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灰姑娘的魔法於午後六點解除
《我的紫苑》 · 本田透 · 1.1萬 字
那天夜裏。
位於黃金鎮郊外,小山邊的飯店裏的一個房間。
從這家名聞遐邇的飯店最頂樓的豪華套房,可以眺望整個黃金鎮。
不過,在那間富麗堂皇的房間中,到處都是被撕碎的枕頭以及棉絮從腹部跑出來的布偶,情況真是慘不忍睹。
每天早晨,飯店員工都會趁房客外出時前來打掃,讓房間恢復原來一塵不染的美麗模樣。不過,晚上才閒晃回來的房客,一夜之間又把房間破壞殆盡。這兩個星期以來,這個房間每天都重複着同樣的事。
不過,雖說對方行爲古怪、引人注目,卻是個擁有白金卡的VIP客人。出手很闊綽,所以飯店方面也無法抱怨。
那天也是一樣,那位客人……容克一回到房間,就開始發瘋似地亂摔亂扯東西。然後,把撕破的枕頭、扯裂的牀單以及拔掉的小熊布偶的頭全丟出窗外。
甚至連脫掉洋裝,換上便服的時間都沒有。
(已經……沒有時間……沒有時間了……!)
容克整個人趴在牀上。
頭陣陣地抽痛。
她剛纔用普累羅麻之術讓靈體分離,飛到紫苑她們所在的社團教室。
這對容克已經開始損壞的腦部來說,使用這麼大的法術很不明智。
好痛!頭好像要裂開一樣!
容克這個名字的自我,正逐漸被破壞。
(……還不到時候,還不要緊……)
容克緊咬着牀單,喃喃低語着。
還需要一點時間,紫苑纔會被貞德奪走意識吧。
不過,在那之前,容克本身的自我好像就會消失的樣子。
一閉上雙眼,黑暗中又浮現出那個畫面。
(唔,唔……真是酷刑……)
爲什麼零隻用右手找東西呢?
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容克責罵自己。
儘管如此——
這樣什麼都查不到。腦袋好像快熔化了一般。
“那是一想到零很危險,身體就擅自動起來的!……如果你不在,我就無法和那傢伙戰鬥……”
也就是說,那棟社團教室大樓隔着一條河流與主樓相望。
“我不是說不要緊嗎?容克無法進入這棟屋子,因爲,這裏已佈下結界,怪東西是進不來的。你在這裏沒看過容克說的那個叫艾斯的妖物吧?”
雖然是夢,卻真實得和現實沒有兩樣。不,比起這個夢,現實只不過是像泡影般的模糊世界。
“嗚。零,你好冷酷……”
“這樣就安全了。紫苑,你也過去一點。”
不過,紫苑的村雨,只要條件齊備,事實上可以無限地聚集莫大的能量。而且,能集中在一點釋放出那個能量。在局部戰中可說是最強的武器。
因爲不能偷看紫苑換衣服,所以零到自己房間換泳衣,並早一步先到浴室泡在浴缸裏。
雖然隔着一件襯衫,紫苑的胸部往自己的手臂壓了過來。
因爲,紫苑“緊緊地”抱住了他的左手臂。
“可是,我好害怕!我怕妖物或容克會跑出來。”
容克決定孤注一擲。
“你剛纔不是給容克一刀嗎?”
受不了……如果不叫紫苑穿上大正時代的條紋長袖泳衣,自己好像就無法保持冷靜。
既然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的存在,突擊也很難奏效吧。
決定用具有高度戰鬥力的“容佛勞”來對抗紫苑。
“……說,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
(唉,不知懂事好還是不好?)
不過——
總之,零不得不穿着泳衣和紫苑一起入浴。
黃昏時分,在戲劇社教室遭到容克的偷襲,還聽對方說了一堆貞德的復活計劃如何如何的,以及自己和紫苑是相似素體等莫名其妙的話。
雖然很想救他,卻什麼也無法做。
零帶着紫苑走到自己多年不曾再踏入過的,父親的研究室。不,與其說是帶着紫苑,還不如說是紫苑緊粘着他。
拯救這世界免於“貞德”所帶來的災難。
(不蒐集一些情報不行……也得調查一下父親是否真有什麼企圖……重要的是,要讓紫苑遠離貞德的相似素體吧?)
