色彩、甚至傳來具有深度的空氣感、羣衆的吵雜聲、木柴裂開的聲音,以及那股焦臭味,甚至連火焰所散發出來的熱氣都從空氣中傳來,再再刺激着零的……不,是吉爾的鼻腔。

(那個……我醒不過來。我無法走出貞德的夢境。)

擠滿整個街道的羣衆,有的人嘿嘿地露出冷笑;有的人假裝轉過頭去,又因好奇心和虐待心的驅使回頭觀看貞德的火刑。

快去救貞德!

貞德雖然發現吉爾出現在她眼前,神情卻很絕望。

肉體逐漸燒焦,發出噁心難聞的味道。

雖然我挺身出面阻止,還是遲了一步?

手腳被束縛着,被火舌吞噬的貞德,僅有那麼一秒,她露出了歡喜的表情。

你們兩個,都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不過——

趕快伸出援手!

沒辦法讓吉爾的身體動起來嗎?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發生奇蹟?連一滴雨都沒下,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盧昂的天空明明是這麼地陰暗,爲什麼連一滴雨都沒下?上帝啊……您想眼睜睜地看着貞德被燒死嗎……!)

貞德,你也太笨了!你明明很希望吉爾救你。不要再忍耐了。

……不過——

零發現一堆聲音混在一起。

就是因爲你,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什麼也不做,只是一味地哭泣,所以紫苑和我,纔會被捲入這個莫名其妙的計劃,受到這種折磨。

零氣得大罵:

是啊!如果在這裏死去,數百年後的未來,你的確可以被列爲聖女吧。

很久以前,謠傳吉爾和拉·伊爾等一夥人可能會來刑場解救貞德。因此,貞德的周圍部署了衆多士兵,伺機而動。不僅如此,還有許多士兵喬裝成村民隱匿在羣衆之中。他們認爲拿貞德這個小姑娘當誘餌,或許可以釣到法軍的大人物。特別是那個叫吉爾·德·雷的超級人物,說不定也會自投羅網。

不能破壞這個夢嗎?

可是,有件事更重要。

雖然不曉得這麼做,自己會不會覺醒過來。

零很想叫出來。不過,就是做不到。

(……對了!貞德還活着,而且,她不就在我眼前嗎?上帝啊,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即使當場被判爲異教徒也沒關係。請您救救貞德……不,我不會再祈求上帝了!這些傢伙,不就是借上帝的名義想殺死貞德嗎?我,我要救貞德。代替不願伸張正義的上帝。吉爾·德·雷,站起來吧!實行你的承諾吧!用你的意志,或許可以救出貞德。用力拼到底……!)

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

兩者的意識在某處互相混合交錯着。

體內充滿的奧爾根,幾乎全被轉換成DOR。

因此,貞德開始呼喚着別人的名字:

紫苑的聲音。

吉爾停下了腳步。

爲什麼不是選我,而選擇上帝?

所以,在盧昂的廣場上,部署了森嚴的警備,連一隻螞蟻都逃不出去。

可是,爲什麼?

你這個混蛋,貞德爲了保護你,而想一個人去死啊!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然後,我和紫苑的回憶,以及紫苑從以前一直生活到現在的記憶,都會變成一場夢。

(……救我……吉爾……吉爾……救我……)

“耶穌啊!”

吉爾的心碎了。

自我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我是零,還是吉爾?兩個意識正在混合。自我的界線暫時瓦解。紫苑也一樣吧。所以,兩相沖突的意識——紫苑和我的意識,以及貞德和吉爾的意識,全部混在一塊。

(……不。不行,不行。如果我在這裏放棄的話,那一切不就結束了嗎!)

並不是零的聲音傳達給他的樣子。

貞德!

真的要拒絕我嗎?

堆放在貞德腳下的木柴被點上了火。

然後,在自己的眼前被殺死。

你,真的要將自己的身心奉獻給上帝嗎?

不過,她不能說。

雖然被火焰包圍,她仍一直呼喚着耶穌的名字。

紫苑已經開始被貞德的意識侵佔了嗎?

什麼?

是吉爾的聲音。他其實是用中世紀的古法語喊叫着。不過,吉爾的“思考”直接傳到有一半精神已和吉爾同化的零的意識中。

只要吉爾一走到貞德面前,吉爾就會立刻被逮捕,或當場被殺死——就在貞德的眼前。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和零一起睡的話……這種事……都是我害的。)

站起來!

貞德打從心底很想這麼叫出來。

儘管如此——

那是——

(真糟糕。我明明很清醒……居然還看到這麼清晰的幻覺。難道自己的意識就這樣被吉爾侵佔了。)

火焰終於燒到貞德的腳下。

在過去的這個場景,吉爾其實真的如此想過吧。

(難不成這個夢境結束的時候……紫苑就會消失?)

是的。當這個夢結束時,夢境就會變成現實。

爲了拒絕吉爾——

還好我一直相信你。

因爲,這個夢,是過去的事情不斷重現。

(……零……零……你還好嗎?痛不痛?抱歉……真的對不起。)

……有燒焦味。

你最終要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嗎?

(是貞德!貞德就在我的眼前。她整個人全變了。我來晚了一步嗎?最後,還是救不了你嗎?)

