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N人的眼淚會打破禁忌
《神曲奏界 金》 · 大迫純一 · 2.7萬 字
1
位於將都托爾巴斯魯謝賽理斯市西邊郊外的卡德納區,擁有不少形容詞。
譬如說,老街。
譬如說,遊民區。
譬如說,犯罪地區。
這個嘛~可能講得蠻過分的。卡德納區雖然沒風評說的那麼誇張,不過其犯罪率高於其他地區也是事實,居住在這個區域的人絕不是什麼有錢人也是事實。
當然,這裏的風紀也很亂。
若看到路面有什麼黑色污漬,那大致上是某人血跡。就算有使用過的保險套丟在路邊也不會有人在意。
在這裏,毒品比香菸還容易到手,槍械也比酒容易到手。
每一小時就會發生一次有人被毆打的情況,每三天就有一個人死在路邊,每到週末夜晚就會有一個人被殺——它就是這樣的城市。
我們之所以把事務所設在那樣的城市是有理由的。
不,應該說「曾有過它的理由」。
歌兒蒂是真心想替這個城市的人們盡一份心力。她幫忙解決連警察都不肯接受的糾紛,希望能多拯救一個人。
他們雖然貧窮、缺乏教育、生長環境不佳,卻是很善良的人們。
「就是這裏。」
這裏是便宜的住商混合大樓。
從到處可見水泥剝落的人行道往上走七格階梯就是玄關。樓梯旁邊的鐵門裏是店鋪,不過這三年來都沒有開店營業過。
「就是……這裏嗎?」
在我身邊不安地抬頭看的,是剛纔遇見的神曲樂士。
原本我只是路見不平,幫助在小巷遭到暴徒襲擊的女性,想不到她竟然在找我。不曉得她是從哪打聽到我的事,竟然只憑着我的名字跟長相這點線索,在這昏暗的老街四處徘徊。
「跟我來吧。」
背景應該是克什麼萊特公園吧?在綠意盎然的背景中,一名少女正對着前方笑。那是完全沒有掩飾整齊齒列的燦爛笑容。
「工作呢?」
「後來你怎麼處理?有報警嗎?」
梅琳說着便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我站在玄關前面喊她,她隨即像是甩開什麼似地跟上來。
然後補上一句「那就來談正事吧」的我也在辦公桌後面坐下。背對百葉窗的地方是我的固定位置。平常我都坐在這裏,這樣就能正面迎接懷抱問題打開正門走進來的委託人。
若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很復古。
「是嗎?」
我的「客人」終於明白了。光潤的臉頰以差點發出「啪」的聲音之速度,突然變得紅鼕鼕。
「你不是樂士嗎?」
賓客用的椅子跟我的椅子一樣是木製,不過就製造技術來說,我這張比較高級。
但是——
我把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托腮看她。
「……咦?」
「不用了……」
「啊!啊!啊啊!」
「啊,不要太在意,晚上通常都是這樣啦!」
「你想喝什麼?」
因爲裏面的牛奶、優格等等保存期限較短的食品,全都過期了。
「她也不在宿舍裏。」
塞納·梅琳,這是我背對門坐着的新「客戶」的名字。
「是冰箱裏的東西。」
「我叫……」
但是,真正的問題現在纔開始。
換句話說,冰箱裏沒有最近一個星期以內買的東西……就一般的看法判斷,表示屋主這一個星期都沒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棟公寓的居民除了我以外還有五個人。其中四個人只要一到晚上就會上街招攬客人,然後帶到這棟公寓裏面進行「買賣」。
她是向奈格爾市警報案,因爲柯雷亞魯學院及那間學生宿舍屬於他們的轄區。既然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因此是由管轄失蹤者居住地的警察負責辦理。
梅琳回答「兩個禮拜前」,接着說:「剛開始我還以爲她生病了。」
背對房間盡頭的窗戶所擺設的辦公桌,以及辦公桌後面的椅子都是木製的。牆邊有木製的文件櫃,對面牆壁也擺了木製的書櫃。
她的髮型是頭剪齊的短髮,身上穿着無袖背心,給人活潑開朗的印象,但是眼神跟我眼前這名女性一模一樣。
接着「啪嚓」一聲,等了整整兩秒鐘之後,天花板的日光燈亮了。
如果我沒記錯,只要能召喚出一柱勃來就能夠報考神曲樂士的資格測驗。
「你有什麼看法?」
「我有個妹妹。」
「是什麼原因讓你那麼認爲的?」
「好厲害!討厭,你好強喲!啊,好棒!」
「去年我一畢業,我妹妹緊接着也進柯雷亞魯神曲學院就讀。」
梅琳搖搖頭。看來,奈格爾市警沒有把她妹妹的失蹤當成刑案。
總之我拿起梅琳邊說邊從辦公桌滑過來遞給我的照片。
「我覺得……她可能是被捲入什麼事件或意外。」
羅蕾塔的聲音就緊跟在從二樓繼續往上爬的我們後面。
所以隔天她就親自跑了一趟柯雷亞魯神曲學院。
「我快受不了了!啊~好棒!啊、啊啊啊!」
在說明情況並取得學院的確認之後,梅琳才終於讓管理員幫她打開妹妹的房間。從房內狀況明顯看得出來,長時間沒有人住在裏面。
完成身份證明手續之後,梅琳好不容易纔被告知妹妹已經無辜缺課一個星期。
「請進。」
「總之,先請坐吧。」
「透過反算那些日期,那都是買了一個星期以上的東西。」
「沒錯,可是……我的技術並不好,光是要召喚一柱勃來都很喫力……」
她現年二十一歲,出生於將都賽廉達,目前住在艾肯瑪市的山邊。
「我也那麼認爲。」
並不是我嫌變更名稱的手續麻煩,而是這世上還是有不能改變的事物。
二樓有四個房間,全都是讓她們進行買賣用的。她們則是租四樓的房間一起生活,連皮條客烏魯斯拉也一樣住在四樓。
「是的。不過,我的直覺通常很準。」
原來如此。
應該吧。
回答的她慢慢坐在椅子上。
也就是說,測驗並不是着重在演奏神曲的本領,而是神曲樂士必備的衆多知識與學問,以及靈活的應用能力跟嚴格的道德操守。
「不過我有到派遣公司登記,因此多多少少還能餬口飯喫。」
「然後呢?」
從門後傳來的聲音,一下子帶有性感嬌媚的感覺。
聽起來帶了點鼻音,這個聲音是羅蕾塔。
我用看似廉價的黃銅鑰匙打開看似廉價的門,再打開牆上看似廉價的電燈開關。
「我失去她的音訊。」
但是——
接着,像在回應我的話——
「……直覺是嗎?」
大門的上半部是毛玻璃,上面漆了白色的文字——歌兒蒂&雷歐加拉偵探事務所,那個名稱四十年來一直沒變。
縮着脖子注意四周狀況走進來的「客人」——
她跟姐姐一樣離開父母親身邊。
「目前待業中。」
「這……這個,這是……」
不管她是感到驚愕或是氣餒,抑或是讚歎,總之這裏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她十六歲時移居到將都托爾巴斯,並進入柯雷亞魯神曲學院就讀。去年,幾乎在畢業的同時考上神曲樂士的資格。
若稍微注意一下,或許會發現沿着窗戶垂放的百葉窗也是木製的,但是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天花板上也裝了木製的電風扇吧。
繼續往上走的我們來到三樓,位於正前方的大門就是我的事務所。
「從什麼時候開始聯絡不到?」
屋內所有物品在購入的時候就已是中古品,如今再加上四十年的歲月,又幫它們提高了不少身價呢。
「真的嗎?」
塞納·梅琳隔着辦公桌凝視我的眼睛。接着像是刻意考慮過用詞,她慢慢說:
事實上,若是未跟中級以上的精靈締結契約關係,或者無法一次召喚出十柱以上的下級精靈,那要靠神曲樂士這份工作維生實在很喫力。
雖說難度因爲制度的修正而大幅提高,但是並不改神曲公社舉行測驗的主旨。
至於我的事務所是在三樓。
「真的,不過只是直覺啦。」
「……哇!」
「有進行搜索嗎?」
當她離開我的臂膀後,頭一直低着的。
但是工作現場要求的,反而是神曲樂士的技術……正確來說,是憑藉其技能所能得到前來協助的精靈其「力量」。
原來如此。有問題的不是梅琳,而是她妹妹。
天花板的電燈泡鎢絲可能快斷了,因此一明一滅地閃爍,彷彿像是無聲的雷。
椅背發出嘎吱聲,我隔着辦公桌與這名女子面對面。
我的「客人」被那聽起來像慘叫的聲音嚇得縮起肩膀,我直接摟住她的肩膀說:「喔,沒事的,那不是慘叫聲。」
這是我問她的最後一個問題。
於是她打電話到學院詢問,但是並沒有得到答覆。因爲校方說單憑電話無法證明梅琳真是女孩的家人,所以無法告知學生的私人狀況。
換句話說,這個空間就是一整個復古風。
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就只是在失蹤人口名冊做個登記而已……」
申請學生宿舍住宿的妹妹每週都會打一次電話回老家,但是跟姐姐卻是以倍數的頻率聯絡。打電話給父母及姐姐,成爲努力學習的她唯一的樂趣。
我打開嘎嘎作響的玄關大門,穿過地板嚴重磨損的狹小玄關,然後從踏板好像隨時會脫落的樓梯上樓。
也就是說,我和四名妓女及她們的皮條客在同一棟公寓裏做生意。
「有,我在隔天報警了。」
這樣的時間在這個地方與客戶面對面,雖然不是第一次但這樣的經驗也不算多,尤其對方是年輕女性的情況就更少了。
「啊嗯!啊!啊啊啊嗯!」
我一站起來就繞到辦公桌前面並站在梅琳旁邊。
她抬頭看我的眼神,宛如一面哭喪着臉一面抬頭看父親的年幼女孩。
「這一個禮拜你爲了找妹妹已經用盡所有方法,對吧?」
「對。」
「你曾到宿舍問過其他房間的學生,也曾在學院放學的時候詢問講師或學生。」
「是的,我曾那麼做。」
「甚至還問過住在宿舍周邊的居民,或在那一帶往來的行人對吧?」
「沒錯!沒錯!我全都做過!」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是自己的家人啊。
「而且你還四處奔走,希望有人能告訴你可能成爲線索的事情,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沒關係,對吧?」
梅琳的眼睛充滿淚水。
她一次又一次地點頭,另一方面,浮現在她嘴脣的笑容是無法壓抑的喜悅。
「獨自四處奔走尋找妹妹的你找不到人商量這件事,面對老家的父母,也只能捏造一些說詞讓他們安心。」
「是的,一點也沒錯!」
「儘管如此,你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在想不出辦法的情況下,才把最後一絲希望寄託在我這個可疑的偵探身上。」
「不是那樣的!」
忽然間,梅琳動起身子。
她纖細的雙手抓住我的手臂,從正下方往上看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像是你曾幫助某位女性樂士逃出毒品組織!還有協助警方逮捕走私軍火的犯人!」
天啊!我沒有印象曾到處宣傳這些事情,但看來傳聞比想像中更具有廣告效果。
「哎呀~」
「又是你在哪裏撿回來收留的嗎?」
「我跟他說你不在。」
「求求你!找出我妹妹……找出我妹妹……」
「她睡着了。」
我指的是梅琳。
「是啊。」
有着無法找正常工作的理由——有着責任不完全在自己身上的理由,但只能靠出賣肉體才能維生的女人們,就像她這樣存在着。
不管對方多有魅力,可惡!
