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拍攝開始

平日熟悉的體育館，由於裏面到處都是攝影機、燈光設備和工作人員，看起來就像個異世界空間。

伸也愣愣地站在大人們之間，等待拍攝的開始。

瑠璃、梨梨子、坐在地板上的有希，還有學生會的其他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裝扮成王子的伸也。

「會長很適合那種打扮嘛!」

「我第一次發現會長很帥耶。」

一年級的學生會成員的交談聲傳至耳中。

伸也的心臟不斷地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由於太過緊張而導致臉部毫無表情，反而非常符合他現在的裝扮。

「開始彩排。亞璃繪，請你握住王子的手，眼神要和他對看。」

「是!」

化着精緻妝容的亞璃繪走近伸也，牽起他的手，拍攝電影用的漂亮制服非常適合她。近距離看見的亞璃繪，看上去就跟洋娃娃一樣美麗。

「對了，伸也同學，彩排就像是事先排練，你可以再放輕鬆一點。放鬆肩膀的力量，做一個深呼吸吧。」

伸也「呼——」地做了個深呼吸。

「亞璃繪，與伸也同學再貼近一點，露出微笑。」

「這樣子嗎?」

亞璃繪挺起身子靠向伸也，下半身緊靠在一塊。

——哇!好、好像這裏和那裏都貼在一起了——

一陣沁人甜香飄至伸也的鼻間，那是亞璃繪的體香。亞璃繪的下腹正緊貼在伸也的兩腿之間，這種情況下，內心不會產生動搖纔怪。在電視上看慣的那張美麗笑臉，正朝着伸也綻放。

兩腿之間好像快要產生反應了，這讓他很恐慌。伸也拚命做出面無表情的樣子。

肩膀旁邊的亮度計啪的一聲打開光源，燈光人員大喊：

「亮度OK!」

——我、我做錯了嗎?

接着，或許是已經調整了情緒，亞璃繪緊咬了下脣之後，就露出靦腆的笑臉。猶如陷入愛河中的少女，以仰慕的視線看着伸也。

亞璃繪低聲地出言嘲諷，讓伸也一陣光火。

「來吧，從慢開始。」

感覺上就像是坐着高速移動的旋轉木馬、或者是坐在遊樂園裏的咖啡杯裏，自己正飛速地旋動着。

兩人的舞姿變得愈來愈流暢。

他和有希一起看了DVD好幾十次，也喫了龜啦A夢給的魔法補給丸，一定有辦法成功。

「你稍微動一下吧。」

亞璃繪哼了一聲，以極其厭煩的口氣說道，但臉部還是維持着令人喜愛的少女表情。

亞璃繪的髮絲優美地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弧線，在她那張如同洋娃娃一般的五官背後，閃過一個個工作人員和學生會成員的身影。在經過他們的那一瞬間，他看見梨梨子正開口說着『好厲害!』儘管伸也明白這是因爲魔法補給丸的關係，而非自己的力量使然，他還是不禁感到有些得意。

「好，OK!」

——嗚哇!好有趣啊，轉來轉去的，真好玩。

對於一出生就只擁有一般運動神經的伸也而言，這是種令人歡欣雀躍的體驗。

——擅長運動的人，平時都享受着這種樂趣嗎?

原本瞧不起外行人的她，似乎已經對伸也改觀。先前敷衍地跳着舞步的亞璃繪，開始配合伸也的動作。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奔跑的快感?跳舞的快感?不對，應該說是旋轉的快感吧!他不禁想要一直轉圈下去。

「你很會跳舞……?」

「這樣子啊……」

伸也感到神清氣爽，彷彿剛纔用了最快速度跑步一般。節拍像是還停留在他的腦海中，令他的情緒無法平復。

「我能跳。」

「算了，沒有人會期待你的舞姿啦。你的長相的確是還不錯，但也只有臉蛋而已吧。不過，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演戲，你可別扯我後腿哦。真是麻煩，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外行人啊。」

每當他踏出舞步，亞璃繪的大腿就會卡入伸也的兩腿之間，她大腿內側的柔滑觸感與那個地方的柔嫩感，緊緊貼上他的兩腿之間。本來那應該是種令人內心掙扎不已的體驗，但不停旋轉的樂趣卻略勝一籌，讓伸也忘了亞璃繪帶給自己的柔軟觸感。

他察覺到周遭一片靜寂。

——亞璃繪應該是給人純真無邪的感覺啊!怎麼眼前的本人感覺有點討厭?