……吉爾,已經太遲了。

混蛋,混蛋!你這個混帳王八蛋……!

那個隱身在羣衆中,一直相信會發生神蹟、會開始下雨的吉爾,用自己的意志力站了起來。

(紫苑嗎?我還活着。幸好你在最後關頭放慢了手。)

雖然他的衣着有點髒,但她不可能會看錯。那個眼神溫柔地望着自己的人,的確是吉爾。

說出來的話,吉爾就會毫不考慮地衝出來吧。

儘管如此,貞德依舊一直喚着“耶穌”的名字。

騙你的。其實,我的神經、骨骼和肌肉都快壞死了。

混蛋……!

如果變成那樣……還不如讓容克了結自己的生命。

他從人羣中擠過去,一直往貞德的方向邁進。

呼喚着耶穌的名字被活活燒死,就能進入聖女之列嗎?

(不行,不能放棄!怎麼做才能讓紫苑從夢中醒來?快想啊!有沒有什麼辦法?再這麼下去,紫苑就會被容克殺死了。容克也發現紫苑快被貞德侵佔的事實了吧。這次她似乎不會輕易放過紫苑。)

(……是因爲我有妻子嗎?……你無法原諒有虛假婚姻的我嗎?只要我和妻子離婚就好了吧?我沒有勇氣嗎?我被貞德拋棄了嗎?)

貞德細瘦的身體,開始燃燒起來。

你幹嗎磨磨蹭蹭地哭個不停!

不是上帝,是你!趕快去救她!

自己還活着,是因爲肉體的物理性“構造”沒有損壞的緣故。全身的細胞只是慣性地活動着。不過,再這麼下去的話——

你這個……沒用的混帳……!

他的意識和紫苑的意識,已被吉爾和貞德奪走了一半。

不過,如果讓紫苑就這麼等死的話……!

(是腹部被村雨擊中的時候嗎?)

紫苑,你還好嗎?

這種時候你還在祈雨幹嗎?

(你明明發現我的蹤跡,爲什麼叫着上帝的名字?)

零很想大聲斥責吉爾:

你——

吉爾,只有你能救她!

(啊!吉爾,你來了。你來救我了……)

爲了這個不值得一救、被奪走人格的自己。

(沒關係,快起來。容克要走過來了。再躺在這裏的話,你會沒命的。)

你算什麼貴族,什麼元帥!

(啊!貞德。上帝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向您祈求。請您至少讓盧昂降下豪雨……!請您澆滅要把貞德身體燒焦的火焰!請您現在就爲摩西分開紅海的奇蹟、上帝的恩寵,賜予貞德……!)

(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被踐踏得體無完膚……這樣的我,不救也罷。)

爲了無聊的事互相猜疑,結果就是這樣嗎?

我不一樣。我——

即使紫苑選擇在我面前一直當個“男孩子”——

那也沒關係。

只要紫苑能活着就好。

即使要我現在就死——

即使我犧牲性命,最後仍救不了紫苑——

即使最後一切都白忙一場,我也絕不後悔。

我只是盡我所能——

答應要保護紫苑。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是的!我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吉爾。

我纔不會眼睜睜的看着紫苑被殺死。

不管紫苑說什麼,或有多討厭我,我都要救她。

“紫苑,快點醒來!現在不是被這個夢侵蝕的時候!”

我不會變成吉爾。

我怎麼會對紫苑見死不救?

我是……居待月零!

“打倒容克!你……你絕對不能死!你要活着……!”

“……咦……”

這裏是異常乾燥的操場中央。

容克盯着紫苑那雙瞪視着自己的眼眸。

不過,蘊藏在村雨刀身中的奧爾根那妖豔的光芒,已完全消失無蹤。

好像小孩子在吵嘴一樣。

這傢伙有着和容克完全相同的容貌,不過,頭髮和眼睛的顏色都是黑色的。

剛纔的記憶好像消失的樣子。

“……因爲零叫我趕快起來……”

(他是男的容克嗎?)

雖然沒有像奧爾根用盡、瀕臨死亡的零那麼嚴重,但要叫她站起來戰鬥,也太爲難她了。

容克唸誦陀羅尼的同時,“另一個容克”突然從她的手掌中跳了出來。

真是無聊的對話。

“不試試哪知道!”

不過,身體已死了大半。零站不起來,只能用爬的。

那百急得想跳起來,卻軟綿綿地跌坐回地上。

空手奪白刃!

散落一地。

“你們無聊的吵嘴吵完了嗎?那麼,紫苑,這次你就去死吧!”

不過,現在沒時間一一說明了。

在紫苑的背後,零咬緊牙關拼命掙扎着想站起來。

也無法收回來。

她這樣跟赤手空拳沒兩樣,居然想用一把沒有刀刃的刀子和我對打?

(快下手!現在不殺了她的話,世界就要毀滅了!)

