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話 不請自來的少N五重奏
《同居五重奏!》 · 越後屋鐵舟 · 4萬 字
#l序奏0;Intro)
「老公,喵喵,m、m,早安。」
耳畔突然吹來溫暖的氣息,讓樁敬介醒了過來。
「……啊~」
他立刻朝着枕頭旁邊的鬧鐘伸出了手,在眼前壓了下去。
「喵啾!」
敬介的身旁,突然傳出像是貓呵欠打了一半,忽然打起噴嚏似的聲音。
「小操!你這傢伙想對我幹嘛!」
「唉呀呀。那句臺詞,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不用還給我!乖乖聽進去我說的話就好了!」
敬介連忙起身,朝着出聲的人大聲咆哮。
在敬介的面前,有個比他矮了整整三十公分的嬌小少女。
那名少女的膚色病態般白皙,身上的浴衣凌亂不整。那雙黑色瞳孔比眼白部分多的眼眸,往上凝視着敬介。小巧玲瓏的鼻子,緋櫻色的脣瓣,身軀嬌小可愛,宛如人偶娃娃一般。明明是炎熱的夏天,而且還是在室內,這名少女頭上卻戴着寬大篷松的毛線帽,而且腳下還穿着馬靴,與她身上的和式浴衣完全不搭。
「人家無聊到舔了鬧鐘好幾次了,現在已經是第五次了!時鐘收藏家也沒像我這麼愛不釋手。」
少女甩動毛線帽下的柔軟長髮,神色不悅地回答。
「你這傢伙真是夠了,真不知道那個鬧鐘總共被你舔了幾遍,總覺得有用過的老舊直笛的氣味。」
「這樣不好嗎?男生不是都喜歡舔喜歡的女孩吹過的直笛嗎?」
「你別把那些有特殊怪癖的傢伙當成常人了!還有,在家裏要把鞋子脫掉!」
喀擦。
就在敬介說話的時候,房門開啓了。
「嘿!呀!喝!嘿咻!該死的傢伙!」
緊接嬌小少女之後在房門後方出現的,是個穿着哥德蘿莉風格的圍裙式連身裙,頭上戴着髮箍的女僕,在外形上,恰好與身穿浴衣的日系古典美少女成爲強烈對比。頗具特色的赤紅色頭髮,綁成了編成辮子的辮子。
五名女子與敬介一走進食堂,敬介的爸爸就先開口這麼說了。
「沒辦法啊,我是我老公的未婚妻,這麼叫他有什麼不對。」
「喂喂喂!一大清早的,你們兩個講話殺氣就這麼重是怎樣?」
「嗚哇!」
「問題不在犯行未遂或既遂吧?她對我抱持殺意耶!」
當然,那只是敬介的錯覺而已,不過他卻彷彿被捆住似地動彈不得。
「那麼,咱們開動吧!」
「你還是快點離開我哥比較好!」
「哎呀呀,你醒得還真早。」
少女顯得疲憊慵懶,更糟糕的是,在睡眼惺忪的狀態下,她居然開起中年男子纔會開的黃腔。
「唔……」
「遊戀子小姐,受到急迫而不正當的侵害,是成立正當防衛的條件。現在的情況正好是這樣哦!」短髮少女緊握拳頭,高聲地叫了起來。
八個人聚攏在餐桌旁,
l德語的早安。
雖然敬介身上沒有超感應能力,卻能明顯察覺她眼眸裏散發出來的強烈殺氣。他張大了用來大笑與品嚐美味食物的嘴巴,像黑武士達斯維德(注3)一樣吐出了煙霧。
「哥!這應該不是重點吧?遊戀子小姐把房間佈置成密室,她打算把我給殺了。」
「……你嘴上總是老公長老公短的,我很在意這件事。」
「嗯,關於這一點,我也同意遊戀子的看法。」
啪沙。
「什麼啦?」
瞬間,室內溫度驟然上升。一陣炙熱的氣流從窗口方向竄入。
「啊,眼前冒出好多星星……」
「在法治國家,結婚如果沒有雙方都同意的話,怎麼可能有效啊!」
「你看起來像是遭遇過一場災難。」
「開動了!」
「古德摩魯根(GutenMen)(注l1;」小左。」」
伴隨模糊的人聲,一陣物體撞擊聲傳了過來。
敬介遭到身旁三人合計六隻眼睛的狠狠瞪視,連忙向她懇求。少女迅速地整理起睡得凌亂的及肩長髮,緩緩抬起了頭,露出了看似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神情,然後像剛從水裏上來的小狗般甩了甩頭,然後說起了話。
敬介回答。現在敬介的T恤上,沾滿了色彩繽紛的紅色水珠。
然後,佇立在窗口的少女,緩緩走向敬介的方向。
敬介猛力搖晃着少女的肩膀,
女僕模樣的少女,眯細了細長的眼眸,以唱歌般的聲調說話。
「早啊,小左。」
「大哥,請用。」
「……小操小姐,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讓我喫下了安眠藥?」
「熱!熱!不只是熱,甚至感覺好燙!」
接下來,換成了隔壁房間出現狀況,
「……早安,小左前輩。」
「喂!小燕!起來了!你居然還能睡得那麼熟啊!」
紮了竹葉型雙馬尾的鮑伯型短髮少女,滿臉歉意地道歉,不過敬介還是一臉不高興地皺着眉頭。
「誰在跟你討論影集的啦?」
「小敬。」
「小介你這個笨蛋——!」
2前額瀏海在眉上切齊,髮尾在脖子部分切齊的短髮髮型。
「好了好了,快言歸於好吧。兩個人都坐下來吧。」
「在那之前,我會讓你永遠在地底長眠。」
「遊戀子小姐!是你啊!你讓我們的房間成了密閉空間,甚至有窒息而死的危險耶!」
「嗚哇!混蛋!傻瓜!你們到底想幹嘛啦!」
「正是如此。」
「……因爲我之前在寄宿學校生活,所以沒有賴牀的壞習慣。」
「啊。小左小姐,m。」
叩!鮑伯型短髮的少女,使勁地用她那健康的額頭撞向敬介。
其他的少女們早已經就座了。在樁家的家族只有敬介與他爸爸兩人的時後,就已經建立起「在家人到齊之後不能開動」的習慣。
「……你怎麼會這樣?」
敬介先是對自己的被窩居然被那名少女入侵大感詫異,緊接着覺得自己沒能察覺真是沒用,然後對她能在這麼吵鬧的情況下安然睡覺目瞪口呆,於是起了想要讓她驚醒的壞念頭。
簡直像是見到了摩西的十誡,圍繞在敬介身旁的四人,一見到那個少女走過來,一齊退到敬介身後。
那是個留着一頭鮑勃短髮型(注2)的少女,紮在頭部兩側的雙馬尾,形狀像是突出的竹葉。
敬介掀開棉被以後,腳邊出現一個身材苗條的少女,蜷縮身軀睡在那裏。身高大約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她,修長的身軀靈巧地彎曲,似乎睡得正香甜。
「我不是說過了,你們這一大清早的,說的話題會不會太沉重了。怎麼像是橫溝正史小說裏的對話?是犯罪小說啊?這是怎樣的犯罪小說?怎麼感覺越來越像名偵探柯南的劇情了?」
在一週前才變成敬介的新媽媽的催促之下,敬介與鮑伯型短髮少女坐到了餐桌前面。
就在這羣人在牀上的狹小空間大吵大鬧的時候,
「……敬介,喫吧。」
砰眶!
就在此時,
「那、那個,小左,聽我解釋,你誤會了。只要稍稍說明一下,就算是大腦糊得像草莓麻糬的一樣笨蛋也能聽得懂。總之,冷靜下來,先弄清楚情況——」
「嗯~~該怎麼做纔好,要在上面呢,還是在下面比較好啊?」
隨後,
少女突然在敬介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欸!欸!這樣不好!犯行在未遂狀態就結束了。小唄小姐的聲音真是又大又尖銳,耳朵總是被弄得嗡嗡響。」
「唉呦,我從剛纔就一直道歉了,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
身穿浴衣的少女與女僕模樣的少女互相對瞪,這種情況在世上也屬罕見。眼前的情況,讓敬介再度陷入非大聲咆哮不可的狀態。
接着,餐桌旁衆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身材修長的少女下牀之後,另外三名少女一齊飛身衝了過來。敬介立刻被四名少女團團包圍起來。
女僕模樣的少女,以怪腔怪調日語低聲問道。雖然她說話的音量細得幾近聽不見,不過語氣卻猶如寒冰般冷酷。
大喫一驚的敬介,連忙掀起了棉被。
身穿浴衣的少女,面不改色地丟出了一句話。
3電影星際大戰(StarWar1;裏的反派要角,戴着黑色的頭盔與面罩。
嘎吱、嘎吱、嘎吱,敬介像是沒上油的錫鐵玩具,緩緩地將頭轉往窗口方向。
在幾個少女裏面,穿着浴衣的少女,體態最像那個戴着眼鏡的小學生偵探,甚至真的說起了劇中的臺詞。敬介聽了以後,整個人都無力了起來。
敬介的被窩裏突然發出了聲音。
砰!
轟!
「啊……怎麼了?敬介,你又想要啦?」
「漏錄電視影集這種事怎麼能原諒,那是絕對不能原諒的!如果漏錄了一集,影集就不完整了,而且就也沒辦法一股作氣看完了。」
那少女發出了次女高音般的嘹亮嗓音。她每次身體一動,那頭整齊飄逸的短髮,就如同受到涼風吹拂的夏草輕輕搖擺。身上穿着寬鬆的連身工作服,看上去簡直像個底特律汽車工廠的工人。
「你這傢伙道歉的態度,好像只是不小心漏錄了該錄的電視影集的樣子,難道你覺得我會就這樣原諒你嗎?啊?」
相貌英俊的爸爸悠哉地說道。
敬介的臉被少女狠狠地揍了一拳。
「說什麼鬼話啊!笨蛋!」
「……失敗了。早知道就把整個房門都焊接起來。」
巨大碎裂聲響起,隨着一陣啪達、啪達的腳步聲,一個留着俏麗短髮,外表看似男孩的少女,衝入了敬介的房間。
「下次讓你喫連非洲象都會昏睡不起的安眠藥好了。」
「到底是誰!居然把我們的房門用強力瞬間接着劑封死!而且還很仔細地把窗口也封死了!」
「等一下!小唄,你是撞破了門之後過來這裏的?」
「唉呀呀,小燕,唔。你啊~~」
「快起來啦!喂!快清醒過來,看清楚眼前的情況,正經一點別亂說話啦!」
「嗚啊!」
「老公,你在說什麼啊?真相只有一個嗎?」
「咦——早餐還沒好嗎?」
就在三名少女不斷地爭辯的時候,
「……我倒是很放心。如果小唄小姐真的死掉了,我也不會笨得留下任何證據的。我會請最厲害的律師來替我辯護,讓我無罪開釋。」
仍然是狀況外的一句話。
「老公,快喫吧。」
「來,敬介,張開嘴,啊~~喫一口。」
從餐桌的各個方向,一齊端出盛了菜餚的小碟子。敬介見狀嘆了口氣。因爲方纔發生的那件事,讓他咬到了舌頭,所以不論喫什麼,嘴裏都只有血的味道,而且,也因爲不
知道該喫誰端過來的菜感到煩惱。老是睡得迷糊的高個子少女,嘴裏雖然說「啊~~喫一口」。可是她端出來小碟子裏,盛的不是菜餚,而是醬油。
「等、等一下、等一下,各位,你們看,小敬這樣會很困擾的,別這樣啦。」
不知是爲了挽回名譽,還是洗刷污名,鮑伯型短髮少女似乎爲了彌補剛纔犯下的錯誤做出仲裁。
「……纔不會那樣呢,敬介纔不會覺得困擾呢。」
「對啊,他要拿誰的碟子,一定不會有任何猶豫的。」
「他當然會拿我的碟子囉。」
「敬介,如果你是個男子漢的話,就快點下決定吧。」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喂、喂!我不是叫你們別這樣了!」
鮑伯型短髮的少女高聲嘶吼,另外四人將手上的碟子(其中包括一碟醬油)與其他人的如刀刃交鋒般硬是抵在一起,衝突越來越激烈。
「欸、欸,敬介這樣很傷腦筋啊。」
「唉呀呀。算了,這樣場面也熱鬧。」
對於眼前的情況,敬介的爸媽當成了別人家的事袖手旁觀,避免自己也被捲入爭端。
「……擋到我了啦!」
嘎吱、嘎吱!
