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鑽石與黑手黨
《放學後的征服世界》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1萬 字
轎車在櫻井坂高中的後門前停下。
「非常謝謝你。」
伸也下車。
早晨陽光照耀下的櫻井坂高中校舍,顯得熠熠生輝。
伸也從未注意過校舍的外觀,這時才發現學校的建築十分典雅,也難怪電影公司會想在這裏拍片。
「翠小姐,謝謝你。」
有希下車後,發出「嗯——」的聲音伸展四肢。
「我走囉。」
亞璃繪站在後門的鐵門前方,雙手在眼前交握後閉上眼睛。與她一起參與電影演出的伸也心裏明白,她那副看來像是祈禱般的舉止,其實是正要披上西表山貓的外皮,扮演『亞璃繪』
這個角色時的儀式。
——亞璃繪穿上衣服後顯得較纖瘦。
在浴室裏偶然撞見的時候,伸也不小心看光了亞璃繪的胴體。
她沒穿衣服的時候看起來比較豐滿。
伸也之前沒有動過任何邪念,但現在腦袋裏倒是開始有些下流的想法了。
「請等一下,我現在要開鐵門了。」
翠把卡片鑰匙插入大門旁的保全裝置,鐵門緩緩往兩側拉開。
在陽光的照射下,翠穿着窄裙的背影顯露出完美的曲線。
——昨天翠對我……
翠她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她是否以爲我是中國黑手黨或者是黑道的一份子呢?
於是他趕緊出聲轉移話題:
「是的,小姐請慢走。」
翠發動轎車揚長而去。
「那不是我的公寓,是事務所的宿舍。大家都很興奮,就好像在畢業旅行呢。和有希同學聊天真是開心。」
「哇啊——有人接送上下學,好像是千金大小姐呢。就好像緒方學姐一樣!」
——姐姐來教你吧?
單從亞璃繪那副清秀的外表、彬彬有禮的口氣、天真無邪的笑容,實在想像不出她聽到有希無厘頭的要求時,曾經表現得那麼不屑一顧。
「可是……那樣的話……」
「不用刷卡了,門已經開了。」
梨梨子輕叫了一聲,卻來不及叫住翠。
「沒關係啦。」
「你在說我嗎?」
手掌彷彿還殘留着乳房溫暖而柔軟的觸感,並且回想起翠不斷撫弄他雙腿之間的修長手指、甜蜜迷人的體香……
亞璃繪笑吟吟地說道。
「副會長——大事不好啦~~梨梨家昨天遭小偷了呢。」
「翠小姐……真是太謝謝你了……」
伸也看向自己的手。
「哇啊!」
花癡派的有希搖晃着頭以奇怪的腔調說話。
「然後大家就一起借住在亞璃繪的公寓裏。」
梨梨子面向翠深深一鞠躬。
「叨擾你了……之後的回禮,那個……等媽媽回來之後……我們會好好想想的……」
瑠璃面向後方說道。
——唔,真不愧是個女演員。了不起。
「有這種事?」
有希大喫一驚地放聲尖叫。
「我不能……麻煩……緒方同學……我對亞璃繪同學……和經紀人小姐……也很過意不去……」
身後緒方瑠璃忽然出聲。
「梨梨子同學你總是這樣呢。伸也同學,我曾說過遇到什麼事的話,都可以找我幫忙,你還記得嗎?」
「大家怎麼了?梨梨子同學和伸也同學的臉色都很不好哦。」
翠一臉恰然自得的模樣,彷彿昨晚什麼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瑠璃那頭烏黑的黑髮沐浴在朝陽下,猶如珍珠在她的髮絲上滾動般閃閃發亮。
話題開始轉往奇怪的方向,伸也不禁忐忑不安。
「是嗎?那麼我先失陪了。」
龜啦A夢唆使伸也征服世界的這件事,只有瑠璃一個人知道。
瑠璃以開朗的語氣說。
穿過後門之後,伸也身後的黑色高級轎車立刻開走了。
「梨梨子同學,你身上發生那種事,怎麼都沒跟我說呢?我家還有房間,你可以來借住啊。我們都是學生會的夥伴吧?你可以再多依賴我一點沒關係的。」
伸也繞到梨梨子面前,口氣堅決地說道。
站在瑠璃背後的黑衣司機朝着她深深鞠躬,可以看見他手中拿着一張卡片鑰匙。看來學校會把卡片出借給極少數轎車接送的學生以及學生餐廳採買業者。
「翠小姐,今晚梨梨子會來借住我們家,不用麻煩你接送了。」
「你不用客氣,我傍晚再會過來接你。」
「討厭啦,不要像看到妖怪一樣大聲嚷嚷好嗎?」
「緒方同學,亞璃繪說她想進入學生會。」
「這樣子啊。亞璃繪同學,你的工作不是很忙嗎?」
「工作忙時可能沒辦法幫上忙,不過也會有空下來的時候。如果能讓我出一份力,我會非常開心的。因爲我是櫻井坂高中的一員,也想爲學校盡一點心力。」
「咦——亞璃繪,你要加入學生會啊?哇——真開心——!」
有希單純地興奮拍手。
「欸、欸,亞璃繪,當女演員好玩嗎?開心嗎?」
「雖然開心,但也有辛苦的時候。」
「『辛苦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告訴我、告訴我!」
有希開始對亞璃繪發動提問攻勢。
亞璃繪的嘴角浮現冷笑。
她的眼睛沒有笑意,清楚表現出她對有希已經感到不耐煩。
——有希,快住口。到此爲止吧——!
