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小惡魔來襲與迷途的羔羊

《我的紫苑》 · 本田透 · 1.4萬 字

那天早晨,居待月零也是被同樣的噩夢嚇醒。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醒來的下一秒,意識立即切換回“現實模式”,走到盥洗室洗臉。起牀十分鐘後,已經戴上眼鏡,穿好黑色制服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他已經獨自生活了好幾年,所以能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打點好一切上學去。

眼鏡對零來說,是讓自己的思緒轉換到“現實模式”的重要工具。零有近視,沒戴眼鏡的話看不清周遭的景色。如此一來,噩夢與現實之間的界線就變得曖昧不明。這樣會很麻煩,因此,他醒着的時候,常用眼鏡義務地持續提供清晰的超高畫質影像給自己的視網膜。

“還是現實的影像解析度比較高,太好了!色調也很深,連聲音都是三百六十度的立體環繞音響。”

零一邊呼吸着秋天的空氣,一邊踏上通往學園的唯一道路……“楓葉步道”的緩坡。他不禁心想:這邊的世界果然是唯一真正的“現實”啊!

“什麼‘影像解析度’?你不要一大早就邊走邊說那麼噁心的話,很丟臉耶!”

青梅竹馬三日月那百說着,突然從後面執行“撞膝蓋”的酷刑。零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麼一招,眼看就要摔了個狗喫屎,他趕緊使出從漫畫中學來的動作“三戰立”穩住身子。

“哇!你幹嗎?”

“你很耐推嘛。早啊,波吉,你有看昨晚的P-1嗎?”

那百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是個有雙水汪汪大眼、綁着清爽馬尾的美少女,但不知何故,她從小就很喜歡觀看火災和打鬥的場面。每天,以世上最強的人類兇器爲目標,是個不斷鍛鍊肉體的街頭格鬥悍妞。像羚羊一樣細長的雙腿,只要摸一下就知道它其實鍛鍊得有如鋼鐵一般堅硬。以前零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腿,捱了她一腳,差點丟了半條命。

對了,所謂“P-1”是指所有格鬥技的高手聚集一堂,決定誰是世界第一強者的終極變種格鬥技比賽節目。

“我纔不會看那麼野蠻的節目呢。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有,不要叫我‘波吉’!”

“你就是波吉啊!零長得就是一副欠人欺負的樣子,誰叫你全身散發出‘趕快來欺負我的氣味’啊!”

“那是因爲你腎上腺素分泌過剩,老愛欺負人!青梅竹馬就要有青梅竹馬的樣子,每天來叫我起牀之類的,而不是像這樣子捉弄我。”

“不可能!你早上剛起牀時的脾氣最壞了,我纔不想扯上關係呢。”

“(都沒在聽)例如,早上把還在被窩裏睡懶覺的我叫起來,用遠勝過男子的怪力硬是掀開我的被子,然後,一看到我的胯股間,就驚叫一聲,兩頰通紅……難道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嗎?”

“什麼?你半夜看太多卡通,腦子燒壞了嗎?而且,像你這種波吉,跟鑫鑫腸一樣小的小弟弟,我纔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哩!”

“別叫我波吉!”

零不禁感嘆自己的不幸。真是個嘴巴惡毒的傢伙。她不說話時明明很可愛的。

兩人就這麼邊吵嘴邊走着,不久就到達私立黃金學園的校舍了。

紫苑柳眉一揚,指尖就放在刀柄上。

那百和滿仁滿嘴廢話,零則是很認真地在回想着。不曉得怎麼回事,他的本能告訴自己有危險。趕快想起來。然後,快逃……否則安穩的日常生活就會毀壞殆盡。

“紫苑喜歡戴眼鏡的。真的耶!”

隨着一聲奇怪的音效,封印在零無意識深處的(不願想起的)兒時記憶開始重播了起來……

“嗯,波吉……原來你有那種嗜好啊?你已經從萌少女遊戲畢業,終於要進入BL的世界了嗎?”

“要不然,我假裝是你的男友,讓她們死了這條心吧?”

紫文躲在叔叔背後,眼睛噙着淚水,嘴裏吸着手指說。

嗯,他到底是誰……?

唔,雖然小腦不斷地發出危險信號,但大腦就是拒絕播放那段記憶。

……他真的下得了手!

他討厭女人?難道他有恐女症?

導師赤木綠小姐(二十五歲,單身)拍了拍可愛的轉學生的肩膀,笑容滿面的開始說了起來。

連那百和滿仁都連人帶桌地往前靠了一步。

他們三人被班上同學稱爲“二年B班的三大惡人”,大家看到他們都有點害怕。

“老、老師,請你不要碰我。”

(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呢……我好像見過這個傢伙……)

“……啊,偶偶……偶叫‘紫文’……請多多指教……”

(他一定是小時候太受歡迎了,纔會有害怕女人的精神創傷!)

“他是同性戀嗎?”

“他的頭髮……不是染的,是天生的。他是混血兒嗎?”

啪!

總之,三個人順利就座。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點!今天要跟大家介紹這位轉學生。”

“和尚,你那種笑法太噁心了,我不是叫你別那樣笑嗎?”

那是十年前的暑假。

“你、你說什麼?”

“……啊!零,好久不見了!”