容克的紅色瞳孔,發出懾人的殺氣:

“哼,本來你一直沉睡下去的話,可以不用那麼痛苦地死去。你那把刀,根本沒有力量和我對打。”

容克開始唸誦陀羅尼。

村雨掠過那百的肩膀時,她的體力似乎都被奪走了。

不可能。

容克猶豫了,真的要把這個毫無防備、沉睡中的少女殺死嗎?這很不像自己的作風。

“因爲這影子比我強好幾十倍啊。人類的肌力,只能發揮實力的幾成而已。爲了避免身體超過負荷,破壞身體組織,所以無意識地設定了限制。不過,如果本身是無意識的影子,就能完全發揮百分之百的肌力。當然,不只有肌力而已。它在所有的戰鬥能力上,比我還要厲害,也不受感情控制,可以像機器一樣地殺死你……當然,你無法物理性地傷害沒有實體的影子。現在的村雨,絕對打不過影子。”

世界變成了玻璃碎片。

身材嬌小的紫苑,細瘦的臂膀怎麼也敵不過容克的影子。

事已至此,雖然不想讓那百捲入,但也只能請她出手相助了。

“唔……好強。這傢伙到底是誰……?”

不過,全身的肌肉痙攣,不聽使喚。

“你看!那兩個壞傢伙正在攻擊紫苑!你去撂倒那兩個人!打倒他們!”

而且,容克用普累羅麻的霧氣佈下了結界。紫苑無法從操場逃出去,也無法呼喚妖物。紫苑根本毫無勝算。

“原型……?”

“哼……!你藏了這麼厲害的傢伙,幹嘛還要利用那百,把她捲進來……你實在太奸詐了……!”

零搖了搖倒在一旁的那百的肩膀。

紫苑的意識應該被貞德的精神侵蝕了一大半,不可能再復原纔對啊。

“你認爲只用肉體的力量就能擊中我的身體嗎?”

她的掌中,正有一個青白色的光球在形成。

如果可以使出這雙手僅存的力量……

細瘦的雙腳不停地顫抖着。

紫苑把刀鋒筆直地對準容克的正中線之後,突然靜止不動。

(和剛纔受到操縱的那百一樣。容克在操縱這傢伙。)

斗大的汗珠,一下子從紫苑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黑容克兩手夾住村雨的刀鋒,開始慢慢地往前推進,縮短與紫苑之間的距離。

“唔,唔唔……!”

“不可能!爲什麼……爲什麼你醒得過來?”

裏面沒有摻雜一毫貞德的意識。

“不用擔心那百。受到致命一擊的,只有居待月零。如果你想救他的話,現在就拐乖乖地受死。這樣,我可以保證他沒事。”

“它是從我的無意識中喚出來的原型,也是你時常喚進來的艾斯的夥伴。雖然我無法像你一樣可以隨意地聚集奧爾根或無限地喚出艾斯,卻可以把潛藏在自己體內的原型叫出來。”

她的遲疑,與不可能發生的事態相關。

“吵死人了!閉嘴!聽好了,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

“原型有許多種,這傢伙是我的影子。是受到自我壓抑、排除在外的人格。所以,它和我不一樣,既不會害怕,也不會猶豫,更沒有良心和道德心,它會毫不遲疑地殺死你。”

“……咦?身體……沒力氣……”

慢慢地裂開了。

咔嚓!

紫苑的鬥志,瞬間動搖了一下。

紫苑慌忙地想給她一擊。

奧爾根已經用盡。

成爲水源的河川和泳池,在遙遠的另一端。

“因爲我絕不允許失敗。這是世界存亡與否的要緊關頭,像你們這樣的笨蛋,是不可能理解的吧。”

紫苑朝着容克實體的人中揮過去時,“黑容克”突然出現,像在保護容克似地雙手夾住刀鋒,阻止了紫苑的攻勢。

(啊……糟糕?)

空間出現了無數個裂縫。

她是瞄準自己的喉嚨,還是人中?

“不,不行!零,如果你擅自死了,我就宰了你!”

“……我……一定會贏……我要打倒你,然後帶零和那百到醫院去。”

紫苑頓時無法動彈。

“好,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打架是吧!包在我身上……好痛……”

不過,來不及了。

最後,應該是在紫苑沉睡的這段時間,當她的肉體活動完全停止時,一切就結束了……

而且,身上穿着黑色牛仔褲、黑色襯衫和黑色運動鞋。

它的眼中不帶有任何感情。

她只是受到容克的催眠術操縱,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如此——

零聲音微弱地說。

“只要擊中你的要害,我就能贏!”

“發生……!”

(紫苑會被殺!不行,快站起來呀我!)

容克的視線落在紫苑平舉的刀鋒上。

“……那百……喂,那百,快點起來……!”

“……好痛……唔,波吉老愛逞強……零?這裏是哪裏?”

紫苑從夢裏脫身的同時,零的意識也恢復了。

關於計劃的概要,也已經說明完畢。

紫苑醒着時,看起來像野猴子似地粗野不堪,但她沉睡的模樣,卻像在童話中登場的睡美人般清麗動人。

她的手掌也有一顆礦石。

“……你爲什麼會醒來?你應該差不多被貞德侵蝕掉了纔對啊。”

“那麼,你就試試看吧!”

容克往後退了一步。

容克唸誦着陀羅尼的嘴脣,不禁顫抖了一下。

“……可是……可是……”

只要移動一下村雨,就可以給這個妖怪致命的一擊。

“……笨蛋……你死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趕快打倒那傢伙……”

容克聳了聳肩。這世界居然即將毀在這種傢伙的手中。

不過,那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啪!