「嗯,腋下有空隙。」
喀鏘。
「唔……痛!」
高個子少女是「變身少女偶像」。
液體流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大便老爸!」
小左的媽媽就這樣拖着,不願離開女兒的爸爸與大型行李箱往外走。
「你看啦,全都不能喫了。」
「畜生,很痛耶。你是來真的嗎?」
「用不着擔心啦,也才半年而已,轉眼之間就過去了。爸爸纔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啦。」
雖然小左在放學後和敬介一起回家,「那麼,晚上七點之前我就會過去了。」「知道啦。」「你一定要在家裏乖乖等哦,特地過去卻又沒有人在的話,那種感覺很討厭。」「我就說知道了嘛,真是囉唆。今天我老爸也會早點回去,沒問題的啦。」既然都這麼溝通過了,所以人應該都在家裏纔對。
「囉唆死了,好了啦,老爸,拿毛巾給我啦。」
小左抬頭望着掛了寫着「樁」字的門牌,與自己家幾乎是同時期建造的預售屋住宅,說了聲「好!」之後點了點頭,毅然決然地按下門鈴。
然後,敬介逐一地環顧寄居在家裏的少女們,心裏想着,不知何時開始,她們一個個活生生地闖入了樁家,成了五個喫閒飯的傢伙。
這是什麼愚蠢的念頭,樂太郎先生也在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小敬是我的青梅竹馬,一定不會發生什麼曖昧的事。雖然、可是、但是、然而、雖然這麼說、萬一、大致上、那個,如果真的發生什麼的話,揹包裏也特地準備了可愛的內褲。
「我們走了!」
「好,既然女兒都這麼說了,爸爸也就可以安心離開了。到了那邊之後,爸爸會拼命工作的!」
「敬介,託你的福,我的拳也變笨了。」
「你這傢伙,說話怎麼那麼沒禮貌,甚至把Fug、智障都加到兒子上了。」
「別開玩笑了!大便老爸!」
「知道了啦。」
小左——的媽媽露出了銳利的眼神,才讓他安靜了下來。
「再見囉,小左。替我向敬介和樂太郎問好。」
雖然情況不至於像她爸爸說的那麼危險,不過,樁家是父親一人、兒子一人,沒有女人的家庭,共同生活總會有某些弊害,這其實也不難想像。
「同居」這兩個字,在小左的腦海裏一閃而過。讓她的臉頰霎時紅了起來。
「……」
「居然瞞着兒子,擅自決定那種事!」
「小左~~你~~~要離開囉,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千萬別不小心被樁家那對父子佔了便宜,尤其是樂太郎,別對那傢伙掉以輕心!那傢伙很不守規矩,倫理道德對他這傢伙根本不管用——」
「這不就是那個嗎?DV?家庭暴力?然後你剛剛講那什麼話!老爸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It"smylife!」(注5)
「只有那兩種顏色嗎?什麼顏色都好,快點拿來啦,笨蛋!」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全盤逆轉的陰謀!小燕!這樣一來的話,每個人碟子裏的菜,都沒辦法給敬介喫了。你還說喫到你的『菜』,那是醬油吧,簡直跟黑色湯汁沒有兩樣。」
她心想,總之,這麼猶豫不決也不是辦法,況且也事先知會過了,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走吧!
「那個!不好意思!我是小左,今天起就有勞你們照顧了!」
其實她小時候常常連門鈴都沒按,就這樣突然闖進他們家裏。
簡單來說,直到現在,小左依然無法下定決心走進樁家。
穿着工作服的短髮少女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歐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小孩般噘起了嘴的高大男人樁樂太郎,緩緩轉過身去。然後他又突然再次向右轉身回來。
「啊哇哇哇!醬油!醬油!」
小左疑惑地歪着頭。她看了看手機,確認了時間是晚上六點半。姑且不提先在公司上班的樂太郎,這時候也該是「回家社」社員敬介回到家裏的時間了。
「嗯~~這樣一來,不論敬介拿的是誰的碟子,都會喫到我的『菜』。」
「晚安——那個,抱歉,我是小左。那個,打擾了——」
4本田汽車在兩千年推出了史上第一個能以雙腳步行的機器人ASIMO,引起世界矚目。
「唉呀,是小左啊,歡迎歡迎,歡迎你來。」
「欸、欸!怎麼了?那個是怎麼回事?」
「哦,等一下。」
眶鏗鏘!
「講反了!白癡!」
「因爲這是甚至不惜讓對方斷氣的吵架,回家之前我還特地繞原路回來。」
「唔,幹得好啊!小燕,吸引敵人聚集之後採取自殺式攻擊!」
「別給敬介和樂太郎添麻煩哦。」
「……」
敬介與樂太郎兩人激烈吵架的怒吼聲持續傳來。
「……小燕小姐,使用醬油攻擊是犯規的哦。」
玄關的門並沒上鎖,因此門很簡單地就打開了。
少年說完這句話之後點了點頭,拿起鈕釦脫落的學生制服擦拭自己的臉。白色頭帶上也濺到了血。另一個高大的男子,端正的臉龐上也滿是擦傷。
「啊,可惡,鼻血流不停止
徒步走五秒就到了,行軍距離非常之短。
小左一邊檢查打包在運動揹包裏的行李,一邊左思右想。不過,從昨天開始,這些事她不知反覆思索幾次了,腳下的步伐活像是本田的ASIMO機器人(注4)即使現在再怎麼檢查,揹包裏的物品,也不會增加或減少一毫克的重量。
「咦?」
裏頭傳出怪鳥死前悲鳴似的叫聲。小左不自覺地叫出聲音。
(那麼,洗澡就到公共澡堂去,穿過的衣物就自己洗……嗯,這樣的話,換洗的衣服也不用帶太多。1;
小左的爸爸把話往肚裏吞,隨即緊緊抓住心愛女兒的肩膀,一副不打算放開的模樣。
爲什麼這對父子吵架的時候毫無節制呢?而且臉上還若無其事,嘴裏不停講着像是義大利式西部片(注7)裏的暴力對白。小左對眼前這兩人感到不悅。
等了一會還是沒有回應。
7原文マカロニウエスタン,是在1960年代中期,美國人給對義大利導演模仿德國人拍攝小成本西部片的別名,通常這些西部片都是低成本製作,而且充滿着暴力。
敬介對眼前這種不具現實感的情況感到頭暈。在哪個世界裏,會有人被這些富有各種戲劇性格回異的食客們纏在身邊呢?不過,眼前發生的卻是真真切切的事實,而拜她們所賜,原本過着平靜生活的自己,變得每天都得過着吵吵鬧鬧的同居生活。
6此處原文オールバック(all—back)和制英文:指頭髮不分邊,全部往後梳的髮型。
「講反了!白癡!是老爸你自己去喫大便啦。」
「我好像笨蛋一樣——!」
然後,留着鮑伯頭髮型,綁着竹葉型馬尾的少女是「青梅竹馬」。
「你剛剛說什麼?敬介!說話怎麼那麼沒禮貌,甚至把大便兩個字都加到老爸身上?」
小左的爸爸露出萬般無奈的表情,再度轉身望了過去。小左又向他點了點頭。
「啊?小左啊?哦、哦。進來吧,進來吧。」
戴着毛帽的浴衣少女是「未婚妻」。
「好啦。」
叮咚。
餐桌上的喧囂騷動,每天早上都要重複上演,敬介聽着她們的爭吵,頹然地垂下了
父母到國外工作之後,涼原左今後就要寄居在隔壁的樁家了。原因在於,在衡量過讓年輕女兒獨自在板橋區的住宅區獨棟建築裏過活的危險,以及在鄰居家裏生活的危險之後,小左的父親決定選擇後者。
頭。然後,他將寄居在這個家裏的少女們,全部環顧了一遍。
「哪裏講反了!」
而且,也明顯感受得到門後有人在的感覺。
「不~~要~~,小~~左~~老婆,咱們還是別去了吧!我不要!爸爸不想去國外工作,不想離開小左——嗚嗚!」
玄關的門扉關了起來,家裏只剩下小左一個人。
「吵死了!Fug智障兒子。」
叮咚、叮咚。
「嗯~~」
5DV是domesticviolence的略稱,中文譯爲家暴,指家庭成員問在身體或精神上的侵害行爲。
在玄關目送父母離開的涼原左,輕輕地點了點頭。
小左大聲吼叫之後,終於,客廳方向傳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額上綁着頭帶,一臉倔強模樣的少年,以及頭髮往後梳,用橡皮筋紮起了馬尾(注6)的高大男子,出現在她面前。兩人都滿臉是血。
「哦,交給老爸吧,要十幾二十條都沒問題。要什麼顏色?桃紅色?還是苔綠色?」
砰咚喀喀喀!
小左蹙起了那形狀好看的雙眉,用指尖繞弄竹葉形的馬尾,這是她在煩惱的時候會出現的習慣動作。
「那麼,小左,爸爸跟媽媽要走囉。」
不請自來的家臣、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未婚妻、變身少女偶像、青梅竹馬。沒錯,這奇妙的五重奏,就在一週前纔開始演奏的。
綁着髮辮的女僕裝少女是「不請自來的家臣」。
#2獨奏0;Solo1;
「爸爸要離開囉,真的要離開囉!」
一、二!一、二!
小左輕聲罵了自己,居然想到這種無聊的地方去了。
小左心裏嘀唔了一陣之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雖然從小時候和樁家的人相處的就像家人一樣,不過一想到今後有半年的時間都要託他們照顧,自然還是會感到緊張。
「老公,你還真是不死心啊,喂,快趕不上飛機了3;
小左下定決心以後,打開玄關的門。
砰眶!