(唉呀,這個任務是我的!)

(本以爲班上的女孩子會被他一人獨佔,看來我們還是有希望的啦!)

叔叔和我們家……居待月家,似乎有親戚關係的樣子。

就在那一瞬間,零平常半夢半醒的腦細胞突然覺醒了。

“這位同學的名字叫做上弦紫苑。他的父親是日本人,母親是法國人。不過,他是在日本出生長大的,所以講了一口道地的日語。大家不用大驚小怪。”

兩人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又吵了起來。這時惡友三人組之一的三軒茶屋滿仁剛好出現,他手上經常拿着一些艱深的書,是班上首屈一指的高材生,卻是一臉兇惡的模樣。不是混黑道的,卻剃了一個大光頭。蒼白的臉上,幾乎看不見眉毛,炯炯有神的目光好似吸血鬼一般的渴望着鮮血。大概因爲他是個素食主義者,所以身材像瑜伽修行者一樣纖瘦,唯獨一雙細長的眼睛閃爍着強烈的光芒,相當有魄力。不過,他的性格有點彆扭。

“別扯了!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我跟男生又沒有什麼曖昧的過去!”

於是,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把“幹架番長”、“吸血鬼和尚”和“獨居的眼鏡仔”這三個特點聯想在一塊,而產生了“三大惡人放學後聚集在大宅院裏做着什麼壞事”的印象。

“咦,爲什麼?”

“哼,原來是男的……還以爲是‘妖精國度的美少女來襲’,快把我怦然心動的感覺還給我!”

班上女生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站在講臺上那位陌生的轉學生身上。

因爲,教室的門嘩啦地被打開了,一位非常顯眼的金髮男孩隨着老師走了進來。

“所、所以,請不要抱我。嗚嗚嗚。”

“居然偷襲教室裏最不起眼的眼鏡仔!”

“喂,波吉。你幹嘛一直盯着男生的臉啊?超噁心的。”

另一方面,男孩子則“噢噢噢……!”地一齊發出充滿希望的聲音。

“哇,你們兩個一大早就卿卿我我啊!嘿嘿嘿。”

其實,他們只是互相吵吵嘴、無所事事窮聊天的三個沒出息的傢伙罷了。

“要我假裝跟你這個波吉交往,還不如和女孩子在一塊哩!即使是同性,至少大家都是人類,總比跟一隻小狗在一起好多了。”

“哼,我是認真的!雖然父親大人吩咐過我不能隨便砍人……不過……只有這件事,我可不依。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難得世間少有的美少年,太可惜了!)

咦,他是認真的?

不過,這短暫的平靜,一瞬間就破滅了。

“你很受同性歡迎嘛。噗!”

“吵、吵死了!你自己不受歡迎,還嫉妒那些女孩子,真是太爛了。唉,我對同性又沒興趣。真是傷腦筋。”

那個叫紫苑的金髮轉學生,淚眼汪汪地把小綠老師放在他肩上的手揮開。

面臨死亡的恐怖,衆多神經傳導物質以光速在神經元之間傳遞……!

哇!

新來的轉學生外表太過顯眼,大家似乎沒發現他最有問題的地方。

“這是我的獨子。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很傷腦筋。幫我鍛鍊他一下。”

“我最怕女、女、女人碰我了。”

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和平常一樣平凡的學校生活,今天也應該就此展開……纔對。

“你想砍人?開玩笑的吧?”

其實做壞事的,只有愛打架的那百一人,真是沒辦法。因爲,滿仁長得一副吸血鬼的模樣,而零雖然比起這兩個人來說,是個極爲平凡的人物,但他明明是個高中生,不知何故卻一個人獨自住在鎮上最大的宅邸裏。

那百和滿仁分別從旁邊和身後像是不規則的立體聲似地跟零講話,但零隻回了一句:

零想着(就是因爲自己每天和這兩個傢伙鬼混,纔會懷疑現實才是幻夢,抱持着這樣的疑問吧?)三個人就這樣並肩地從走廊一路走進教室。

他還帶着一個與我同年齡的小男孩。是他的兒子。叔叔看起來很像標準的薩摩武士,但他的兒子卻長得很像女孩子,而且不知何故,居然有一頭金髮,還有着藍眼珠……他是外國人嗎?

那年夏天,上弦叔叔寄宿在我家。

而且,不知怎麼的,腰際繫了一把收在黑色刀鞘裏的日本刀。

“他是外國人嗎?”

“他是誰?轉學生嗎?”

教室裏的女孩子開始唧唧喳喳地騷動了起來。

“……嗚,嗚嗚……”

零和那百坐在最前排,彼此比鄰而坐。而零的正後方就是滿仁的座位。

(咦?這傢伙,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樣子……?嗯……好像快想出來了,又想不起來……)

時間到!

一秒……

今早那百的鞋櫃裏,也有好幾封女孩子寫給她的情書。

黃金學園是男女合校。學生有一半是運動型的,一半是升學型的。

(也就是說,他還沒戀人咯?)

“咦?咦?什麼?”

“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吐槽的吧!”

沒錯。

要不然,好像會發生什麼大事……

“嘿嘿……吾輩可不羨慕你哦!因爲,本來就沒有什麼好羨慕的!”

