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神曲奏界 金》 · 大迫純一 · 3911 字
有人稱我爲「麻煩製造者」。
無所謂,因爲有時候我的確做得很超過。
但與其說我總是惹事,或說我老愛管閒事,不如干脆說我是麻煩的化身。
我不得不說這種說法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舉個例子好了。
當我結束某件棘手的工作,心想「到常去的酒吧喝一杯再回家」而走在夜晚的路上時,突然聽到有人人慘叫——你會怎麼辦?而且那還不是跟老公大打出手所發出的尖叫聲,而是痛不欲生的悲悽叫聲。
置之不理是最聰明的做法嗎?
捂住耳朵當作沒聽見,甚至打消喝一杯的念頭,衝回家裏躲進被窩還拿起毛毯把頭蓋住,自言自語地說:「我沒聽見、我沒聽見,我什麼也沒聽見。」
那就是最聰明的做法嗎?
在某處,某個陌生女子可能正遭到毆打、遭到侵犯、遭到殺害,完全不插手算是正確的生存方式嗎?
根本就不是!
能夠容忍那種事情的,只有那麼做以外啥事都不敢做的傢伙。
但我並不是那種人。
既然如此,首先衝到慘叫聲發出的地方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我並非刻意惹麻煩,是麻煩自己找上我。
換句話說,這個嘛……我咱那天晚上與她邂逅了。
那女人的狀況窮途末路到跟漫畫描繪的一模一樣。
在冷清的老街,她被逼到昏暗的後巷盡頭無路可逃。
那是個年輕女子,以她的年齡搞不好稱她爲少女都不爲過。
不管怎樣,她好像太過於涉世未深的樣子,否則應該不會跑到這樣的區域遊蕩。
但女生散發的不應該是恐懼的味道,而是飄出更溫柔又妖豔的芳香纔對。
更重要的是,我鬃毛般的頭髮、濃眉、遮住半邊耳朵的鬢角全都是金色。跟我交往過的幾個女人都喊我「獅子先生」呢。
每一根金屬桿都有顯示裝置跟控制開關。金屬桿在佩帶者的正面將那些機器配置妥當的模樣,不禁令人聯想到遭金屬蜘蛛從後面襲擊的模樣。
應該不是奔跑的關係,可能是恐懼與緊張導致她一下子大量冒汗吧。富含乳酸與重碳離子的汗水,也就是說……總之呢,她身上的味道嗆鼻得跟她那張娃娃臉不搭,反而令人覺得可怕。不過這也難怪。
但這句話卻造成反效果,恐怕只讓那兩個男人更加興奮。因爲那聲音聽起來很甜美,也可愛到讓人想帶上牀聽聽看喘息的感覺。
平常若要毆打人類,我都會害怕到下不了手。畢竟跟我們比起來,他們實在脆弱得嚇人,稍微碰一下就可能沒命。就算對手是小混混,也會害我晚上睡不好呢。
我一面整理金黃色西裝的衣領一面站起來。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
只不過,我實在無法忍受這股味道。
情況不一樣了,女子突然背起單人樂團。
就在我心裏那麼想的時候,她纖細的手臂繞到背後,並且輕敲金屬行李箱的側面。緊接着,單人樂團發出「啪唰」的金屬聲並整個展開。
夜晚的冷空氣從我耳邊掠過併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是又冰又涼的空氣。
我站在幾乎是正上方的位置低頭看這一切。
他們像是準備玩弄女人似地慢慢靠近。
然後,她轉過身來。
我兩手插進褲口袋,蹲在防止人摔落的圍牆上。鐵絲網的厚度不到兩公分,但是對我的平衡感來說,已經夠我站立了。
那是一根金色的長笛。
背後的長笛發出「嗶」的尖銳聲音之後便停止演奏。
很好!放手一搏吧,小姐!