伸也心驚膽顫地看着她們交談。
接着亞璃繪以一臉非常抱歉的表情輕聲說道:
「我希望在學校時當一個普通學生。有希同學,對不起哦。」
然後嘆了一大口氣。
有希馬上道歉:
「沒關係啦!是我不好,對不起——我都沒發現——」
像有希這樣善良又單純的人,一定不明白狡滑的亞璃繪內心的真正想法。
四個人有說有笑地聊着天穿越中庭。
「呃……」
第四節課是自習時間。
——咦?
——爲什麼亞璃繪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這個回答牽涉到亞璃繪她究竟知道了多少事實。
老師準備的自習用講義份量不多,大家很快就寫完了。於是有些人提早拿便當出來喫;有些人開心地聊天;有些人在玩手機,教室裏洋溢着平和的喧譁聲。
☆
然而寄件人卻寫着亞璃繪。
【我有話跟你說,請來中庭一趟。】
伸也環顧教室。亞璃繪不在,她是去學生餐廳了嗎?
「我們是吵了一架。因爲我只是想走進房間借一支筆,但是她卻說不可以進去其他女孩的房間,然後拳頭就朝着我飛過來了。」
「怎麼了嗎?」
——該怎麼回答纔好?
——中庭?爲什麼?算了,去就知道了。
伸也感覺到有人在看着他。
伸也假裝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離開教室時的動作,像是在說『我不是要翹課,是去上廁所哦』。
「唔!」
他一回過頭,視線與亞璃繪對上。
接着倏地撇開視線,看往旁邊。
這時她已經變成『身爲藝人,個性卻坦率又單純的荻原亞璃繪』。
有希正直直地盯着手機,偶爾才抬起手背揉眼睛。看來她正沉迷於手機小說的世界裏。
「你可以在早餐的時候或坐車的時候問我啊。」
「因爲我想問清楚,你昨天和小翠之間發生了什麼?小翠是不是爲了某件事在生氣?還有,如果小翠對伸也同學做了什麼不當的舉動,我在此替她向你道歉。」
或許是昨晚翠在翻找有希和梨梨子的行李時,在她們兩人之中的手機裏看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吧。
☆
伸也決定先裝傻再說。
【我從小翠那裏得知你的號碼。】
「伸也同學。」
「可能是跟我和碰巧在浴室裏不小心撞見你這件事的關係,所以她才懷疑我,後來就對我抱持戒心。」
亞璃繪在瞬間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說得也是。」
「因爲大家都在啊。早上上學也是和大家在一起,這樣根本問不出口吧。」
「什麼啊,是這樣子嗎?」
「哇——哇哇哇!」
亞璃繪低聲說着『太好了』,安心地嘆了口氣。
伸也跑向亞璃繪。
「如果是小翠的話,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做。」
伸也手上的手機差點掉到地上。有人寄了封簡訊過來,而且是個從沒看過的號碼。
站在中庭的亞璃繪,看見伸也之後舉起了手。
這時手機發出振動聲。
伸也拿出手機上網。他一邊搜尋囃子多幫和蘭流心幫的資訊,一邊思考着該怎麼辦。
伸也悄悄地環視周圍。
「小翠難道在懷疑是伸也同學對我惡作劇嗎?」
——亞璃繪是明明知道卻故意裝傻嗎?還是她真的不知道?