輸掉人生這場賭局的人——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賭的人,就像無法回收的垃圾那樣,聚集在這條被人遺棄的老街。
我不知道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知道。
「結果呢?你還在工作啊?」
「雖然不曉得你從哪打聽到我的事,但是你直接來找我是正確的。如果你仍有什麼應該做的事情還沒做,我想……就是僱傭我呢。」
2
「可以,不過要安靜一點。」
「我知道了。」
「這我倒是沒聽說過。原來你想當樂士嗎?」
「我可以進來嗎?」
我把她帶進裏面的房間。
聽到我的聲音,羅蕾塔終於抬起頭來。
這次從樓下傳來的是席薇娜的喘息聲。
不只有她們而已,在托爾巴斯這個巨大城市裏,這種情況只不過是冰上一角。
「是嗎~」
「哎呀呀,我們家的雷歐真可憐,你不敢碰人家啊?」
奈格爾市就位於中央街區的其中一區。
她就像是突然斷了電的電池一樣。搞不好她一直沒有好好休息,四處奔走了好幾天呢。她之所以踏進危險的老街,可能也是因爲累過頭導致判斷力下降的關係。
「那是柯雷亞魯神曲學院嗎?」
她的手正說明了殘酷的現實。
是羅蕾塔,住在這棟廉價公寓裏的五人中的一位女性。
培養次世代神曲樂士的專門機關,大多位於梅尼斯帝國。其中將都托爾巴斯就集中了以名校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爲首的許多神曲相關學校,而柯雷亞魯神曲學院就是其中一所。
歌兒蒂在這裏成立了我們的事務所,是她選擇了這條老街。
攤在辦公桌上的是中央街區周遭的地圖——那是指環繞將都托爾巴斯的中心尼肯市之環狀高速公路內側的範圍。不僅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繁華的街道也隨處可見,不少一流企業的總公司更是設在這裏。
第一種方法是在一定期間從事固定的職業。必要的期間雖然因職業種類而異,但只要做滿那段期間就能得到市民權,並得到跟人類一樣的權利。
「喔~」
「白天有人來找過你喲。」
我把她的頭拉過來摟在懷裏。
她邊說邊從運動服口袋拿出來的,是折得小小張且類似文件的東西。
「啊~原來如此。」
素顏的羅蕾塔刻意用腳尖先着地的方式走向辦公桌。
然後第三種方法,就是與神曲樂士締結精靈契約。當然在這種狀況下,監督契約精靈的義務就落到神曲樂士身上。
它的學費沒有托爾巴斯神曲學院那麼便宜,專業樂士的輩出率也不如托爾巴斯神曲學院高。但相較於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只要接受申請,不需要考試就能夠進去就讀,不過一旦無法進級就會立刻被退學的嚴格教育制度,柯雷亞魯神曲學院的人,若還是希望能接受最上等的教育,那麼柯雷亞魯神曲學院不外乎是另一種選擇。
我躡手躡腳地走回辦公桌。
看到她安心熟睡的臉蛋又毫無防備的樣子,若非她是委託人,我真想偷吻她一下,但我還是忍住那種念頭離開房間。
不過,我的事務所就在這裏。
她也壓低聲音,彷彿在配合我的回應。
我從抽屜拉出地圖並且在桌上大大攤開。
她皺着鼻子走近我之後,轉動她的大眼睛窺視屋內的情況。
「你不是有事纔來找我嗎?」
但是,既然精靈契約是「契約」,因此也有可能解除。那個時候,擁有市民權的契約精靈將再次變回自由精靈。
她穿的不是露出肩膀跟肚臍的迷你衣裙,而是紅色的兩件式運動服,看來她已經結束今天的工作。
不過,政府並不會因爲契約的解除而剝奪其市民權。換句話說,他仍是擁有市民權的自由精靈。而負責監督那種離開神曲樂士的自由精靈,就是各神曲公社精靈監察課的監察官。
「是客戶嗎?」
總之,我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把她抱起來。結果她不但沒有醒來,也沒有鬧脾氣。
羅蕾塔拼命皺眉頭,可見她非常討厭我的監察官。
「嗯~是啊。」
「啊,對了!我差點忘啦!」
話一說完我就豎起食指貼在嘴脣前面,並用眼神指着裏面的門。
「然後呢?」
沒錯,我絕不會跟委託人上牀,那是我一直堅守的原則。
那是神曲公社主要用來監視、監督自由精靈一舉一動的單位。
我點頭回應,然後露出難得的笑容。只是,露出犬齒的我或許看來很兇暴呢。
「包在我身上!」
當我壓低聲音回應時,門與牆壁之間發出「喀嚓」的聲音並出現縫隙。
「我的錢只夠生活花用而已……」
羅蕾塔把手指落在地圖上。
「這麼說的話……」
第二種方法是從事警官或軍人等職業,這種情況下是立刻就能拿到市民權。
然後在地圖上某一點畫圈時,門上發出了輕敲聲。
從那道縫隙探出臉的是一個捲髮的女人。
但是——
羅蕾塔皺起眉頭並垂下眼尾,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過那表情明顯是裝出來的。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靠在我懷裏沒幾分鐘的梅琳已經睡着了。
「嗨,好久不見。」
「不是,是委託人。」
「誰叫你出門之後就一直沒回來。」
「那麼……」
她的手指順着地圖上的紅圈圈滑動。伸出來的指甲雖然修整得很美,但手背的肌膚可能是缺乏水分的關係,感覺有些乾燥。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吧?」
總之我讓她躺在牀上並脫下她的鞋子,再幫她蓋上毛巾被,不過她還是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什麼?是女孩子嗎?」
羅蕾塔低喃着,話裏充滿嚮往的語氣。
羅蕾塔抓起來觸感不錯的臀部靠在桌角,眼睛盯着地圖,視線就停在地圖上的紅色圈圈。
以人類的立場來看,也難怪他們會這麼做。
不過,這終究是以人類的立場來看哦。
「嗨~」
「是監察官。」
梅琳的嗚咽比那個聲音還小,但是卻深深刺痛我的心。
「我也好想去那裏進修呢……」
「其實你也可以現在去唸啊,反正那裏又沒有年齡限制。」
於是,我把梅琳抓住我手臂的手輕輕拉開,再用雙手包住她那雙手。接着單腳跪地,好讓自己的視線跟她一樣高。然後——
就實際問題來說,她之所以無法走模特兒這條路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她那隻差一點點就到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或者,問題也可能是出在她的鼻子不夠挺。
我用自己褐色的眼睛凝視她藍色的眼睛。
精靈擁有市民權的方法大致上分成三種。
在測試自己的才能以前,連所需學費都付不出來的人,就得面對這種現實。
「我是在工作喲。」
羅蕾塔嘻嘻地笑着,接着滑進房間裏的是她嬌小但比例很均勻的身體。
我以爲是委託人,但似乎不是。
「別傻了。」
接下來,她再也說不出話了。
那兒有個不大的居住空間,雖然狹窄但也備有浴廁。雖然只有一張牀,但用起來並不會不方便——當然,那也包括成人關係的意思。
我一打開來開,發現裏面印滿了細小的文字。
其實,她那不算小但又不會太大的胸部,以及纖細緊實但不會讓人覺得撐不住身體的腰,都勻稱到跟名模不相上下。
「是的。」
「結果,他打破沙鍋問到底地追問你什麼時候出去的、什麼時候會回來等等。」
「然後就留下了這個是嗎?」
這是報到命令書,是有關我在兩個月前觸犯公務及道路交通法的案子。
我會被監察課盯上也不足爲奇。至於儘管盯上我卻又無法充分監視我的人,也難怪會亮出報到命令。
「知道了,謝謝~」
我把接下來的文件「啪」地往辦公桌角落丟。
「怎麼?是因爲你沒去報到嗎?」
「要是他那麼想見我的話會主動再來吧。」
「啊~~真是的,不要做太危險的事情喔。」
嘴巴一面這麼說但一面苦笑的羅蕾塔,隔着辦公桌把身子探過來。
「總之,要小心就對了。」
我笑笑地接受羅蕾塔的吻,而且是嘴脣對嘴脣的吻。
想不到就在那一瞬間,連接裏面房間的門突然像被撞開似地打開。
「對不起!我睡着了!」
是梅琳。
頂着一頭亂髮的她,不知爲何把卷成一團的大衣緊緊抱住胸前,然後衝了出來。
結果——
「……啊!」
她當場僵在原地。
那也難怪。醒來後發現自己睡着了,於是一面替自己找藉口一面從房間衝出來,結果卻撞見羅蕾塔跟我隔着辦公桌接吻的那一幕,這也難怪她會僵住。
因此,規範精靈的規則與法律會變得有些嚴格,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個嘛,也難怪我會變成公社監視的對象呢。」
「你們的家境到底是貧窮還是富裕呢?」
「那……那個……」
我們正垂直上升中。
我浮到二樓窗前,左手抱着梅琳,另一隻手則伸向緊閉的窗戶,然後手臂穿過玻璃窗。
就算沒有遇見精靈,人類還是能夠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漂亮地在世上生存。我反而覺得,精靈的存在導致人類腐敗與退步的影響絕對不小。
梅琳如此說道。
「好極了!」
托爾巴斯是神曲之都。針對遠地學生而建造的宿舍或公寓相當多。比這裏更高級……不,應該設施更完善的,可以說比比皆是。
因此,會選擇如此老舊的學生宿舍,應該就只有金錢的問題。
我的手從玻璃窗抽出來並直接把窗戶打開。
梅琳一面轉身回房間一面準備把門關上。
「哇!」
3
她的眼睛根本沒有看試圖解釋的我,只是紅着臉盯着地板,然後繼續後退。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我摟住梅琳的腰並直接往地面一踢。
住宅地的其中一區是柯雷亞魯神曲學院的學生宿舍。
房間角落有一個紙箱。因爲這房間沒有衣櫃跟梳妝檯,所以想必她換洗的衣物跟洗好的衣服都擺在箱子裏吧。
她說完便出去了,留在現場的我只能一面苦笑一面對梅琳無奈地聳肩。
「看起來的確是呢。」
「我記得玻璃窗上有可透光的窗簾。」
問題是,我管你那麼多!