爲了不讓父親擔心,小左微微揚起兩側的嘴角,讓他見到自己燦爛的微笑。
她將門確實關上,迅速轉身背向自己的家。
「小左。從今天起,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吧。」
「……我現在好想回自己家裏去哦,樂太郎叔——叔。」
小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回答。
「啊~~真是的……」
「然後呢,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先坐下來。頭抬高,先把鼻子捏着。」
小左要敬介先在玄關旁邊坐下來,然後從口袋裏拿出面紙。敬介也老實地聽從她的指示,小左也以流暢的動作用面紙塞進他的鼻子。兩人的默契,讓旁人不禁有他們已經交往很久的感覺。
「小敬不是很久沒跟樂太郎先生吵架了嗎?」
小左口中說的「很久」,在這裏指的是「隔了一個禮拜」。
「嗯,那個笨蛋,突然跟我說他決定要再娶。」
敬介說道。
收拾完慘不忍睹的客廳之後,三人先到飯廳坐了下來。
餐桌上的大盤子裏,盛着小左親自弄的炒飯。基本上,將食物盛在大盤子裏,然後各自取食,這是樁家用餐的風格。小左因爲長年的經驗知道這件事。
「菜色比較簡單,請多多包涵囉。」
她一邊將盛着炒飯的小碟子端給樂太郎,一邊謙虛地說。
然後,
「真是的。叔叔一直期待着小左來了之後,可以嚐到更豐盛的飯菜。老實說,叔叔真的很失望耶。」
樂太郎厚着臉皮說。
「抱、抱、抱歉……」
小左一臉不高興地道歉。雖然和樂太郎已經認識很久了,不過她還是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思考迴路。她唯一知道的是,世上一般常識對這個男人是不管用的。
「來,敬介也喫吧。」
「哦。」
「該反省的人是你這傢伙吧!」
敬介接過了碟子以後,表情依然非常兇惡。
「……改變?」
順帶一提,樂太郎與小左的父母是同一個企業的員工。樁家之所以和涼原家有交情,這也是背景原因之一。
「那可是夏亞(注8)專用機啊。」
由於她有過敏性鼻炎的老毛病,所以會不由自主地一直流鼻水,而且她也不願自己一直髮出「嘶、嘶~~」的聲音擤鼻涕,又不是自己比較笨纔會這樣。平成只要稍微奔跑一下立刻就會頭昏,甜點也喫不出味道,因爲老是要用嘴巴呼吸,所以看起來總像在發呆。
8夏亞,機動戰士鋼彈裏活躍的人氣角色,也是鋼彈系列中第一位「面具男」。
「嗚啊啊啊!我不是說過別打我的臉嗎?老爸不想被餘韻小姐討厭啦!」
「嘶,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沒有啊……唔~~」
由於激動過度,敬介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徵求起小左的同意。
「喂,差不多也該換個心情了吧,喂、喂!敬介!」
敬介再度失去控制,大發雷霆。這次似乎連小左也不打算制止了。只是默默地把炒飯全都喫光。
樂太郎就這麼滔滔不絕講個不停。然後敬介和小左彷彿自暴自棄似繼續喫着炒飯。
樂太郎沒能體會到小左拼命阻止敬介的辛苦,開始油腔滑調地說了起來。簡單來說,這個空有一張俊俏臉龐,名叫樁樂太郎的三十六歲大叔,是個嚴重缺乏察言觀色能力的人物。
那天,男子們又包圍住小左,作出這樣的要求。可是,即使對方這麼說,鼻孔又不是水龍頭,又不能依自己的意思說流就流。
在棉被上翻來覆去的小左,深深地嘆了口氣。
小左在被分配給自己的房間裏嘆了口氣。
「……我要殺了你!」
攻守交換,這次換成小左發飆了。
「不是被攆出公司啦!我爸媽隸屬總公司資材調度部門,所以纔會被調到泰國去工作!」
然後,敬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傢伙,這種天大的事,爲什麼事後纔講啊啊啊啊!」
「噹噹——」
樁家的人似乎真的把自己當成自家女兒使喚了。即使彼此長年交往,感情和親人一樣,卻也不能因太熟而失禮。然而這種做人的道理,看來似乎完全不適用。原來如此,自己真是好好上了一課,小左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總之呢,就在總公司作出把我調到分公司的決定的時候,我和她就認識了——她在人事部把派令遞給我。哎呀,那時候,我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爲什麼在巨大企業集團的總公司大樓裏,會有這麼令人驚異的女神?哇~~坦白地說,升不升遷根本就不再重要了。唉呀,感覺自己完全燃燒起來了。雖然我身體健康,即使一整年不放假,也不會覺得根本沒什麼,可是,自從我單身前往京都工作以來,已經長達八年沒嘗過戀愛的滋味了,光是告白就花了好久的時間。雖然對方也離過一次婚,但是在男女關係方面卻很保守,光是要打動她就辛苦地耗費好多心思,每天都很誠懇地寫信給她。算了,我本身就有極端的受虐狂傾向,所以一點也不覺得苦。唉呀呀,說得離題了。經歷種種波折之後,前天,我們在一個夜景很美的飯店喫飯,我向她求婚,她說OK,然後老爸跟餘韻小姐,就激烈『做』到天亮。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只是我們不打算再舉行婚禮了……」
然後,她感覺到奇妙的錯覺,無意間說出來的這句話,彷彿像是別人在自己體內擅自說出口的話。剛纔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甚至連自己也不能理解意義何在。
「爲什麼不流出來,快流出來啊!」
「這算哪門子的威脅啊!」
「是~~我聽您的話深入反省,反省得比山高,比海深。」
「你這傢伙,說那什麼話?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真是個自我中心的傢伙你!我、我、我連對方的臉都沒看過,連新媽媽的臉都沒看過!這樣家庭怎麼會和樂啊!」
對了,自己期待的是那個。在朦朧的思考當中,小左有了清楚的認識。
吱嘎吱嘎吱嘎!兒子立刻把老爸拖倒在地,毫不留情地勒緊老爸的足關節。
「啊?她上禮拜就已經入籍啦。」
「哇~~謝謝爸爸——你是希望我這麼說嗎?白癡!」
「居然對老爸惡言相向!你如果再這樣罵老爸的話,老爸要哭囉!這樣好嗎,老爸啊……只要一哭就會停不下來囉!」
「唔……嘶,嗯嗯。嗚哇哇哇哇」
「那麼就開動了。」
小左模仿起第二回合開始的鈴鐺聲。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這個了。
「連初代鋼彈你都不知道嗎?你根本就不是日本國民嘛!可恥!」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你這個失敗作!」
不過這是在聽見樂太郎的下一句臺詞之前。
雖然自己也不期待有特別大的變化。只不過,既然自己都住進了這個家裏,目前那種停滯不前的狀況,如果能有所改變就好了。
小左吸了吸鼻涕。
嘶、嘶~~
小左心想,纔剛準備搬進去就立刻幫忙客廳的大掃除,特地親手做的料理卻遭到嫌棄,而且在收拾完飯廳之後,又被迫匆匆離開,世界雖廣,但是寄居的客人有如此遭遇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一人吧。
如今看來,數個小時間還在窮緊張的自己,簡直跟笨蛋沒有兩樣。總覺得心裏有種微妙的失落感。到在牀上伸展的手腳,從前端湧出一股倦怠感,小左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雖然眼臉已經閉上,卻仍能感覺到日光燈的亮光,
就因爲這樣,周圍的人都叫她鼻涕蟲涼原。硬是把涼原和鼻水扯上關係。小左很討厭這個綽號。
「別這麼兇嘛。你看,我幫你買了你很棒的塑膠模型回來。」
被嚴厲的說了一句之後,這個毫無責任感的老爸,臉上露出微妙表情閉上了嘴。
砰!
就在小左反覆思索方纔說的話的時候,她突然有所察覺。
樂太郎一邊喫着炒飯,一邊朝着正眼不瞧他的兒子撒嬌似地說。
「好痛痛痛痛!搞什麼啊!我只是不小心忘了而已啦!只要是人,都會犯錯的嘛!」
過了一會兒,小左的鼻子又流出鼻涕,於是她只得再吸一次。
「喂,鼻涕蟲涼原,快流鼻水給我們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小左,我、我我我我我,可以宰了這傢伙嗎?可以讓他斷氣嗎——?」
他好不容易態度軟化下來,開口問道。既然他本來不反對樂太郎再婚,那麼先前反對的那麼激烈,豈不是變得很無聊至極。不過,對於素行不良的老爸,身爲兒子的敬介,至少心態也變得像大人了,似乎打算全力支持父親的幸福。
小左凝視着世界上最白癡的父子吵架,一邊「唉呀呀」地嘆起了氣。她一點也不想被捲入兩人的爭吵,拿着裝炒飯的大盤子避開,心裏想着待會要又得整理飯廳,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在敬介的新媽媽明天來之前收拾好之類的事。
「唉~~~」
「那麼,老爸,那個早乙女餘韻小姐,她打算什麼時候入籍呢?」
「還記得嗎?直到半年之前,我不是還在赤嶺公司的總公司工作嗎?後來就被調到現在的分公司了。啊,就是因爲這樣,小左的爸媽纔會被攆出公司。」
可是,小左本身沒什麼氣勢,也不太會表達自己的主張,所以沒辦法把心裏所想的說出口。因此她總是受到欺負。
「閉嘴,你這傢伙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包圍住她的人這麼說。小左心裏感到非常痛苦,出現了眼前天旋地轉的錯覺。
情況像是火上加油。小左連忙擋在準備再開打的兩人中間。
「喂,快流啊!」
如果有年輕的女子住進一般的父子家庭的時候,應該是件相當重大的事件纔對,結果卻因爲發生了一件更重大的事件,結果完全受到忽視。雖然也不期待自己的事比那件事還要重要,卻覺得和自己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樣。
「啊?明天?啊?白癡,開什麼玩笑啊?你的意思,是要我突然和沒見過面的人住在一起嗎?」
「你是在愚弄我嗎?你這傢伙!」
第一天就突然過得這麼驚濤駭浪。小左整理完從家裏拿來的行李之後,她坐在棉被上,心裏出現了這樣的感想。
「小敬!拜託你,先忍耐一下啦~~」
(我知道了,我……)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可是在平成年間出生的。」
「爲什麼、爲什麼啊?」
「這也沒辦法啊,因爲根本就忘了。難道老爸做過的事都要一一向你報告啊!我已經不記得曾經養過你這種心眼比屁眼小的傢伙。老爸的心眼,怎麼說也比你這個沉迷在同性戀酒吧裏的傢伙來得大——唉呦!」
「開動。」
兩人對眼前的大叔感到目瞪口呆。
樂太郎大聲吆喝,敬介與小左也異口同聲喊了出來。在氣氛如此險惡的情況下,樁家父子卻還是恪守家庭用餐禮節,讓小左感覺有點可笑。
「結果什麼都沒改變嗎?」
「好!那我就專打你別人看不出來的地方!」
「小左!冷、冷靜!你角色錯亂了啦!」
「爲什麼樂太郎叔叔的前妻會逃離他身邊,我可以徹底理解了……」
「唉……」
敬介再也無法忍受,鐵拳狠狠揍在樂太郎的鼻樑上。
敬介和小左臉上同時出現驚呼「啊?」的詫異表情。
哈啾。
「總之,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以說明一下情況嗎?」
日光燈的亮光緩緩消失,小左的意識也變得朦朧了。
小左鼓起了勇氣這麼說,可是似乎沒人聽進去。
小左忽然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起來。
「所以,明天餘韻小姐就會搬進我們家了,請多多關照!」
「樂太郎叔叔也別再說話了啦!」
「好了、好了,小敬。冷靜、冷靜。我知道你的情緒很激動,可是樂太郎叔叔就是這樣的人,你不能對他這個人太認真啦!」
「吵死了,別靠近我啦,大便老爸!」
「嗯~~,小左,你說的話傷到叔叔的心了。」
「想聽嗎?想聽嗎?那也沒辦法,我只好也對小左再說一次了。從我與餘韻的初次邂逅開始說起——」突然,樂太郎表情丕變,用期待已久的口吻再次開口說話。
「嗯——敬介,你差不多也該試試一個人搬到外面住了,如何?」
「你說什麼,一定會見到面的嘛!基本上,還是可以想辦法去喜歡沒見過面的人啊。」
「突然講了那麼一大堆,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總之,別在兒子前面大方地暴露自己的性生活。聽起來就覺得刺耳!混帳老爸!」
「揍死你哦,混帳傢伙!」
「啊?這樣啊?」
嘰哩呱啦嘰哩呱啦。
「我和她,早乙女餘韻小姐,啊,很快就會變成樁餘韻小姐了,嘻嘻。總而言之呢,我和餘韻小姐,是同一個工作場所的同事。」
「你那什麼口氣啊!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我要怎麼去面對那個人啊!」
小左忍不住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鼻水流出來了。
「哇!流出來了。」
「髒髒的~~」
「髒鬼,滾開,別過來,別過來!」
像他們說的鼻涕流出來之後,結果就會變成這樣。
「唔咻~~嘶、嘶~~啊嗚嗚!唔咻!嘶、嘶~~」
小左覺得很可恥,於是低着頭蹲了下去。
「唉喲!」
不過,男孩子們並沒有就此罷手,三人聯手從小左的腋下伸過手去,交叉後,勒緊了她的脖子。然後露出了深感興趣的笑容,凝視着小左的鼻水。
「啊!不要!嘶、嘶~~唔咻。」
那是先前從未有過的拷問。
以前,他們也曾經蠻橫地要求小左立刻流出流鼻水。
可是,大致上也只是「如果碰到這傢伙的話,她就會流鼻涕囉!」「快逃啊!逃啊!」之類的狀況,對方通常隨後一鬨而散。雖然,那麼做也會讓傷到她的心,不過這次被對方這麼仔細地上下打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時候的小左,真切地感受到人類視線的可怕。感覺像是被剝光衣服之後被關進籠子裏,讓她認真考慮自己乾脆死掉算了。
「嘶、嘶~~不要!放開我!嘶~~」
「哇……」
其中一個男孩嘴裏嘟喃着。這個在自己正前方凝視着鼻水的男孩,他發出了輕微的感嘆聲。彷彿在偷偷摸摸地窺探着非看不可的箱子一樣。他吞下了口水,喉嚨發出聲響。
小左只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一陣令人昏眩的厭惡感,在她身體裏蔓延擴散。
(我快受不了了……)
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
不過,在那之後,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在搞什麼!」
「嗯、嗯。什麼啦!你有意見啊?」
「啊?」
敬介似乎也認得小左,而且知道她的外號。
敬介丟下這句話之後便走出了房間。
不論敬介是不是惡狼,對小左伸出援手是鐵一般的事實,即使他心裏沒有保護小左的打算,不過,只要跟在敬介身邊,就不太有會欺負弱小之類的事發生,即使真的發生這種事,按照敬介的性格,他絕不可能放過那些欺負弱小的傢伙。
「小左,你流鼻水了。」
在休假前的星期五,擔任導師的篠冢老師,一邊檢視點名簿,一邊懶懶地說道。
敬介突然走進了房間裏。
「哇!是敬介!」
「……唔。」
「嘶、嘶~~」
因此,小左寧願哭着跟在出手比開口還快的敬介身旁,也絕不願意離開他身邊。雖然敬介嘴上老掛着「別跟過來」,不過他也不是真的要趕小左走。
「哦~~今天沒來的人又只有宮崎一個。」
「嗯?真是的,你說清楚一點啦!」
「嗯,沒有啦……話說回來,你是不是生氣了?」
簡單來說,敬介雖然討厭欺負弱小的傢伙,但是也討厭弱小的人。
「我不是叫你別跟在我後面嗎?」
「嘶、嘶"~~小左。」
「嘶、嘶~~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叩、叩。
小左的心跳次數瞬間竄升。她心想,難道、怎麼會、真的嗎……?可是,今天才第一天而已。
「咦?什麼、什麼?我聽不見啦!」
「別叫我『你這傢伙』啦,我叫小左,涼原左……嘶、嘶~~」
小左露出意外神情看着敬介。
「嗯"~~這個啊?根據他父母的說法,好像是撿回一條命了,應該還活着吧?」
小左吸了吸鼻水。
「喂!你這傢伙,沒事吧?」
「喂,小左!你還沒起來啊,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嗯嗯,好啊。那就辦一辦吧,我來幫你。」
「咦?」
「唔,嘶、嘶~~唔咻~~」
「你們這些傢伙是笨蛋嗎!這傢伙雖然是會流鼻水的鼻涕蟲」
嘶、嘶~~
由於這句話來的太過突然,他的班級裏起了很大的騷動。這個學期也只剩下一個月,爲什麼這時候還有轉學生呢?