「嗯,可能吧。不過我基本上和演藝圈沒有牽扯,只是個普通人啊。」
「伸也同學並不普通哦。」
「這、這樣呀……我有那麼奇怪哦?」
「笨蛋,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是指伸也同學很棒哦。」
「謝謝。」
「真是的,你真遲鈍!我已經知道了啦!」
伸也心跳倏地加快。
「知、知道什麼?」
「小翠誘惑了伸也同學對吧?」
——她看到了!
「小翠也喜歡伸也同學哦。」
亞璃繪平靜地說道。
由於她講得太過理所當然,伸也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我想並沒有……」
「那爲什麼小翠要誘惑伸也同學?而且我偷偷地看了小翠的手機之後,裏面已經輸入了伸也同學的郵件地址與電話號碼羅。」
伸也大喫一驚。
眼前亞璃繪的模樣就像是個在喫醋的女孩。
——不可能,亞璃繪怎麼可能爲我喫醋?
處於激動狀態的亞璃繪,似乎完全忘了這裏是學校,以及自己是個名人的事。
「真是的!」
這麼說來,翠和亞璃繪居住的公寓裏,不就是沒有其他藝人會去使用的空房?那麼,翠之前說的『事務所因爲沒錢,無法舉辦試鏡會』,其實並不是謊言?
亞璃繪將脫下的水手服抱在胸前,充滿熱情的視線望向伸也。
——蘭流心幫……廣東省的中國黑手黨……
——對了,亞璃繪之前說過她喜歡我……
從校舍的方向看過來,中庭正好形成一個死角,而且四周充滿了綻放的美麗花朵。不過因爲正好位於教職員室後方,所以沒有學生想靠近這裏。中庭會如此安靜正是這個緣故。
亞璃繪的嘴脣吻了他之後又馬上移開,殘留着醉人的香氣,然後她說出令人心跳不已的話語。
伸也打算這麼對她說,但口中只發得出咕噥聲。
——那不是爲了拒絕有希的藉口嗎?
雖然只是瞬間,但又近似於永恆。
——亞洲巡迴演唱……
那副溫熱的軀體緊貼着伸也,隆起的乳房也壓在他的胸口上。
「抱我!」
白色無袖緊身上衣與胸罩包覆住的上半身立刻裸露出來。
——真、真不敢相信。亞璃繪在吻我……
亞璃繪伸手緊抱住伸也,將脣瓣貼上他的嘴脣。
亞璃繪出乎意料的話語讓伸也怔住了。
——翠是個擅長說廣東話的中國人。
「嗚、嗚、嗚哇……」
時間彷佛靜止了。
冷涼又充滿彈性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唔、那、那個……」
一陣風吹動花圃裏的三色董。
亞璃繪是穿上衣服後顯得比較纖瘦的類型。她胸部的弧線很美,在冬日陽光的照射之下,肌膚猶如陶瓷般閃爍光澤。
「伸也同學喜歡的,是梨梨子同學吧?」
——這裏離教職員室很近啊。
伸也像在拼圖一般地開始把一片片的圖塊拼湊起來。
他想這麼說,但是在亞璃繪的魅力震懾之下,他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接着她毫不遲疑地脫下水手服。
她柔嫩的雙手把伸也環抱住,冰涼的脣瓣與他的脣交疊。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我喜歡梨梨子,所以不能和你交往。
看來,昨晚翠誘惑了伸也這件事深深地刺激了亞璃繪。
「咦?」
「因爲,小翠也對伸也同學……」
「可、可是……這、這裏……」
她突然解開了領結,把手探向水手服的衣襬。
纔剛轉學過來的亞璃繪,大概是不知道這件事。
「我是認真的哦。雖然小翠說過,在不知道伸也同學的真面目之前先別接近你。我一說我想轉學時,她也非常反對。所以我就說『那麼我要離開事務所』。如果我走掉的話,公司應該會很頭痛。因爲『閃舞』旗下的藝人就只有我一個。」
亞璃繪焦急地用力跺腳,緊緊咬住下脣。
「我、我以爲你是在捉弄我。」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我喜歡伸也同學。」
他當下只想拼湊出真相的伸也,完全說不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拜託你……」
亞璃繪輕輕放開壓在胸前的水手服,雙手繞至背後。
她挺起胸膛,包裹在內衣中的雪白雙乳隨即顫動了一下。
一陣啪的輕聲響起,包覆在罩杯裏的乳房脫離了枷鎖,彷彿跳了出來一般。內衣已被擠向上方。
寒冬的冷風吹拂亞璃繪的髮絲,她看上去很冷,但卻妖媚誘人。
「你快、快穿上衣服啦……會感冒的!」
「伸也同學,你來溫暖我吧……」
亞璃繪向伸也伸出雙手。
——她想抱住我!