不過,那並非意指神曲樂士的職業領域廣闊,只是證明了「精靈的萬能性」這個事實。實際上,也可說是人類的文化、文明不能沒有精靈的存在。
在雷歐勞漢堡店簡單喫完早餐之後,我跟梅琳先從失蹤者的周遭開始調查。換句話說,那是「出發點」。
但實際上就「職業」來看的話,神曲樂士之中其實混雜了許多其他職業。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這房間,那就是「狹窄」。因爲這房間簡單到用單人房來形容都算過於抬舉,用樸素形容或許還算是讚美。
我指的是她妹妹的房間。
但是就另一方面來說,人類過度仰賴精靈的力量也是事實。
除此之外非但沒有電視機,還連張咖啡桌都沒有。裝飾在牆上的也只有日曆而已,而且還是隻有框線與數字構成的那種簡單日曆。
就字面上解釋的話,那是演奏一種叫「神曲」的特殊音樂的樂家。雖然也有人是作曲家,不過那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那是她妹妹的名字——塞納·夏爾蜜塔,跟梅琳相差四歲,今年十七歲。
我對可愛的委託人露出大膽的笑容。
「這太厲害了吧。」
「掰咯!」
我伸手打開教科書。裏面寫了滿滿的細小文字,這恐怕是梅琳她妹妹的字。
我很容易就認出這兩人是誰。
我把手伸進玻璃窗,一面從內側把鎖打開一面苦笑。
「她到底去哪裏呢……」
最能夠直接了當證明這個事實的,也就是神曲樂士這個職業。
一個星期前,連她這個親姐姐請求舍監開妹妹的房間都費了不少工夫。這次若有精靈偵探同行,鐵定又會引發爭執。
她指的是她妹妹在學生宿舍裏的房間。
在木板制的房間裏擺放着一張小書桌,以及應該是另外準備辦公椅。至於其他傢俱的話,就只有一個小書架跟小牀鋪。
確認四周沒有人影之後,我拉着她的手繞到建築物後面。
處理不好的話,還可能驚動神曲公社的監察官呢。如此一來,雷歐加拉輝煌的罪狀只會讓調查行動變得更困難。
「好!」
就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來說,這樣的生活空間實在很乏味。就算交了男朋友也不敢請人家來房間吧。但是就另一方面來說,這證明這個房間的主人只有努力成爲神曲樂士這個興趣而已——也就是說,看不出來有任何離家出走的理由。
「那個疑問將是我們接下來要調查的事。」
精靈跟人類的「力量」差距本來就很大。只要不是很沒用的精靈,最起碼都還能在天上飛行或擊碎岩石。就理論上來說,據說還有能夠干涉天體運行的精靈呢。
我再一次環視這個房間。
當我把它拿起來時,紙頁中滾出一枝自動鉛筆。
從「柯雷亞魯神曲學院前」的公車站牌出發大約是兩分鐘的車程,徒步的話應該在十分鐘以內能到達吧。
「咦?」
神曲樂士這個職業很難用一句話說明完畢。
書桌上放着疑似教科書的書籍與筆記本。
「哎呀呀,安靜一點。」
書桌的角落只有一副耳機,連封音盤播放機都沒看到。看來那耳機不是用來聽音樂的,是她在這房間練習演奏單人樂團時使用。
我不管法律啦、規則啦什麼的有多嚴格,對我來說,少女的眼淚纔是最所向無敵的東西。
其中一個是梅琳。頭髮比現在還短,看起來有些年輕,不過是她沒錯。然後另一個人是……
「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要回去了。」
她跳下辦公桌,把手舉到胸前對着梅琳輕輕揮動,接着又回頭對我送個秋波。
「我沒打算求舍監讓我們進去哦。」
我環顧房間內的樣子之後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啊~的確看不出有任何離家出走的跡象呢。」
「啊~你不用離開、不用離開。」
她的眼睛、鼻子跟梅琳長得很像,不過夏爾蜜塔看起來比較活潑,這可能是因爲那頭剪得又短又齊的短髮型緣故吧。
但遺憾的是,我可沒有那麼單純正直。
我「嘻」地奸笑。
因此,神曲樂士就其意義來說,可是支撐現代社會的關鍵。
像精靈在人類居住範圍內飛行這件事就有嚴格的限制,當然,利用穿牆能力非法入侵更是犯罪行爲。
木製百葉窗外頭的老街,已經漸漸被染成藍色。
後面的水泥牆跟建築物之間的潮溼土地上雜草叢生,一面踏開雜草前進的我一面抬頭看着建築物。
而那樣的存在跟人類共存着。
「在那邊……應該吧。」
當然啦,結果可能還是會開門讓我們進去,只不過爲了達成目的,可能又得爲了確認身份而花掉不少時間。
這裏是梅琳妹妹的房間。
「在哪裏?」
「可是……」下車時梅琳不安的說道,「我覺得舍監應該不會讓我們進去。」
我沒有打破窗戶,只是讓手臂部分的構造變稀薄,讓它滑進玻璃的分子之間,也就是所謂的「穿牆術」。
不然是怎樣?人類若沒有見過精靈,難道現在郵差就得靠蒸汽火車跟熱氣球到處跑,印刷則是用人工印刷,醫生爲了治療患者還得親自用嘴巴把血吸出來,而小孩則用礦石收音機來代替電視嗎?