亞璃繪一臉不敢置信，目不轉睛地看着伸也。

伸也不由得想開心大笑。

儘管她面露那種表情，還是可愛得令人難以討厭她。

副導演揚聲一喊。

「伸也同學，你做得很好。你學社交舞有幾年了?」

「我昨天才剛學而已，和妹妹在公園裏練習過。大概是DVD教得淺顯易懂的關係吧。」

「不好意思，不由得就跳起了舞……導演明明說過做做樣子就好……」

亞璃繪不大相信地別開目光，壓下一個呵欠。

「你看過社交舞的DVD了吧!做得來嗎?」

電視上所呈現的亞璃繪形象和本人之間的落差，讓伸也感到很混亂。

他開口辯解後，亞璃繪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並鬆開兩人握着的手。

就像音樂盒上不停旋轉的人偶般，他們利用體育館的寬廣空間，十分投入地跳起社交舞的舞步。明明沒有背景音樂，然而他們的舞姿卻讓人好似聽見了音樂。

伸也重新握好亞璃繪的手，開始踏出舞步。

應該是魔法補給丸的效果吧，他的身體隨心所欲地擺動，運動神經和體力似乎真的倍增了。

「動?怎、怎麼動?」

慢慢、快快、旋轉、側行追步，兩個快步搖擺，最後旋轉身體。

伸也一邊在腦海裏回想着動作，一邊像DVD裏的舞蹈教練一樣跳起舞來。

——咦，怎麼感覺不太一樣?

——哇，我的身體會跳舞!身體好輕盈……

「嗯，看來你的運動神經很好，連一滴汗也沒流。亞璃繪都已經滿頭大汗了。」

——唔，真是可恥。這明明不是我的實力……

「導演，這麼一來，不用替身也能拍攝吧?」

「嗯，直接開拍吧。」

「五分鐘後正式開始。」

——五分鐘嗎?那麼不用補喫藥丸也沒問題吧?

魔法補給丸的藥效，在十分鐘後會消失。跳舞場景約莫有兩分鐘左右，應該不成問題吧。

「化妝師，麻煩替亞璃繪補妝。」

女經紀人開口喚道。

「是!」

化妝師於是走近亞璃繪。

女經紀人將毛巾遞給坐在椅上的亞璃繪，化妝師則是動作迅速地開始補妝。

梨梨子小碎步地走來，挨近伸也的身旁，漾出笑容說道：

「伸也同學……好厲害哦……你好會跳舞……嚇了我一跳……非常……棒哦。亞璃繪……好可愛呢。俊男美女……真是匹配。」

伸也一見到梨梨子的笑臉，原本的緊張感便舒緩不少。

——其實我作弊了。那並不是我自己的實力。

——我希望和我很登對的人，是梨梨子你啊。

伸也的心中堆積着無法說出口的話。

至少好好珍惜這一刻吧!於是他用力地吸取梨梨子的髮香。

「今天你沒幻想暴走嗎?」

霎時一陣劇烈的撞擊聲響起，燈光設備飛向體育館的牆壁之後碎了一地。

定身咒解開了。

架設在籃板上的燈光設備，現在正處於搖搖欲墜的狀態!

如果直接被砸中的話恐怕必死無疑；就算命大沒死，一定也會受重傷吧。

伸也則害臊地把視線別開。

這時，籃球框的網子躍人伸也的眼簾。此時的籃板上，因爲要拍攝電影的關係，裝上了燈光設備。

「是啊……因爲這裏充滿了緊張感啊……幻想，只會在我放鬆的時候……纔出現。要是我的幻想快要暴走……一定要阻止我哦。因爲這樣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呵呵，伸也同學……王子的服裝……很好看呢，就像個……真正的王子哦。」

「哇啊啊!亞璃繪快逃!」

「喝啊!」

啪的一聲，伸也的臉頰開始發燙。因爲亞璃繪打了伸也一個巴掌。

「唉呀!」

梨梨子搗住嘴巴，發出小聲的尖叫後瑟縮起身子。

梨梨子順着伸也的視線往上望去。

梨梨子的慘叫聲響起，亞璃繪不安地站起身子。

伸也怱然急速衝向亞璃繪。

亞璃繪在伸也的手臂下睜大了雙眼。

籃板吱嘎作響地搖晃着。

一聲大喝後，有個白色的纖細物體在空中旋轉。

——怪、怪了。

梨梨子與伸也視線交錯之後，呵呵地笑着低下了頭。

就在此時，勉強固定在籃板上的燈光設備啪的一聲離開板面往下墜落。

伸也心跳加速地將視線往下方栘去。那邊正是亞璃繪的休息區。

坐在地板上的有希不滿地出聲抗議，但伸也當成沒聽見。

兩者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

開始動作。

伸也擒抱住亞璃繪後將她壓倒在地，以背部護住她。

那個身穿緊身窄裙，名字叫做翠的女經紀人，一腳將燈光器材踢飛了。從她開着高叉的裙子中，可以窺見白皙的雙腿，掛在脖子上的工作人員證與馬尾則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因爲自己戀慕的少女，居然在稱讚自己長得好看又帥氣。