伸也連忙後退。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茶色生物掠過兩人中間。
「咦?」
一隻眼睛大大的小猴子躍人亞璃繪的胸前,嘴裏不知銜着什麼。
「唉呀!怎麼回事?這不是恰比嗎?」
亞璃繪嚇了一跳抱住猴子。
猴子吱吱地發出叫聲,奸像想傳達某種訊息給亞璃繪,歪過頭看着她。
「我先穿好衣服,你等一下。伸也同學,你能抱一下恰比嗎?」
方纔那種曖昧的情色氛圍隨即煙消雲散。
伸也抱着猴子,轉過身背對正在穿水手服的亞璃繪。
「這隻小動物是……」
古
「咦、啊、咦……」
「這是社長的,怎麼回事?」
雖然他有點在意腳上穿着室內鞋,不過還是繼續追着松鼠猴不放,跟着它繞出中庭奔出校門。
「這是社長養的松鼠猴,也就是有希說的猴老大的寵物。」
「咦,伸也同學?怎麼了?」
而梨梨子媽媽搭乘的計程車,在下一秒從兩人身旁駛離。
「怎麼了,恰比?等等我啊。」
伸也拿出學生會成員保管的鑰匙,打開側門衝了出去。
「我……要早退。整理完……家裏之後……要回媽媽的老家……那裏出了點麻煩……」
「哇!梨梨子。」
「恰比,讓我看一下。」
梨梨子說話的聲音從伸也背後傳來。
「是嗎?那你一路要小心。」
他們跟丟了松鼠猴。
「你嘴裏是不是叼着什麼啊?」
伸也無法回答。
松鼠猴身形嬌小卻動作敏捷,一個不留神就可能會跟丟。
梨梨子追了上來,但是由於松鼠猴又再次開始衝刺,伸也只得拚命追趕,無暇阻止梨梨子做的決定。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出了意外嗎?」
恰比跳落地面後開始奔跑,又突然停下來轉過頭,接着又繼續奔跑,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怎、怎麼了?……那隻猴子是……?是社長的猴子嗎?」
約莫跑了十分鐘吧。
「伸也同學,等等……我也……」
身旁有個長相與她十分相似的中年女性叫住了計程車,不知在對司機說些什麼,中年女性的腳邊還放着一個大型的行李箱。八成是梨梨子的媽媽吧!
「我也不知道。」
伸也跑到校門的時候,正好巧遇提着書包的梨梨子。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媽媽……對不起……你可以先走嗎?」
是一隻領帶別針。
突然,他們發現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躺在馬路的轉角處。
伸也和亞璃繪趕緊跟上恰比。
「出得去的,我有鑰匙。」
梨梨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惴惴不安地開口詢問,但其實伸也也是一頭霧水,根本無法回答梨梨子的問題。
「恰比去哪裏了啊?」
當他正支吾其詞時,梨梨子緩步踱向媽媽身邊。
亞璃繪停下腳步,氣喘吁吁。
「討厭,那裏我們出不去啊。」
因爲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才奸。
松鼠猴穿過川堂後,跳至圍牆上吱吱嗚叫。
「它好像是在叫我們跟它走。」
松鼠猴歪着小腦袋看向伸也。
是社長!