“嘿……你沒打算親自戰鬥到最後嗎?……太狡猾了……!”

紫苑突然在容克的眼前握緊村雨,站了起來。

容克的手掌向村雨的刀鋒伸了過去。

不過——

村雨既無法推出去——

“抱、抱歉。不知怎麼的,我整個人精疲力盡……”

“嗯,那就沒辦法了……”

萬事休矣嗎?

就在零快要絕望,移開視線的時候——

砰砰砰!

……咚!

轟!

紫苑的身體,就像舉起村雨時一樣,被容克的影子給舉了起來。

連捱了好幾下影子的重拳。

紫苑雙手緊握村雨,承受着黑容克的拳打腳踢,如蝴蝶般在空中飛舞着。

“……哇……哇……!”

零和那百不禁驚叫起來。

影子的出拳,並不像人類的出手攻擊。

而是異常沉重,快得令人不可思議。

就像被沉甸甸的榔頭或鐵鍬連續重擊一樣。

就連那百,都不是它的對手。

更何況是與無法使用村雨的紫苑對打,這對影子來說,就像捏碎布偶那樣,是個輕而易舉的遊戲。

“紫苑,你在幹什麼?快點放開刀子!快逃!”

“……不行……放開村雨……就輸定了……”

“沒關係,快點放開!你會被殺死的!”

“……零。”

那百的聲音傳了過來:

容克好像也不是那麼壞的傢伙。

(……零,再見了……)

零在紫苑出口求救之前,早就跪起來,把自己的手掌貼在地上。

我不管紫苑說什麼,或拒絕我——

此時,紫苑的叫聲傳到零的耳邊——

所以,才叫那百和自己的影子上場代打。

我很笨。

“……我還沒……還沒使出全力呢……!”

吉爾,我和你不一樣。

“……零……救我……救我……”

你卻爲我哭泣。

我和貞德不一樣。

好像有源源不絕的力量湧出。

虧你聰明絕頂,卻看不清最重要的一點。

“你想當貞德·達魯克嗎,笨蛋!”

我想救紫苑,所以我就去救。

那當然!

這麼一來,不久後便會開始降下大雨。

你所追求的,並不是女神。

……啊!

身體很老實地反應着。

還有一個人在哭。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在這裏死去好了,而且,也可以救零……

方法,不就是這個嗎?

紫苑的那句話,似乎成爲最後的燃料。

容克的影子,把紫苑的身體連同村雨一起往空中用力一擲。

紫苑仍掙扎着想站起來。

零的身體就像通雷的避雷針一樣,成爲奧爾根的通道。

“……可……可是——”

零以前認爲這個力量只是“汲取地下水,讓水噴出來的能力”。

紫苑一直拿在手上的村雨就會復活。

而是貞德。

如果下雨的話——

不用你說,我也要救你!

……那百。

零讓埋在手臂上的礦石運轉。

連疼痛的感覺都逐漸麻痹了。

(嗯……不行……力道……不夠……!)

紫苑被影子像丟行囊似地扔出去,整個人無力地滾落在操場上。

想一個人獨佔零。

就是埋在手掌心的,這個!

這是爲了消除DOR雲的“能力”。

這就是爲此而生的力量。

紫苑閉上了眼睛。

烏雲,炸裂!

用大量的奧爾根衝撞DOR,可以使其中和。所以,把奧爾根連同水從地下吸上來,撞向積聚在空中的,即可消除它。

“……烏雲……炸裂……!”

一道藍色的光柱形成奔流,從零的背後往上升。

其實她討厭傷人。

那傢伙……不敢直接跟我對打。

一直哭喊着,沒下雨,沒下雨。

是那個以男孩之姿從都雷米村來的,有點奇怪卻又很普通的……平凡女孩子。

如果我就這樣死掉的話,可以救零嗎?

“……救我……”

唸誦着父親所教的關鍵字,啓動礦石。

雖然身體應該已經等同於瀕死狀態。

“……笨……笨蛋……你是大笨蛋嗎!別耍帥了!”

“……容克……如果我死了……你真的會……放過零和那百……?”

如果我就這樣爲了保護零而死的話,零這一生一定會爲了沒能救我而後悔不已。零會一直生活在後悔當中,痛苦地、悲傷地過着不幸的日子。如果是這樣的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爲何而死,自己的死就毫無意義。就跟貞德一樣;就跟吉爾好不容易來救貞德,而貞德卻爲了保護吉爾而死去的情形一樣。貞德明明不是想呼喚耶穌的名字,其實很想向吉爾求救,想叫吉爾救她。她心裏明明很開心的啊!爲什麼不讓貞德幸福呢?真正的幸福,是能與心愛的人心意相通。爲了救心愛的人而自己一個人死去,只會讓另一個人更加不幸而已。吉爾專研魔術,被判死刑,也是爲了讓沒能獲救的貞德復活啊!零、零、零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事,然後變得不幸,變得比這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加不幸。

如果現在使出這項能力的話,毫無疑問的,我會沒命。

不過——

“笨蛋!哪有爲了保護僕人而死的主人!反了吧!你想叫零救你,對吧!那麼,你就清楚地講出來!零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笨蛋啊!你不說的話,誰知道你的意思!”