像是建築及土木業、運輸業、工業跟商業、漁業與農業,甚至還有的是在海洋開發與宇宙工學的領域工作,範圍可說非常廣泛。
「可以問一個涉及隱私的問題嗎?雖然那跟調查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問吧。」
「我們自己進去吧。」
照片上有兩名女性對我們露出滿臉的笑容,兩人肩並着肩。
可能是還沒完全睡醒吧?梅琳似乎還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她只是握着門把「啊哈哈」地乾笑。
不過,我根本不贊成這種想法。
正如同精靈所賦予人類的,神曲樂士也賦予精靈同等程度的東西……或者視情況而定,甚至能給予精靈更多東西。可以說唯有神曲樂士的存在,才能夠維持人類與精靈間對等的關係。
「不是啦,那個……梅琳,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咦?啊,是的!」
「抱、抱歉,打擾了!」
不知何時走到我旁邊的梅琳,望着照片喃喃地說:「夏爾蜜塔……」
「因爲這兒的租金很便宜。」
梅琳指的方向是二樓正中央。
訝異的梅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我的視線追着那枝筆,接着發現桌上的檯燈後面擺了個相框。
正因爲如此,年輕人們才願意忍受萬分辛苦的訓練。
她邊說邊慢慢往後退。
那是勉勉強強算是鋼筋水泥的建築物,乍看之下感覺像普通的便宜公寓。宿舍分成東棟跟西棟,西棟是女生宿舍。
筆記本也差不多,排滿了像是印刷但其實是手寫的工整字跡。
「你第一次看到嗎?」
這時候叫住她的是羅蕾塔。
「你也曾待過這個宿舍吧?這個看似廉價的宿舍。」
「是的。」
「但是,你現在穿的大衣看起來相當昂貴,連裏面那件連身洋裝也是名牌吧?」
而且她說過自己是無業遊民。
雖然不知道她平常的收入多少,但從外表實在看不出她的身份。
「沒錯,我父母是有錢人。」
梅琳的笑容看起來有些靦腆。
「啊,原來如此,你父母是有錢人啊。」
「不過他們反對我當神曲樂士,所以無法指望他們給我經濟上的支援。」
「這個嘛,那就像人生的一場大賭局呢~」
「是啊,我父母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所以之前到托爾巴斯的旅費也是花我自己的存款,後來的四年我就過着學院、打工跟宿舍三邊跑的生活。」
然後,她用手指摸着大衣衣領。
「這是我從學院畢業時媽媽送給我的,算是畢業禮物。她說『就穿着它參加就職博覽會吧』。」
我不由得苦笑起來。要是她穿那麼高級的大衣參加就職博覽會,應該會讓面試官留下超差的印象吧。
「你有穿去嗎?」
梅琳苦笑地說「沒有」,也就是說她的想法跟我一樣呢。
「咦?這麼說,難不成連那個單人樂團也是……」
「是的,那是我爸爸……」
這種事情很常見。剛開始極力反對女兒夢幻般想法的父母,不久還是會被她拼命努力的模樣打動,最後甚至積極加以援助——類似這樣的情況。
「這麼說,你父母的態度有稍微軟化咯?」
「而且,教科書關於那個部分的頁數也剛好折了起來。」
「撇除她熱衷想成爲神曲樂士而不可能不告而別這類無法查證的原因,要說夏爾蜜塔是離家出走仍是很不自然。」
「……有什麼不能公開的內情嗎?」
「是的。像我妹妹入學時,他們就主動買了單人樂團給她呢。」
被我話語吸引的梅琳轉頭看我。
「譬如說,假設她是離家出走的話,倒是能夠解釋她連續兩個星期毫無音訊及無故曠課這兩件事,而且還帶着單人樂團不知道跑去什麼地方。」
梅琳用她可愛的眼睛直盯着我。
「是的。」
沒錯。不管怎麼樣,夏爾蜜塔在她最後離開書桌以前都在用功唸書,而且打算出去回來以後再繼續念。
「你沒有主動打電話給她嗎?」
「因爲宿舍的電話是呼叫式的。」
「因此說她是離家出走,實在有些不尋常呢。」
「不,等一下!稍等一下!」
馬路對面許多穿着同樣制服的學生們正往學院慢慢走去。
4
「單人樂團?」
「喔~這推論不錯,但爲什麼呢?」
「沒錯,若探究我們目前面臨的問題……」
但就另一方面來說,其他與神曲相關的教育機關若好幾年都沒出過神曲樂士。那其實也不足爲奇。
「但是到了第六天時我真的很擔心,所以就撥了電話過去。」
「……啊!」
但是她並沒有打來。
「梅琳你聽我說,雖然我說是直覺,但這是有理由的。」
「也就是說,她打算回來繼續看。」
「這樣的話就是下一個可能性。夏爾蜜塔從學校回到宿舍複習或預習功課,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帶着單人樂團外出之後就沒再回來。」
據說每年平均有四十位神曲樂士能夠正式出道。
「可是……」
梅琳回答的日期是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一晚上。
「沒錯,直覺。」
「因爲書包不見了。」
「從房間可以自由打電話到外面,但是從外面打進來的電話是接到管理員的電話,然後再從那裏轉接到其他房間。」
「沒錯,夏爾蜜塔並不是沒有回來宿舍,而是回不來。」
我繞過愛車的車頭,幫滿臉困惑的梅琳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它就位於奈格爾市西邊,範圍與中央街區重疊。
「是的。」
「放在哪裏呢?」
然後過了兩個星期,夏爾蜜塔非但沒有回宿舍,甚至完全沒有聯絡。
這時候傳來上課鐘響。
「爲什麼這麼想呢?」
我露出滿意的微笑。
「正確答案。」
在副駕駛座的梅琳訝異地問道。
「可是……」
我有看到每個房間都裝了電話,就直接擺在入口旁的地上,那是連留言功能都沒有的舊機型。但是,據說拉進房裏的電話線只有一條。
不過平常移動時我大多是騎摩托車,因爲我原則上都是獨自行動。距離上次把這輛金屬黃的車開出停車場,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邊說邊隔着副駕駛座的車窗向馬路另一側。
「理由……是嗎?」
可是夏爾蜜塔不在,最起碼管理員轉接的時候她沒接電話。
「你覺得他們真的都沒有采取行動嗎?」
「因爲桌上的筆記本里還夾着筆呢。她正在整理的是『封音盤之活用』單元裏的『和音之構成』項目。」
我指的是學院跟警察。
可是,學院跟警察對夏爾蜜塔的失蹤一事都沒有采取任何積極的行動。
其中擁有五十年曆史的名校——柯雷亞魯神曲學院,基本上每年至少就佔了兩個名額,據說還曾出現過最多達十五名神曲樂士的記錄。
我對喃喃自語的梅琳點頭,但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只是直覺啦。」
「這麼說的話……」
實際上,梅琳也是在那個時候覺得情況有異。
「——就是夏爾蜜塔失蹤的理由,或者說原因是什麼。」
所以,梅琳儘可能不主動打電話給妹妹。
「……啊!」
我把車門打開,梅琳也連忙準備開車門。
「這麼說的話,夏爾蜜塔的單人樂團不是從學院借出的練習用單人樂團,而是自己的嗎?」
「是的。」
鱗次櫛比的大樓之中,有一棟房子的屋頂高掛着大大的金色招牌。穿了孔的金屬牌是用螺絲釘固定的,招牌上的文句寫的當然是「柯雷亞魯神曲學院」。
「是的。」
「又回到最根本的問題哦。」
「什麼?」
「不是說過了嗎?是我的直覺。」
已經看得到柯雷亞魯神曲學院的校舍了。
我把車子停在馬路對面,那是奇寶雷特·卡巴洛,由奇寶雷特公司製造的大型車。雖然很耗油,不過速度夠快又堅固。順便一提,它的方向盤是在左邊。
但是,如果她是回宿舍之後才失蹤的話,照理說書包應該在房裏纔對。
坐在副駕駛座的梅琳有些不解地歪着頭,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塞納·夏爾蜜塔突然失去音訊,連單人樂團也跟着不見了。
「總之,是直覺啦。」
她的字寫得一板一眼又很小,但至少在我看來,她把筆記本上的資料整理得有條有理。
當我仔細一看,發現梅琳滿臉不安地看着自己腳下。
「爲什麼是來學院呢?」
「你最後一次跟夏爾蜜塔說話是什麼時候?」
「直覺……」
所以若借用剛剛那句話,那麼柯雷亞魯神曲學院算是不錯了。因爲這十年來包括梅琳在內,已經有共計八名畢業生當上神曲樂士。
「這不可能。」
「我覺得那應該也不對。那不是當天課程會用到的教科書跟筆記本,因此只是攤在桌上而已。或許我妹妹早上唸書唸到快要遲到纔出門呢。」
梅琳緊接着說的這句「爲什麼」,幾乎像呢喃一樣小聲。
「你的意思是……」
梅琳訝異地瞪大眼睛,她似乎發現了。
它是我的愛車。
「難怪我會產生那種直覺。但是學院跟警察爲什麼都沒有行動呢?」
不在!單人樂團並不在屋裏。
那樣就能解釋她把教科書跟筆記本擺着就出門的理由。
夏爾蜜塔的書包並不在房裏。
正在檢查屋內還有沒有什麼東西的我,因爲梅琳的話而訝異地回頭。
「咦?」
「是的,雖然不是多高級的機種,只是練習用的。好像是他們從我妹妹口中得知我就學期間沒有自己的單人樂團,所以在實習時喫了不少苦頭……」
「請問,要去哪裏啊?」
「你跟夏爾蜜塔每三天會互相聯絡一次,也就是說,平常到了星期四時她應該會打電話給你纔對吧?」
喂喂喂!如果你是不想理我那還無所謂,但若是我的言行害女孩子沮喪,那可是我無法忍受的事呢。
她立刻回答。
明明是這麼明顯的「失蹤」事件啊。
「這麼說的話……」
「什麼?」
因爲要成爲神曲樂士這種事,等同於「人生的大賭局」。
「然後,你把那件事分別告訴了學院跟警察對吧?」
「沒錯,是不可能。」
我再次環顧屋內,梅琳看到我的舉動也跟着轉頭看。
玄關大廳挑高到兩層樓高,而且寬敞的空間中只有兩臺電梯跟通往樓上的樓梯而已。就給人的印象來說,與其說是學校大廳,倒不如說比較接近辦公大樓。
我們搭乘電梯到二樓,在繞着挑高空間的走廊前方,有一處鑲着玻璃的辦公室。那是教務處。
「那個,不好意思……」
梅琳站在櫃檯前,下巴格外尖的女事務員抬起頭來盯着她。
「什麼事?」
她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但看得出來她度數很深的眼鏡後面那對盯着梅琳的眼睛透露出,她非常清楚對方是誰。
「我是畢業生塞納·梅琳。」
「是嗎?」
倒是梅琳覺得很不可思議,想不到自己都已經報上名字卻還是無法跟對方對上話。結果她又把話嚥了下去。
恐怕梅琳上次面對的也是這個女人吧?而且當時還是爲了她無法與妹妹取得聯絡這種大事項。
所以現在,她實在無法理解對方爲什麼要裝做不認識自己。
傷腦筋!我說這位小姐,你還是應該對「世間」多瞭解一點比較好啊。
我越過梅琳的肩膀,緊接着她的話說:
「我們是爲了在校生塞納·夏爾蜜塔小姐的事情而來!」
我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若是在這種跟中小企業差不多規模的事務室裏刻意提高嗓門,另一頭會聽到我的聲音應該也不奇怪。
「你知道的,就是在學校失蹤的女孩啊!她來學校之後就沒回宿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就是失蹤的那個女孩!你不知道下了課就沒回宿舍的塞納·夏爾蜜塔小姐嗎?好奇怪哦~」
這時候,坐在教務處的所有人全往我們這邊看,其中還夾雜幾個好像是來接受講師指導或是來拿教材的學生。
「啊,知道、知道!你說塞納小姐吧?是有關塞納·夏爾蜜塔小姐的事情吧!」
女事務員急忙站起來。
「那個……是的,請往這邊走!我馬上請學院長過來!」
我不自覺地站起來。
「這樣啊~」
「不好意思。」
我把手肘支在膝蓋上並把身子往前探,順便再叼一根梅魯拜羅。
「看吧,你對整件事情都很清楚嘛!」
「兩個星期前,夏爾蜜塔小姐離開學生宿舍到貴學院上課,但是她出門之後就沒有再回宿舍。也就是說她最後出現的場所,很可能是在這學院內。」
活該!如此一來夏爾蜜塔的事情應該會在學院裏傳開吧,或許學院要做善後處理會很辛苦,但是關我屁事!