眼中……閃着淚光?

也就是說,有各種不同的學生就讀的大雜燴私立學園。

那位新來的男孩有着一頭蓬鬆的短髮,閃耀着金色的光芒。小小的臉蛋,眼角微翹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眼珠子是清澈深邃的深藍色;高傲微翹的尖鼻子,帶點傲慢微笑的櫻桃小口。讓人錯以爲他是女孩子的嬌小身材,不知何故穿着一身純白色的學生服。

零如此低語着,不禁緊盯着站在自己眼前……講臺上的紫苑的臉。零突然發現自己盯着對方,連忙別開視線。大事不妙!他的背後好像可以看光環,看起來滿可愛的。不,不對,我纔沒有那種嗜好呢。絕對沒有!啊,如果這個轉學生是女生就好了。太可惜了!爲什麼是男的呢?

“紫苑同學……你覺得老師是女人嗎?啊……謝謝你!班上這些小鬼都把我當作是年過半百的歐巴桑。”

“啊,太過分了!零,你忘了我嗎?要是你想不起來答應過我的事,別怪我不可氣!”

嗶——砰!

和紫苑四目相視。一瞬間,紫苑紅着臉頰高興地飛奔到零的身邊,一下子就緊緊抱住了零。

“沒辦法。人家越說我噁心,我越是會笑得更噁心。嘿嘿,嘿嘿嘿嘿。”

“紫苑是……玻璃?”

多巴胺、內啡呔、酪氨酸、血清素、賴氨酸……!

“沒錯,沒錯。紫苑的確比這裏的女生可愛多了……唉,真是的……爲什麼他是男的呢?唉……!”

明明是女孩子,卻是個幹架番長的那百,再加上一個擁有超乎高中生驚人力量的兇惡殺手滿仁——

(我一定要想辦法去除紫苑他的心理障礙。)

(爲什麼他的腰際佩了一把刀……)

“我和你同班耶,好高興哦!”

三秒……二秒……

“美……美少年耶……!美若天仙的美少年耶。”

啊,沒有時間了!現在一定要馬上想起來!

班上的女生們驚叫連連。

對了,滿仁家是間寺廟,因此他的綽號叫“和尚”。由於他是修行僧,所以才剃了個光頭。而且,他的眉毛好像天生就那麼稀少。

(臉蛋長得像女孩子,居然是個硬漢。)

“喂,你們都沒注意到他腰際的日本刀有問題嗎?”

“你看起來真像女孩子耶。我們去院子裏玩吧!”

當時的我,比起現在的我威風得多。在那天之前,我是個威風凜凜的男子漢。但從那天以後,我整個人就像從斜坡滾落似地變得很窩囊。原因再明白不過了。

大概是父性不能作祟的緣故,我一見到紫文,就覺得不能不管他。於是,我就帶着紫文到院子裏開始玩“綜合格鬥技P-1”。我一把扭住紫文,往地上一摔。

紫文毫無反抗地哭着摔倒在地上。

“嗚……嗚嗚……好可怕,可怕死了……對不起……”

原以爲他會像那百一樣奮力抵抗,害我非常後悔。這樣不就像是我在欺負紫文一樣嗎。

“你、你不要哭了,這只是在玩……”

“可是……好恐怖耶……嗚嗚嗚。”

叔叔家代代經營劍術道場。

他的兒子紫文身爲繼承人竟是這副模樣。未來還真是讓人擔心。

那時的我,只有二個選擇。

一是,狠下心來化身爲鬼畜,給紫文來一個魔鬼訓練。

二是……菩薩心腸大發慈悲,幫助紫文建立自信心。

其實我大可不必理他,但自己大概是着了什麼魔,我居然選擇了後者。

雖然那時年紀很小,父性不能還是隱隱作祟。

“真拿你沒輒。那麼,我來保護你好了。所以,你放心,不要哭了。”

“……真的?”

“對,一言爲定!”

“那,那麼……你可以當我的僕人嗎?”

“僕人?那時什麼?是像騎士一樣的人嗎?”

居待月零,十七歲的安穩學園生活……就這樣結束了……

“你、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總之,零,親我的鞋底!發誓對我忠心不二!”

“你有聽到我的話嗎?”

“哼,你不願意的話,一刀宰了你!”

“‘一輩子’有點久耶。”

零死心地正要到福利社去。結果,滿仁堵住他的去路。於是,紫苑噘起了嘴生氣地叫道:

零嘆了一口氣,握住趴在地上的紫苑伸出來的手,一把扶起他。他的手怎麼像女孩子一樣纖細?害零心頭震了一下,越來越覺得自己很沒用。

“真、真拿你沒輒……喂,站起來吧。”

紫苑興高采烈地說,讓人很難拒絕他。

零感到不寒而慄。

被那個……金髮碧眼的小惡魔……!

“不……不要,死也不要!太可悲了,我都這麼大了,怎麼可以當你這臭小子的僕人!”

跑啊!跑啊!

“不是紫文,是紫苑啦!紫·苑。零,你總算想起來了。”

這是陷阱,我不會再上當了!零不顧紫苑轉身就要往門扉走去,但看到教室內的女生投以責難的目光——(可惡的男生!)(居然丟下向他求救的紫苑,想自個兒逃跑!)(不可原諒!)頓時像被鬼壓牀一樣動彈不得。再這麼下去,大家會以爲我是一個大壞蛋。

零心想:你們講悄悄話,就要小聲講。不要講那麼大聲讓我聽到!