而且他的腹部附近有一灘血跡。
翠蹲在社長的身旁,正拿着手帕壓住社長的傷口。
但附近不見翠平常駕駛的那輛白色轎車。
「哇啊啊啊!」
梨梨子不由得發出慘叫。
「社長!」
亞璃繪大聲呼喊。翠斥責起恰比。
「恰比,你這笨蛋!爲什麼要帶亞璃繪過來?我不想把亞璃繪捲進來啊!」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中彈了。」
「是囃子多幫?還是蘭流心幫?」
「恰比帶我來這裏的時候,社長就已經倒在這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
「快、快叫救護車。」
伸也從立領口袋裏掏出手機,翠立即出言制止。
「別叫救護車!」
「我沒事。只是擦傷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社長以出乎意料的沉穩語氣開口說話,腳步蹣跚地站起身子。
但他似乎無法站穩,隨即無力跌坐在地上。雖然傷勢不算嚴重,但是他血流不止,表情十分痛苦。
「我拜託緒方同學看看吧。」
林田代理商要他走私的東西幾乎都是毒品,除此之外還有貴重金屬、美金僞鈔、華盛頓公約上明文禁止進出口的小動物、違反植物防疫法的大隻獨角仙、大麻種子等等。
「沒錯,這正是我想了解的事。另外可以請您回答我嗎?『閃舞』是不是利用亞洲巡迴表演的機會走私,沒錯吧?」
——嗚哇,我可能拜託了不該拜託的人……
有個負責公司營運的員工侵吞了公款。
心中的懊悔讓他腹部一陣絞痛,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誰?」
「有個好工作給你。」
瑠璃冷靜的口吻宛如一劑強心針。
「社長,我想問你一件事。」
伸也的臉色瞬間鐵青起來。
『我會拜託祕書安排。你能稍等一會兒嗎?』
社長看着梨梨子說道。
伸也於是撥給瑠璃。
『閃舞』當然有對這名員工進行追究,但因爲那個人已經宣佈破產,所以這筆錢根本追不回來。
當初這間事務所的旗下包括荻原亞璃繪,有好幾位都是社長在獨立創業前發掘的藝人。接着他又簽下了幾個在試鏡會中挑選的新人。
「我是伸也。緒方同學,我希望你能介紹一間可以保密的醫院。亞璃繪事務所的社長中槍了。他說他只是擦傷,意識還很清醒,不過傷口正在大量出血。」
「她是學生會副會長,我想她能幫得上忙。」
「……伸也同學……怎麼回事?囃子多幫……是黑道吧?……蘭流心幫又是什麼?爲、爲什麼……中槍了?」
「你是我打算挖掘的……呃,佐佐木梨梨子同學吧?」
接下來又陸續招募一些員工。『閃舞』正打算在小規模經營的狀況下大展鴻圖時,事情就發生了。
伸也的語氣變得十分沉重。
他做了瑠璃會反問許多問題的心理準備,但瑠璃卻沉默一陣之後,果斷地回答:
「你想知道我被襲擊的理由?」
社長也因爲公司營運資金週轉不靈而焦頭爛額。正當他準備向銀行借錢時,有一個曾經委託他處理地方公演的人找上了他。
當時那間公寓幾乎住滿了『閃舞』旗下的藝人。
「我沒事……真是的,讓你們看到我丟臉的一面。」
另一方面,他們也一手包辦藝人在地方上的演出,也就是下鄉表演的行程。
「你、你沒事吧?」
囃子多幫帶來的「好工作」,是要他趁着亞洲巡迴演出之際,將前來接頭的中國黑社會交給他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日本交給囃子多幫。
「沒錯。」『閃舞』這間公司,是社長離開有名的演藝經紀公司後,自行創立的事務所。
瑠璃馬上接起。
伸也把梨梨子拉到身後護着她,自己則往前跨了一步。
演藝人員出國表演的時候,因爲行李非常的多,所以海關幾乎不檢查就放行了。
——這麼一來,不就把緒方同學也牽扯進來了嗎?她說的『拜託祕書』,是指她爸爸或爺爺的祕書嗎?