“爲什麼?”
……
如果用容佛勞都無法抵消紫苑的力量,便會加速貞德的覺醒。容克自己就會成爲貞德復活的幫兇。
居待月宅邸的地下室。
容克混在羣衆當中,望着那名男子。
零不知該往哪裏看,所以整個人浸在浴缸中,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還好……那個……爲什麼你會有那件學生泳衣?”
“……好啦。你不要噘着罪。你到底想怎樣?你就這麼想和我同牀共枕嗎?”
原來如此。零發現了一件事。
“哦,是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零心想:總算胡弄過去了,還好紫苑有夠笨。
零瞬間擔心了一下:紫苑帶來的泳衣該不會是男用的吧?幸好,紫苑穿到浴室的,是女生穿的學生泳衣。
零的父親曾莫名其妙地說“要建造一棟連UFO和幽靈也無法入侵的、有靈力防衛屋子”,而在地下室建立了一套古怪的安全系統。零現在已打開該機械的電源。他並不知道這套安全系統是怎樣的構造,或許對容克那傢伙無效。不,既然容克知道父親的事,父親八成也知道有容克這號人物存在,所以這套安全系統一定是專門用來對付容克的。零如此認定。
“你別妨礙我找東西了。只要在這間屋子裏就很安全,放開我。”
“哇,你的胸部緊貼着我!你不要貼得那麼近啦!”
“……啊,不……不行就是不行……”
“我剛纔是在諷刺你耶。”
一位貴族男子走向絞刑臺,低語了幾句。又出現那樣的景象。
零伸出右手,開始尋找成排地擺在牆上的光碟。這些全是記錄父親研究資料的陳年光磁片。
“是啊!我最喜歡充氣游泳池了!”
“零!你怎麼留我一個人在房間?你不陪我,我不依,我不依,我不依!”
(原來我……喜歡學生泳衣……嗎?)
“嗚。可,可是……我不能亂砍人。因爲,父親大人說我絕對不能做那種事……”
讓兩者的力量互相抵消,把紫苑逼入無法補充村雨能量的境地。
“也就是說,我不當人肉盾牌的話,你就毫無勝算?”
“鏘鏘!久等了!零,這樣可以嗎?”
“哦,是給幼稚園小朋友玩的那個呀……很適合你。”
男子的頸子被吊着,即將斷氣。
儘管如此,零還是堅信這些事不可能與着迷於奇異科學的父親有關。
我不是相似素體。
“咦,又不行嗎?”
(如果自己會這樣消失的話,那就放手一搏吧。)
“什麼?”
今天真是辛苦的一天。
“是啊!你是我的僕人吧?所以,你要當我的盾牌!”
爲了取回自己的心,我會不惜一切手段。
(說起來,十年前的夏天,她還哭着求我和她一起在充氣游泳池裏游泳呢!)
這也是師父的遺志。
這幾年,幾乎每晚都夢見這個夢。
紫苑完全沒有意識到,但零快受不了了。
好不容易造訪的安寧,沒幾分鐘就被破壞掉了。
真糟糕。那件泳衣莫名地強調出紫苑細長的四肢以及平胸,反而更引人遐想?
(最先消失的人,會是我嗎?)
雖然紫苑一來到這裏,自己就逐漸地被捲入詭異的世界。
零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累得癱在牀上。
紫苑開始計劃移居黃金鎮的同時,事情就突然惡化。
然後,趁村雨力量用盡時,打倒對方。
“可是,說不定那傢伙又會出現。”
“你不要用那麼天真浪漫的笑容說那麼可怕的事!聽好了,你是女孩子,所以和男生一起洗澡……”
而且,現在這個夢居然大白天就堂而皇之地溜進容克清醒的意識中。這是上個禮拜才發生的事。她在街頭漫步時,那個夢有如映像的洪流般突然襲來。即使閉上眼睛,那個影像也沒有消失。因爲,它並不是映照在自己的視網膜上,而是自己的大腦直接看到那個影像。
“我一直沒在學校的泳池裏遊過泳……但我在老家的泳池游泳時,父親大人都叫我穿上這個。”
在圖書館傾聽歷史迷的和尚講述中世紀的法國史。
“我不是說這裏已經佈下結界,怪東西進不來嗎?”