根本就不用等到五秒。
但是——
「嘿嘿~嚇到了嗎?嗯?」
但是,對於傷害比自己弱小的人仍滿不在乎的傢伙那就另當別論。毫不留情地海扁他們是我的原則。
背後張開六枚金色翅膀的我向他們宣佈。
依我所看到的,她似乎都能滿足那兩個慾望。
「曲調聽起來拖拖拉拉的。」
「我先聲明,就算對手是人類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喔!」
總之就是侵犯她,如果身上有值錢的東西就搶走。
「不過,她也算很努力啦。」
「那麼,既然你們已經瞭解現在是什麼狀況,接下來就給你們時間考慮。」
然後,現在這個情況對她而言,的確相當「緊急」。
那是單人樂團。
我把兩手伸出口袋,站在圍牆上。
小巷裏淨是笨拙的長笛音色。別說是上級精靈女鬥士,連一柱下級精靈的蹤影都沒看見。
刺蝟頭緊張得說不出話。
「嘿咻!」
各個鎖頭及蓋子都打開,從內部伸出好幾根金屬桿。
女子依舊一面後退一面繼續演奏,不過她演奏的曲子已經亂七八糟,甚至超越「笨拙」的層次。
「喔~打算那麼做了嗎?」
我着地了。就跟那兩個男人面對面,站在邊哭邊吹長笛的女子正前方。
他們瞪大眼睛四處張望,似乎搞不清楚我是從哪登場的。
「給你們兩個選擇!看是要逃跑或是跟我對打?給你們五秒鐘考慮!第六秒我就準備開打!」
說着說着,我背後靜靜閃着金色光芒。
女子大大吸了口氣。就在她準備開始演奏時,我不由得用手蓋住自己的眼睛。
「嘿咻!」
該發生的事情都會發生,如此而已。
一個女孩子,而且穿着看似昂貴的春季大衣。
而且,她手上的銀色箱子對他們來說應該很有吸引力吧。
那長笛根本只是吹出一些雜音而已,聽起來就像是她的慘叫聲。
「看來是沒用呢!」
因爲她打從心底感到害怕,而那種情緒會完全反應在演奏上。她的演奏抖個不停,斷斷續續的,而且五個音中有一個音按錯。因此別說是神曲了,那演奏連音樂都算不上。
變形到最後,金屬桿將主奏樂器滑進女子胸前。
當引力把我往下拉的那瞬間,我在空中迴轉一圈之後便往下墜——從十五公尺的高度直線下墜。
「哎呀……」
結果,她這個存在引來了那些傢伙。
回應她神曲現身的會是什麼樣的精靈呢?對我來說,倒希望看到美麗的上級精靈女鬥士現身,並用精靈雷把那兩個無法無天的傢伙打倒在地。
停止的並不只是演奏,那兩個男人也呆站在原地。
那正是外觀與人類沒什麼差別的我們「不是人類的證據」。
然後,輕鬆往圍牆一踢。
剛剛好三秒半。在我喊出「四」以前,那兩個男人已經從巷子裏消失不見。
這也難怪。因爲我身高一九O公分,而且胸膛跟肩膀都蠻寬的。
它的大小足以應付一日旅遊,而且是金屬製的。把手有別於一般的公事包,仔細一看還有兩條後背用的揹帶反折在裏面。
老實說,這也難怪。
「請你們不要這樣!」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女子終於發出聲音。
即使她錢包是空的,但只要賣了她手上的東西也能換到不少錢。
「給我記住!」
「嗚喔!」
從主體擴散出的扇形黑色物體是一組擴音器。
兩個男人互看對方併發出卑劣的笑聲,看來是到此爲止了呢。
兩個男人微微往後退,連我也覺得非常有趣。
正當我心裏這麼想並準備站起來的時候——
「哦?終於明白了嗎?」
在日期早就變成隔天的這個時刻。
如果她能夠爲我那麼做的話……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數了哦!」
「她是神曲樂士啊……」
由於是從上往下看,因此看不到被追逐的女人跟追她的那些男人之長相,但最起碼看得出那兩人在想些什麼。