亞璃繪雖然睜開了眼睛，卻愣愣地望着正前方，一副出神的模樣，顯示出她完全沒注意到頭上的燈光設備。

玻璃與電子零件的碎片紛紛掉落。

一股寒意竄上伸也的背脊。

「伸也同學……很帥氣呢……我之前都沒發現。」

「哥的臉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嘛，當然帥囉!」

被燈光設備撞到的牆壁破了個大洞。

「你做什麼?混帳!差勁!」

翠瞬間就解除了備戰動作，不過從她方纔探手向前、壓低腰身的姿勢，看來很像是某種空手道、中國拳法或是跆拳道之類的武術。

「怎麼了……?」

「是、是嗎?」

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讓人補妝的亞璃繪，完全沒留心到頭上的燈光器材。

結束工作的化妝師，一臉放心地離開亞璃繪身旁。

伸也的臉頰瞬間漲紅。

伸也無法出聲提醒她。因爲他覺得要是自己大叫，光是聲波就可能會讓照明燈掉落。他只是屏着氣息，注視着照明燈。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不動。

她似乎明白了伸也突然撲倒自己的原因，開始渾身劇烈地發抖了起來。

「又、又來了……」

她輕聲低語。

所有人在一瞬間都目瞪口呆，但隨即又開始有了動作。

「燈光!美術!」

「掃把和畚箕!快點掃乾淨!」

「把那個洞填起來!」

「玻璃碎片滿地都是，大家小心別受傷了!」

「爲什麼照明燈會掉下來?不是綁得很牢固嗎?」

北澤大聲怒吼，工作人員都慌忙地到處奔走。

「不、不要……有人、有人想要殺了我……哇啊啊!」

坐起上半身的亞璃繪，看着牆上的大洞後開始精神錯亂。她舉起不停發顫的手指向牆壁。

——有人想要殺了她?

「亞璃繪，冷靜一點!」

翠迅速走近，輕輕往亞璃繪的臉頰拍打下去。

亞璃繪伸手摸着自己臉頰，怔怔地注視着翠。

「有我保護你，不會有事的。」

「小翠……」

「亞璃繪心裏只要想着怎麼展現演技就好，知道嗎?」

翠輕柔地擁住亞璃繪，摸了摸她的頭。

「你剛纔說了一句奇怪的話吧?你好像說有人想要殺了你?」

「發生了太多事情，根本沒時間緊張啊。」

亞璃繪雙手交握，猶如祈禱般閉上眼睛，接着再睜開眼睛，踩着跳舞似的步伐奔向體育館中央，臉上漾出水靈的笑容。

伸也走近亞璃繪，有樣學樣地也朝亞璃繪行禮，然後牽起她的手。

他們以奔跑般的速度不停旋轉。

伸也心中一陣光火。

她抓起裙子的裙襬，彷彿是在舞會上公主優雅地向王子行禮似地向北澤鞠躬。

儘管伸也知道翠是爲了讓亞璃繪安下心來，但眼前猶如百合作品的光景，讓他不由自主看得入神。

「亞璃繪，你沒受傷吧?」

旋轉、追步、追步、搖擺。兩快步、旋轉、旋轉。轉半圈。整週轉。慢慢、快快。

「我可是救了你耶，你應該先說聲謝謝吧?」

北澤下出指令。

兩人跟隨着音樂，找出旋律和節奏的段落小節後，開始流暢地踩出舞步。亞璃繪以一種孤寂少女凝視着王子時的仰慕眼神望向伸也。

「你們隨便聊些什麼吧，臺詞會之後再加上去。」

「嗯，聽說笨蛋都不會緊張呢。」

亞璃繪一邊跳着，一邊開口詢問。

「你很笨耶，要是報警的話，電影的拍攝進度就會被耽擱，行程也會變得亂七八糟。」

音效人員就位動作之後，古典音樂流泄而出。

亞璃繪用毫無抑揚頓挫、沒有任何感情的語氣向他道謝。

數個照明燈同時亮起，明亮地照耀着亞璃繪的全身。現在站在舞臺中央的人，已經不再是亞璃繪，而是電影裏的女主角——小鶫。

「不，我沒事。繼續拍吧!」

「什麼意思?」

伸也嘆了口氣，改變話題：

「今天還是別再拍下去了吧?」

「我在想，難道你都不會緊張嗎?」

「這是正式拍攝哦!你不害怕嗎?」

「是。」

「謝謝你救了我。」

「也就是說，之前也發生過一些事嗎?」

「沒想到你腦袋還挺聰明嘛!我還以爲你是個空有臉蛋的笨蛋呢。嗯，算了，告訴你也沒關係。之前有人亂翻我的行李、事務所遭小偷光顧、上學時也曾經發生了一點狀況。好像還有人在我的部落格里留言，說要『殺了亞璃繪』。」