雖然很微弱,仍有軟綿綿的觸感……
零一想到浴缸裏漂着紫苑的屍體,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實在令人寢食難安。
“你看,男女生在泳池裏都穿着泳衣吧?所以,在浴室當然也一樣。”
“好,知道了。我會當你的矛和盾。所以,我在做事的時候,放開我的手吧。”
學園,特別是戲劇社的社團教室,水源特別豐沛。
“已經半夜了。我們去睡覺,睡覺吧!明天再繼續做就好了。”
“我家的泳池是父親大人幫我做的充氣游泳池喲!直徑大約有一公尺!”
(我到底在幹嘛啊……反正容克和艾斯都進不來,自己應該斷然地拒絕紫苑纔是……)
不過,也不能和對方正面衝突。不容許再失敗了。因爲,自己被打敗,就意味着這個世界即將滅亡。
而且,戲劇社的陽臺位在北邊,所以陽臺本身是位在河川的上方。
“你老家有泳池?你家有那麼富裕嗎?”
(那些妖物……“艾斯”,也進不來吧。)
“一、一起洗也可以,但是……你要穿泳衣。女生和男生一起入浴時,都要穿泳衣。不對,男生也一樣!‘穿泳衣入浴’這條規則,男女通用。”
此一戰術是個兩面刃,非常危險。
換上睡衣的紫苑闖了進來,又開始纏着零。
“還有,村雨一遇水就變得很強!”
“即使我一個人孤單地慘死在浴室裏變成骷髏,你也不在乎?好冷酷啊……嗚嗚……你還說是我的永劫僕人……你騙人!”
不過,比起那時候,紫苑現在的身體……實在改變太多了。看着泳衣緊貼在她身上展露出的身材曲線,她果然是個女孩子。
或許是偶然,黃金學園校區內擁有豐沛的水源。南邊有河流經過,而且,很幸運的,戲劇社教室所在的那棟社團教室大樓,是建在流經黃金學園主樓南方的河流對岸。
“因爲,村雨是從水中聚集能量的。父親大人說的。”
“是啊!可是,睡覺之前,我們先一起去洗個澡吧!”
這麼一來,在某種層面上會讓零如坐鍼氈,但總比她沒完沒了的吵鬧下去要好。
(因此,村雨纔會有那麼強大的威力。)
雖然容克使用坦多羅風的曼陀羅封閉時空,但在她出現之前,紫苑在教室裏待了很久。也就是說,那時村雨就從河水中聚集了足夠的力量嗎?
“零,不可以在浴室睡着哦!”
撲通!
“喂,你不要跳進浴缸!兩個人一起泡很擠耶!喂,不要黏在一起。”
“我們今天也手牽着手一起睡覺吧。和零一塊睡,就不會做那個恐怖的夢了。”
“……是啊。沒有夢到那個夢最好了……因爲,那個夢是貞德的記憶在侵蝕你的意識的徵兆……基於相似律的法則,恐怕我和你,已經無意識地被吉爾和貞德吞噬掉一部分的自我。”
“咦?那麼,如果這個夢變得越來越真實的話……”
“或許就不只在無意識之間,連意識都會被奪走。”
“……如果變成那樣……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知道。或許貞德的意識會變成‘現實’,而你的意識則變成‘夢’……唉,我的情況也是一樣。從我開始夢到那個夢的時候,就越來越弄不清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夢。”
紫苑不安地瞪大了眼四下張望,並且緊緊地抱住零。
不管胸部再怎麼平坦,只隔着一件泳衣,零的手臂還是感覺得到柔軟的觸感。
(哇!剛剛……聽到……一聲軟乎乎的聲音!)