我兩腳往左右大大張開站穩,一隻手撐着正中央的地面。只不過着地的衝擊力道震亂我的長髮,使我的頭髮像野獸的鬃毛般散開。
彎曲的光芒複雜交錯,依照每個人的看法,有人形容那是「古老紋章」,還有人形容是「迷宮」,或者形容是「未知的文字」。
「哎呀?」
「你……你這傢伙……」
真是有夠遲鈍的傢伙。
「沒事吧?」
一旦兔子孤零零地衝進狼羣裏,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是可想而知的。
兩條人影正從巷子入口逼近她,兩個都是男人。
那金色光芒,是沒有實體的光之翅膀。
我低頭看那女人並嘆了口氣,我人就在她背對的建築物頂樓。
女子的嘴脣仍貼着長笛,目瞪口呆地抬頭看我。雖然她的妝已經哭花了,但還是看得出她的長相很可愛。
當然,沒有經過公社的許可而在公共場所演奏神曲,原則上是被禁止的。但是唯一的例外,就是面臨緊急情況時。
不過我會節制一點力量,讓他們只有骨折而已。
當我一往前進,那兩個人就往後退。
不錯,救人算救得很有價值。
男人發出驚愕的聲音。
我是說真的。
這時候男人們往後退了兩步。
我越過肩膀回頭看那名女子。
至於那兩個男人則更肆無忌憚地靠近她。
女人在淡米白色大衣下方的胸部格外堅挺。另一方面,大衣皮帶圈住的腰則很纖細,連腳踝都看來很緊實。她長髮的髮色很淡並帶着紅色,想必能把她白色的肌膚襯得更美。
不像是剛剛那種痛不欲生的慘叫,而是堅定地發出聲音。這應該是她拼命鼓起勇氣說出來的一句話。
剩下的只有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其中一人穿着磨破的黑色皮夾克,頭髮像刺蝟似地豎立。另一人則是穿着無袖背心,露出的臂膀上還有骷髏咬着紅心的刺青圖案。
但是過一瞬間,我已經置身在小巷裏充滿酸臭的空氣中。
以及他們臨走前丟臉又走音的怒罵聲。
巷子盡頭的牆壁擋住她的去路,她急得環顧四周,但很遺憾,完全無路可逃。
「傷腦筋。」
我也只能無奈地嘆息。
接着就聽到「啾啾」的低級引擎聲,然後一輛大車從馬路橫過。那輛車大得又蠢又沒品味,果然跟那個引擎聲很搭。
收起翅膀之後,這次我轉身對背後的女子說:「事情結束了,有沒有受傷?」
對方還展開着單人樂團,不僅如此,連主奏樂器的長笛都還擺在她嘴邊。
她大大瞪圓藍色的眼睛。
「喂,你沒事吧?」
也不曉得是不是在回應我,她突然動了起來。
她把手繞到背後的行李箱,輕輕敲打收納開關。接着所有金屬桿發出喀嚓喀嚓的金屬聲之後就縮進去,收納的速度比展開的時候還要快。
那是無論什麼時候看都覺得很了不起的構造。想出這玩意兒的基本構造的傢伙,鐵定不是天才就是瘋子。
至於她則揹着銀色行李箱直盯着我。
眼睛還含着淚水,但是她的眼中已經看不到一絲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光芒。
這是驚訝嗎?抑或是……
「……怎麼了?」
「像鬃毛的金髮……」
她口中唸唸有詞。
「褐色的眼睛……」
那指的是我。
「請問……你是……偵探嗎?」
「啥?」
然後,她身出的雙手緊握着我的手臂。
沒錯。
但是,我會跟麻煩扯上關係並不是因爲我喜歡麻煩,而是因爲當我看到有人被捲入麻煩時,怎樣都無法視若無睹。
「拜託你!請救救我妹妹!」
我的名字叫雷歐,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
有人稱我爲「麻煩製造者」。
是名精靈偵探。
她突然像是大喊似地對出現白癡反應的我說:「雷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