換句話說,就是要他走私。
囃子多幫本來是一個路邊攤商組織,在各地的神社祭典上擺攤,賣一些章魚燒或巧克力香蕉之類的零食。
翠咬牙轉過臉去,而社長也承認了:
那就是林田代理商,他是囃子多幫的人。
接着察覺到了某件事。
亞璃繪的手捂着嘴驚叫了一聲。
伸也道謝後掛斷電話。
「拜託你了。」
梨梨子目瞪口呆到說不出話來。
通知翠與亞璃繪社長有危險的恰比,原本也是走私進口的松鼠猴商品。
違反華盛頓公約而帶進來的恰比,本來以爲是值錢的保育類紅背松鼠猴,但是走私進來後才發現它是在一般寵物店就買得到的普通松鼠猴,後來社長便收留了無處可去的恰比。
幹了幾次走私勾當後,公司的營運便漸漸穩定下來。
爲此,還僱用了數名會講廣東話的員工。
但是,隨着公司的營運逐漸穩定,旗下的藝人們卻反而一個接着一個紛紛求去,連員工也相繼離職。
可能是他們隱約感覺到公司在從事非法勾當的那種肅殺氣息,也可能是覺得公司一逕的接下很多海外表演卻沒有用心好好栽培他們吧。總之,誰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離開,說不定兩個原因都有。
現在的『閃舞』是個只剩下一個藝人、一個經紀人,還有社長自己的三人公司,且是名義上爲「藝人經紀公司」,實質上卻是在私底下進行走私活動的不法公司。
☆
「那個侵佔公款的員工,會不會根本就是囃子多幫派來的?」
伸也問社長。
「……可能是。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證實了。」
「既然如此,你一開始就被設計了啊,社長。爲什麼你不報警呢?」
「我也知道不該這麼做。爲了改變現狀,我也想增加一些藝人,多放點心思在本行上面,纔會試着發掘一些有潛力的女孩子。」
「就是……我?」
梨梨子不確定地開口問道。
「沒錯,沒想到卻被你拒絕了。」
「我、我……我根本……!」
梨梨子拚命搖頭。
「我原本打算在亞璃繪的亞洲巡迴結束之後就不幹了。走私品的價格愈來愈高,我真的很怕惹上麻煩。」
沒想到正如社長所害怕的一樣,麻煩真的來了。
走私進來的鑽石在交給囃子多幫之前,竟然不見了!
「該不會……那個,就是……」
「我……拒絕社長以後……正打算要……回去,然後……就發生地震了。本來也、沒有什麼……可是就一堆……掉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太漂亮了,我想拿來……當COSPLAY……的裝飾品……所以就撿走了……既然是冰、冰糖……我還以爲沒關係的……」
「對、對不起。」
「不見了……」
社長染滿鮮血的手收下冰糖,然後拿它在地上磨了磨。冰糖與柏油路面摩擦之後,瞬間化爲碎片。
「那……鑽石到……哪兒去了?」
「掉、掉了?掉了嗎?那搞不好是價值兩億的鑽石耶!」
社長驚訝得眼睛瞪大。
「『閃舞』大樓一樓的休息室裏,有個裝着冰糖的砂糖罐,那顆鑽石就放在那個砂糖罐裏,羅子多幫會派人將它取走。可是,罐子裏的鑽石卻不見了。」
「對、對不起……我不曉得是這麼、這麼重要的東西!」
他不會交給翠去做。
——梨梨子,別告訴他們你交給我了……拜託你千萬別說啊!
搖晃的手機吊飾上掛着冰糖與鈴鐺。
「在扮演薔薇少女的……真紅的時候,我把它……用接着劑黏在……頭飾上面……就在正中間……啊!跑到我家闖空門的小偷,是爲了那個嗎?那個小偷……翻了我的……口袋……」
走私品都是社長一個人去交貨的。
「我做了個、一模一樣的……送給伸也……」
亞璃繪將吊飾拔下來,顫抖着手將它交給社長。
伸也的體溫因爲說謊而急速升高,心臟也咚咚咚飛快地跳着。
「這是社長告訴我的。」
明白社長的苦衷,翠接着說了下去:
伸也在一旁悄悄流下冷汗。
他把沒有吊飾的手機放在攤開的手掌上讓大家看,然後露出一臉沉痛的表情。
「抱歉,掉了。真對不起。」
「不是這個。」
「佐佐木,其他的呢?應該還有不少吧?」
「咦?不是、鑽石嗎……?」
——你還真的說了出口啊……
——唔!