「我開玩笑的。」

「伸也同學!」

與亞璃繪相比，翠的容貌一點也不遜色，是個散發聰慧氣息的東方美人。一襲深藍色套裝顯得很樸素，上面沒有任何花紋，臉蛋也沒有上妝。然而她身上卻擁有那種身負重責的人特有的認真之美。

「沒有!」

「如果是的話那就好，但要是真的有危險，就應該報警吧?」

對方的表情與動作，依然是個陷入愛河的少女，但是卻以慵懶的語調說出刻薄的字句。

背景音樂是伸也在DVD裏已經快聽膩的那首曲子。

「嗯。」

——她長得真是漂亮。

——沒問題。一定會成功的。

「下一個小節，由側行追步開始。」

北澤詢問她。

伸也朝亞璃繪低聲提醒。

「這些事已經夠危險了!」

「這些都是很常見的事啊。」

「爲什麼你不報警?」

「『亞璃繪』的部落格留言已經刪除了，所以沒事了。」

「『ㄧㄚㄌㄧㄏㄨㄟ』是事務所的人嗎?」

「笨蛋，亞璃繪當然就是我本人啦。不過小翠和社長也會幫我查看部落格。」

「嗯——」

伸也低聲沉吟。

一想到那種自己刪除掉有人放話要殺了自己的恐怖留言的心情，他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網路上那則要『殺了亞璃繪』的留言，已經足以構成恐嚇罪了吧?警方應該也會願意出面逮捕犯人才對，亞璃繪究竟是在顧慮些什麼呢?

「演藝圈有很多不爲人知的一面啊。對方或許是競爭對手、也可能是狂熱的粉絲。如果是爲了這點程度的惡作劇就輕言退縮，是當不了女演員的。」

「演藝圈好像很恐怖。」

「有小翠在我身邊，我不怕。」

「那個經紀人?她是不是會空手道之類的?」

「是中國拳法，她是兼任保鏢的經紀人哦。」

「啊啊，原來如此，保鏢啊!既然有人在保護你，那我應該不必替你擔心了。」

「哼!你在擔心我嗎?謝謝哦。」

「別說得那麼挖苦人啦。發生了這種事，擔心你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儘管兩人一直在低聲的對話，亞璃繪表面上仍是露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笑容。如果透過攝影鏡頭來看的話，一定更加美麗動人吧。

「小翠很強哦，一般的男人根本比不上。」

「嗯——還是不太好吧。」

環顧四周之後，伸也和正站在牆邊參觀的梨梨子眼神對上。

工作人員拍了拍伸也的背，彷佛他是個在足球場上踢球進門的選手。

「這個好漂亮哦。是水晶?手工的嗎?」

歡呼聲頓時四起。

「太厲害了。居然沒有NG，一次OK!這還是第一次呢!」

音樂結束了。

「可是你看起來很冷啊。」

「因爲我還要再拍一幕。」

「呵呵，好暖和哦……真好喝。伸也同學……你不喝……沒關係嗎?」

兼任保鏢的經紀人不在位子上，令伸也感到有點不對勁。

——是去廁所了嗎?