他依序看着我跟梅琳。
「我知道了。那麼,跟這兩位說也沒關係咯?」
亦即上星期的事情。
「我是從尼肯市來的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
接着我們被帶到教務處更裏面的地方。那兒排列着兩扇門,一扇是通往學院長室,另一扇則是會客室的大門。
「其實我希望你們能在警方來以前離開,但是沒辦法,請你們也同席吧,這樣子事情比較好解釋。」
「學院長,請問你有報警嗎?」
學院長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大步走路的模樣,不禁令人懷疑她身上的窄裙會不會因此裂開。她瀟灑地走進屋內後,挺直背脊做出漂亮的敬禮姿勢,套裝胸前的領口彷彿快繃開似的。
剛纔的女事務員把門打開,接着進來一名男子。梅琳見狀,幾乎是反射性地站起。
雖然他回答的時機抓得不錯,但他的回覆非常隨便,總之就只是想表示「不要太小看我」。
這時候回答「是的」的人是我哦。基於剛剛你來我往的脣槍舌劍,梅琳似乎也把現場全權交給我處理了。
女事務員招呼我們坐下之後,慌慌張張地離開會客室。
她留着一頭剪齊的短髮,有着顯示強烈自我意識的眉毛及炯炯有神的眼睛,是一名便衣警官。
「雷歐先生?」
「爲什麼?」
「然後呢?」
「不應該是回應『這樣吧』?你應該好好向梅琳解釋清楚。身爲學院長的你不可能不知道那件事吧?」
「咦咦?」
「校方沒有權利插手管學生的隱私!」
人類害怕火焰——而且這是本能,就算能夠壓抑也無法消除。因而當我把煙霧吹散時,學院長已變得相當老實呢。
「可以抽菸嗎?」
說我是恐嚇也行,那個黏答答男人的眼神果然變得遊移不定。
「這位塞納·梅琳小姐是我的委託人,她委託我幫忙尋找她的妹妹夏爾蜜塔小姐。」
學院長皺了一下眉頭,他不懂我說這句話的意思。
「學院長,你報警了嗎?還是沒有呢?」
「但她是離開學校之後才失蹤的喲!而且也沒有回宿舍!說起來都是在我們學校的設施外面!」
「「你怎麼會在這裏?」」
「嗯?」
我的指尖發出金色光芒之後把煙點燃了。
那叫做「精靈雷」,是精靈擁有的「力量」之一。只要提高輸出功率並向外釋放,還能夠當作武器使用呢。這個時候,據說在人類的肉眼看來像是橫向的落雷,因此才被稱之爲精靈雷。
他好不容易搞懂了,黏答答的臉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見面時間就是今天,現在這個時候。
我盯着學院長的臉並吐出香菸的煙霧,然後「嘻」地笑一下。
在新茶杯補送過來以前,學院長說明事情截止目前爲止的來龍去脈。總而言之,就講到我這個私家偵探帶着尋找下落不明的妹妹的畢業生來這裏爲止。
「那一位是?」
「抱歉,打擾了!」
不過我對眼前這男人的印象就是溼溼黏黏的。他是個讓人不禁懷疑他的體表該不會有一層黏液,且充滿黏答答感覺的男人。
當我心想「糟糕」時已經太遲,仍然坐在沙發上的學院長滿臉不悅地抬頭看我。
就在這絕妙的時間點,有人敲門了。
因爲我也坐着,所以沒資格說他沒有禮貌。
「那跟本校毫無關係喲。」
女警官也發出驚叫聲。
「我不是說過,那跟本學院沒有關係。」
「請進。」
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梅琳好不容易坐下來,我則把她沒講完的話接着說完。
「喔,嗯。」
「那麼……」
「她是你們的學生耶。」
「亞蕾克西雅?」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喂,你講這句話不對哦,大叔!」
「不,我並沒有報警。」
結果,照約定拜訪學院長的亞蕾克西雅卻與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重逢。
「啊啊?」
我從外套的內袋拿出梅魯拜羅的香菸盒,確認梅琳點頭答應之後才叼起一根菸。
「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
門外走進一名女性。
這時候,一道電光從我擺在膝蓋上的手朝香菸前端飛去。就像用大拇指彈硬幣那樣,金色的精靈雷劃過半空中。
會客室裏有大型窗戶跟百葉窗,還有觀葉植物及附了封像盤再聲器的大型電視機。超大型的皮製沙發前面擺了一張也是超大型的茶几,正中央則擺了超大型的水晶菸灰缸。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這位是……」
這算是我對他的牽制。
亞蕾克西雅偷瞄了我一眼,並且悄悄嘆了口氣。
白色的香菸前端在一瞬間燃起拳頭那麼大的火焰,隨後就消失到只剩下火苗。
點頭回應的學院長依舊錶情嚴肅,但還是給人黏答答的感覺。
「偵探先生是嗎?」
梅琳也點點頭。
「請一起過來坐。」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並直接在我正面坐下,並沒有對梅琳說「請坐」這兩個字。
這次滿臉困惑的換成是我跟梅琳,我們不自覺地互看對方。
這時候,剛纔的女事務員走回來,把茶杯擺在桌上。她一離開,學院長馬上把手伸向茶杯。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稀疏的頭髮也梳理整齊。個子蠻高的,只不過沒有我這麼高。他的臉型雖長,但長相還不至於因爲五官不細緻而有什麼奇怪之處。
被勸坐的佐村·亞蕾克西雅刑警猶豫一下之後,最後是在我旁邊坐下,結果我就夾在兩名女性中間坐着。
「你創立了把希望當神曲樂士的小鬼們聚在一起的學校耶,好歹他們在校內的時候要保障他們的安全吧?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嗎?」
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在無意識之中眯了起來。
這個男的只是這麼回應,看來他是柯雷亞魯神曲學院的學院長。
現在它被我當作替代式的打火機。
「是一名私家偵探。」
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的轄區內有案子發生。身爲偵辦搜查官的她在偵辦過程中,進行到跟柯雷亞魯神曲學院的學院長見面的階段。
我倒吸一口氣讓煙吸進整個胸腔,然後在菸灰缸把剩餘的香菸捻熄。菸蒂在擦得亮晶晶的菸灰缸裏,有如被扭轉的屍體。
我指的眯眼並不是縮短眼瞼的間隔,而是褐色眼睛中的虹彩變成縱長形。
「我說的是,你對夏爾蜜塔當天的行動很清楚。也就是說,你覺得這件事很不妙對吧?所以有調查過對不對?你有詢問過夏爾蜜塔的同學嗎?」
我對着目瞪口呆抬頭看我的梅琳「嘻」地笑一下。
看吧,他反問我了。
「兩位請在這裏稍等一下。」
那是她之前偵辦於博物館發生的兇殺案時所認識,充滿野性的NICEGUY——換句話說,就是我。
學院長的回應跟門被打開幾乎是同時。
「請問找本校的在校生有什麼事嗎?」
他的回答是——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我知道了。」然後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不久後警方會過來。」
要是看對方態度謙卑就瞧不起人,那隻會害自己嚐到苦頭。
但是,他給人黏答答的感覺——這是我對他的印象。
接下來我們兩個講出的話,時間相同到連我們都覺得難爲情。
「爲什麼要報警?」
但是桌上並沒有桌上型打火機,也就是說這菸灰缸只是拿來裝飾用的。
亞蕾克西雅邊說邊打開手上的公事包。但是,她把手伸進公事包裏後,又以防萬一地再問一次:「這可能有些刺激,真的沒關係吧?」
她這次確認的對象跳過了我,而是問坐在我旁邊的塞納·梅琳。
梅琳點了點頭後,亞蕾克西雅隨即拿出一張大尺寸的照片擺在桌上。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這時候,梅琳的喉嚨深處發出嘶啞的聲音。
「這是前天早上,警方在尤德諾馬基市與馬那卡達市交界處的約爾敦河河口附近所發現的。」
照片上是雜草叢生的河岸。靠近畫面前方的是叢生的雜草,後方則是河面。
另外,大約靠中間的地方,也就是雜草延伸到河岸與水面的交接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邊。
那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向下俯臥的人類。
「喂,這是……」
身上穿的應該是春季毛衣吧,而頭髮就像海藻一樣在水面飄散。
真的假的?這可不是在開玩笑耶!
「不會吧……」
亞蕾克西雅馬上對低喃的梅琳說:「你不要誤會。」
抬頭往旁看向亞蕾克西雅的梅琳,嘴脣正不停顫抖。
「那不是你妹妹,請放心。警方已經覈對出她的身份,並不是塞納·夏爾蜜塔。」
顫抖的嘴脣嘆了口氣。
同時,靠在我身上的她瞬間變得緊張,緊接着癱軟無力。我握住她的手給予安慰,她似乎也無意識地立刻回握。
她回握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但是微微在顫抖。
「喂,你也幫幫忙嘛,這種事情怎麼不早說呢?」
「每一名失蹤者都沒有契約精靈。」
畢竟更重要的是,還有事情需要確認呢。
你說什麼?