像是MR.BIG主唱嗓音的宏亮聲音在附近響起,只見一名少年飛身出現在小左前面。
「小、小敬。」
敬介怒聲喊道。如果要打架的話,就去找強的傢伙打,別做欺負弱小那種卑鄙的事。敬介充分展現了孩子工應該具備的資質。
「……」
「別跟過來,小左,別跟了!」
「這樣應該算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吧?」
「……嘖。」
敬介昨了昨舌,然後抓了抓後腦勺。那是敬介從小時候就有的習慣動作。
「嗯,沒有啦,就是,那個,什麼啊……呃……」
「你很囉唆欸!別一直催啦!我要問的是,老爸和新老媽再婚,明天是不是要替他們慶祝啦!」
「晚安。」
敬介臉上的笑容,像是童話裏纔會出現的惡狼。他飛身撲向放下了小左的男孩子們,一個個都抓起來輪番揍了一頓。然後要哭出來的他們排隊站好。
敬介對老是哭個的小左不停已經感到麻木,在她的額頭上拍了一下就回去了。
小左一邊用手指撩撥頭髮,一邊努力地假裝平靜。
敬介一邊這麼說,一邊老大不高興地皺起眉頭看着旁邊。他的側臉,看起來跟當孩子王的時候一模一樣。
「糟了!」
小左連忙用手捂住鼻子。指尖出現了長年以來的熟悉沾黏觸感。
「……總之,就弄個樣子啦。」
#3一一重奏(duet1;
喀擦。
腳步聲響起……小碎步的腳步聲,又在敬介後面響起。
然後,她一臉不高興的說。
「有什麼事,都已經這個時間了。」
「別哭了,膽小鬼。」
腳步聲響起。小碎步的腳步聲,也跟在後面響起。
小左凝望青梅竹馬的背影良久,輕輕對他道了聲晚安。
「哦。嗯,其實……」
篠冢老師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你聽到我的話了嗎?嗚啊啊啊啊~~嘶、嘶~~」
「那麼,接下來介紹轉學生吧。」
敬介略感詫異地歪着頭,然後,吞吞吐吐地喃喃自語。
敲門聲響起,小左從淺淺的睡眠中醒了過來。她似乎不知不覺之間睡着了。
「唔,嘶、嘶!~~嗚嗚嗚嗚!」
「我沒生氣!」
只不過,自從那天以後,小左總是跟在敬介的身後。
小左突然噗哧一笑,然後回答了敬介。
「但這傢伙這麼弱,你們就不應該欺負她。難道你們不覺得可恥嗎?」
對這個纔剛入院一個星期的學生,身爲導師的篠冢老師,卻以滿不在乎的語氣回答。
「怎、怎麼了?」
那男孩是附近一帶的孩子工。雖然小左害怕得說不出半句話,不過她知道那是鄰居家的小孩,也知道他的名字。
啪!
他的名字叫做樁敬介。
被催促的敬介有點火大,高聲怒吼起來。
敬介說道。
「嘻嘻……嘶、嘶~~」
腳步聲響起……小碎步的腳步聲,跟在敬介身後響起。
「沒有啦,那個,就是婚宴……」
敬介開口說話之後,突然間一臉正經,然後一直凝視着小左的臉。
腳步聲響起……小碎步的腳步聲,再次在敬介後面響起。
「不是啦。我說的是小敬跟新媽媽之間。」
「嗚啊啊啊啊!」
「沒有啦,畢竟是老爸的事,弄個樣子就好。」
「老師——話說回來,宮崎同學還活着嗎?聽說他受了陷入昏迷的重傷。」
「慶祝他們再婚?」
兩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在小左的過敏性鼻炎治好之後依然持續,而且一直持續到現在。
啪!
敬介伸出了援手之後,小左終於安下了心,也因此放聲大哭,完全沒回答他的問題。
「你們誰都別想逃!」
「你這傢伙,不能老是這麼愛哭啦!」
被敬介拋在身後的小左,繼續嚎啕大哭。
彷彿不希望對方知道自己剛起牀似的,小左迅速端正坐姿,然後,門扉開啓了。
小左本來想打開電燈,醒來後發現房間裏是亮的,心想糟糕了。對小左來說,沒關燈睡覺是件罪大惡極的事。
「我說過別再跟過了!」
「又是你這傢伙啊!」
「啊?哦,嗯。」
「小左,別跟過來。我最討厭愛哭鬼了。」
再怎麼說,敬介討厭的是膽小鬼,而不是因爲「鼻水」而討厭小左。這讓小左暗自感到一咼血↑
門後傳來敬介的聲音,小左連忙出聲回答。確認時鐘上的時間以後,發現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事情的發展在小左的意料之外,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雖然說學期都已經過了一大半,但是請你們也別那麼在意,況且這又不是老師的關係,如果有任何怨言的話,直接對那個轉校生說吧。」
課堂上鼓譟了起來。衆人討論起爲什麼這老師要將責任推到無辜的轉學生頭上呢?這樣不是會對即將成爲班上一員的新同學造成無謂的壓力嗎?
不過,對新同學來說,反倒是因禍得福。對篠冢老師凡事公事公辦的冷淡態度反感的班上同學們,全都團結一致起來,打算親切地迎接這位來到班上的新朋友。
「嗯,那麼轉學生進來吧。」
篠冢老師說完之後,教室門扉開啓了,轉學生慢慢走了進來。
就在此時,班級的同學們紛紛倒吞了口氣。
轉學生像是活生生從西方童話故事裏走出來的少女。她的一頭赤紅色長髮編成了辮子,容貌彷彿純白的陶瓷娃娃,身態猶如靈巧移動的小鳥,緩緩地走到教室中央。
「……我的名字叫赤嶺遊戀子,請各位同學多多關照。」
遊戀子微微偏着頭說。
然後,她眨起有着長長睫毛的大眼睛,彬彬有禮地屈身鞠躬。她那纖細的腰,細得彷彿彎下就會斷掉。
班上的同學們不由自主地感嘆起來。所有同學都覺得,在這個少女的四周,時光的流逝彷彿也變得優雅而緩慢。
「赤嶺之前一直在瑞士的寄宿學校生活。」
在篠冢老師的說明之下,教室內靜止的時光再度開始流動。
「而且也是赤嶺公司董事長的千金。」
篠冢老師又補上了一句,讓教室裏的學生們齊聲發出「啊——!」的驚歎。
赤嶺公司。那是小左的父母以及樂太郎被調往分公司之前所任職的公司,那是日本國際知名的大企業集團——赤嶺集團的核心公司。
赤嶺集團旗下的企業,橫跨了金融、運輸、鐵路、建設、演藝事業、娛樂、人力派遣、電器、重化學工業等領域,規模之龐大,被傳播媒體戲稱爲「赤嶺帝國」。甚至傳聞只要家裏的爸爸是在赤嶺總公司任職,那麼左鄰右舍也會搶當親戚。
此外,赤嶺集團在日本共有十個分公司,近年來更持續以亞洲爲中心,擴展事業版圖到中國、臺灣、韓國、泰國、印尼等國家。
換句話說,篠冢老師所說的話,帶給同學們的衝擊宛如「龐大帝國的公主,來到我們學校唸書了。」
可是,爲什麼出身上流階級的她,卻特地進入這個在昭和末期創校,毫無傳統可言的市立高中就讀呢?每個人都歪着頭思考着。
「那麼,赤嶺同學就先坐到現在還在住院的宮崎的位置……」
在教室裏的同學們齊聲驚呼中,敬介看着遊戀子哭泣的臉龐,似乎回想起什麼,然後一臉詫異。
篠冢老師指向靠近走廊的最後面的座位,但遊戀子卻幾乎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而且,她的動作非常自然,就如同放上拼圖的最後一塊似地毫不猶豫,而且任誰也不忍開口指責她。
遊戀子的眼淚又快滾下來了。
「你是這戶人家的小孩嗎?」
「……我一直、一直,都好想見你哦!」
「……嗚。」
緊接着,遊戀子的上方傳來撥動琴絃似的高亢聲音。一看之下,對她來說是斷絕壁,站着一名少年。然後,那少年攀着松樹毫不猶豫地在她眼前緩緩爬下。
「……如果當了家臣以後,希望您能讓戀子盡情的哭哦。」
這是自遊戀子出生以來,第一次出言頂撞掌管猶如帝國般龐大的集團的老人。
「在我的家臣裏面,就有個很愛哭的傢伙,但是那傢伙馬上就會停下來不哭了,這是因爲她確實地哭出聲音,大聲哭出來的關係。」
少年終於察覺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然後他轉過身去。
遊戀子又很有禮貌地間了一次。原本遊戀子的眼淚,應該是怎樣也停不下來纔對,現在突然這樣,連她自己也感到詫異不已。
遊戀子學會了不出聲哭泣的方法,她的嘴巴卻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她心想,這樣不行,這裏明明是世上最空曠靜謐的空間,如果發出聲音的話,那就再也不安靜空曠了。萬一自己被迫捨棄這個地方,到底還能在哪裏哭呢?