——咦，翠小姐不在……

「這、這樣子啊……謝謝你……我收下了。」

伸也走近梨梨子，將熱茶拿給她。

伸也以指尖撥弄水晶。

「伸也同學，太厲害了!你還滿會演的呢!」

「拍戲呀……休息時間時，可以……拍一下伸也同學嗎?不過……現在……禁止照相吧?」

「亞璃繪，你的演技真是了不起，辛苦了。伸也同學，你的專注力很夠。再一個人偶的場景拍完之後，你的演出就結束了，不過還真有點可惜呢。」

同時，場記板響起清脆的聲音。

「給你。」

完全不懂電影的伸也，只能茫然佇立在當場。

「CUT!OK!」

「咦……不用……那是……別人給伸也同學的茶吧……?伸也同學你喝吧!」

她正寒冷地搓着手掌。

梨梨子露出溫暖恰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接過鋁罐。

梨梨子將烏龍茶易開罐遞給伸也，從制服口袋中輕輕地拿出手機。打開手機後，裝出要照相的樣子，然後別開了頭。

體育館一片鴉雀無聲。

「謝謝。」

「……是啊……不能拍吧……真可惜……」

「了不起!一般新人演戲都會耗費很多時間。你很有演戲的天分喔!」

亞璃繪像是個夢想實現的少女，將雙手置放在胸前，陶醉不已地漾出笑臉，深深凝視着伸也離去的方向。

衆多工作人員不安地看向北澤。北澤揮下擴音器：

水晶搭配鈴鐺的吊飾，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後，她臉上的笑意漾開了。

梨梨子啪地合上手機。

雖然很感謝她的好意，但如果攝取水分，魔法補給丸就會失去效用。等一下還有一幕人偶的戲要拍，藥效退去後，他不知道身體到底會有多疲倦，所以現在還不能喝茶。

伸也鬆開交握的手，對舞伴行禮之後便離去。

「演得很好嘛，辛苦了。」

亞璃繪一臉厭煩的模樣，朝伸也遞出了一罐烏龍茶。

明亮的燈光，把亞璃繪映照得美麗動人。

伸也接過鋁罐，是一瓶還沒開罐的熱茶。

那顆透明的物體，像是由光滴聚集而成的，亮晶晶地折射着光線。

「這不是、水晶哦……是冰糖……」

「冰糖嗎?好像很甜呢。不會溶化嗎?」

「啊哈哈……放進水裏的話就會……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溶化的。」

「這個真不錯呢，好漂亮。梨梨子的手真巧。」

「我最擅長……手工製品了……因爲我是COSPLAYER呀!啊，對了……把冰糖……縫在禮服上怎麼樣……如果縫很多上去的話……看上去就像寶石一樣，搞不好會很漂亮哦。就像薔薇少女裏的真紅，如果在頭飾縫上很多冰糖，感覺應該也很不錯吧……」

梨梨子的談話漸漸變得流利起來，這是她的幻想開始暴走的警訊。伸也馬上用掌心捂住了她的嘴巴，暗示她注意自己的言行。

「啊……對哦。」

梨梨子以兩手捂住小嘴，接着偏過頭呵呵地笑着。

伸也不禁看着梨梨子看到出神。

——她真是太可愛了。

他的體溫升高，心臟開始加速。

「我去問拍照的事吧。」

伸也朝一旁走去。

——要問誰比較好呢?

現場人太多了，讓他搞不清楚情況。負責庶務的是製作人和副導演，那麼問副導演就好了吧。

於是他走向身材修長的副導演。

伸也經過亞璃繪面前時，她似乎想說什麼似地舉起一隻手。

——她是在叫誰呢?

不過伸也現在滿腦子都是梨梨子的事，沒有心去細想。

伸也原本並沒有打算偷聽，然而令人驚悚的談話內容讓他感到錯愕，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伸也嘆了口氣。

「這樣子啊，謝謝你。」

是亞璃繪。她交叉着手臂挺起胸膛，眉宇之間浮現青筋，半眯起眼睛瞪視着伸也。

「亞璃繪，過來一下。下一場表演需要做一些變更。」

——對了，去廁所看看吧。搞不好製作人也在那裏。

當伸也尋找着製作人的身影而四下張望時——

「那個，有個朋友說她想替我照張櫃，可以嗎?」

「抱歉，我問個問題，剛纔那位小姐的那個手機吊飾，是在哪裏買的呢?」

亞璃繪的眼眸顯示出她已將伸也視爲敵人。在她驚人魄力的壓迫之下，冷汗從伸也的臉頰淌落。

走在川堂之時——

在亞璃繪的周圍，一股憤怒的氣息化爲絕對零度的冷空氣，纏繞着她。

敬。搞不好剛纔亞璃繪可能就是在叫我，可是我卻視若無睹地走過她面前。

——無法栘開視線……

——唉呀呀，亞璃繪的經紀人果然不在。她明明是亞璃繪的保鏢，卻沒待在身邊保護亞璃繪，這種情況太奇怪了……她是去廁所嗎?

「是!」

「對、對不起……我什麼也沒聽到!」

伸也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兩道視線正釘在他身上。那道視線十分犀利，讓他感覺彷彿芒剌在背。

只見一名穿着套裝的女性，躲在體育館的陰影處，拿着手機說話。她的馬尾左右晃動。

——咦?

「啊，是梨梨子的吊飾嗎?那是她親手製作的，她說那是冰糖。」

亞璃繪馬上變臉露出職業用的笑容朝北澤跑了過去。

「……這樣子啊。是咽子多……打了電話過來催促嗎……是的，我已經翻過亞璃繪的包包了，裏面沒有東西……我剛纔也動了手腳讓照明燈掉下來，想讓她提心吊膽一點。這樣應該沒問題吧?社長。再這樣下去，就不只是單純的恐嚇而已，亞璃繪真的會發生危險……」

「那個像寶石的吊飾。我想可以用來當作小道具。」

——太好了!眼神終於別開了。

北澤呼喚亞璃繪。

眼神倏地對上。

附近傳來一陣壓低的嗓音。

伸也驚慌失措地辯解，然後渾身發顫地向後退。兩人之間的空氣彷佛快要凍結股地寒冷。

——什、什麼啊?爲什麼她要用那種眼神瞪我啊……?