「什麼東西很奇怪?」
塞納·梅琳喃喃說道,佐村·亞蕾克西雅巡查部長用力點頭回應。
我設法壓抑心中那股想海扁他一頓讓他閉嘴的衝動。
「對不起。」
亞蕾克西雅的聲音冷淡到非常平靜。
「學院沒有主動報案,我不敢說那是很聰明的判斷。雖然這次是家屬主動報案了,但是學院方面若能夠配合的話,那麼塞納·夏爾蜜塔便能夠更早成爲警方搜查的對象呢。」
從沒有告知家人就跑去旅行的不良少女,到在空地角落被轟爛腦袋躺在地上的傢伙,失蹤者照理說應該隨處可見吧。
四杯茶都已經涼掉,而把裏面的茶喝光的只有學院長那前面那一杯。
聽到她邊確認手冊的資料邊說出來的名字,學院長緩緩地點了點頭,看來他至少已經知道事情的狀況。
但是,當精靈選擇跟人類建立關係的時候,就會高密度地壓縮自我並構築出「肉體」——也就最後大家所說的「物質化」這個現象。
「失蹤人口在這個城市真有那麼稀奇嗎?」
「警方正傾全力搜查中。截止目前爲止……連同須藤·依蕾妮在內,一共有十八個人下落不明。」
雖然塞納·梅琳只能召喚出幾柱下級精靈,但相對的仍可說她具有這方面的才能。因爲大部分立志走這條路的人連神曲都演奏不出來,最後只能夠放棄這個夢想。
「第一件是在上上個月的七號,由馬那卡達市發出尋找未成年少女的通知。接着隔週,換奈格爾市警發出同樣的尋人啓事,不過尋找對象是別人。然後又過了五天,這次換亞瑪次奇市也接獲失蹤人口的報案。」
其中還包括了塞納·夏爾蜜塔。
「那麼,實際上是怎樣呢?」
這麼說的話是兩星期前,跟夏爾蜜塔幾乎是同一段時間失蹤的,而且狀況也跟夏爾蜜塔很像。
「而且,還有一個共通點。」
反過來說,理論上也會存在對某特定精靈有絕大效果的神曲。在遇到這類神曲時,精靈將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同時也得到令人無法置信的「愉悅」。
所以——
「就表面上來說是那樣。」
「我說亞蕾克西雅,這個讓人火大的大叔說的對哦。都市這麼大,有人忽然間下落不明應該是很平常的事吧?」
亞蕾克西雅所說的,是精靈與神曲樂士之間締結的契約。
「沒錯。」
「那我要說了哦。」
然後,她就沒有回家了。
看到他晃動肩膀的模樣,我終於搞懂他的意思。
亞蕾克西雅扭腰轉換方向,幾乎是跟我面對面。
所謂的神曲,是使人類與精靈互通的唯一方法,並且是用名爲「單人樂團」的特殊樂器所演奏。
亞蕾克西雅再次面向正前方,視線就落在桌上那張照片。
學院長的聲音幾乎是哀叫。
接着是獨佔。
精靈算是能量生命體,抑或是有思考能力的能量體。本來人類既無法看見也無法碰觸,那只是具有自我意志的「空間」。
但是這時候,那份情報早已經傳遍將都托爾巴斯的所有警局。
「因爲她並不是第一個失蹤的人。」
這現象與精靈這個存在有極深的關係。
不過,亞蕾克西雅似乎也覺得那個部分有些不尋常。
「……都是神曲樂士嗎?」
不自覺說出這句話之後,我纔想到「講得太過分了」,這是我一向的壞毛病。不過亞蕾克西雅非但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然後前天,事件終於發展到最糟糕的狀況,那就是須藤·依蕾妮成爲第一個被發現的犧牲者。
演奏神曲者,原則上被允許比一般人與精靈有更深的關係。
因爲懷疑是大規模的連續綁架事件,所以搜查行動是祕密進行。
精靈將會獨佔那首神曲,並且發誓效忠該名神曲樂士當作回報。另一方面以神曲樂士的立場來看,他也能夠獨佔那柱精靈——這就是精靈契約。
然後,人類演奏神曲。
「這麼說的話,她是遭人殺害嗎?」
她穿了絲襪的膝蓋觸碰到我的腳。
神曲是演奏者的「魂之形」,因此就其意義來說,並不會有兩首一模一樣的神曲。
「應該是神曲吧?」
用特殊樂器演奏的特殊樂曲,以及演奏那樂曲的演奏者「魂之形」,與身爲能量生命體的精靈固定震動數產生共鳴,進而得以擴大精靈的存在。
這次她說話的對象是學院長。
「只能說有這個可能性。但不管怎樣,這已經不是市民生活課管轄的範圍了。」
然後,接二連三不斷髮生類似的案件。
「希望貴學院能加強管理在校生的安全。」
終於,亞蕾克西雅點頭了。
另一方面,精靈也有各種不同的個性……如果引用精靈學的說法,就是具有不同的固定震動數。因此,針對個別精靈產生影響的神曲也有某種程度的限制。
「那就奇怪了。」
「其中有已經開業的人,也有還沒被認可的學生。雖然只有一名,但裏面還有自學者。這些人的共通點就是全都爲年輕女性,而且……」
她還是不點頭,但是她喃喃自語的嘴形讓我覺得她在說「那你就說吧」。
「這個案子跟精靈課有關嗎?」
他原本所給人的黏答答印象已經消失,現在宛如干掉的蛞蝓一樣縮着身體。
隔天晚上六點,依蕾妮的家人向警方報案。受理案件的是黑格達市警,也就是她居住地的轄區警局。
因此改由兇殺課接手這個案件,也變成由她負責處理。
正因爲如此,纔會有許多人希望成爲神曲樂士——然後遇到了挫折。
「應該有共通點對吧?」
從自己家裏通學的依蕾妮,在那天早上跟往常一樣到學校上課。她的朋友們也都證實她當天在學校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異狀。
他終於明白事態真的很嚴重。
這裏指的是照片中的少女。
這時候緩緩插嘴說話的是學院長。
「總而言之。」
亞蕾克西雅沒有回答。
這次連那個感覺像蛇一般黏答答的男人也不敢反駁了,反倒是額頭突然開始發亮——因爲他冒汗了。
這位大叔好像抓狂了。
「在這些人之中,你只把那十八個人的失蹤歸爲同一類理由,究竟是爲什麼呢?」
「這個案子的確很可能跟精靈有關,不過只要沒有確切的證據,就只是單純的連續失蹤事件……不,應該說目前都還不知道全部的事件之間是否有關聯性呢。」
於是,兇殺課的佐村·亞蕾克西雅被叫到偵辦總部。
關於「物質化」的起源是從何時開始,並沒有正式的記錄。不過在過去幾百年前或幾千年前的某個時間點,精靈得到了「肉體」並決定與人類攜手往前進。
「警方應該是當作離家出走的案件受理吧?既然這樣,一切應該到此爲止了吧?爲什麼又特地跑來呢?」
經過魯謝市警指出可疑的地方後,接着便在尼肯市警成立了偵辦總部。這是因爲狀況遍及將都托爾巴斯整個地區的關係,而尼肯市在地理位置上算是位於托爾巴斯的中心點。
「看來警察不過是個官僚機構呢。」
「難不成……」
但是她回應的對象並不是學院長,而是以面對面的方式回應我跟梅琳。
剛開始,沒有人覺得那些失蹤人口的案件有什麼連帶關係。
「什麼?」
「反正都已經報案了不是嗎?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無論是偵探或是警察,都講得我們學院好像跟這事件有什麼關係似的!」
當然,擁有契約精靈的神曲樂士算是少數派。因此失蹤的十八名神曲樂士都沒有器樂精靈這點,就幾率來說是說得過去的。
「這兩個月以來,托爾巴斯內連續發生多宗奇妙的失蹤案件。」
沒錯。
不過那需要的並不是單純的演奏技巧。精靈會被演奏者透過單人樂團表現的「魂之形」所吸引,藉此得到「力量」與「愉悅」。
「她是艾姆神曲專門學校二年級的須藤·依蕾妮小姐。」
「失蹤人口的人數光是在托爾巴斯,我記得一年就有上千人吧?因此跟本學院無關,她只是離家出走或什麼來着吧!」
「有人目擊到她四月一日在學校最後的身影,接着就下落不明瞭。」
「沒有。」
最起碼精靈研究學者目前「明瞭」的原理是這樣。
「全署接獲上級的命令,希望表面上當作離家出走的案件處理。」
「對!一點也沒錯啊!」
然後,這些失蹤者都沒有任何契約精靈,全都沒有例外。
所謂的精靈,就根本的意義來說並不是「生物」。
亞蕾克西雅只這麼說,然後打開黑色的萬用手冊,這表示她即將進入「工作模式」了嗎?