零有點焦躁。然後,想了想:
這邊的世界果然是現實。
一定是。
“紫、紫苑,很擠耶。”
“零,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對方沒有實體,打不死。而且,還從我們的體內一點一滴地侵蝕我們的精神……總之,我們只有先脫離被當作貞德和吉爾的相似素體的這個現狀。”
不過,只等了幾分鐘。
“零,你起來了嗎?那麼,我們出發吧!出發!”
“……那樣,好像是趁火打劫耶……零……”
“這是我提議的,當然。”
零回過神來,發現他們已經來到車站前的鬧區。
“唉,仔細想一想,你穿這個還蠻合適的。”
“那、那、那是洋裝!本來就拆不開!還有,你不要把我硬拖到試衣間!這樣,我才真的是變態。”
“停下來!你是螃蟹嗎!”
儘管如此,比起不知是夢還是現實,一直糊里糊塗地生活要快樂多了。
“那你住那麼大的房子,早上連四百塊的套餐都沒有?哈哈哈。”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你的心可以是男孩子,但是,試着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這樣就可以脫離貞德的魔掌了。”
紫苑果然具有女性的本能嗎?
“你不要那麼大聲說會讓人誤解的話!那不是變態!爲了摧毀與男裝少女貞德之間的相似律,你現在必須穿女裝。”
零不禁搖了搖頭,卻被紫苑踩了一腳。
大概是昨晚也沒夢見那個可怕的夢,紫苑一大早就活力充沛。
“我比較喜歡喫漢堡,而不是馬芬耶!”
“哼!好吧,我相信你。”
“咦,是嗎?可是,水手服是男生穿的服裝吧?日本的學校真是奇怪,最先叫女孩子穿水手服的傢伙,真是變態耶!”
“安靜,安靜!”
零慌忙地揮揮手,說:
“哦,包在我身上。那麼,明天我們就去約會吧。”
哇,糟了!零抱着頭,說:
“好好。我買件新衣服給你,至少今天約會的時候要穿裙子。”
“那種事我也不知道。這是你提議的,所以你要自己好好想一想再決定啊。”
“咦?不要,不要。你不要叫我做那麼變態的事。”
“那個我剛纔就聽過了!”
“……說的也是……而且……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孤單一個人……”
噗噗噗。
“可是,你說我也可以當男生的。害我很高興。”
“所以,呃,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做什麼纔好。”
而且,在試衣間的紫苑,身上只穿着一件內褲。
還是跟紫苑在一起比較開心。
“這樣啊?那麼,要我跟你約會也行。當然費用都是你出哦。”
“知道啦!雖然很無趣……也沒法子了。唉……我的腦子亂死了。”
“那也不行。要是你被容克襲擊怎麼辦?我不在你身邊,你不是無法和那傢伙戰鬥嗎?”
零發現了。對了,是“女裝”(注:日文通常指男生穿女裝的場合。)這句話有問題。
周圍的女孩子以零爲目標,投射刺人的視線(但有一部分是陶醉的熾熱眼神)。
唉,雖然和平常一樣和氣融融,但完全不像約會。
零瞬間陷入一種(咦,他果然是男的?)的錯覺,接着,(怎麼可能!啊,情況真是有夠混亂……!)立刻閉上眼睛。
“哇,這家店怎麼搞的,都是女孩子!我們快走,我要回去了。”
紫苑率先顯示出對女孩子過敏的拒絕反應。
(太可惡了。居然強迫不願意的少年穿上女裝……)
“噗噗噗,噗——!”