翠詫異地掛斷電話。

伸也忐忑不安地回過頭。

「這樣子啊。」

對方反問了一個讓伸也感到意外的問題。

她回過頭看着伸也，柳眉橫豎、眼神十分駭人，看來就像是正在評估眼前的人是否會對自己不利。

伸也打開牆邊的大門，從體育館離開。

就算伸也再怎麼遲鈍，看見了亞璃繪的表情也能立即明白。

——可能是我把烏龍茶給了梨梨子。或者是我明明是新人，卻對她這個前輩說話不夠尊

「那種事請去問製作人吧，契約之類的版權問題要問他。我負責的是協助拍攝和庶務。」

——她、她在生氣吧?

——嗚哇，我做了什麼嗎?

「咦?」

他想到好幾個可能性。

「啊、找到了!伸也同學，我一直在找你呢!快回體育館去吧，導演好像有話要對你說。」

製作人出現在川堂，叫住伸也。

僵住的緊張氣氛頓時緩和。

「我也一直在找你呢。那個、我有個朋友說她想替我照張相，可以嗎?」

「沒關係啊。不過電影拍攝時的畫面不能拍，但如果是你在休息的時候，可以以個人使用的名義拍照沒關係。不過絕對不能上傳到網路上哦，因爲電影還沒上映。即使上映之後上傳也不太好，會有違反契約的問題。」

「這樣子啊。太好了，謝謝你。」

「不過今天可能拍不成吧。」

「咦，是什麼意思?」

伸也和製作人一邊交談一邊進入體育館，接着北澤就走上前來。

「伸也同學，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的演出戲份，我想增加成兩天，你平時很忙嗎?」

北澤觀察着伸也的表情說道。

伸也在腦海中確認行程。

文化祭和體育祭都辦完了，一個月一次的學生會議也纔剛結束。

而且經過伸也簡化過後的學生會事務，都由瑠璃和石田兩人負責處理：學生會的網頁更新，則是交給一年級的幹部們。距離期末考也還有一段時間，應該是沒問題的。

「不，現在課業還不怎麼重，沒問題的。」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早上五點開始拍攝，之後還會再加一場文化祭的跳舞場景，那是在這間學校的最後一次拍攝，我希望你也能參加演出。」

「增加演出戲份，到底是什麼角色呢?」

「還是王子的角色。我要你在幻想場景中，給女主角小鶫一些建議。」

「需要背臺詞嗎?」

「沒錯，不過你很有演戲的天分，臺詞應該背得起來吧。我很期待哦。」

——唔，事情的進展愈來愈糟了。

伸也再度假裝自己是一個人偶。

愈是沒有當面抱怨，敵意就愈是潛藏在心底。

事情來得非常突然。

亞璃繪做出極度開心的表情，但是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笑意，而足惡狠狠地瞪着伸也。

——你走着瞧吧，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對方都說很期待了，伸也只能這麼回答：

「導演，汗水可以用影像處理修掉嗎?」

「啊啊——地獄的北澤出現了。一旦開始出現NG，就算連拍個三十幕也是家常便飯——」

「再一次!」

「不要眨眼!重來!」

「第二十一場第二幕開始!」

伸也睜開眼睛，將雙手輕輕伸向前，靜止不動。

「不行!伸也同學!不要搖晃!化妝師，快點補妝!重來!」

伸也的身體不禁發熱。

身體突然感覺虛脫無力，魔法補給丸的藥效已經過了。他的肌肉發軟，膝蓋幾乎無力支撐。不過伸也勉強用腹部使力撐住。

——真恐怖!

工作人員的抱怨聲傳進伸也的耳裏。

或許是伸也的錯覺吧，他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了這句無聲的宣告。

「因爲我很喜歡伸也同學。人長得又帥待人又親切，演技也很不賴呢。和伸也同學演對手戲的話，我應該能展現出更好的演技吧。」

「不要流汗!不要呼吸!消除你的內心想法!你是人偶啊!自己說服自己是塊石頭!」

伸也不知該擺出什麼模樣，結果變得面無表情。

亞璃繪笑容滿面，啪的一聲，雙手在胸前做出合十狀，露出一副很祟拜伸也的表情。

——怎麼可能啊……

他看見亞璃繪正呵呵地哼笑了聲。

「第二十一場第三幕開始!」

三十幕?是指要重拍三十次嗎?