整個人狠狠地摔在地上,臉還敲到地板。好像搞笑劇一樣,不小心踩到香蕉皮滑倒、跌了個狗喫屎。教室裏一片譁然。

“不是啦,請您沒收他的日本刀,日本刀!”

於是,我急忙想反擊。

零明白了。對了,自己一直叫錯這傢伙的名字。因此,記憶中的紫文和眼前的紫苑才兜不攏。大概當時的紫苑發音不清楚,所以自己才把“紫苑”(sion)聽成紫文(simon)。雖然他現在還是有點口齒不清。

……他綻放出像天使般的燦爛笑容。

那個曾經夢見有着無限未來的少年,在那個夏天,他的人性尊嚴以及男性自尊全被奪走了。

“太棒了!”

“如果你十分鐘之內沒有回來,當心我宰了你!”

“‘永遠’是什麼意思?算了,我發誓就是了。”

班上的女生煞時一齊發出尖叫聲,男生則七嘴八舌地說“是嗎,原來是這樣啊!”“既然他們這麼相愛,也不用太苛責他們了。”“嗯,加油啊!”“我們會在遠處溫暖地保護你的!”表情複雜地互相點頭示意。

“等、等一下!你不用那麼害羞嘛!”

正要去追零的紫苑,突然跌了一跤。

教室裏傳來幸災樂禍的竊竊私語:

“嗯,可是,我一個人……(嘴裏咕噥着)”

“啊……啊……啊啊啊……你,難道就是……紫文……嗎?”

“……謝謝你……!我好開心……!我不用再害怕了吧?”

“只有你例外!因爲你是我的僕人,所以我這個主人當然可以砍你咯!”

“君子一言爲定哦?你要永遠當我的僕人耶!哈哈哈!”

……被一個男生?即使他再怎麼可愛,也是個男的耶?

紫文那傢伙其實像魔鬼一樣厲害……!

後來我查了一下字典,原來“僕人”的漢字寫作“下僕”,竟然是奴隸的意思!

完全被他打敗了。

那年夏天,人性尊嚴不斷被踐踏的兒時記憶,在零的腦海裏甦醒。

骨碌,砰!紫苑把零壓倒在地,並一腳踩在零的臉上,說:

紫苑臉朝下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誰害羞啊,我是打從心底害怕!”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麼,但已經不要緊了!我會當你的僕人保護你!”

我回頭瞪了紫文的臉一眼。

“那麼,‘永遠’也可以。零要永遠當紫文的僕人?”

零想悄悄地從教室逃跑。

“我、我纔不要!你惡意欺詐,我只是中了你的詭計!那種契約早就無效了。”

“零,零!我們一起到頂樓喫飯吧!”

心想自己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好,沒問題!”

“你發誓‘零一輩子都要當紫文的僕人’嗎?”

那麼……那個超困擾的諾言……現在就要實行嗎……在這間教室裏被迫做牛做馬?

早知道就一口回絕他。零後悔自己太天真了。

和尚,你是在諷刺我還是在嫉妒我?明說好了。零喃喃地說着。

我就是這樣被這對黑心父子給騙了。

(三大惡人之一的幹架番長會如何應戰呢?有好戲看了。)

“答,答應的,是指那個承諾嗎?”

(唉,算了。)

到了午休時間。

“你不要猛踢我的肚子!啊啊啊,我是不是答應了一個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

完全不需要我保護他!

“閉嘴!僕人要乖乖聽從主人的話!喂,快走!”

(馬上被當成跑腿的耶。)

“就算你用那麼天真浪漫的笑容宣判我的死刑,我也趕不及啊!”

那不是比“一輩子”還要長嗎!

……對了。從那天起,就開啓了我窩囊的人生……

……

身體自然地開始顫抖起來。

(他們以前一定有過一段不爲人知的關係。)

這傢伙真的笑得很燦爛的樣子。

“……嗚……嗚嗚嗚……好痛……好痛……”

“嘻嘻。”

“等等,唉,你……你又假哭了?又不是小孩子!”

“那我們可以打勾勾發誓嗎?”

“嗯,很類似哦!”

我纔不要當你永遠的……僕人呢!

“零,謝謝你。託你的福,吾輩纔沒有墮入邪魔歪道。我可一點兒也不羨慕你!嘿嘿……嘿嘿……”

即使跟叔叔抱怨“我被騙了!”,叔叔卻呵呵大笑着說:“事到如今,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是說‘一言爲定’嗎?哈哈哈哈。”

啊……我被這對黑心腸的父子給騙了……!

方纔的嗚咽聲早就煙消雲散,只見紫苑突然笑顏如花地一把抱住了零,不願分開。

“你怎麼可以亂砍人!”

不過,才過了三秒,就被動作敏捷的紫苑給揪住脖子。

“那麼,好吧。我來當你的僕人!(鼓起幹勁)”

還有“永遠”就是“永久”的意思!

(他跌倒了耶!)

“是啊,你發誓要永遠當我的僕人吧?雖然我們很久沒見,今天我就是來請你履行你的承諾的!”