淚眼撲簌的遊戀子,抬頭凝視着這名少年,
「……不、不是的!爺爺你根本就不能瞭解!」
他抓了抓後腦勺之後開口發問。
「哦,我都忘了。」
遊戀子像無聲電影裏的女演員般哭泣的時候,聽見圍牆對面傳來少女嗚咽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溼潤感。
少年歪着頭仔細凝視遊戀子的臉。
雖然她急忙將臉上的眼淚擦掉,可是已經太遲了。雖然大致上都擦了,可是她一旦流淚,眼淚至少要流個二十分鐘纔會停。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只覺得視線變得模糊,身體微微發顫。
少年的心跳聲,彷彿滲入從抽噎啜泣轉變爲哇哇哭泣的遊戀子的口中。然後似乎從喉嚨深處擴及到身體中央。理論上已經完全放空的遊戀子,身體清楚感覺到他『砰、砰』的心跳聲。
「……你是怎麼讓戀子的眼淚停下來的?」
「啊?」
爬到圍牆上的少年,
遊戀子並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由於她被碰觸到不可觸碰的禁忌,因爲太過恐怖而膽怯起來。
「……啊?」
直到現在,自己都一直被形塑扭曲成赤嶺家要求的模型。
少年頓時語塞。
「你是愛哭鬼戀子嗎?」
遊戀子微微偏着頭,眨了眨有着長長睫毛的大眼睛。
說完這句話之後,樁敬介轉身消失在圍牆後方。
所以,如果成爲這個少年的家臣,就可以盡情地哭了。那麼也不必把自己關在空曠靜謐的世界裏哭。
「……你是怎麼辦到的?」
名字後面突然被加上敬稱的敬介,整個人完全愣住了。
「唔……」
不過,敬介卻一直沒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在衆人的呆然凝視當中,遊戀子緩緩走到靠窗戶旁邊的那排座位,然後在倒數第三個位子停了下來。
少年不明所以地叫了出來。因爲以前總是很多人蠻橫地要別人當家臣,他從沒見過對方自願當家臣的情況。
「什麼麼麼麼麼麼——!」
「……可是,您不也是有個愛哭的家臣嗎?」
「你這傢伙,別突然間不說話啦,你應該是突然被嚇到吧。」
「都是你啦,害我的襯衫總是被弄得溼溼的。」
可是,在某一日。
遊戀子突然被要求前往瑞士的寄宿學校留學。不,用「突然」這兩個字形容不恰當。那只是遊戀子本人不知道這件事,凡是赤嶺家族的人,年齡一到了十歲,就都會送到國外培養他們的國際觀。
遊戀子又一副眩然欲泣的模樣。
嚇了一跳的遊戀子,表情變得開朗起來。
然後,她彷彿面臨世界末日似地哭個沒完,整整嚎啕大哭一天一夜。
「咦?」
某日,遊戀子在被教茶道的老師斥責之後,突然間發作起來。她簡直就像抱着個水量不斷增加的水桶似的,慌慌張張地衝到自己的祕密基地去。那裏是個正好種了一棵大松樹,而且四周有圍牆圍繞,對遊戀子來說,那是世界上最空曠靜謐的空間。
「對啊,你剛纔不就試過囉。」
「我是叫樁敬介,再見了,戀子……我會再來的。」
在那瞬間,遊戀子脣瓣微顫,淚眼盈眶低語起來。
「不行,我討厭愛哭鬼。」
當遊戀子的爺爺,也就是赤嶺集團的創業者赤嶺遊山作出命令以後,遊戀子瞬間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好歹也是稱霸世界的赤嶺集團的子孫,你那是什麼醜態啊!」
少年冷哼了一聲,彷彿要對方別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少年鬆了口氣,將自己的身體移開。
然後,就在此時,圍牆後面傳來呼喚少年的聲音。
「嘶、嘶~~欸!小敬,快回來啦……嘶」
經過了兩三分鐘之後,遊戀子停止哭泣。
「唉呀……哦!裏面有人啊?」
對於以前從未在人前哭泣,如今卻像發狂一樣開始大哭的孫女,爺爺赤嶺遊山非常震怒。
遊戀子以恍然大悟的眼神凝視着少年的臉。
總之,她好想再見到敬介。如果能見到他,就能再哭出聲音。遊戀子心裏這麼堅信着。
遊戀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那一天開始,遊戀子每天上牀之前,都一直顧盼着靠近松樹的圍牆。喉嚨都哭啞了,已經「哭不出聲音來了」。雖然眼淚還是流個不停,但是已經「哭不出聲音來了」。
「……唉呀!」
「啊?那個啊,你只要大哭個夠就會停下來了。」少年說道。
「……嗯。」
然後,那少年立刻又開始爬起松樹。
「吵死了!別老是嘮叨個沒完。我要一個人去探險啦!」
在那之後。正如敬介所允諾的,常常出現在遊戀子家裏,總是露出麻煩透頂的表情,讓她盡情哭泣。
遊戀子無辜的大眼,豆大的淚水滑落而下,緊緊地擁住敬介。
連這麼一點任性都不受容許,不知道爲什麼自己之前卻能忍耐得住。
「確實地哭出聲音來?」
坐在那個位置上,頭上綁着頭帶的少年,從剛纔就一直眺望窗外的景色,不知正在思考些什麼。
這擁抱發揮了意外的功效。雖然沒能讓聲音完全消失,不過至少降低了音量,讓哭聲不至於穿越廣大的庭院傳到屋子裏。
「嗯——可惡!第一句話要怎麼講比較好?『媽,初次見面您好』……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咦?」
「……遊戀子,我叫赤嶺遊戀子!」
遊戀子幾乎完全不知道任何家裏以外的世界。所以她那時候以爲,這世界上所有的人在想哭的時候,只要讓這個少年緊緊抱住,就能好好地哭出來。
「嗯?你這傢伙怎麼了,怎麼在哭啊?」
「唔哦。」
「你、你這傢伙叫?」
「……那個,當家臣。讓戀子當您的家臣!」
遊戀子唐突地提出了問題。對怕生的她來說,這可說是非常勇敢的行爲。
對遊戀子來說,在敬介面前哭泣是世上最幸福的時刻。
遊戀子總是在那個地方獨自哭泣。不過她不是放聲大哭,而是無聲啜泣。她從小時候很清楚不發出聲音啜泣的方式。
敬介沒好氣地說。不過,他也不是責怪遊戀子的眼淚流得比一般人多,而是每當她哭完之後,總是會冷得起雞皮疙瘩,穿着溼漉漉的衣服回家去。
眼淚是一種奉獻,是對自己的憑弔。與敬介分離,對遊戀子來說,就等同喪失了自己最重要的部分。它就像是對被奪走生命的自己獻上的祭品。
「魷鏈子?你的名字好奇怪。」
「啊?什麼?」
不過,因爲身旁的大人告訴她不可以在人前哭泣,所以她在想哭的時候,就會立刻先忍住,然後再衝到家裏庭院的角落,蹲下來偷偷地哭泣。
赤嶺遊戀子其實不像外表那麼脆弱,她是個很忍耐力很強的人,而且,她也是個不太懂得將累積的情緒適時宣泄出來的少女。
「……敬介大人]
因此,在孩提時期,只要遊戀子所承受的壓力超過限度,情緒經常因此而潰堤,接着眼淚就會流個不停。
「嘶嘶~~小敬,這樣很危險……嘶~~」
「別哭啦。而且,你不是都沒哭出聲音嗎?」
「大哭個夠……嗎?」
偷偷潛入的少年嚇了一跳。然後,那少年就自然而然地把遊戀子摟在懷裏。少年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雖然沒捂住遊戀子的嘴,卻讓哭聲像是被胸膛吸收似的,慢慢停止下來。
遊戀子心想,少年居然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存在感還真是微弱,然後她立刻驚覺,自己被這名少年看見哭泣的模樣了。
「對啊,你這傢伙剛剛不是抽抽噎噎的?你那種哭的方式,不論怎麼哭眼淚都會停不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可是我已經哭出了好多眼淚了。」
就在必須離開赤嶺家的數小時前的時候,少年以一如往常帥氣姿勢出現在圍牆上。
「喂!戀子,我來了!」
「……敬介大人!」
遊戀子用嘶啞的聲音呼喚他。
「你嗓子啞啦?發生什麼事了?」
發問的敬介,聲音不知道爲什麼也嘶啞了。讓她不敢相信的是,敬介的臉上也殘留着淚痕。
「敬介大人,應該是我問您怎麼了纔對。」
遊戀子忘了自己的處境開口問道。因爲她感到非常喫驚。
「嘶、嘶~~小敬!」
圍牆後方又傳來那個充滿了溼潤感的聲音。
「唔、唔……小敬,快回來啦!這樣不行啦!快點、快點!回家,嘶~~要快點回家!小敬的媽媽,今天就會離開了。」
「囉唆!誰、誰說要去跟她說再見了!」
「你不去跟你媽媽道別不行啦!嗚哇啊啊……你一定要去啦!嗚哇啊啊!」
圍牆外的女家臣,像是潰堤似的放聲大哭。那種嚎啕大哭的完美哭聲,讓遊戀子非常羨慕,對於這個未曾謀面前輩,她心裏想着「真不愧是前輩!」而感到敬佩萬分。
不過,如果自己與敬介相見的話,應該可以盡情地放聲大哭纔對。爲何敬介這幾天沒在這裏出現,或者爲什麼敬介現在會這樣,遊戀子雖然年紀很小,卻還是能夠理解。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讓敬介在自己面前痛快地哭出來。
「……唔,嗚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遊戀子心裏如此喃喃自語之後,也以不輸給圍牆外前輩的音量,放聲哭了出來。
「……唔。」
敬介咬緊牙根,默默不語地緊緊抱住遊戀子。
「敬介大人!敬介大人對不起!戀子、戀子我……不想與敬介大人分開。」
遊戀子就這樣把話都說出口了。現在或許還來得及,或許敬介和她的媽媽還可以做最後的道別。因此,遊戀子把心裏想說的話,全都向敬介表白了。
身穿一襲黑色西裝的壯漢,以銳利的眼神瞪視敬介。
「……我知道了。」
「唉呀,敬介,你該怎麼辦啊。小左都要哭了。你這樣讓同居的青葉竹馬傷心,真的沒關係啊?」
敬介朝着那男子的臉上吐了口唾沫。
當兩人沿着種滿各種植物的圍牆衝到側門前面的時候。
新加入這個班級的遊戀子,似乎也瞭解在那個詞彙所隱含的意義,瞬間滿臉羞得通紅,眼珠子轉來轉去。
「住手!」
「總覺得劇情變得沒有張力了。」
「閉嘴!你們這些傢伙!怎麼越扯越誇張了!小左,你又流鼻涕了!戀子!你的眼珠子有沒有轉得太厲害了,怎麼感覺你認爲是那些事是真的啊!」
雖然名字叫做「十兵衛」,但卻是個如假包換的少女。不知道她是不是太過激動,在大聲哭嚷的時候,句尾還加上了「是也」。
「小左!你先回去!」
遊戀子在心裏吶喊着,對不起、對不起,戀子以後一定會回到敬介大人身邊。這並不是永久的分離,所以請您等我回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遊戀子下了命令之後,男子點了點頭。然後他從懷裏取出香菸之後點了火,然後抓住敬介舉到半空中。
「同居、同居、同居……」
他們的怨念清楚地傳達到敬介身上。
就在敬介遷怒遊戀子說得太多的瞬間,
「嗚啊!」
就在遊戀子點頭的瞬間,
呸!
「……好。」
遊戀子聽到敬介的聲音,淚水不停地從眼眶泉湧而出。
女同學們一齊發出了不滿的聲音。班級內的緊張感瞬間降低,所有人都以「你這傢伙真是白目」的眼神望着敬介。
班上的男同學們的妒火,彷彿實體化似的熊熊燃燒。
「……」
不用說,其中一人就是綁着竹葉型馬尾,斜眼瞪視着敬介的小左。
#4三重奏(Trio1;
「揍扁你們哦,你們這些混帳女人!」
「這傢伙是我的家臣。雖然我還沒決定要帶她去哪裏,可是,我絕不允許你們讓她去那個也不知道在哪裏的叫瑞士的外國。」
在午休時間的教室裏,被同學們包圍的遊戀子,一臉羞澀卻又帶着喜悅地講完了這一段長長的故事。
「討厭啦,柳同學。我就說過了,事情根本不是那樣。那是因爲我爸媽去國外工作,所以暫時借住而已。」
「好近哦!哇~~真低級。」
想停下腳步的遊戀子,被那男子硬拉着手臂往前走。
遊戀子一邊奔跑,一邊望着自己前面的敬介,他臉頰上似乎泛着淚光。
「嗯嗯,哪像現在,完全被小左壓在屁股下面了3;
「啊?還沒,現在還有時間,用不着那麼急——」
敬介點了點頭。
┐什麼啊!見到面不好嗎?」
「你是什麼人?你打算把小姐帶去哪裏?」
「話說回來,從遊戀子說的故事聽起來,樁同學小時候真帥氣一
「……敬介大人——」
順帶一提,兩人現在的同居狀態,在班上已經是一樁公開的祕密。因爲這個學校的高中生,幾乎都是從小學開始一路唸到高中,簡單來說,他們是一羣從小就玩在一起的玩伴,只有彼此間出現一點點變化,消息就會馬上傳開。現在班上的人,大部分在小時候都見過流着鼻涕的小女孩,緊緊跟在如颱風般暴走的孩子王身後的情景。
但是,敬介似乎不知道那樣的情況,聽得急跳腳,連忙替自己的清白辯駁。
然後,
「……唔!」
「呃?好沉重,四周的氣壓好沉重。」
「嗯,敬介同學真的很有女人緣。」
「不用擔心,你是我的家臣!所以我絕對不會拋下你的!」
「唔……呃啊!呃啊!」
以十兵衛的大聲哭嚷爲開端,班上的女同學紛紛興致勃勃地追問。
另一個人則是戴着眼鏡,露出輕蔑神情的同班同學柳主水。這個名字和十兵衛一樣,充滿了時代劇的風格,只不過這一位確實是個如假包換的男孩。
「咦?小敬、小敬!不行啦!快回去!」
「真無聊。」
「同、同居?」
「嘶、嘶~~唔咻」
隨後寂靜被打破了,遊戀子的同班同學相笠十兵衛哭出了聲音。
「可、可惡!戀子,別去!」
敬介不但被女同學們追問不願回憶的過去,甚至飽受她們大肆批評。
「話說回來,戀子,你幹嘛連那種陳年往事都拿出來說啊!喂!」
就在男子拉着遊戀子的手走出去的時候,
「如果大小姐不再做那種可笑的模仿,我立刻就放了他。」
「一點也沒錯!他可是個熟練的老手呢!最喜歡沉浸在安達充式戀愛喜劇的氣氛了。」
「……嗯。見到面了。」
「所以我和小敬接下來非得去準備再婚的婚宴了。對吧?小敬。」
砰!