當身體感到疼痛難當時,大腦就會阻斷疼痛的訊息。

爲了彌補沒能解救在自己眼前的貞德,所以你後來想用魔術或鍊金術讓死去的貞德復活。但是,你錯了!你讓貞德復活,是想成立新的基督教嗎?還是你想讓貞德成爲真正的女神?

難道,這東西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嗎?

容克抱着胳膊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影子後面,點了點頭。

影子慢慢地走過去。

紫苑的嘴脣動了動。

很沒用地,哭得像個女孩子似的。

人一旦失去生命,是絕對無法復活的。

糟糕!已經停不下來了。

以前爲了紫苑,施展噴水絕技給她看了之後,送走紫苑後,自己就當場昏倒了。結果,住院住了一個月。因爲過度使用這項能力,自己的體力和生命力全部被奪走,所以父親嚴厲地告誡我,除非遇到“緊要關頭”,絕對不可以使用。如今,我終於明白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放開村雨。

我都要救紫苑。

大量的奧爾根從地底被吸了上來,往零的手掌直衝。

“零,救我……!”

“……唔……唔……”

零明明說會保護我的。

我那麼壞心眼。

這就是,爲了現在這個時刻而賦予我的。

結果,DOR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水蒸氣的雲層出現在上空。那是因爲把水蒸氣連同奧爾根一起大量地吹到大氣中的緣故。

“……咳咳……”

不過——

遮蔽低空的白霧結界形成一個屏障,使水柱無法到達DOR層。

爲什麼我不相信零呢?

沒關係。

我不想死!

是我擅自要幫助紫苑的。

“……可是……零……我動不了啊……”

是零。

從零和那百所蹲坐的位置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扔過去。

不過,心中卻浮現出相反的想法:

會相信零……到最後……

不過,現在他才明白。

想和零……在一起……

是嗎?

即使紫苑沒有向我求救,不管紫苑怎麼看待我,都不要緊。

我本來就沒有像你那樣的智慧,不像你,儘想些不必要的事,找一大堆逃避的藉口,想拖延情況,敷衍了事。

將蘊藏在大地深處的地下水,或以其他形式沉眠的奧爾根吸取上來,然後向大氣中釋放出“奧爾根之泵”。

如果是這樣,要我死也可以。

我,死也無憾。

我……想和零一起到最後一刻……

所以,這一點很重要。

零的額頭冒出青筋,開始把裝在手臂中的裝置轉到極限。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的心臟啊,請你再堅持一下!

包含着奧爾根的藍色水流,加足馬力往上空衝,往普累羅麻所佈下的白霧屏障直衝而去。

簡直就像用水流製成的鑽孔器。

白霧的屏障有了裂縫。

“怎麼可能……會被破壞……?”

容克跑了起來。

一定要阻止零。

萬一結界被破壞而降下了雨,村雨就會復活。如此一來,或許連影子都打不過紫苑了。

不過,那百擋住在容克前面。

她呼吸困難,雙腳也站不穩。

儘管如此,她的兩眼並非無神。

而是眼角往上吊的倒三角形。

進入扁人模式。

“……如果你不停下來的話……即使是現在的我……”

“讓開!”

“真討厭!你擅自進人家的房間,對我做了什麼?”

那百就像半個病人,很容易被擊倒。

不過,那樣就來不及了。

(……她是用刀背砍的?)

有的只是,即將失去零的悲傷。

回頭一看,影子剛好被紫苑劈下來的村雨砍成兩半。

與紫苑四目相視。

從紫苑的表情,已看不到貞德的徵兆。

總之,只有師父被冠上“出賣世界”污名的這個情況,可以暫時避免。

容克又消失不見了。

紫苑在影子無力地消失前,早就向容克衝過來。

容克對那三個越走越近,最後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低聲說道:

零抬頭望着一輪明月。

(不可能。)

可是,紫苑的意識卻令人難以置信地完全恢復了。

她從操場的中央一直彈到最北邊。

只有幾片雨雲的殘骸漂浮在夜空中。

“別胡說!妖物姑且不論,容克是人類耶。”

“我說過了。只准備貞德的相似素體,是無法讓死者復活這麼巨大的相似律發生的。爲了將貞德的精神喚到這邊的世界,需要一些或祭品。那就是一系列的容佛勞。”

時間有限。

這就是零。

“……那傢伙這次也躲在遠處嗎!”

“你可以告訴我們關於那個祕密結社的情報嗎?”

“你的父母,和居待月同屬祕密結社的人員。這樣,你就明白了吧。”

容克的背狠狠地撞到門上,才停了下來。

三滴。

她雖然想重新站起來,兩腳一軟,又摔倒在地。

容克幾乎把自己所有的奧爾根注入到影子內。

“我沒有說!”