“哪、哪有這種事……唔唔……唔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紫文……不,紫苑就是這種人。

那百和滿仁也第一次感覺到與這個好友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障礙。

下一秒,紫文就把我打倒在地,騎在我的背上。

“……對紫苑來說,老師我連你這個眼鏡仔也比不上。我是不是該從教壇隱退呢?真令人泄氣……”

“就是這樣,你現在立刻去買炒麪可樂餅麪包和茶來!”

“……好痛,痛死了……零,扶我起來……”

“喂,等一下!這樣哪裏是騎士,是馬兒吧!”

零不由得一把推開紫苑的身體,想從教室逃出去。

覆水難收。

“真的嗎?你真的是同志?難怪我都沒聽說你跟二次元電玩角色以外的女生的緋聞耶!”

“嗯,零果然很溫柔耶!一點兒也沒變。”

那個暑假,我每天每晚都被紫文虐待……!一個夏天,就有一百零八個精神創傷深植我的記憶中……!具體的內容……嗎?我堅決地拒絕回想起它!

抱緊!

“對了,老師!小綠老師,你不要袖手旁觀,也幫幫我嘛!”

“僕人,僕人!前進,僕人!快點走!”

“等等我……哇!”

(他跌倒了!)

“幹嗎?想找茬嗎?”

“滿仁,難道你是來救我的?”

“嘿嘿嘿,零和吾輩·三軒茶屋滿仁,以及幹架番長那百,我們是三位一體,形影不離。既然你叫零跑腿,吾輩自然也有對策。”

“對啊,對啊!即使是像我這樣的小狗,也是有志氣的!”

滿仁那雙像吸血鬼一樣充血的細長眼睛閃着光芒,說道:

“……你也把我當跑腿的使喚吧!”

“咦,什麼意思?你有那種嗜好嗎?”

“不、不是。我只是想分擔你當跑腿的辛苦啦……嘿嘿,嘿嘿嘿。”

不過,對於滿仁所提出來的意見——

“不要!”

紫苑只花了零點三秒就一口回絕。

“你的眼神很兇,我討厭!”

“紫苑,滿仁雖然長得很像兇惡的殺手,其實他的心地不壞。”

“哦,真不愧是零。你真是我的知心好友啊!”

“只是心腸有點黑就是了。”

“哪裏黑!”

紫苑不予理會。

“總之,只有零適合做我的僕人,你落選了。”

“可惡,我一點兒也不羨慕你!零,你給我記住,你小心點!我會焚燒護摩詛咒你!嘿嘿,嘿嘿嘿。”

滿仁丟下這句兇狠的話之後就離開了。

“要你管!”

那個絕對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它正從後面逼近。

“紫苑,你……到底砍了什麼?剛剛那個像章魚的東西爲什麼會消失?”

紫苑將零手上剛喝了幾口的寶特瓶烏龍茶一把搶過來,把裏面剩下的茶一飲而盡。

“嗯,福利社的麪包果然不合我的胃口。”

(噩夢……果然這邊的世界纔是噩夢。)零喃喃地說着,快步往福利社跑去。

“它們沒有進入過我的體內,但被它們碰到會覺得很噁心。”

“……安靜!零,那百,你們不要動!”

紫苑微皺着眉頭,坐着握住腰間的刀子。

“那百,裝傻也要看場合。”

“你、你胡說……纔沒那回事哩……!零,零是我的永劫僕人……我們說好的……”

那百的眼睛變成倒三角形,這是她想扁人的前兆。她已經蓄勢待發了。

就在紫苑若無其事地開始喫起炒麪可樂餅麪包的同時,一時全身僵硬的那百和零,像是被解開束縛似地開始質問紫苑。不過,紫苑只說:

“好痛!零,你幹嗎?”

“紫苑,你不要用‘名譽男子’那麼奇怪的名字。”

這是……

“那也太虛幻了吧。不過,如果被那些東西纏住或進入體內,會很危險吧……紫苑,你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明明不冷,卻讓人不寒而慄。

……最後,它像一陣幻影似地消失無蹤。

“哦,原來如此。不過,你住的地方……”

本來以爲他們處得很好,沒想到情勢急轉直下。

“什麼?你要收錢?”

“閉嘴!波吉閉嘴!”

“對了,那百,你都叫零‘波吉’嗎?”

“惡,這個好苦哦……”

零好不容易買到麪包和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頂樓時,居然發現紫苑和那百不知何故很要好地喫着便當。

拔刀,切斷,然後收刀。

(咦?什麼時候,突然下起雨來了?)

零忽然感到背後有一股陰森之氣。

“那、那百,你誤會了。這小子只是認爲‘我的東西就是他的,他的東西還是他的’如此而已。”

“是妖物,鬼魂啦。也就是妖怪或鬼怪之類的東西。不知爲什麼,從我小時候那種東西好像特別喜歡我的樣子,常常出現。”

“嗚嗚嗚,女生果然都是小心眼。我還以爲那百像個男子漢,我認定你是個‘名譽男子’纔跟你一起喫便當的,哼!”

“咦,怎麼回事?我拼死拼活買來炒麪可樂餅麪包,不就白忙了一場?”