冷汗流過背脊。

「第二十一場，開始!」

伸也愈是努力想要演出自己是一個人偶的樣子，臉頰就開始變得發燙。

伸也不禁發抖。

——嗚嗚，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哇——好開心哦!」

伸也突然變得面無血色。

第三次的NG開拍。

就在第九次重拍的時候——

北澤和副導演的話聲交錯響起。

「我、我會加油!」

北澤看着伸也，將擴音器放在嘴邊。

「伸也同學，保持原狀!表情很好，就那樣直接開拍吧。背景用CG後製補上。」

——怎、怎麼辦?要我背臺詞根本不可能嘛。

「就那樣站着吧!你要假想自己是個人偶。」

但如此一來，他竟連呼吸也忘了，雖然化了妝看不出來，但是早已憋得滿臉通紅。

「CUT!OK!」

「呼——」

當緊張感一消失之後，伸也當場癱坐在地上。

由於魔法補給丸的副作用，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只覺得四肢異常乏力。原來如此，後遺症的確就像龜啦A夢所說的。

伸也將雙手抵在地板上，大口大門地深呼吸，調整紊亂的氣息。

工作人員忙碌地東奔西跑，開始準備拆卸佈景與道具。時鐘顯示着六點半，是學校允許的使用時間已經到了。

他很想幫忙，可是身體卻動彈不得。

「伸也同學，來一下理科準備教室，我幫你換衣服跟卸妝。」

「喔、好的。」

「還趕得及上課呢。」

「是、是啊。」

「伸也同學，拜託你了。是不是能拍出一部好電影就全靠你了。」

「我、我知道了。我我我、我會加油!」

伸也結結巴巴地回答。

——那亞璃繪要去上學嗎?我記得她和我同年紀?她的部落格上好像有寫她的出生年月日……

伸也抬起頭的時候，視線正好與亞璃繪相會。

她揚起嘴角微笑。

那是一點也不像實力派偶像女演員的奸詐笑容。

「唔!」

「因爲我是女孩子啊。在開學生議會的時候，我也會上一點淡妝。」

伸也心想，如果是有希的話，嘲笑個幾句也就沒事了；如果梨梨子的話，肯定會恬靜地笑笑，當成自己沒看到；至於這位既漂亮又能幹的副會長，恐怕會怒聲斥責吧?絕對會被她當成色狼的!

——嗚哦。這、這裏就是女廁嗎?

他知道對於現在的女高中生而言，化妝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瑠璃一向是個最不愛花俏打扮的人。

☆

——沒什麼關係吧?反正還沒有人來學校。

這個時間，距離學生們的上學時間還很早。

——看、看來我徹底被她討厭了呢……

「爲什麼我一定要生氣啊?你只是要洗把臉而已，不是嗎?」

「什麼?」

「拿去。」

「嗚¨」

——死定了!

是瑠璃。從窗戶吹進的早晨微風，吹拂着她的烏黑長髮。

瑠璃用腋下夾着手帕洗手，伸也在一旁轉開水龍頭洗臉，將水潑上臉頰。

「哦，是嗎?」

「謝謝你，那我就借用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洗手檯而已。請讓我洗個臉吧，請原諒我!

「洗面乳。因爲卸妝乳是油性乳液，如果不用洗面乳是洗不掉的。」

伸也忐忑不安地走進隔壁的女生廁所。

對於喫了魔法補給丸後，完全喪失體力的伸也而言，真的提不起力氣爬樓梯到三樓去。

瑠璃一副不在意的口氣，讓伸也安心地嘆了口氣。

裏面的空間比男廁要大上好幾倍，洗手檯也很寬敞。明明空無一人，卻覺得裏面散發着粉紅色的甜蜜氣息。看不到任何小便斗，一間間的廁所排列整齊的模樣，就像是異世界的空間。

原爲女校的櫻井坂高中，男女比例相當不均，男學生的數量如鳳毛麟角般稀少。依此比例，男廁的數量也不多，只有一樓和三樓各一間。

「緒方同學，你、你在生氣嗎?」

「對、對不起!因、因爲男廁現在禁止使用!我、我只是想洗個臉。那個、因爲卸妝乳液黏答答的，讓我很不舒服……我不是色狼!真的非常對不起!」

——嗚哇，爲什麼怎麼都洗不掉?

「是、是嗎?你真清楚呢。」

——嗚嗚，居然禁止使用!

然而他的身體十分笨重，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

「咦咦?我、我都不知道……」

他在心中胡亂道歉。

期待和不安的感覺在伸也的心中交錯。

伸也在男廁前面陷入窘境。

真是出乎意料。

伸也不知所措地洗着臉時，某個小型物體遞到他眼前。

「因爲要出現在全校師生的面前啊。總不能擺着一張暗沉的臉站在那裏吧?化妝後會讓人感覺自己比較有精神。」

「哎呀?」

——沒問題吧?之後會怎麼樣呢?