據說後來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局中某個人說了「案子很奇怪」這句話。至於那個人是誰,其實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那個時候精靈跟人類心理所想的並不會相差太多。
這次學院長終於贊成我的說法。
她放學時看起來也跟平常一樣,至少最後看到她的友人是那麼說。
「我知道了……」
光是這句話都是勉勉強強地擠出來。而他的視線正落在桌上那一大張照片,照片中是死去的少女。
希望成爲神曲樂士的夢想就此中斷,連人生也被奪走,成爲漂浮在河面的少女。
雖然他還盯着那張照片,不過我一把搶了過來。
須藤·依蕾妮。
從她失去音訊到變成遺體被人發現,歷經了十二天。
然後梅琳的妹妹——塞納·夏爾蜜塔失蹤至今已經十三天。
若這一連串的事情是同一宗案子,那這兩個數字所代表的意思就很清楚了。
「遺體呢?」
我問道。
「今天將進行驗屍。」
亞蕾克西雅立刻回答。
「屆時可以請你告訴我結果嗎?」
「不可以。」
這個嘛……我想也是啦。
「這是警方的工作。」
她話一說完就把我手中的照片拿走並立刻收起來。
當照片放進公事包裏的一瞬間,我覺得照片中的少女似乎回頭看了我一眼。
當然,這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
所以,就算我覺得有聽到她的聲音也一定是心理作用。
「雖說是學生,但是演奏神曲者的衣服肩頭會被磨破的話,能夠聯想到的就只有一個理由呢。」
「應該是肩頭吧,兩邊都有磨破的痕跡。」
5
「不然這樣好了,我送你去朋友那裏好嗎?」
依蕾妮喊着「救命」。
「啊,真的耶……」
梅琳邊說邊回頭看向後座,因爲她的單人樂團就放在那邊。
「我不會。」
「……咦?」
梅琳眼睛往下看。
「真的假的……我不要。」
「不,你放心,調查還是會持續進行。不過,那是我的工作。至於你呢,先回到自己的生活,而我只要查到什麼線索就會聯絡你。」
「虧她拼命練習那麼久……」
或者她在學院裏告訴我們的那些事,算是她送給我的一份大禮物呢。譬如說,是爲了報答我上次在博物館那事件中給她的忠告。
我指着她大衣肩膀處的裝飾,只見透氣性不錯的薄布料上面有摩擦過的痕跡。
仔細想想,她應該不只是要拿照片給學院長看,恐怕是要在同樣有學生失蹤的柯雷亞魯神曲學院裏做什麼偵詢吧。
然後,她終於理解了。
「我想也是,你看,這裏有痕跡呢。」
「瑪提……亞?」
「我之所以請你跟我一起行動,只是因爲我必須到學生宿舍跟學院走一趟。否則從一開始應該就是我自己獨自行動呢,你懂嗎?」
我並沒有使用「連續失蹤」這個詞。
梅琳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我轉頭看她,結果發現她正以快哭出來的眼神看我。
「沒有哦。」
「答對了,只有那個理由。」
「聽清楚了,你會穿着那件大衣練習嗎?」
「是的。」
「那不是練習造成的磨損。」
我接着發動引擎,從底盤發出震動般的低沉引擎聲是奇寶雷特的特點。
「你常常穿着這件大衣背單人樂團嗎?」
「爲什麼?」
「你說不要,可是……」
「咦?」
「我怕……」
我想起那張照片,那張須藤·依蕾妮的照片。
不過痛苦的是,我又不可能直接告訴她原因。因爲要是我真的那麼說,等於是在打擊擔心妹妹安危的她。
「你是說連續綁架案嗎?」
但是,接下來就不一樣了,畢竟綁架殺人案的可能性已慢慢浮出檯面。而且,那還是連續性的綁架呢。
「我說你啊~」
「是嗎?」
「你怕?」
「因爲這麼做很容易把衣服弄壞。」
無論置身在何種案件中,對她來說有兩個東西是必要的,其中之一就是線索。
但是,那樣的她也並非萬能。
「不要……」
我看的不是她的臉,而是肩膀。
整個人像是縮進副駕駛座的梅琳嘆着氣。
她回答的語尾還往上揚,也就是說,她覺得「你怎麼會問那種事情呢」。
不過,惟獨「你會礙手礙腳」這句話我沒說出來並嚥了下去。
只見她拼命點頭。我仔細一看,她膝蓋上緊握的手在顫抖。
梅琳似乎沒有發現,但最起碼我注意到了那個地方。
我懂了,原來是那麼回事。
所以我在這時候嘆了一口氣,暗暗表示她這樣會讓我很爲難。
「不曉得耶~畢竟目前的情報不足。如此一來,或許連瑪提亞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呢。」
梅琳用力搖頭。
「不,不對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到目前爲止並沒有出現什麼特別危險的事情,調查也纔剛開始。
「這不是單人樂團的揹帶痕跡嗎?」
我用原本放在排檔上的手拉起手剎車,然後把臉轉向梅琳說:
「好可憐哦……」
我再次嘆了一口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可能是她在學院會客室裏一直想說的一句話。
於是我回頭,把臉湊近梅琳的肩膀。
「爲什麼……」
「沒錯,那女孩到死以前都在演奏單人樂團。」
但是不管怎樣,她終究是喫公家飯的警官,而我是在地下四處遊竄的私家偵探,因而兩人的關係再怎麼好也不能在工作上有任何交集。
梅琳一副「好不容易說出來」的樣子,不過她只說出這句話而已。
「這個嘛,倒還未必哦。」
「咦、咦?什麼?」
而且照那個磨損狀況判斷,並不是只背一下子的程度。
「單人樂團的……」
沒錯,這是直覺,但梅琳似乎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果然沒錯。嗯~之前我也問過你這件大衣的事,這應該相當高級吧?」
照理說毛衣的毛線吸水會膨脹,但惟獨衣服兩邊的肩膀處並沒有膨脹,被害人須藤·依蕾妮的肩線竟維持原樣。
「就昨天……」
「但是,並沒有線索呢……」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麼傷腦筋了。」
「咦?啊,是的,應該吧。」
沒錯,她真的很優秀。當我的腦袋像中古車引擎一般,邊冒出藍色氣體邊運轉的時候,她的頭腦早就從容不迫地用超音速飛越我了。
「沒錯,我認爲這就是那個的痕跡。」
「啊!」
梅琳訝異地盯着我的臉,可見她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傷腦筋,看樣子我出了很大的錯呢,都怪我過於把精神投入工作裏。抑或是我周遭的女人都過度強勢的關係吧,讓我忽略這種「普通女孩子」的反應。
她並不是硬要跟着我,只是害怕獨處而已。
「啊~~別問那麼多,你先不要動。」
梅琳仍是搖頭,並且對我露出央求的眼神。
雖然我不打算用隨隨便便的臆測讓委託人不安,但是懷疑自己的直覺也不是我的作風。
她回答「不會」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正確答案,但是照片裏的她卻穿着那件看起來很高級的毛衣。」
雖然我們很快就離開,但亞蕾克西雅好像要繼續留下來。
被害人身上穿的是春季毛衣。那鐵定是用質料輕薄又柔軟的毛線所織成,恐怕也是什麼上等的衣服呢。而那件毛衣……
換句話說,這時候一般百姓跟一般精靈就必須離開了。
「你聽清楚哦!我是不會做那種假裝搜索而趁機提高費用的事情,一定會傾全力尋找!所以,你回去吧!」
「總之,今天先回去吧。」
「啊~不是啦,那個不算,我是指除了昨天以外。」
這是她昨晚遭到暴徒的襲擊並迅速演奏神曲時,單人樂團的揹帶摩擦到大衣柔軟的布料而造成的損傷。
「我能夠體會你擔心妹妹的心情,可是,如果因爲那樣而讓你這個外行人到處亂跑,那也無濟於事啊!」
「這樣的話……」
她喊「請救救大家吧」。
「喔~抱歉,她是我朋友,是一名優秀的警官。」
因此我不能帶着她四處調查,絕對不行!
「然後是剛纔的照片。」
當我們一回到奇寶雷特·卡巴洛,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梅琳開口說話了。
「不然,我送你回老家……」
還是搖頭。
「——啊,對喔,你老家在賽廉達呢!」
所以,如果我送她回家再回來的話,都已經是隔天早上了。
傷腦筋,我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真拿你沒辦法耶~」
我毫不掩飾地嘆氣並把引擎熄火。
「等我一下哦。」
「咦?不要啦!」
但我這次硬是要慌張的梅琳留下來。
「別說那麼多廢話,你坐着就是了,我只是要去那邊的公用電話亭打個電話打個電話。」
梅琳看着我的臉,然後又望向距離大約十公尺的人行道上那個公用電話亭之後,再把視線移回我的臉,這次她終於點頭了——不過,那也是她把視線移回我臉上,整整凝視五秒鐘之後才點頭。
傷腦筋,我已經好久沒這麼受女性歡迎了。更何況,我又最不會應付這種受歡迎的方式呢。
所以我在打電話時,隔着電話亭的玻璃舉手對梅琳微笑,這可是免費奉送哦~
但是,我搞錯了。
只不過我是在很久之後才發現這件事。
我的奇寶雷特·卡巴洛體積頗大。
就自用車來說,它前後左右的規格算是最大的等級。它的車身跟個人居住空間一樣長,引擎蓋又往前突出,後面也有引擎蓋一半長。這是出自鳥札汽車廠的車輛非常明顯的特徵。換句話說,雖然很耗油,不過車子又大又堅固。
因此,它常因體積緣故而被停車場拒絕。我之所以不常開車而改騎摩托車,也是因爲這點。
但是這裏就沒問題了,這裏跟那種拒絕外國車的小型停車場不一樣。
這是飯店現任負責人的品位。不只是這個房間,其實所有客房都是這種感覺。
「這個嗎?」
而且,整體設計的關鍵配色是金色,這根本就是我的最愛。
在大廳的正中央,我被她用衝撞的方式緊緊抱住。
「這裏……跟我妹妹有什麼關係嗎?」
「那傢伙不管我講幾遍都聽不懂耶!」
就連通往地下的斜坡車道都很平順,根本不必擔心底盤會被摩擦到。
被纏住的飯店人員深感困惑。只見他額頭冒着汗,一面接待其他入住的房客,一面在緊繃的臉上勉強露出微笑。
她直盯着裏面的牆壁。燈光沒有往那邊照射,她應該無法看得很清楚吧?