“你的打扮看起來還真的有點像女孩子耶。看着你,心裏就覺得悶悶的……”
“其實我只是說說看,我也不太清楚。有一部電影就叫這個名字吧。早上九點三十分之前進去的話,好像可以喫到馬芬套餐?大約四百元。”
“不過,大部分的約會都有牽手。”
紫苑不知何故臉紅地低着頭。
“怎麼樣才能脫離?我果然……還是不能待在你家。不如回家好了……我覺得我們越親近……就越接近貞德和吉爾的關係。”
而紫苑呢,雖然已是秋天了,卻穿着藏青色的五分褲。細瘦的雙腳裸足穿着一雙平底便鞋。上次是像水手服一樣白底淡藍色條紋領的長袖襯衫,頭上還戴了頂白色的小水手帽。
“嗚……”
紫苑說的沒錯。不過,零太緊張了,所以有些不知所措。說到早上約會……
“誰叫你要叫我穿女裝。零,你果然很變態耶!昨晚還叫我在浴室穿學生泳裝……”
零用尚未睡醒的聲音嘟囔着。紫苑一整晚緊挨着零,害他沒睡好。
“咦?那容克怎麼辦?”
(嗯?等等。如果我和紫苑真的變成情侶關係,那不就與貞德和吉爾之間的關係不大一樣嗎……因爲,貞德一生保持處女之身,而吉爾也不近女色?兩人的關係與現代的戀愛關係截然不同,反而是比較接近宗教信仰的關係。中世紀所謂的“騎士精神”就是這樣的。)
(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BL情侶……)
“這只是做做樣子。聽好!這裏和學校不一樣,只有我會看見,所以沒關係吧?爲了不變成貞德,你必須穿女裝。”
零想:我也不要。
零和紫苑爲了改變讓吉爾和貞德連結在一起的“主僕關係”,穿着便服約會去了。
零被瞪了一眼。
“那樣不太好吧?兩個大男生牽着手約會如果被朋友看到的話——”
“可是,好討厭……男生跟男生約會……”
零戰戰兢兢地走進一家展示着許多少女服飾的時髦服裝店。
“喂!‘做這做那’是什麼意思?”
零的腦海裏慢慢地浮現出一個邪惡的想法。
連紫苑也似乎察覺到零身上瞬間散發出來的桃紅色氣息。
(強迫可愛的男孩穿女裝,大概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你不是說在我面前是女生嗎?”
雖然會附帶贈送許多苦頭。
“喂,我們已經走到街上了吧?接下來要到哪裏約會?”
“對了,要不要在第凡內喫早餐?”
“哇,大家都誤會我是變態了!”
“我們把主人和僕人的關係改變一下,你覺得怎樣?比如說……那個……男女朋友的關係?這樣就可以立刻脫離貞德和吉爾的主從關係了。”
零身上穿的是在附近平價商店買來的輕便襯衫和牛仔褲。
“這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約會,踏出光榮的約會之路的第一步,可是我卻心不在焉地想事情……而且,還要紫苑做這做那的……唉,我真笨!”
零戰戰兢兢地決定提出一個意見。這是他用九成的認真所思考的主意,剩下的一成有他個人的私心。嗯,紫苑應該不會發現吧。
“有我在,不用怕。而且,我不出門也不好。一直關在家裏,好像會更接近吉爾的樣子。”
紫苑一離開零,就一臉生氣地把頭浸到浴缸裏,開始吹起泡泡。
“嗯,在漫畫或電玩中,像這樣兩個人逛商店,很容易被朋友發現。”
(沒有其他方法嗎?別的方法……對了!)
零慌張地隨手拿了一件陳列在眼前的時髦洋裝塞到紫苑的手中。然後,抓着紫苑躲到店裏的試衣間。
“沒,沒有,沒什麼事。其實,這是我第一次約會啦!”
“一大早就喫漢堡,你真的是劍術道場的女兒嗎?”
“你幹嘛?”
“那個和這個的意義不一樣。沒有做做樣子不行。哦,對了!”
店內都是高中女生。店員也是年輕的女性。
(或許……要解救紫苑和我……那是最快的方法……兩個人……那個……就是那個……如果那個的話……)
“我、我拒絕!叫店員幫你穿!”
不,等等。我只是被慾望衝昏頭想歪了。
“咦?我纔不要穿這種有一大堆花邊的鮮紅色衣服。總之,裙子很噁心。”
(討厭,男扮女裝嗎……)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幫你……我的命運和你一樣……!只要做做樣子就可以了!因爲,你只要不變成貞德的相似素體就沒問題了!”