終於結束了。

籠罩在這世界的白霧瞬間消失,黑色的天空又開始在四人及影子的頭頂上展開。

一滴。

“殺了我,全員就暫時無法到齊。只要紫苑活着,就無法完全阻止計劃。即使如此,消滅一個容佛勞……可以拖延相當多的時間。”

……

紫苑把村雨丟在腳下,說:

因爲她連回答的力氣和體力都沒有了。

“什麼是祕密結社?我更不懂了!”

零問了問,但容克沒有回答。

“不,這是實體。她是怎麼消失的呢?”

(……師父……對不起……)

“減少?”

“你是說,我要到處殺容佛勞一輩子嗎?”

紫苑說她還有事要問而伸出了手,卻抓不到她。

取而代之,形成了灰色的雨雲,逐漸成長。

被打敗了。

容克雖然不太明白那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可是你的敵人!”

“……你想救全人類……做這麼愚蠢的事……你會後悔的……”

就在容克快要被擊中的時候——

“咦?”

“算了!如果你再讓我看見,我真的會殺了你!你滾!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麼,現在就在此殺了我吧。我也是容佛勞。”

“這並非我的本意,因爲必須把犧牲人數減到最小。那是先師的遺志……”

那似乎成了它的致命傷。

影子爲了襲擊零,而轉身背對着紫苑。

也就是說——

“……你們的頭腦真的很笨耶……雖然你們今晚幸運地阻止貞德的復活,但早晚有一天,容佛勞會全員到齊。到那時候,誰都無法阻止……即使容佛勞減少了一個。”

轉眼之間——

但比起那些事,有件事更令人驚訝。

“殺掉那百嗎?誰做得出來!”

……

影子轉身了。

容克叫道:

正確的說,是點到爲止?

貞德不向吉爾求救,而選擇獨自死去。另一方面,吉爾則對貞德的態度感到絕望,而無法行動。

紫苑的眼裏,並沒有對自己的憎恨或憤怒之情。

心好痛。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殺了我?”

“容佛勞,是什麼?”

總之,是因爲他們採取了與貞德和吉爾過去所經歷的“盧昂悲劇”完全相反的行動的……緣故吧。

“影,別管紫苑了!先阻止零!”

所以,她無法避開紫苑的攻勢。

紫苑應該因那百的退行催眠而幾乎被貞德奪走意識。

雖然消耗得很厲害,並沒有生命枯竭的感覺。

“那是什麼?而且,爲什麼連我也是其中之一?”

“總覺得她還會再出現的樣子。先給她致命的一擊不是比較好嗎?”

但是,紫苑向零求救了。而零也在聽到紫苑的求救聲之前,早就擠出自己最後的力量站了起來。

就像在天空飛舞的巨龍一樣。容克心想。

不過……

容克自嘲地低聲說着。

往無明的黑暗中——

然後——

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容克的胸部捱了村雨一刀,被彈了出去。

這兩人……是用各自的行動拒絕成爲貞德和吉爾的相似素體,切斷與自己息息相關的相似律嗎?

“吵死人了!”

如今影子被擊倒,她的身體變得有如鉛塊般沉重。

容克的身形像幻影似地開始消失在空中。

手只能在虛空中徘徊。

DOR雲突然一溜煙地不見了。

“誰知道!不是因爲零救了我嗎?”

二滴。

“不對,我微微聽到了!”

普累羅麻的結界被破壞了。

不過,心臟還在跳動。

不過,含有大量奧爾根的水柱一下子就讓那些黑雲消除了。

雨珠落在容克白皙的臉上。

那場下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的豪雨,也停止了。

“我不幹了!父親大人千叮萬囑叫我絕對不可以砍人。即使是你,也是人吧。”

紫苑把村雨收回劍鞘,然後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近被那百扶在肩上的零。

“……爲什麼……爲什麼你恢復了?”

“不對,是因爲你哭着向我求救吧!”

“……你們並非就此逃過命運的安排……今晚,容佛勞並沒有全員到齊。所以,你們只是運氣好,逃過一劫罷了。”

“你也是嗎?”

天空下起豪雨,雨水像瀑布似地衝刷下來。

“我纔沒那個樣子!”

紫苑在讓容克受到致命傷之前,就略過容克的身體。

那百無法理解。自己一覺醒來,就倒臥在操場上。也沒有人告訴過她關於貞德的復活計劃。

無論這世界會毀滅,或死者會復活——

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我只想和紫苑他們相親相愛地生活。

互相插科打渾。

和紫苑一起生活,一起喫飯;和紫苑平平安安地一起度過無聊的日子,然後走完人生。

這樣不是很好嗎?

世界會怎麼樣?歷史會怎麼樣?人類會怎麼樣?

那些老愛思考自己無法勝任的誇張抽象事物的傢伙,總喜歡隨便創造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把這個世界弄得亂七八糟的。

……父親……他在這個把戲中,到底參與到何種程度呢?

裝在我手掌上的礦石……爲什麼……擁有能讓吉爾所祈求的“雨”落下的“能力”?

而且,連那百的父母都牽涉其中,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唉,算了。

現在,只想回家。

總覺得很累……

“紫苑,回家了。”

啊,咦?

雖然想邁出步伐……

……辦不到。

自己果真已經不行了。

地面在旋轉,天地完全倒轉。

下巴有一個鋼製金屬板。

這傢伙真的可愛得……離譜……

如果是在寺廟裏看慣人類生死的和尚,應該想得出來此刻該說什麼話好吧。

不過,那也沒關係。因爲,她太可愛了。

“貞德復活……計劃……是怎麼回事?我到底是什麼?”