「嗯,算是吧上
敬介突然感到背後有殺氣。
旁邊傳來敬介的哭泣聲,遠處傳來前輩的哭聲,然而,自己心裏的哭聲纔是最大的。
敬介面無懼色地犀利反駁。
一股寒意襲來。
一陣沉甸的悶響,只見敬介的額頭上冒出了鮮血。
小左並不完全否認。
兩人的面前出現了巨大的黑影。
「……這樣子啊,敬介大人的父親再婚了嗎?」
「然後呢?然後呢?後來樁同學和他媽媽有見到面嗎?」
當時敬介到底抱持怎樣的心情,遊戀子並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想和他媽媽道別,還是想和他媽媽好好道別。
「那麼我們走吧。過一會兒車子就會到了。」
不過,當時敬介確實對她點了頭。
在同學裏頭,不斷送出黑色的怨念的人物有兩個。
「去!那也沒辦法啊。我老媽孃家就在埼玉線的朝霞,平常她來看完我之後,就會搭東上線回去!」
「……唔,啊——」
「住手!我會聽你說的話,所以快住手!別欺負敬介大人!」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這傢伙竟敢若無其事恬不知恥的喊着轉學生的小名!而且轉學生還在你名字加上敬稱,搞什麼!你多半是要趁機要佔人便宜吧!
「咦~~~~」
「混帳傢伙,跟着我,別走啊!這是命令!你沒聽到嗎?明明是我的家臣,卻不聽我的話嗎?開什麼玩笑!連你都要離開我嗎?可惡……」
「喂、喂!你們這些傢伙,別把事情擴大解釋了,這樣會引起誤會的。」
敬介喘不過氣蹲在地上,那男人又朝着他臉上踹了一腳。
在這種場合,這種事自然會引起邪惡的想像。話說回來,其實包括主水在內的同班同學,每個人至今都沒特別去想現在兩人關係的進展,即使有什麼出人意表的發展,在場的人大概也不會特別喫驚吧。
在初夏陽光耀眼的教室裏,敬介高聲地嘶吼着。
「……嗯——我以前完全沒發現。那個時候小敬居然有這~~麼可愛的家臣追隨啊。我那時候不知道喊了幾次小敬的名字,喊得喉嚨都快啞了。」
敬介的聲音帶出哭聲,然後逐漸轉爲咽嗚。
「我最討厭小鬼了,不過,出手教訓小鬼是我最擅長的。」
「嗚啊!」
無視於圍牆外的家臣前輩的聲音,敬介拉着遊戀子的手開始狂奔。
黑西裝男子立刻抬腳踹向敬介的腹部。
啪!
「嗚嗚嗚嗚,好棒的故事是也!」
「……我和敬介大人就這樣分隔兩地。」
男子面不改色地擦掉臉上的唾沫,然後把敬介扔到地上。敬介捂住額頭在地上翻滾。
他把香菸頭逼近敬介的額頭這麼說。
寂靜無聲。
咻!
「嗯,大小姐,這是當然囉。」
瞬間,整個班級陷入一片寂靜。
「好啦,快點回去啦!」
「喂!別拉啦!袖子都快被你扯破了!」
「再見,赤嶺同學。放假回來再見囉。」
「好痛。戀子,那就再見囉,抱歉。」
「……是,再見囉。敬介大人,小左前輩。」
敬介與小左就這麼放學回去,路上在超級市場買了一些食材回家。
「敬、敬敬介。怎麼辦,老爸好緊張啊!」
咚嚕嚕嚕嚕嚕嚕!
明明已經是週末,迅速地完成手邊工作回到家裏的樂太郎,坐在飯廳裏,活像是施工現場的鑽孔機,不停轉來轉去。
「質數!只要數質數,我就可以冷靜下來了。二、三……質數是隻能被本身和一整除的孤獨數字……五、起,快給老爸勇氣吧。十一。」
咚嚕嚕嚕嚕嚕嚕!
「吵死了!快冷靜下來啦!」
敬介大聲怒吼。不過他之前就很慌張,其實也無法冷靜下來。
「十二、十七……十九、二十一。」
「白癡啊,算錯了。十九之後是應該是二十三吧!」
小左苦笑着凝視着每三秒就看一次手錶的兩人,她人在飯廳裏,對這次才重新改良過口味,要讓大家非喫不可的菜餚,作起最後的修飾。
簡直像是隻有樁家的時間過得比較慢似的,時鐘上的指針緩慢地移動着。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客廳牆上掛着年代久遠的吊鐘,發出規律的聲響,指着目前的時間。
終於到了樂太郎的再婚對象早乙女餘韻即將到來的時刻。
「好,完成了~~」
餘韻的微笑,讓敬介回想起着淡忘已久的母親,他表情僵硬地回打了招呼。
小左解下了圍裙,將完成的料理端放到餐桌上。
「我開動了!」、「開動了!」
本來的完整菜單是「前菜、湯、魚、肉、沙拉、甜點、水果、咖啡」,後來雖然做了若干簡化,但是仍是小左的最新力作。
「敬介,初次見面,你好。」
小唄聽到了敬介直呼自己的名字之後,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啊?」「咦?」
「我當初聽到以後會有個新哥哥,心裏就一直期待今天的到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後和敬介哥的感情可以很好。」
「這是爲了讓我們感情更加親近啊,哥。」
「嗯……你打算對我做什麼?」
「……」
「雖然發生了一點不愉快,不過我還是祝福媽媽這段婚姻。因爲媽媽以前爲了我已經耽誤了自己的幸福。今後媽媽要追求人生的幸福,是她理所當然的權利。敬介現在也認同繼父再婚了吧?」
樂太郎餓得肚子一直嚕嚕叫,一邊以撒嬌似的聲音,安撫着別過頭不看自己的兒子。
「啊,對了對了。我忘了說。這個少女是餘韻小姐的女兒小唄。敬介,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妹妹了,可以好好相處吧?」
噗!這次不只是敬介,連小左也一齊嗆到咳嗽。
「……哥哥,謝謝你,以後請你多多關照。」
「我不是叫你閉嘴了嗎!混帳傢伙!」
「早乙女……不對,我叫樁小唄。或許會因爲不習慣的關係,造成你們的困擾,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敬介、小左、樂太郎與餘韻和小唄五人,圍坐在餐桌前面。
餐桌上擺放了小左精心製作的豪華料理。前菜是摩佐拉乾酪蕃茄,白身魚入味的蘑菇湯,主菜是南瓜嵌肉焗烤,甜點是喜見達(HaagenDazs1;冰淇淋。還有敬介特地挑選的高級香檳。
「那你想要什麼!奇安還是完美型吉翁古(注9)的模型啊你這個任性的兒子!」
小唄這番犀利的話語,讓敬介頓時忘了生氣,整個人楞住。
「不、不是……嗯。」
「嗯……算了,那個,無論如何……歡迎你們。」
然而卻沒有人開動,小左只得恨恨地看着那些豪華料理飯菜慢慢變涼。只有電鍋裏五人份的飯逃過變冷的命運。
然後,小左見到事情告一段落之後,立刻開口招呼大家。
「阿樂,張開嘴巴,啊~~」
敬介把話說清楚之後,抓了抓後腦勺,
「那麼,這位小姐是?」
「那麼事情就很簡單了。我不在這個家住下來的話,就可以抵銷繼父的過錯了。這樣一來,敬介哥的怒氣也能消了。」
「對了、對了,哥,關於剛剛的話題。」
「喂,敬介,你看看,小唄都這麼說了。」
在場的人全都不自覺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名叫餘韻的女子先打了招呼。她那悅耳的聲音正如其名,樁家衆人的耳裏餘韻繚繞。
「……我知道啦。老爸的白目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
翌日早晨,小左坐在樁家的洗手間裏嘆起了氣。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小唄話都講到這般地步了,敬介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纔好。他原本就對眼前的少女沒有惡意,而是對樂太郎總是漫不經心的態度滿肚子火。他絕不是要怒氣發泄到別人身上,然而事情演變到現在,卻因爲自己的緣故,讓現場籠罩着僵硬的氣氛。至少,眼前的少女爲了緩和局面,提出了自我犧牲的建議,這是事實。
「啊、你、你好。」
敬介大聲斥罵插嘴的樂太郎之後長嘆了一日氣。
先前一直儀態端正坐在椅子上的小唄,突然開口說話。
「嗯?小唄小姐?怎麼了?」
「哥不先改掉『小姐』那種客套的叫法嗎?我不希望哥這麼見外止
「抱、抱歉。那個……小唄。」
現場氣氛又完全被搞砸了。敬介輕咳了幾聲,接着又說,
新妹妹露出了微笑說。
「我都不會在意的哦。」
「晚安,阿樂。」
「唉喲唉喲,敬介,別生氣啦。如果有和這位小姐年齡相仿的少女,你應該會很開心吧?來?小唄!」
「不是啦!我只是舉例而已!」
折騰了一陣子以後,樁家一家人終於開始用餐了。
在敬介與小左的無聲催促之下,站在最前面的樂太郎神色緊張地開了門。
「你這傢伙閉嘴啦,閉嘴!」
敬介抓了抓後腦勺,乾咳了幾聲之後,居然把南瓜送進了嘴裏。
「哥剛纔雖然只是打算舉個例子,但是不論哥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在意的哦。像是偷看我洗澡,或者是在睡覺的時候偷襲我,完全都沒問題的哦。或許我反而希望你這麼做呢!儘量放馬過來吧!」
「對啊。因爲迎接新的家人事先一定要有心理準備。話說回來,你不會感到不安嗎?從今天開始,突然要和以前從沒見過面的我一起生活。難道你不怕被怎麼樣了嗎?」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肯原諒繼父嗎?」
「嗯,新的媽媽跟妹妹又沒有什麼罪過……(牙齒閃閃發亮貌1;」
坐在餐桌對面的樂太郎,模仿起敬介說話的口吻。
「還蠻不講理的亂髮什麼脾氣啊,你這傢伙搞什麼!信不信我真的出手揍死你!」
樂太郎爽朗地補充了一句話。
「啊?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那麼事情就簡單了。不管敬介哥對我怎麼樣,我都不會介意的哦。而且也會盡量不讓敬介哥不高興的……這樣就不會討厭我了吧?」
「唉……」
「我……我,是昨天才來這裏受他們照顧的涼原左。呵呵……嗯……請多多指教。」
餘韻小姐與樂太郎無視於眼前的騷動,快樂地享受起兩人世界的新婚生活。
「那種刻薄寒酸的臺詞,我打死也不會說出口的,白癡!」
9畢格薩姆(ビグザム)、薩克雷洛(ザクレロ)、奇安(ギャン),完美型吉翁古(パーフェクトジオング)都是初代鋼彈裏面的機體。
然後,餘韻把臉轉向了小左的方向。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也打算也講跟我類似的臺詞吧——?」
她深深鞠躬。
小唄靜靜把湯送到嘴邊,對着敬介說話。
她似乎已經從樂太郎那裏提起敬介的事,對於這名即將成爲自己兒子的少年,投以溫柔的笑靨。
「……啊~~」
小唄回答的口吻雖然很冷靜,雙頰卻變得紅通通的。
叮咚。
「不論是畢格薩姆或者是薩克雷洛的模型我都不要!」
「來了!」三人不自覺異口同聲地大喊。然後爭先恐後地湧向了玄關的方向。
新媽媽則是輕輕地擦拭眼角。
然後小唄最後又補上了這些話。
敬介的新媽媽與妹妹瞪大了雙眼,看着他飛身衝向樂太郎。
「閉嘴!這次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最後還是用了很遜的臺詞歡迎新的家人。
小唄揣測敬介的心情問道。
「要說有什麼過失,似乎也只是繼父他老人家忘了轉達重要的事而已,但是卻沒辦法解決。最大的問題,是敬介哥你打從心裏討厭我。如果我真的對你造成那麼大的困擾,那我離開這個家就好了。」
然後,小唄微微皺起眉頭,
餘韻隨即轉過身去,喊起某人的名字。
敬介一邊用筷子挑開了盤子裏的南瓜,一邊與小左交談「喂!不可以挑食哦!」「囉唆!你故意放我最不喜歡喫的南瓜對吧!」「因爲我要讓小敬改掉挑食的壞習慣!」「不是啦,喫起來真的很詭異。有甜味的菜是要怎麼配飯啊?」
小唄回答。
「那麼快開始喫晚餐吧……飯菜都冷掉了呢。」
「咦?」
「唉呀,真是抱歉jJ
小左不由自主被餘韻的親切笑容融化,也回以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
喀擦。站在門後的女子,散發着沉穩大方的氣質,與一見到面就僵硬得像希臘雕像似的樂太郎,正好成爲鮮明的對比。
「該死的老爸,你又忘記對餘韻小姐說明了吧!總之我再向餘韻小姐說明這件事好了!」
一個年紀和敬介他們相仿的少女,從餘韻的後面一溜煙地現身了。那少女有貓眼般的細長瞳孔,神色十分冷漠。不知爲何她身上穿着像是F1賽車維修人員的連身工作服,一頭短髮俏麗而整齊。
「真的是那樣嗎?」
「啊?嗯,是那樣沒錯……」
「話別說的那麼絕嘛!喂,不然,你最想要的畢格薩姆的模型,我買給你。」
「……你這傢伙,我不是說過了,像這種重要的事別老是忘了說!」
「啊?不、不,事情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小唄小姐你別生氣。我只是對老爸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很火大而已。」
「喂,你就別那麼生氣了嘛,喂、喂!」
敬介與小左凝視着九十度鞠躬的小唄,不禁嚇了一大跳。
敬介覺得小唄似乎對情況有所誤解,所以連忙對她解釋。
「發展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不知不覺地發起牢騷。
喀吱、啪達。
當小左走出洗手間,正要往洗手檯走過去的時候,
「涼原小姐,早安。」
轉眼就碰到了小唄。
「啊。早、早安。」小左怯生生地回聲打了招呼。「啊,對了,你叫我小左就好了,我們年齡相仿,我可以也直呼你的名字嗎?」
「嗯,你喜歡怎麼叫我都可以上