“幫我穿,幫我穿!”
“拜、拜託你,你不要大聲說那麼奇怪的話。我到外面等,你換上這件。”
隔天早晨。
叫紫苑換穿更有女人味的衣服吧。
這是真心話。很久沒踏入父親的研究室,那裏感覺就像是個鍊金和魔術的實驗場所。剛纔零待在裏面時,心情一直覺得很不愉快。
“什麼是‘第凡內’?可以喫嗎?”
門簾一打開,零就被紫苑拉到裏面。
“昨晚都牽了一整晚,今天不牽也沒關係!”
零心情很複雜地從試衣間走出來,並拉上門簾。
“喂,零!我實在不知道這件衣服該怎麼穿!裙子和上衣黏在一起,拆不開耶!”
雖說是內褲,卻不是女生穿的,而是白色的男用平口內褲。
如果紫苑是一身學生服打扮,在大庭廣衆之下就很難牽手,但紫苑今天的服裝,看起來倒有點像是男人婆穿着五分褲的樣子。
總之,零先和紫苑牽着手去逛商店街。
……
兩人越吵越兇,零隻好設法把店員抓來請她幫紫苑換裝。
費用全部是零買單。
雖然荷包大失血,但一分錢一分貨,效果很好。
穿着洋裝走出店外的紫苑,搖身一變,成了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從服裝雜誌裏飛出來的美少女。
鞋子也換成紅色的高跟鞋。
頭上用細髮箍代替帽子。
店員用像在打量笨蛋的眼神望着他們:
(打扮成那種浪漫少女的模樣……是要參加哪個地方舉行的COSPLAY秀嗎?)
不過,這已是零拙劣想像力的極限了。
因爲,零最熟悉的女孩子,只有青梅竹馬的那百。
那百雖然沒有男裝癖,但她只穿中性的衣服。她覺得裙子和高跟鞋會妨礙打架,百害而無一利。
而且,其他女孩子在學校都是穿制服。零沒看過她們穿便服的樣子。
因此,對零來說“像女孩子的服裝”,只有電玩和漫畫世界裏的衣裳。自己真是有點可悲啊,零不禁在心中泣訴着。
“女、女孩子大都穿這樣的衣服吧?”
“真的?嗚,總覺得超丟臉的……裙子又短又飄來飄去的……好像會看到內褲耶……這雙鞋子,鞋跟好高,很難走路。”
“你不要讓人看到你的內褲。因爲,你穿的是男生內褲……要不要把內衣也換成女生的?”
“不要!內褲是武士的靈魂!絕對不要!”
唉,總比紮上兜襠布好。零也放棄了。本來紫苑穿紅色洋裝逛街這件事,昨天之前根本是無法想像的異常事態。
“喂,紫苑。我們牽手吧,把手伸出來。”
“……零,零……?好痛,肩膀很痛。不要抓着我。”
幾分鐘後。
零拉着紫苑的手往這條街唯一的一家綜合電影院。
故事是說一個欠了一屁股債的無業男子,本來打算在塞納河投水自盡,一個金髮天使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不僅幫他打倒討債的幫派分子,還不斷地鼓勵他,展開一連串連現在的萌少女遊戲中也不可能會有的情節。
“抱歉,都是我不好。下次就隨你高興好了……”
她在哭嗎?
糟糕,好柔軟啊。
“紫苑,你一直坐着會累積壓力吧。我們去打保齡球好了。”
像他這樣彷彿從動畫世界或法國電影中跑出來的金髮美少女,突然降臨位於關東郊外這個小衛星都市的黃金鎮,只要是男人都會注意到她。
就在這時候——
“爲什麼?你不是說握着手就不會做噩夢嗎……爲什麼你那麼緊張?”
零心想:明明很討厭椰奶,卻看泰國電影。
“其實,我大部分都是男生。儘管如此,要我學女孩子的樣子,看起來很噁心吧?我穿女生的衣服一點兒都不可愛……”
心好痛!