耳邊傳來了沖水聲。伸也這才注意到有一間廁所的門是關上的。

——糟了。有、有人要出來了!得快走纔行!

——唉，算了。只希望電影會有好的成果……

這時，門喀啦一聲打開，一個熟悉的人影朝這裏走來。

他用手指擠壓洗面乳時，乳液狀的洗面乳噗的一聲擠了出來，射向瑠璃的領結。

「嗚哇，對不起!」

「沒關係。我有帶備用的領結。」

瑠璃解開領結，輕柔地折起來之後放進口袋，然後再拿出梳子整理頭髮。

之前被領結所遮蔽住的領口露了出來，彎成V字形的衣領之間，可以窺見胸前的乳溝。真是一幅令人心跳加快的畫面。

伸也硬是逼自己栘開想看向乳溝的視線，把頭低了下來。他讓手中的洗面乳起泡後搓洗臉頰，殘留在肌膚上的卸妝油很快就洗淨了。

——抱我……

在夜晚的學生會辦公室裏，瑠璃脫下了水手服，以一臉堅決的表情誘惑他。當伸也拒絕的時候，她的面孔霎時扭曲。

——那麼，我就殺了你。

毫無表情的瑠璃，隨着不斷揮舞着美工刀的動作，雪白雙乳不停的晃動……伸也的腦海浮現那一夜在學生會辦公室裏的畫面。

每當瑠璃梳動髮絲，她的一頭黑色直髮便閃耀着光澤，花香洗髮乳的甜味飄散過來。

——嗚哇，怎麼辦?全身發軟。

——鎮定，我要鎮定一點啊！！

伸也掬水用力潑向臉頰，試圖把泡沫和心中的迷亂一起沖掉。

經由聲音的動靜，他知道瑠璃已經把梳子放進了小袋子中。

「謝謝你的洗面乳。」

他低着頭將洗面乳遞給她，這時手觸碰到了某個軟綿綿的東西。

——這、這是?這種觸感是?

伸也趕緊拿出手帕擦臉，同時心驚膽跳地抬起頭。

只見他的手埋在瑠璃的雙乳之間。瑠璃的視線集中在自己的胸前，嘴巴半張，似乎是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辦法。」

「爲、爲什麼這麼做?」

伸也嘆了一大口氣。

「哇啊!」

「唉——」

——我都說我不會去征服世界了!

然後，瑠璃像是在說再見似地舉起一隻手，爽快地離開了。

「咦?」

——嗚嗚，我可能是被她要着玩吧?

伸也不由得翻了個白眼。瑠璃或許是覺得他的反應很逗趣，咯咯的輕笑聲馬上變成了呵呵呵的笑聲，手背抵在脣瓣上開心地笑着。

「纔不受歡迎呢!她只是在戲弄我罷了。我想，她一定是把我當成弟弟看待吧。」

「你能和緒方瑠璃變得那麼親暱，真是一個不錯的進展。那個女人的管理能力可不是蓋的哦。伸也征服世界的時候，她可以當個優秀的副官呢。」

空中猛然出現一隻烏龜布偶。鏡子映照出伸也的臉龐與一隻飄浮在半空中的布娃娃。

——唔!對、對了。這個問題也還沒解決呢……

相反地只是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我之前說我喜歡伸也同學，這是千真萬確的哦。」

「沒關係的。」

甜蜜的體香讓他頭暈目眩。

伸也的臉埋進瑠璃胸前的雙乳之問。

他語無倫次地說道。

「很受歡迎嘛?」

在毫無一人的走廊上，迴盪着瑠璃呵呵呵的笑聲。

「噗!」

「喂，你能想辦法解決一下這種虛脫感嗎?」

伸也慢吞吞地步出女廁。

但伸也沒有說出口。

「總覺得身體非常疲倦，又很想睡。」

當伸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而冷汗直流時，瑠璃輕聲笑了起來。她伸手環抱住伸也的頸項，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嗚啊!」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還你洗面乳!謝、謝謝你!」

「說得也是，我到教室去睡覺吧。反正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兩人的對話完全沒有交集。

「那你就去睡啊。」

龜啦A夢在伸也的頭上飛來飛去，但最後似乎覺得很無趣地消失無蹤。

隔了一秒之後，她才發出一聲驚叫，縮起身體。

「嗚、嗚哇!」

他起身掙扎，瑠璃於是鬆開手。

伸也慌張地抽回手，但是那種既像低反發枕頭也像布丁般的柔軟觸感，仍殘留在他的手指外側和手背上。

「我是想告訴你我沒在生氣啊。唉呀，伸也同學真是可愛。我會支持伸也同學征服世界的哦。如果有任何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儘管開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