小唄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然後她仔細端詳小左的臉,
「怎麼覺得你沒精神?不會是睡好吧?」
「哈、哈哈哈……怎麼會沒睡好。」
一臉倦容的小左,擠出了僵硬的笑容回答。
另一方面,小唄則是一派輕鬆,不覺得昨天說出口的那件事有什麼奇怪。
「那、那個,小唄。昨天那件事……」
「嗯?你要問的,是晚上用餐的時候說的事嗎?」
「嗯、嗯?就是那件事。」
「我是認真的。」
嘖嘖。相較於小左問得吞吞吐吐,回答的人倒是很乾脆。
「那、那個,小唄,那個,也就是說,你們是兄妹,所以……」
「用不着小左對我說,我自己心裏很清楚。」
「那爲什麼還要那麼說呢?這樣太草率了,而且不道德!」
「老實說,要是我突然被告知,要跟初次見面的男人在見面當天同居,即使是我也會很爲難吧。唔,不過,我和哥也還不到熟識的程度。只是我單方面的對哥有一些微妙的感覺,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嗯?所以呢?小左爲什麼那麼生氣?即使我對哥有戀愛的感覺的話,應該也不會對你造成困擾吧?」
「好,我知道了,不管怎樣,先用冰棒試試!」
「不好意思,先生,你們會不會是弄錯地址了呢。」
「我覺得你也不用刻意隱瞞啊……算了。話說回來,我好像也沒說過上小唄點了點頭說道:「雖然哥大概是不知道啦,可是,其實我和哥昨天不是第一次見面。」
「嗚哇哇!我被綁架了!我被東京人綁架了!」
小左和小唄走到外面一看,發現搬家公司的卡車滿滿的並排着,把椿家門前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什麼~~?」
「是真的、是真的!」
無視於說話口氣完全變了調的小左,小唄開口問道。
「不、不是那樣啦!真要說個爲什麼的話,小唄不是昨天才認識小敬的嗎?這樣突然就產生戀愛的感覺,不是很奇怪嗎?」
「唔啊啊啊啊啊啊!」
小唄拉住一名搬家公司員工,並且和他確認之後,歪着頭與小左對望一眼。
「請問,這裏是椿先生的家嗎?」
少女以狐疑的眼神望着兩人,逐漸拉開與他們之間距離,緩緩開口說道。
出現在兩人的面前,應該說是在視線下方的少女,體型嬌小玲瓏,身高大約只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她頭上戴着尺寸明顯不合、鬆垮垮的毛線帽。帽緣下露出的烏黑的眼睛與小巧的鼻子,讓人聯想到如松鼠之類的可愛小動物。
「唔?沒人!」
時間應該還在還不到早上八點。而且附近也沒有正在施工中的工地。
「不,我跟媽媽的行李,大約在今天的傍晚纔會來。重點是,這樣也太超過了吧!」
「欸?等、等等等等,那麼,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
喀咚喀咚喀咚喀咚喀咚!
睡在敬介身邊的人,原來是赤嶺遊戀子。
當主水被叫住而把視線往下移的同時,口中叼着的卡里卡里君冰棒(注11)也同時掉了下來,十兵衛臉上則是一副抱住可愛小狗似的恍惚表情。
「咦?但是單子上寫的確實是這裏,你看上
「怎麼樣,主水。這種嬌小體型的姑娘,可以試着誘拐看看是也!」
「那個,既然如此,我想問一下路一
「嗯?」
噗噗嚕嚕嚕嚕。
「小左,你搞什麼鬼啊!就算我再怎麼迷甲本浩人(注101;,除了在我唱『琳達琳達琳達』這首歌的時候,別這樣搖我的頭啦!喂!」
「嗯……那個,這種事能不能別在本人的面前討論啊?還有,別看我這個模樣,人家也已經十六歲了。」
10日本著名搖滾歌手,傳奇樂田「TheBlueHearts」的主唱。
「一、一起睡覺?那女的是、是誰!」
小唄的話鋒非常犀利,直接戳中了小左的要害,讓她內心產生激烈動搖。
一個戴眼鏡的少年,剛從車站前的便利商店走出來,就這樣就被人從背後叫住了,另一個鳳梨頭髮型的少女轉過身來。
「這不是次數的問題吧。重點是問路爲什麼要問到幾十次?可別說錯路線啊。」
小左心想,這個奇妙的少女,似乎每次接下去說的話,總是那麼語出驚人。昨天她和敬介說話的時候也是如此,說話論點總是會脫離原本的話題。不知她是否不善於從對方的言行體會對方的心意,總是抓住對方說出口的話直接辯駁,雖然義正嚴詞,但是總讓人覺得有點不協調。
「……是,從今天開始,請讓戀子住在這裏,照料敬介大人的生活起居吧。」
噗噗噗嚕嚕嚕。
「那個,不好意思!」
「咦咦咦咦咦咦!」
「變更作戰計劃,用錢來誘拐看看是也!」
「姑娘!等一下!」
「等等!」
「唉呀,在下面"~~下面。」
11卡里卡里君(ガリガリ君),日本人愛喫的一種冰棒。
「哇啊,不是、不是啦!」
「唉喲!不、不是啦!」
噗噗嚕嚕嚕。噗噗嚕嚕嚕。噗噗嚕嚕嚕。噗噗嚕嚕嚕。
敬介被她這麼一說,視線移到了枕頭方向,不由得大喫一驚,整個人跳了起來。
主水將掉到地上的冰棒撿了起來,並且靜靜地遞向那個少女。
小左要表達的真意,是要問「昨天才剛見面,就突然對敬介告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5「四重奏」(Quartet1;
兩人慌張地阻攔住正匆忙地打算離開此地的少女。
「唉呀呀……此、此話當真~~?」
「哥,你旁邊的女孩是誰啊?」
一個少女在敬介身邊睡得香甜。
「有什麼事嗎?」
那兩人是敬介的同班同學,柳主水與相笠十兵衛二人組。
兩人僵住了。
「咦?是、是的一
「我們是開玩笑的啦!拜託別報警啊!」
「……嗯。」就這樣,這場風暴的關鍵人物樁敬介,這纔好不容易完全清醒過來。只見少女緩緩地從棉被裏爬出,慎重地梳好顯眼的紅色的頭髮以後,朝着向敬介點頭鞠躬。「……早安,敬介大人]
「真是個有禮貌的姑娘啊。」
噗噗嚕嚕嚕嚕。
「問一次就可以了。」
兩人因爲轉過頭來卻沒看見對方的模樣,而皺起了眉頭。
「冷、冷靜一點啊,小左。我懂你的心情,可是!」
「其實呢……」
「真詭異!該不會是有鬼吧?」
兩人互看了一眼,決定先出門瞧瞧再說。
「真是越看越喜歡~~!」
「欸?那麼……」
「好的、好的,不管你要問個幾十次,我都願意告訴你。」
「啊?……呃,這是誰啊?」
簡單的說,就是小唄分不太清楚對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場面話。
兩人便走回屋裏,朝着二樓走了上去。
小左從倫理上從兄妹戀愛開始點題,其實已經很委婉了。
而她腳上穿的是一雙堅硬的長靴,曲線不太明顯的身體上,套着了一件清爽的浴衣。
三人異口同聲地大叫起來。
「什、什麼?……啊,難道說這些是小唄你們的行李?」
「總之,我去跟小敬確認看看。」
「我想向兩位問一下路,不知是否方便呢?」
「戀、戀子?」
「唉喲!……吵死了!今天是星期六欸!讓我一覺睡到中午啦……呼。」說話的是敬介。
「好了,再見……」
「從剛纔開始也太吵了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附近要施工嗎?」
十兵衛掏出口袋裏鏗鏘作響的零錢,然後遞給那個少女。
兩人這麼說着,並且露出和善的笑容點點頭。聽到這句話,少女便率真地露出了安心的神情。雖說綁架犯通常也是這樣接近小孩,先取得充分的信任之後才作出綁架行爲,幸虧這兩人並不是真正的綁票犯,而且少女也不是小孩了,因此不至於演變成棘手的刑事案件。
「哇塞,好可愛!」
「這可不是睡覺的時候吧,你這笨蛋!你是在裝傻嗎,啊?唔……」
從家附近傳來的卡車引擎聲,讓小左和小唄一起大叫出聲。
「真是的,吵死了啦!」
「嗯嗯。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小左是哥的女友囉。所以纔會喫我的醋吧?」
「唉唷~~好吵哦!」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施工時間未免也太早了吧。」
「鼻水又流出來了啦,笨蛋!我把它擦掉,唔咻~~嘶嘶~~」
小唄連忙制止揪住敬介衣領猛力搖晃的小左。
「那樣也好。」
小左纔剛點了頭,「好'準備好了沒,大力士們!」「是,Yessir!」「聽好了,一定要小心翼翼的搬啊!客人可是付了很多小費啊。聽懂了沒?大力士們!」「是,YeSSlr!」一羣體格壯碩的男人,陸續從將近十臺的卡車上下來,手腳敏捷地搬起行李。
「是啊,你這傢伙,昨天晚上腰搖得很用力是吧!你的上面跟下面都搖到不能用的話就好了啦!混蛋!嘶、嘶~~」
「板橋區、常盤臺……好像沒有弄錯。嗯?」
然後,穿着制服的男人,從卡車上走了下來:
「喂、喂。小左,你、你精神錯亂了吧。還有鼻水……」
「同意。」
這三人才剛見面沒幾分鐘,就開始說起三人相聲了。
「話說回來,姑娘是關西人嗎?」
「是啊,我是從京都來的。」
「姑娘的行李好大啊。」
十兵衛發現少女拖着很大的行李箱,因此才這麼說。與少女的體型比較的話,行李箱看上去就更大了。
「是啊!因爲從今天開始,我就要住在這個地方了。」
「噢,原來如此。那麼你就告訴我們公寓的住址吧。」
「不是公寓~~是一間獨棟的房子。」
「咦?」
「唔……這一帶有姓椿的人家嗎?」
「椿。嗯嗯,真是個文雅的姓……」
「哎呀,總覺得這個姓聽起來很耳熟是也……」
「呀。你們知道嗎?謝天謝地,得救了~~」
少女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相反地,主水的表情完全僵硬了。十兵衛則是不知爲何,興味盎然地眯細了眼睛。
「問一個不太有關連性的問題是也,那位姓椿的人名字是?」
「叫做敬介。」
「……」
兩人靜靜地對看了一眼。
「在下想再問一個問題,你和敬介閣下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未婚妻。」
「沒有任何應該拒絕的理由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少女一派優雅地說道。
就在衆人對話持續的同時,
「但、但是小左,有這個的話,就可以用震撼力十足的大畫面享受電視購物的樂趣了!」
「喂、喂!樂太郎先生,這種事應該要拒絕吧!您怎麼那麼不負責任啊!」
敬介立刻朝主水揍了一拳。當確認對方是自己班上的損友時,瞬間這個少年的態度變得非常乾脆。
「嗯~~基於人道立場,這可不能坐視不管。」
「……」
「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來,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吧。我煮了很多,別客氣!多喫一點。」
「講那什麼鬼話,應該是肩膀吧!是男人的肩膀!」
就這樣,小左又開始再度抓狂,反對派內部的分裂,也成了既定的事實。
「健身沒在呼喚你啦!話說回來,電視購物之類的商品,不需要大熒幕也沒差吧?」
「就、就算這樣,竟然把傢俱全部都搬進來了,這不就代表了家人間接允許了嗎?這麼多的行李,到底要怎麼辦啊?」
敬介發現主水身後的意外訪客,詫異地開口說道。
遊戀子眨着眼睛看着樂太郎。
「相、相信老爸啦!」
「你說什麼?」
由於這一點深具吸引力,小唄就此不再反對。
「咦!咦!這樣就贊成了嗎?」
「嘿嘿~~!小唄,只要有那個的話,一天只要運動五分鐘,腹肌就會變得很緊實哦。擁有史蒂芬席格或寺門西蒙(注13)的身材,也絕對不是夢想。千萬別錯過這個機會,現在買還附贈禮品,只要這個便宜的震撼價!」
「一點都沒用!不行了,這傢伙,說理完全沒用!表面上看來是個理論派人物,實際上卻只是個不折不扣笨蛋啊。連那麼可疑的電視購物也會上當!啊……」
大家不太情願地跟着喫了起來。短暫的休息時間,讓敬介暫時放下了七上八下的心。
敬介、小左和小唄異口同聲的回答,聽起來就像是寧靜湖畔森林的陰影中傳出的布穀鳥叫聲。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子啊,小唄。對老爸來說,買一臺大熒幕的液晶電視,正是我最大的夢想啊。你看~~你看~~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慾望吧。」
敬介望着這對瞬間打得火熱的新婚夫妻,不禁把冷氣的設定溫度調到最強。
「啊?在哪裏啊?」
「……沒有……啊?」
議長平靜地說道。
「並、並沒有籤書面契約……」
門外按電鈴的人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叮咚。
「……我們應該可以處的很好的,小唄小姐。」
「唉呀!唉呀!您怎麼說那種話呢,小姐。請您將頭抬起來吧!要是我家小犬您看得上眼的話,就請您不用客氣!」
「……我先去看看是誰,老爸,你應該心裏有底了吧?」
敬介冒出感覺不對勁的冷汗,戰戰兢兢地問道。
「嘿嘿~~敬介你也滿能幹的嘛。竟然能攀上我們公司社長的千金。」
餐桌上只有「嘶嘶嘶嘶~~」喫着面線的聲音。
這次開會的議題,自然是「是否要把赤嶺遊戀子留在家中」。但是,議長樂太郎早就已經預設立場了。至於這種形態的家庭會議,在過去的會議記錄裏,百分之百都是議長的考量決定一切。
在那瞬間,敬介的腦中掠過了奇妙的既視感。在此同時,他感覺現場的主導權落到了自己手上。
「啊啊,是席格、是天然西蒙啊,在呼喚着我呢。」
發出聲音的人是主水。
「喂~~敬介!你怎麼那麼慢啊~~」
砰!