兩人好不容易來到黃昏時分的公園。
或許,他想一直和她當個好兄弟。
“我也完全沒興趣,但沒辦法。因爲,這是對抗貞德的策略。”
“……無聊死了……我真的很期待耶……可是這樣子,根本不是我!強迫人家穿裙子和高跟鞋,連跑步都不能好好跑……而且,還被許多陌生男子用奇怪的眼光盯着瞧!我,我只是想和零一起玩而已……!”
你誤會了……而且一直忍耐嗎?
“好像很好看的樣子,不過不行。因爲,今天是約會。爲了破壞與貞德之間的相似律,所以不能看武打片!看甜蜜的愛情片吧。”
“嗚,啊!本來我很期待和零一起出來玩的,可是一點都不好玩!”
“已經沒有下次了。我討厭約會!”
“咦?”
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紫苑,你想說什麼?
“不是啦。總覺得……很丟人……”
“唔……我知道啦……可是,我總覺得你的眼神很色耶。”
“真是奇怪的傢伙。”
“醒着。你一直握着我的手,哪睡得着!”
“這、這樣啊。雖然我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總之都是我害的。對不起!”
明明不想破壞重要的東西。
“……而且……總覺得來往的男生都盯着我看……”
電影的情節讓人看得一頭霧水。
“因爲,周圍一大堆人……我又穿着女生的衣服……總覺得……很不舒服。”
“你本來就是女孩子啊!聽好,貞德最大的特徵,就是男裝癖。不從這一點開始切割的話……”
零啞口無言。
“……如果是真的女友就好了……”
告知午後六點的鐘聲,在寬闊的公園裏開始響了起來。
這傢伙……犯規。
不想把紫苑……交給任何人。
“……大家都一直盯着我……那樣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你在說什麼?”
“不要!穿着高跟鞋不能自由行動耶!裙子也很累贅。萬一動作太大被人看到內褲怎麼辦。”
零買了紫苑愛喫的棉花糖遞了過去,但紫苑氣還沒消,板着臉,一直沒說話。屁股靠在樹幹上站着不動。
不過,他不想承認。
“對對。沒關係。”
“咦?沒關係,零,你不用使出僕人的拍馬屁功夫。”
“不要。實在是丟死人了……我……覺得自己被當成女生……”
零沒辦法,也追了上去。
“你很可愛!比這城市的任何人都要可愛。你可能是日本最可愛的人了!真是超乎常理!大家只是因爲你太漂亮了,所以都看呆了。”
零和紫苑都覺得心亂如麻。
因爲你太可愛了,所以街上的男生都看呆了。
“紫苑,一整天一直強迫你是我不對。來,打起精神來!”
……
零現在才發現,自己深深地傷害了紫苑。
“……可是,零,你很想有個女朋友吧?所以,我想今天就一整天當你的女朋友……可是,你並不想要我這麼奇怪的女友吧……”
“……什麼?”
“我、我纔沒有?你的說法有什麼根據……”
“我想回去……無聊死了……無聊死了……”
“電影院裏黑壓壓的,應該很安全!”
“好啊……回到家,我們又可以恢復原來的樣子。”
……二個小時,實在讓人覺得很漫長。
零心想:是的,紫苑一直當男生就好了。
“……心裏一直很難受……臉又很熱……我討厭這樣。和零在一起變得很痛苦!”
我這個混蛋!
“是、是啊。那麼,我們一起去看泰拳的電影‘裝得滿滿的楠普拉!’我想看這一部。”
“不是的!不過,叫你打扮成那個樣子,是我的錯。抱歉……!即使你沒有特地穿這種衣服,也比任何人還要可愛!非常可愛!你穿男裝也超可愛的!你打扮成女孩子的樣子太耀眼了,簡直是犯規!所、所以,今後你上街的時候,要穿平常的衣服出門。”
“哇,故事真是離譜……紫苑,你醒着嗎?”