“沒錯沒錯。我晚上會怕得不敢一個人睡覺。”

“啊,辛苦了!我要喫,我要喫!”

“我就趁零在的時候跟你挑明瞭,這傢伙是我的小狗!我不會把這麼方便的家畜讓給你這個初來乍到的人!”

“啊,那個呀——”

是嗎?那個看起來很強悍的叔叔去世了嗎?

“零,你很小氣耶!只是個僕人,跩什麼跩!”

那百砰砰地拍了拍零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向紫苑表示“你甭想了”。

“剛剛是怎麼回事?紫苑,你給我說明一下!即使你威脅我,我也不會把波吉分給你。”

“是不是受到排擠的滿仁在偷窺我?因爲,那傢伙的眼睛是美杜莎(注:Medusa,希臘神話中的蛇髮女妖,其眼神可使人變成石頭。)級的邪眼,哈哈哈。”

就在零將視線轉回到眼前的那百和紫苑身上的瞬間——

“波吉,你太慢了!他說他肚子餓了,所以我就把我的便當分他一點喫……你不會因爲我妨礙你們的兩人世界而生氣吧?真的很惡耶。”

“那麼,給錢!”

後來——

紫苑似乎很熟悉那種東西了,就好像那是他極爲普通的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他早就砍慣了那種東西了。

“你不要自個兒造些‘永劫僕人’之類的怪字。你們一點兒都不顧我本人的意志和基本人權!”

“驕縱(注:‘妖物’和‘驕縱’的日文發音相似。)?”

“不夠。含消費稅是二百一十元。”

“哈哈哈,你只會開玩笑!明明是個文弱書生。”

紫苑微笑地說着,把手放在刀柄上。

那百這傢伙,難道是故意把紫苑引誘到頂樓這個空無一人的絕佳場所,想向紫苑挑釁嗎?她果然把打架當作家常便飯。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這麼說來,你以前一直很怕什麼東西……難道就是因爲你看到像章魚那種東西,所以才那麼害怕嗎?”

零和那百不由得回過頭來,同時往紫苑一刀劃裂的虛空中看去。

“咦?要收錢嗎?”

“它們沒有實體,不會攻擊人的肉體。所以,它們一旦被砍到,就會完全消失。”

“不行!零是我的‘永劫僕人’!不論是前世、今世還是來世,都是我的僕人!他已經答應我了!”

“哼!……好吧,給你二百塊。”

“喫東西吧。”

“原來不是假髮啊。對了,紫苑,你要喫麪包嗎?”

“對了!上弦,你也要付我便當錢。”

零坐在紫苑旁邊,用力拉了拉紫苑閃亮的金髮。

“幸好有零當了我的僕人,讓我有殺掉那些妖物的勇氣。不過,和它們對打之後,才發現這些東西居然弱得很。所以,我能夠這麼精力充沛地生活,也是託零的福。”

“哇!兩個大男生居然毫不介意地間接接吻……你們果然是那種關係。”

如果是這樣,我就能理解他爲什麼要搬來我這個親戚所居住的城市的理由了。

“你不要毫無預警地突然轉學過來。要事先打聲招呼啊……對了,叔叔他還好嗎?”

紫苑咄咄逼人地說。零氣得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目瞪口呆的零,趕緊擋在兩人之間,說:

“它們會攻擊你嗎?你也有可能被殺嗎?”

“那、那還用說。我爲什麼連你的伙食費也要出!”

“我後面……有什麼東西嗎?”

不過,看到那漆黑的刀身也只是轉瞬而已。

刀身通體漆黑無比。

“紫苑……我一定會讓你哭的!你給我記住了!”

零不禁心裏嘀咕着:爲什麼我要小心?我只是被男生當跑腿的使喚而已。那、那個紫苑……老實說,雖然亂可愛的……總是個男生吧?

(唉……爲什麼我周遭盡是這種怪傢伙。)

“什麼?”

那百突然打斷紫苑和零的對話。

“那當然。不然是怎樣?難道你喫波吉的麪包就付錢,喫了我的便當就不用付錢嗎?我一大早起來親自做的炸蝦,難道會比波吉買來的現成可樂餅麪包差嗎?”

那是一把與衆不同的劍。

“這不是合不合胃口的問題!你要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們。”

“嗯,剛纔出現的東西,是從以前就一直糾纏我的‘妖物’。”

“零,快點去!還有八分鐘。”

紫苑應該沒有其他的家人……所以,他現在是孤零零一個人。

儘管如此,這種非常真實、令人不舒服的感覺是什麼?

“這十年來的每一天我都跟零在一起!所以,零是我飼養馴服的!你這十年來都沒見過零吧?零好像也忘了你哦!”

“零,你……真的太膽小了。”

“對。不過,只要練好劍術,就可以輕易除掉它們。而且,它們出現的頻率很低。即使出現了,一天只要砍殺一隻就夠了,所以今天已經沒事了。”

紫苑風馳電掣地將劍收入劍鞘裏。

“誰叫這小子只有小狗等級,太沒用了。我不記得我是這樣訓練零的。”

那個東西旋即摔落在水泥地上,噁心的體液四處飛濺,像無數只觸手般的手臂不斷地抖動着……

從他小時候?