(……好像……天使一樣……)

兩個男的……

硬碟錄影機裏,還有錄好沒看的卡通。

“那把刀,只具有把奧爾根轉換成DOR的機能,是武器,無法用來治療。”

“咦?可是……上弦,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紫苑就笑顏逐開,好像背後開滿了向日葵似地。

不過,他的眼神非常犀利。

零閉上眼睛。

“我是齊格弗裏德,和那個容克有一點關係,剛纔一直觀察你們戰鬥。萬一有死傷者出現的話,剛好可以幫你們治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體液……啊,對了!輸血。”

眼鏡、眼鏡——

那傢伙一副獨行俠的樣子,居然有夥伴!

而且——

“不過,我就像你們所看到的一樣垂垂老矣,唾液早已乾涸。而且,我也沒有和男子接吻的癖好。”

那百記得零的血型。

意識就此中斷。

我解救了紫苑。

“人體內的奧爾根是溶於水中的,趕快把體液注入他的體內!”

而且……

之前一直低着頭默默無語的紫苑,聽到齊格弗裏德的話,便抬起頭來。

“那百,你幾乎沒力氣了,你做不來!我已用村雨補充滿檔的力量,讓我來吧!”

零心想:真希望自己能再活久一點啊!

二十一世紀的現今,還抱持着讓貞德復活的想法的那些傢伙們也是。

“沒關係,你再哭哭看!我也會用力哭的。”

眼鏡掉了。

不過,看到他那銳利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就連那百也一聽就懂。

那百吞了吞口水,把自己的臉貼進零的嘴脣。

而且……

“……那、那麼……我……”

如果只是人工呼吸就姑且不論。

“……我……累死了……”

“那麼,立刻到醫院去!”

“你越叫我哭,我越哭不出來。”

難道我要以這種方式捨棄自己的初吻嗎?這種想法一時掠過心頭,但又不能對零見死不救。

是啊!

啊,這真是最爛的死法。

紫苑的表情開始變得開朗起來,問道:

那並不是法式的熱吻。

噢!

雖然她曾光着腳用力踩我的臉。

“眼淚!哭就行了!”

而是把唾液,那個——

“嗯,那該怎麼做?”

齊格弗裏德說出恐怖的建議。

還有一堆尚未破關的電玩。

很遺憾,我只是一個充滿煩惱的凡夫俗子。

一頂落伍的圓頂硬禮帽,加上有牛奶瓶底那麼厚的眼鏡。

在場的人都跟零的血型不合。

可是——

“我也是曾經參與貞德復活計劃的成員之一。雖然我已退出那項計劃,但我有道義上的責任,必須觀察那項計劃一直到最後。”

“那樣也不行,來不及,現在就必須輸入奧爾根,沒時間猶豫了。”

“不、不行!一緊張……喉嚨就很乾……”

眼前突然變得模糊不清、昏昏暗暗的。

不對,是自己的身體正往下摔倒。

佝僂着身軀。

那百瞪大了眼睛。

……無論當弟弟,或是單純的女孩子——

糟糕!即使沒有遺憾,心裏卻依依不捨。

“眼淚的濃度不夠,給他喝唾液就可以了。”

“可以直接將體液注入他的體內。因爲,體液裏充滿了活性奧爾根。”

“真的?怎麼做?可以用村雨把奧爾根送進他的體內嗎?”

糟糕!

可惡!因爲,紫苑太可愛了。

一個已經油盡燈枯的孱弱老人。

那老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

“輸學的話,血型不合就不行哦。”

把唾液,把唾液……

她剛剛還在想,自己還是第一次看到表情這麼悲傷的人。

零發現了。就是這種“依戀”讓人感到痛苦。

那百心裏想着不正經的事。

那百拍了一下手,叫道:

雖然那百很喜歡BL漫畫,但自己認識的人在自己眼前做這檔事,光是用想的就令人毛骨悚然。

爲了使貞德復活而沉迷於魔術,最後上了絞刑臺的吉爾,以及繼承他遺志的那些傢伙。

“老爺爺,你是誰?”

只能說出這樣的話。

不過,一聽到零有救——

那百滿臉通紅。

我還是想多活一下,想和紫苑在一起。

不行,自己不能吞口水。

而且,如果自己不做的話,上弦就……

不過,感覺不到齊格弗裏德瘦小的身軀有任何殺戮之氣的波動。

“哼,怪事接二連三。搞不懂……不過,老伯,你不去看看容克好嗎?她看起來軟弱無力的樣子耶。”

不過,我應該了無遺憾了。

“那位少年,雖然體內的奧爾根用盡,但肉體的構造並沒有受到致命傷。如果現在立刻把奧爾根注入他的體內,他就會覺醒過來。”

(……不對。我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紫苑緊抱着零的身體哭泣時,突然有一個陌生的老人從她背後說道。

好想跟紫苑再待一會兒。

所以,我應該在這裏講些瀟灑的話,然後帶着笑容死去。

“爲什麼?你不是和容克有關係的人嗎?”