的確如此。
“……我也是第一次約會啊!儘管如此——”
兩人都沒有發現,紫苑的心情發生了小小的變化。
什麼?紫苑,你是怎麼了?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搞不懂。
“大概是你不習慣被人當女孩子看啦。好,那麼,我們到不會讓任何人看見的場所吧。”
紫苑說着沉默下來,步履蹣跚地開始往前走。
“是、是嗎?”
“好像不太對。周圍的視線不對勁……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最後,兩人看了法國電影“折翼的八頭身金髮天使”。
從電影院出來,兩人在街上走了一會兒,爭執着接下來要去哪裏。
“……嗯,那個……總之,我們回家吧,紫苑。”
“嗯,這件洋裝可能顯眼了一點?不過,你應該很習慣別人盯着你瞧吧?你本來就很引人注目。”
爲了我?
“嗯?你的臉很紅,難道感冒了?”
如果他再和少女打扮的紫苑在一起的話,好像會破壞什麼重要的東西,太可怕了。
“紫、紫苑,抱歉……因爲,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約會。那個,是我衝昏頭了。”
“不會再有陌生男子奇怪地盯着我瞧,對吧?”
我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女生的紫苑”。
終究只有自己一頭熱,只有自己覺得很快樂嗎?
這傢伙並不是夢。
因爲紫苑穿洋裝太可愛了,所以自己才以“要破壞與貞德之間的相似律”的名義,隨意地玩弄紫苑?
“啊,你真是個小傻瓜!你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奇怪。”
“咦?咦?”
“什麼?我對愛情片沒有興趣。一定很無聊!”
這是現實。
想到這裏,就令人很受不了。
“那要怎麼辦?還是要買內衣嗎?不過,我不能進女性內衣專賣店。”
“誰也進不了房子。你放心。”
二個小時的播映時間,紫苑繃着臉把頭扭向一邊,而零不愧是零,因爲電影放映中不能講話,所以只是默默地握着紫苑的手。
或許,零其實已經注意到了。
“……啊,抱,抱歉……我,說得太激動了……”
零爲了讓紫苑放心而點頭說道。不過,真的不要緊嗎?
心中的某樣東西潰堤了。零揪住紫苑纖細的肩膀,有如怒濤般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零緊緊地抱住紫苑細瘦的身體。
不行。自己會先毀滅。
不過,已經結束了。
在灰姑娘的魔法解除之前,應該還有六個小時纔對。
比貞德的夢更真實。
紫苑的肌膚,甚至飄來像牛奶般香甜的味道。
甚至聽得到心臟跳動的聲音。
我不想破壞它。
我想和紫苑永遠當個好哥們兒。
儘管如此,我好像會親手破壞它。
“……零,很痛耶。”
“抱歉,我太用力了。”
“不是。我的心很痛。好痛,我是怎麼了……好可怕……”
“我也是。可惡……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啊……那百?”
紫苑叫了一聲。
零不由得回頭一看。
那百提着購物袋,全身僵硬地凝視着這番景象。
“那百?不,這是,那個……你誤會了……誤會了……!”
零說着,心想不管是誤會或什麼都對吧。
如果有誤會,也只是說紫苑其實不是個男孩子。
“波吉……你……真的……有那種興趣……?”
那是……完全誤解了。
“那、那百,這是有原因的,但我不能詳細跟你說明……”
好不容易纔能見面,零又要從自己的眼前消失。
“不是,那個是……這個——”
如果在這裏放手的話,就無法……
零想放開紫苑。不過,紫苑不安地雙手緊緊摟着零的脖子。
“爲、爲什麼不能說?爲什麼叫上、上弦穿成那樣……”
紫苑……害怕再這麼下去,會被零拋到一邊。
紫苑突然有這樣的預感,所以拼命地想維繫這份關係。
這傢伙……是認真的……!
“笨……笨蛋,笨蛋……哪有這樣……哪有這樣的事……!”
巴嗒!
雖然心裏已被侵蝕了一大半。
那百轉過身,開始跑了起來。
她和那百四目相視。
突然出現。
打算奪走零。
明明是個男生。
被那百瞪了一眼。儘管如此,紫苑也沒有別開視線。
那百的牙齒開始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