不對。不是滿仁。

這兩個傢伙講話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零不禁抬頭仰望着天空,剛纔還是大晴天,現在居然換成了陰沉、灰暗的雲層覆蓋了整個校舍的天空。

“那百,你幹嗎突然找茬……又不是小孩子。”

“咦?”

在那百開口抱怨之前,紫苑早就立起單膝,迅速拔刀往眼前的虛空劃了下去。

“父親大人已經去世了!我覺得很孤單,所以就搬到這裏來了。”

那把出鞘的刀身,並不是像一般的日本刀那樣發出銀光的鋼刀。

空中漂浮着一個身體被橫砍成兩半,外型奇異的軟體動物般的可怕生物。

“我有把他當馬兒調教過一番。只有小狗等級,真是太沒用了!”

……身體顫抖了一下……

應該沒有人站在自己背後啊。

“是、是嗎……那麼,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嗎,到底是什麼呢?嗯,我沒想過耶!”

那就想想吧!零不禁在心中吐槽他。

“啊,真是的,我都搞糊塗了!我們只是看見幻覺嗎?”

極度不擅長動腦的那百叫道。

“我最怕這種超自然現象了。人類、獅子和老虎,我赤手空拳就可以打倒他們,並沒有什麼好怕的……可是,那種東西是不能用人類的拳頭解決……”

“等等,獅子和老虎對你來說,也納入‘能赤手空拳打倒的名單’內嗎?”

“那種像軟體動物一樣軟趴趴的東西,光憑拳頭和腳勁是無法置它們於死地的……而且,它們也沒有關節的樣子……”

“你這個幹架番長,打算全部用拳頭來解決嗎?”

“哼,姑且不說上弦。零,你也未免太適應超自然現象了吧!爲什麼能夠那麼冷靜地接受呢?”

“嗯,因爲我也有一個奇特的經驗。我沒有跟別人說過。”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如果你每晚不斷重複作着相同的噩夢,即使有一、二隻章魚妖怪也不足爲奇了。因爲,“說不定這邊的現實世界,其實只不過是個夢罷了。而在夢中所見到的世界,纔是我生活的真正現實世界”,我現在仍無法拋開這個疑問。零在心中如此嘀咕着。

“沒關係。雖然普通的攻擊我打不贏,但只要我有這把愛刀村雨,就可以一刀打倒它們。”

紫苑自豪地摸了摸佩在腰際的刀鞘。

“對了,那把刀的刀身爲什麼是漆黑的呢?那不是普通的刀吧?”

“這是父親大人送給我的禮物,是用鋼鐵和鑽石所鑄造而成,專門用來對付妖物的特別武器。它沒有刀刃,所以對人類來說,只有像沉重的木刀那種程度的攻擊力,大概也不會違反槍炮法吧。”

或許吧。

“不,即使是木刀程度的刀子,要是我的話,挨一刀就完蛋了……唉,算了。爲什麼由鋼鐵和鑽石混合打造的刀子能殺死沒有實體的妖物呢?”

“唔,我很笨,我也不太清楚。你的問題我只能回答你三分之一的程度。”

儘管如此,那百心裏總覺得有些莫名的不安。

“哦,我是沒問題啦。”

那天晚上,紫苑跑到院子前,哭着開始吹充氣泳池。他說想和我一起游泳,所以特地買來充氣泳池,結果一次也沒有用到,暑假就結束了。

不過,使用這個能力,會消耗大量的體力。所以,雖然不是很清楚,我自從第一次使用過那個能力之後,就決定不再使用它了。

“太棒了,太棒了!零,你好厲害!真不愧是我的僕人!”

因爲紫苑越玩越過火,有時候真想對他大吼:“我不認識你,你滾!”

(所以,我們的世界應該……沒有任何改變纔對。)

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在那之後再也沒見到叔叔了,和紫苑也十年未曾謀面。

“是啊。對了,零!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感謝我!今後你要更忠實地當我的僕人!”

那時候——

而且,那天晚上因水量不足而停水。所以,即使充氣泳池能吹好,也無法裝水。

明明零隻是有一個男生親戚而已。

不過,當我真的生氣時,紫苑的臉色就會稍稍改變,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實在說不出那種話。那傢伙的肌膚白皙,很容易臉紅或臉色蒼白。而且,眼睛又很大。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能體會他有什麼感覺。嗯,那百,我並不是在說BL的故事。不對,不對。他怎麼會是我的初戀情人,饒了我吧!

……不管怎麼想,就是想不通。嗯,紫苑這個人好像有點怪,對自己的劍術也很自豪吧。也只能如此解釋了。

“我哪裏靠不住!”

“我沒騙你。不過,那玩意兒很累人,所以只能看依次唷。你看!”

然後,我們勾了勾手指,約好“明年夏天再見”……

“也就是說,即使那些東西出現,也不會有迫切的危險咯?”

之後,我整個暑假都被紫苑虐待,被他當馬騎、被他拳打腳踢……不、不是,只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無聊的肢體接觸,絕對不是被欺負啦。

“波吉,你從以前就有着小狗的劣根性啊。唉……”

零把十年前的那個暑假,自己成爲紫苑的僕人的回憶,適度地刪掉了痛苦的部分,向那百娓娓道來。由於省略掉痛苦的部分,只說出比較美麗的回憶,所以與實際的情形相去甚遠。

抬頭一看,烏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又恢復原來晴朗的樣子。

咚!