也就是說,和零接吻。

那百反射地警戒道:

“稍後,你去問那個金髮小子。”

“她沒問題。有人會幫她治療。”

“那麼,根本不行嘛!”

“眼淚剛剛都哭出來了。”

(……不行。完全想不到什麼漂亮話。)

那百咂了一下嘴,這麼一來,那傢伙不就還會再出現嗎?

是齊格弗裏德。

那百說。

“沒關係,讓開!”

那百幹嘛猶豫不決?

已經沒時間了!

咚!

紫苑不顧一切地把那百撞到一旁。

在那百大叫“等一下”之前,就把自己的奧爾根注入零的口中——

在那百的眼前。

“怎麼那樣!怎麼可能……這不是真的吧?”

那百精神崩潰了。

雖然他們是表兄弟?

哇……太厲害了……

爲、爲什麼……會那麼多……?

源、源源不絕的……不斷地,溢了出來……?

哇!哇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百發出像殺雞似的慘叫聲,在夜裏的操場上回響着……

……上弦家曾經有三位哥哥。

不過,三位哥哥全部早逝。

只有我一個人存活下來,所以我不得不成爲上弦家的繼承人。

母親在我五歲時,因腹部的疾病去世。

不過,我上高中後沒多久,父親大人也病倒了。

也沒交女性朋友。

“紫苑,你聽好。絕對不可以用村雨傷人。”

我只去親戚家度過一個夏天。

“是的。”

不過,唯有這個——

“你這樣做,難道零不會傷心嗎?”

“……父親大人……”

……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留在此地,過着安穩的生活。這是我身爲父親的願望……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到居待月那裏去嗎?”

父親大人!

就只有零而已。

雖然練習很嚴格,但父親大人很溫柔。

請您原諒我的任性……

果然如我所相信的。

連自己真心喜歡的鋼琴也沒彈了。

父親大人的眼神很悲傷。

如此,不管妖物何時來襲,都能迅速解決它們。

全部遵照父親大人所說的去做。

我已不記得三位哥哥的模樣。

“……那——”

連嚴酷的習劍都忍了過來。

我現在,很幸福。

“嗚嗚……因爲,男生不可以掉眼淚……父親大人說的……”

在那裏碰到了同齡的表哥。

要是父親大人去世了,我唯一的親戚、家人——

“如果必須捨棄你的生命,才能救零的那個時刻來臨,你會怎麼做?”

即使如此,他絲毫不以爲意,對我很溫柔。

我在學校裏一直是個“特別學生”:沒上過體育課,畢業旅行也沒去,所以,也交不到朋友。

“即使如此,我也要去!”

每天在道場戴着護具,拼命練劍。

我一直相信深愛自己的父親大人絕非惡意地叫自己遠離零。

我一直想和他一起生活——以家人的身份。

儘管如此——

我一直以來都遵從父親大人的教誨。

“對。”

“……紫苑,你和零命中註定不能在一起。如果你去居待月家,等待你的,將是一個殘酷的命運。這樣你也願意?”

……

當我心情低落時,那些傢伙就會出現。

在那之後,我和父親大人相依爲命。

“我想去。”

所以,我記憶中的哥哥,只有零而已。

零也知道我的身體很特殊。

“零也可能會被你連累而喪命。”

父親大人在世的這段期間,我希望能獲得父親大人的允許。希望能夠再見零一次面,能和零一起生活。

“去吧!你去了就會明白。不要猶豫,和零一起戰勝命運。用你自己的手,奪回屬於你自己的人生。”

我這一生只有這麼一個願望。

“會吧。可是——”

“零會保護我的。”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流淚的樣子。連你母親去世時,你都沒哭。”

“是的,父親大人。”

因爲,我出生沒多久,三位哥哥就撒手人寰了。

聽說零現在也是一個人孤單地生活着。

“紫苑,那些妖物,只不過是等待着你的命運序曲罷了。如果你去居待月家,或許你得一直拿着村雨,戰鬥到精疲力竭爲止。最後,可能還會賠上一條命。而且,十之八九會變成這樣。”

“嗯……?父親大人,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想法十年來都沒變嗎?”

“是。”

“紫苑,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我希望……你能……幸福……”

“是啊!不過,沒關係。你哭吧。你想零的時候,就哭吧。”

因此,我必須笑口常開。

“……村雨裏隱藏着其他刀子所沒有的力量。它是把妖刀。要是你用村雨殺人的話,你的靈魂就會墮入魔道。”

“零和別人不一樣。他和我們上弦一族有着很深的淵源。他和你在一起,或許也會看見妖物。”

和母親一樣,是腹部的疾病。

不過,父親大人不准我和零見面。從那次以後,我們沒有再見過面。

父親大人在病榻上不斷地告誡我:

“……紫苑……”

我的手按在村雨的劍柄上。

布偶也全部丟掉了。

……父親大人——

我挺起胸膛回答:

“對!”

我領悟到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理由。

您說我是男孩子,所以我的言行舉止就像男孩子一樣。

“我在。”

“即便如此,我認爲零……他還是會接受我。”

“……你就那麼想要有一個哥哥嗎?”

“我寧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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