「我說羅蕾塔,我可沒叫你在房間裏等哦。」
「雷歐,你的品位相當不錯呢。」
「嗯?」
接着,我打開盡頭的房門,那兒就是我的「家」。
若非我是精靈,可能會被撞得往後摔吧。畢竟她不光是環住我的脖子,甚至還兩腳離地纏住我的腳。
我必須在她發飆以前拯救那個在櫃檯猛擦汗的男子。
光是客廳的寬敞度就差不多像企業的會議室那麼大。另外,裏面並排的兩扇門後面分別是衛浴設備跟寢室。
不過,它整部電梯都是由24K金打造成的,連我都覺得有點誇張。
「雷歐!」
「我管你什麼規定!我從來不曾被什麼規定保護過,所以沒沒有義務遵守!」
「請問,這裏是……」
看到梅琳這麼訝異,羅蕾塔倒顯得有些得意。她迅速往前走並坐在沙發上,而且幾乎整個人躺在上面,這樣根本就看不出來到底誰纔是這房間的主人。
室內之所以暗暗的就是因爲這點,而且我也不喜歡光線太亮。
「下次啦。」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能那麼做。」
在羅蕾塔面前鏹啷搖晃的是房間鑰匙,當然是我房間的。
也就是說,所有客房都是採黑色、酒紅色以及金色的配色。
羅蕾塔是個直覺敏銳的女孩,她看了梅琳一眼之後就笑嘻嘻地說:「可以喲!」
「有啊。可是人家想說在牀上等的話,你會比較開心嘛~」
不過,我在地下三樓有固定的停車位。J-37,那裏是我的專屬停車格。
在飯店來來往往的其他客人只是瞄了他們一眼,然後裝做漠不關心的樣子走過去。俗話說「富人不與人吵架」。不惹事就是邁向財富的第一步,或許就是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呢。
傷腦筋,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要是羅蕾塔這麼說,表示她再五秒鐘就要發飆啦。
我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羅蕾塔露出「不妙」的表情並跳到地上。
除了微微聽得見的背景音樂以外,電梯裏連馬達的震動聲都聽不見。
我對梅琳說道:「是的,這是我家。」
當然,這兒的電梯跟我們抵達的樓層走廊,都是由黑色、酒紅色與金色所構成。
「搞定!我們走吧。」
我們一下車,隨即看到正前方被大塊玻璃分割的牆壁。也就是說,我的專屬停車位就在通往大廳的電梯正前方。
「……好的。」
「不是啦!」
在這寂靜的空間裏,梅琳喃喃問道。
「這樣啊……」
從電梯走到正前方的櫃檯足足有二十公尺遠,左右兩側的寬度當然是其一倍以上。因此原本應該很高的天花板意外顯得很低,這說起來也算是它的缺點。
回頭看的梅琳因爲驚訝與好奇心而眼神發亮,心中剛纔的憂鬱似乎已經消失了呢。起碼,以目前來說是如此啦。
電梯抵達的樓層是這個飯店的大廳。
正確來說,是其中一個家。
這次梅琳發出明確的感嘆。
現場有看到幾個客人,他們穿的不是西裝就是漂亮的禮服。
「羅莉!」
更何況,我這個人一向都不擺多餘的物品。所以在偌大的客廳裏,只有擺在房間角落當電視使用的投影機,以及面對它的大型沙發。
「真的?」
室內燈光有些暗,只有房間中央有聚光燈投射下來,因此房間角落全融入黑暗裏,但還是能明確看出這空間的寬敞度。
然後,她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拜託~你到底要我講同樣的話幾遍啊!」
電梯抵達的樓層是地上二樓的大廳。
那是有如人經歷一生中的生老病死時所必須舉辦的儀式。
「真的,今天我有事情要請你幫忙。」
除此之外,家庭式吧檯的後方有個酒櫃,另有能夠俯瞰托爾巴斯街道的大型落地窗,不過那扇落地窗的窗簾已經拉上了。
回頭的羅蕾塔立刻露出滿面笑容。然後以迎戰走上前的我之氣勢,朝着我猛衝。
當我把手舉起來時,在櫃檯後面拼命擦汗的男子則低着頭。
她指的是我房間的牀上,而嘟着嘴往上看的表情像個小孩似的。
羅蕾塔在這時候插嘴說話。
「不,這不是我的品位。」
我只打一次方向盤就漂亮地完成倒車入庫的動作。雖然我的開車技術也不賴,不過更重要的是這裏的車道夠寬敞,可說是普通地下停車場的一倍寬呢。
站在飯店櫃檯前面大聲嚷嚷的,是肩膀跟大腿都露出來……與其這麼說,倒不如說是隻有胸部跟腰是包在衣服裏的年輕女性。
「是啊。」
難怪她會有這種表情,因爲我是叫她在大廳等我。
我駕駛的卡巴洛開進了昏暗的地下停車場。
梅琳在昏暗的光線裏眯起眼睛。
不,不對,只有一個人並不一樣。
她雖然個頭偏小,但打扮得很有型。鼻子雖然較塌,但長得相當漂亮。不過那名女性正亂揮着她的捲髮,氣勢凌人地扛上櫃臺後面的年輕男性。
梅琳不曉得是否聽懂我的話,她只是不斷環顧昏暗但寬敞的客廳。
「你有聽進去嗎?」
那是吧檯正前方的牆壁。
也就是說,跟我的個性完全相反。
「啊!」
喔~原來如此。
飯店大廳鋪着酒紅色的絨毯,牆壁、天花板及櫃檯都是統一是黑色的,然後加上金色做鑲邊處理。此外,擺在櫃檯上的筆架與服務鈴也是金色的。
「哇~」
「快點把鑰匙給我啦!」
這裏也正如其名,是代表梅尼斯帝國的高級飯店。
「這個嘛,其中有很多原因啦。」
「請問……」
「好極了!」
「……這裏是飯店對吧?」
當我們一踏進電梯,梅琳立即發出讚歎。
「他叫我在房間等他哦!雷歐是這麼說的!」
「那裏是工作的地方,我不可能住那兒。」
這也難怪,因爲電梯內部裝潢的配色是黑色與酒紅色,算很不尋常呢。不過,它並沒有給人陰鬱或厭惡的感覺,反而有種煥然一新的時尚感,可見負責設計的是超一流的設計師。
這次,我們搭乘的是大廳內部的電梯。
「這個嘛,你先冷靜一下好嗎?」
「雷歐加拉先生……」
但羅蕾塔完全沒聽進我的理由,只指着櫃檯人員——當然,這時候的她還是掛在我身上。
車子一口氣駛往地下三樓。即使從斜坡開到樓層平面,在車內的感覺也很平穩。
「你明明有能力住在這麼昂貴的飯店裏,爲什麼事務所要租在那麼破舊的地方呢——梅琳想問的是這個吧?」
「好大哦~」
「因爲這是本飯店的規定。」
「你也太慢了吧!我可是乖乖聽你的話,馬上就趕來了耶!」
「可是,事務所那邊……」
我們抵達的是最頂樓。
金屬黃的車體以熟練的動作,順着彎曲的下坡道慢慢往下滑。
「沒錯,是托爾巴斯帝國飯店。」
「這裏是……」
「啊~抱歉,因爲路上有點塞車。」
並排在左右的車輛全都是高級車。而我引以爲傲的卡巴洛,看起來就像是外表華麗但教養不好的惡劣年輕小夥子。
梅琳並不是第一個來這個房間的女人,而且所有人都跟她一樣,被裏面的牆壁所吸引,就連當時還只有五歲的羅蕾塔也一樣。
所以,我說了在這種情況下常說的話。
「沒關係,你儘管看吧。」
她一聽到我這麼說就往前走近。
「……啊!」
她呆站在距離牆壁三公尺的地方,因爲她終於看清楚在那牆上的東西。
梅琳像是發現什麼驚人事物似地回頭看我,但是我說話的對象卻是羅蕾塔。
「羅莉。」
「有!」
回答的羅蕾塔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還彈了好幾下,看樣子她很滿意沙發的彈性。
「麻煩你咯!」
我說完,把我的車鑰匙隨手一丟。羅蕾塔一面在沙發上彈跳,一面靈巧地用單手接住。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你們要好好相處喲。」
梅琳大概好不容易纔聽懂我跟羅蕾塔之間的對話吧。
「咦?」
梅琳從昏暗的牆邊衝過來。
「雷歐先生!」
「你跟羅蕾塔留在這裏。」
「不會吧——」
「嗯。」
那是漂亮的跳躍後迴旋踢。
「請你一定要救出夏爾蜜塔!」
「雖然她說話的措詞有些問題,但你至少應該不會無聊吧。」
「此外,我不會再承諾任何事情了,懂嗎?」
我把手「啪」地輕輕放在梅琳頭上。
梅琳又點了一次頭。
「你講這什麼話啊~」
當我一把視線移向羅蕾塔,原本庸懶躺在沙發上的她立刻往地板一蹬。然後,當她瞬間站起來的下一秒鐘,就已經垂直跳躍並扭轉身體。緊接着掃過半空中的是她柔軟的右腳,而且是幾乎可以鉤到我頭部的高度。
「不過呢……」
「所以,你乖乖在這裏等我吧。」
「所以,讓我去找你妹妹。有羅蕾塔陪你,所以你並不是一個人。如果想回家的話,隨時可以請羅蕾塔送你回去。」
我也緊緊環住她纖細的肩膀。
「我答應你。」
我曾聽說精靈之中,有些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看到未來,但我並不屬於那一派。
「好。」
羅蕾塔嘟着嘴巴。而梅琳之所以沒有回答,似乎並不是被羅蕾塔的技巧所感動。
——我打破禁忌了。
因此我才把鑰匙交給羅蕾塔保管。當然,我並沒有說出她沒有駕照這件事。
梅琳輕輕點頭,看樣子她已經明白我說那些話的意思。
她輕聲說道。
「我能夠體諒你擔心妹妹的心情,也知道把你一個人留下來會讓你害怕,但這都是因爲目前是非常狀態。」
我豎起食指貼在梅琳的脣上,那觸感柔軟到震撼了我的背脊,也充滿誘惑地讓我幾乎想把指頭伸進她嘴裏。因此,要把那根指頭移開還需要些許毅力呢。
「知道了。」這次,梅琳語氣堅定地說:「路上小心哦。」
沒錯。
她對我回以依賴的眼神,因此我直視着她說:
我把臉湊近,正面盯着她的眼睛。
「好。」
「即使如此,我現在卻非常想要給你承諾,非常非常想跟你做很無理的約定。」
她沒說完的話應該是抗議沒錯,但是我這次不容許她有任何異議。
「如果要打架,我可是不會輸喲!」
然後她立刻緊緊抱住我,用力伸長她纖細的手臂緊抱住我的胸膛,而她小小的頭就在我不遠的眼前。
「梅琳,你聽清楚了,我只跟委託人承諾一件事情,那就是傾全力完成委託。我答應你,我會盡全力完成你的委託。」
「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你留下來,這裏的保全設施非常萬全,而且只要警衛一通電話,我就會衝過來。此外,羅蕾塔也很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