“嗯,很奇怪,以前它都只出現在我獨處的時候……”

(神啊!……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讓我們維持現狀……)

零勉強說服自己。雖然不清楚事情的細節,如果紫苑是因爲自己當他的僕人,而能夠面對那些東西的話,那麼自己受到高大一百零八個精神創傷的記憶也就沒有白費了。

“不要叫我‘波吉’!”

“救什麼命啊?又沒有危險,不是嗎?”

明明只是本來的笨蛋三人組,演變成四人組而已……

紫苑蹲在草坪上,哭得唏哩嘩啦的。

零用手掌拍了一下紫苑的頭。

“我幹嗎要把我姐埋起來?而且我有個妹妹,並沒有姐姐。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其實是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啦。”

“是嗎?怎麼你一直以來的經驗突然不準了?真的不要緊嗎?”

“啊,嚇死我了。不曉得有沒有被他瞧見。”

現在又增加一個男生進來,而且那個男生不知怎麼的,很討厭女孩子。

紫苑看了手錶,慌忙地站起身,留下他們兩人,一溜煙跑掉了。

笨蛋三人組是兩男一女。不過,絕對不會變成戀愛關係或那種令人作嘔的關係。我們總是打屁聊天,互損對方的朋友關係而已。

零氣沖沖地說。那百抓了抓綁着馬尾的頭,站起來,說:

“沒想到他現在還相信那種約定。”

“……啊……已經這麼晚了。我搬家還要整理一些東西,所以今天要早退!你幫我跟老師請假!”

“噴水?怎麼做?少瞎掰了……!”

“越想越頭痛!以後不準在談論那種東西!每次跟你們碰面就談軟體動物的話題,我絕對不要!”

……那傢伙對我來說,就像是弟弟。雖然只有那個暑假而已。我覺得妹妹很可愛,但弟弟其實也不錯啦。

那百嘆了口氣,把剩下的便當塞進嘴裏。

“不要緊,不要緊。反正我有靠不住的僕人啊。”

詳細的說明就省略吧,因爲連我自己也不曉得那是什麼原理。這是我唯一一個奇怪的拿手絕活,我可以聚集地下的水讓它噴出來。不,這不是魔術,我天生就會使用這項絕技。只要把手掌放在地上,心裏默禱一下,就可以吸取地下水使它噴出來。

夜空中,旋即噴出一道壯觀的天然水柱。

零就是零,他好像和男孩子一起玩比較快樂的樣子。雖然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嗜好。嗯,至少與和尚之間不可能會發生什麼不正常的關係。

和尚雖然嘴巴說想交女朋友,但他就像僧侶家的孩子一樣早有覺悟,完全看破了男女情愛。

“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無所知?”

不過,身材嬌小的紫苑,吹到上氣不接下氣,充氣泳池還是沒有膨脹起來。

“好!就這麼說定了!”

被留在原地的零和那百,坐在地上又喫起了午餐來。

“喂,波吉。他爲什麼把你當僕人對待?你有把柄在他手上嗎?你把你姐姐埋在院子裏的時候被他看到了嗎?”

紫苑沐浴在從天而降的水柱中,兩眼閃閃發亮,手舞足蹈地跑來跑去。

“不管是當僕人或者守護他,都只不過是小孩子之間不值得一提的承諾……我根本不知道他當時就在和那種東西戰鬥。不過,他看起來真的很辛苦……所以,我覺得自己必須保護他,結果……”

一個人落寞地在門後觀察紫苑他們三人喫飯的滿仁,因紫苑筆直地往門這邊衝過來,而倉皇地拔腿就跑,現在狼狽地躲在一樓的男廁所裏。

總之,簡單地說,紫苑從小就很辛苦。

“只有你最沒用了,波吉。”

(那三個人,喫飯喫到一半時在做什麼啊?紫苑在練習揮刀嗎?)

不過……當暑假的最後一天來臨時,他就和他的父親一起回老家了。

“他是個很坦率的人吧?看他那雙率直的眼睛就知道。”

於是,我拍了拍紫苑的肩膀,說:

……

“啊,對哦。”

所以,我的噴水絕技,從那以後沒再施展過。

而我呢,看起來就像半個男孩子。

“我把掌心放在草坪上,加了力道。

不過……

“不要哭了。雖然不能游泳,但我可以噴水給你看啊。”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紫苑是個愛哭鬼,但自從我當了他的“僕人”之後,他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似地開朗又活潑。當時我並不知道,他那時候開始就因爲看得見那種怪物而心生恐懼。我只是跟他說“我會保護他”,並沒有具體的爲他做出任何事……

……在那之後,紫苑就再也沒出現在我家了。

“……如果你還想看的話,明年也來玩吧。”

“……那傢伙就像松鼠一樣動作敏捷……真是活力充沛。”

……不,不對,這不是BL。那百,你別想歪了。那只是小孩子的遊戲。

“哼,滿感人的嘛。你有戀弟情結吧。”

“對你個頭啦!而且,那種東西說不定是你引來的!”

不過……唉,那天是和紫苑離別的夜晚,讓他看看也無妨……

“……哇……”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