而且每次交貨方式都不一樣,非常地小心。
「小偷的目的是鑽石嗎……」
四周一片沉默。
本來就打算若無其事地靠近梨梨子的伸也,從不覺得兩人會有朋友以上的進展;但自己一直憧憬的少女竟自動投懷送抱,儘管是選在這種時機,還是讓伸也高興得心跳不已。
伸也拍了拍梨梨子不住顫抖的背。
「有我在,不要緊的。」
伸也認命地拿出自己的手機。
梨梨子臉色慘白,泫然欲泣,看起來好像因貧血而快昏倒一樣。伸也擔心地扶住她的肩膀,沒想到梨梨子竟然抱住了他。
「爲什麼會在你手上?」
梨梨子沒辦法說謊。
「該、該不會……是這個吧……?」
梨梨子怯怯地拿出自己的手機。
「佐佐木,我希望你老實告訴我,剩下的冰糖在哪裏?只要把鑽石交給囃子多幫,他們大概就會放過我了。」
社長說道。
伸也接着社長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囃子多幫拿不到鑽石,跑來逼問不知道鑽石去了哪裏的社長。接着,不曉得是囃子多幫或蘭流心的某人,一定有某一方使出強硬手段。」
「砰!」伸也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你的腦筋還不錯。大概是囃子多幫乾的吧!中國黑幫的地盤意識很強,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不太會輕舉妄動。不過這次牽涉到兩億元的鑽石,所以我也沒辦法很確定……」
——怎麼辦,還是去跟龜啦A夢要回鑽石比較好吧?把鑽石交出去,囃子多幫應該就會放過我們了吧?
正當伸也左右爲難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緒方同學?你找到醫院啦?太好了,真是謝謝你。不能用健保?這、果然是這樣啊。」
「告訴她沒問題。」
翠立即補上一句。
「不能用健保沒關係。地點是……等等,我抄一下……」
梨梨子翻了翻書包,把筆記本跟筆拿給他。
伸也撕下一頁,潦草地在上面寫下醫院的名稱跟地址。因爲伯有人偷聽,所以他沒再重複念出來。
『詳細情形之後要告訴我,記得哦。』
瑠璃冷靜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了過來。
「嗯,謝謝你,緒方同學。」
結束通話後,伸也將寫了地址的紙遞給了翠。
「我回公寓去把車開過來。」
「千萬要小心。」
「交給我吧,我開車技術好得很……社長,請您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社長話一說完便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了。
「社長,您還好嗎?」
社長看起來很痛苦。
「嗯。」
大概已經到極限了吧,只見社長疲憊地閉上眼睛,用剩下的力氣從喉嚨發出聲音。
「危險?那又怎麼樣?我絕對不會推掉這部片的!這可是聞名世界的北澤導演的新作,我一定要全力發揮演技,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亞璃繪把話說得很毒,但眼淚卻從眼眶裏滑落。
「就算你要把我殺了,我也無話可說。」
那是一場在校慶活動裏跳民俗舞蹈的戲。
「社長您不是說過,就算父母死了,還能靠演技笑得出來的藝人才夠專業嗎?我呀,纔不會因爲社長受了傷,我的表演就受到影響呢。嗯,根本不會影響到我的!」
「他們要我們走着瞧……我猜,應該會趁着羣舞的場景……亞璃繪,千萬小心……」
社長呻吟了一聲,朝亞璃繪伸出了手。
「您得去醫院把傷治好,儘快痊癒。等您出院我會去揍您的。」
羣舞的場景!
「抱歉,在你拍戲的時候發生這種事……」
梨梨子也在一旁哭了,幾度挪開眼鏡擦着淚水。
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握着拳,纖細的身子不住顫抖的亞璃繪,臉上的堅毅表情美麗耀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大概是因爲找到醫院,放下心後,社長又開始感覺到傷口在痛了。
亞璃繪對社長的擔憂,連伸也都不禁動容。
亞璃繪跪了下來,握住社長的手。
亞璃繪輕輕放開握着的手。
「我可是荻原亞璃繪!荻原亞璃繪耶!纔沒有空因爲這種事情而沮喪!」
最後,王子變回一個素描用的人體模型。
社長的手無力地垂落地面。
所有學生都一同跳着舞,身在其中的小鶫卻感到不安,不知道同學們是否都接受她,王子雖從中引誘她離開同學們,但小鶫還是選擇回到同學們的身邊,離開了王子。
亞璃繪緩緩地站起身子。
「這纔是……唔、荻原亞璃繪……加油……等我身上的傷好了,我會去自首的……」
「嗯,很驚訝。一想到您居然利用我,我就忍不住想痛打您一頓。」
「給你添麻煩了,你一定很震驚吧?」
「萬一我死了,亞璃繪會有危險……電影說不定……辭演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