「不能相信啦。」
「哎呀,我可是深信着阿樂的。」
「好痛!堅決反對暴力!」
穿着女僕裝的遊戀子,體態端莊地深深鞠躬。看她的模樣,似乎打算從今以後在家中都一直作女僕打扮了。
「嗯、嗯嗯,是啊、是啊。很妥當!」
「啊~~,話說回來,從早上開始,我們就一直只顧着講話,肚子都餓扁了。大家開動吧!」
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叮咚~~!
「爸爸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難道都不覺得丟臉嗎。」
對講機的聲音從玄關傳到飯廳來。
「別拚命亂按電鈴啦。」
「什麼,十兵衛也來了啊!」
在敬介打從心底祈禱的瞬間,願望實現了。
13史蒂芬席格與寺門西蒙,兩人都是肌肉健美的知名演員。
不知爲何,樂太郎把視線移向別的方向,汗如雨下地回答。
「看着我的眼睛說話!」
12アブスライダー是日本知名電視購物健身器材品牌,此處翻爲AB牌。
小唄環顧四周,怒氣衝衝地說。眼前一共有幾卡車份量的行李,完全沒有可以擺放的地方,甚至滿到走廊上去了。
「敬介,午安。」
敬介環顧着反對派與贊成派的兩大陣營人馬,率先作出提議。
「……那麼,您是哪位啊?」
「真要這麼說的話,小左你不也是一樣嗎?叔叔我可不想趕小左走哦。」
兩人手指的方向,有個頭戴毛帽,身穿浴衣的嬌小少女的身影。
「不能相信呢。」
樂太郎的離間計成功以後,立刻咬住追擊的機會,將矛頭轉向反對派首領。
「可是也沒有任何應該接受的理由啊!」
「不能相信的哦。」
「……雖然一開始打算好好取得祖父大人的同意,但是遭到他的強力反對,結果昨天被斷絕祖孫關係了。因此,戀子現在也無家可歸了。而且又沒有可以投靠的朋友,後來腦中浮現了敬介大人的身影……嗚嗚。」
「敬介!你這臭傢伙!喂~~!我知道你在裏面!因爲冷氣的室外機正在運轉着~~快點給我出來啊'!」
樁家的所有人再度聚集在飯廳裏,舉行緊急家庭會議。會議的形態原本只有敬介和樂太郎發言,不過,這次小左和小唄也參與了會議。
主水與十兵衛一起指向下方。
餘韻小姐扛着裝滿面線的大竹簍,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你這傢伙,你是想被我宰了嗎!啊?」
小左拚命地搖晃着已經完全喪失氣勢、恍恍惚惚的小唄肩膀。
「敬介,別害羞!別那麼害羞嘛。哈哈哈。知道嗎?你可要好好地掌握機會啊!因爲說真的,爸爸出人頭地的機會,完全繫於你的胯下啊。」
「哦哦,餘韻~~我愛你~~」
這反而讓敬介非常難受,因爲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簡單地說,這種狀態讓他食不下咽。原來老爸以前一直都承受着這樣眼光的喫飯,真是了不起來。敬介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對樂太郎產生尊敬的感覺。
「唔唔唔,這的確是……」
「如果有大熒幕的話,畫面的震撼力就完全不同了。即使本身是不怎麼樣的商品,透過大熒幕也會產生讓人亢奮的魅力,不知不覺就會有買下來了的衝動了!」
「……那個,真的是那樣嗎?」
「……開動了。」
「遊戀子小姐,今後請多你多多指教……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喀啦。
雖然在內心覺得小唄的說得牽強,但小左還是同意了她的意見。
敬介這才稍微寬心下來,然後朝着玄關走去。
「唔,我們送東西過來是也。」十兵衛笑眯眯地說道。
「嗯哼~~親愛的,我~~也愛你~~~」
小左的說服完全沒發揮任何效果,小唄輕易地就背叛了同伴。無論在哪個年代,政治與行賄都像是硬幣的正反面似的,有着難以切割的關係。
「有的!因爲父母不在國內而借住在這個家,這是再正當也不過的理由了。從人身安全的觀點來說,小左的家裏,只有小左一個少女獨自居住,這樣並不妥當。換句話說,她是個無家可歸的少女。以人道救援、救助難民的角度考慮的話,讓她留在這裏是很妥當的。」
「嗚嗚。」
「……請多多指教,樂太郎叔叔大人。」
樂太郎這麼一說,寄宿在樁家小左也站不住腳了。話說回來,這次樂太郎也覺得自己沒有錯,再加上這和自己是否能出人頭地有直接關聯,因此他的發言非常強勢。
「……其實戀子也是一樣的。」
『誰來救救我啊,Helpme~~』
「更何況,這次的始作俑者者是敬介吧?你不將她收爲家臣了?喂,這是怎麼回事?你明明和遊戀子締結了主僕契約,但卻要扔下她不管?」
「這樣不行吧!如此一來,不就一定會受到無聊商品的誘惑嗎?小唄,你不能受誘惑,快醒醒啊。樂太郎先生是惡魔派來的使者!」
「哎呀,這反而是好件事呢。你看,連高畫質數位液晶電視都有。不趁這個難得的機會,把舊電視汰換掉嗎?」
這是個十分牽強的藉口。儘管敬介是反對派的頭號代表,這次卻不太參與討論。會上發言的主要是小左和小唄兩人。在昨天的家族會議上,敬介口沫橫飛地指責樂太郎,問題在於樂太郎漫不經心的行爲,倒不是敬介反對繼母與妹妹的到來。
「啊嗚啊嗚啊嗚'健身器材正呼喚着我。AB牌(注121;是AB牌系列。」
樂太郎瞭解事態以後,笑得合不攏嘴地附合遊戀子的發言。
這次則是因爲他和遊戀子之間的關係,並不像和小左那般親近,而且兩人也沒有血緣關係,因此,他心裏固然想反對,但也又不至於到討厭遊戀子的程度。對這個性格已經不像幼年時期那麼執拗的少年來說,這次的家庭會議特別辛苦。而且對於會上討論的對象,像是「萬一出了什麼問題怎麼辦?說不定你那未出嫁少女的身體會被玷污哦!」之類的絕招,也根本派不上用場。相反的,可以預期遭受到「……哇啊,太棒了!正如我心中所願!請敬介大人一定要對人家負責哦?」「好啊,就這麼決定了,敬介,快挑一下訂婚的日子吧。」「……好高興,叔叔大人,不,從今以後該叫公公了呢上「是啊,雖然小犬不成材,但從今以後就拜託你了,小姐,哦不,我的兒媳婦。」的必殺技攻擊,然後他就被徹底KO了。
「老公~~初次見面~~。唉呀呀,人家好想見到你啊。唔,老公長得跟我想像的差不多呢!我是『京都玄龍會』三代頭目遠野左膳的獨生女,名字叫遠野操~~依照當年的約定來當你老婆。呵呵。小女子下輩子有勞你多多關照了~~」
「……不好意思。能在這邊稍微等我一下嗎?」
「咦?」
砰!
敬介也不等小操的回答,順手關上了玄關的門,立刻掉頭回去。
就在此時,
「小敬,樂太郎先生他!」
「目前正準備從客廳的窗口逃出去!」
「……他敏捷得像猴子一樣,真的像只猴子!」
不知敬介是否聽見小左她們的實況轉播,
「樂——太———郎—————!」
憤怒的敬介,口中發出地底怪物般的嘶吼,緊追在拔腿就跑的父親身後。
咚咚咚咚!叮咚叮咚叮叮叮叮咚'!
「老公?老公~~?喂喂~~」
「敬介~~給我滾出來啊!」
「敬介閣下,繳納稅金的時候到了是也!」
另一方面,在門的後面,被棄之不顧的未婚妻,以及班上同學們的聲音,不斷地傳入屋裏。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老公不知道這件事呢?」
遠野操失望的聲音在飯廳中響起。第四次椿家家族會議再度召開。柳主水和相笠十兵衛兩人,也以觀察員的身分出席這場會議。
「不,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也很困擾啊!」
「確實如此。」
「該不會是您本人也不知道敬介閣下的父親大人的優點吧?嘶嘶嘶嘶~~」
「嗯,是爸爸的不對。」
砰砰砰砰鏗鏗鏗鏗!
「哦~~」
「這位就是敬介閣下的父親大人的再婚對象嗎?唔,請問您喜歡上敬介閣下的父親大人的哪一點呢?」
「從今天開始,請讓我寄宿在樁家。可以嗎,老公?」
這位在赤嶺集團旗下的分公司工作的大叔,以罕見的認真口吻提出請求。
當時赤嶺京都分公司創業剛好滿第十年,尚未在關西地區站穩腳步,企業勢力不是那麼龐大,在業績方面也是停滯不前,爲了擺脫這種膠着的狀態,總公司決定在宣傳部新設專門負責宣傳的企劃小組。當時還算年輕有爲的樂太郎,是以備受期待的新人身分,獲選爲小組的成員之一。總公司向他保證,企劃一旦成功,回到總公司的之後,絕對有升職的機會。
#6五重奏(Qui)
「還是不要當毛毛蟲,改當小麥吧!」
「不愧是小敬出生的家庭。」
「別再提鋼彈模型了!」
「纔不是呢,小敬。這就是那間消費信貸公司廣告的特色啊。」
「不知道。那是誰啊?」
敬介承受着背後無數可怕的視線,也只得點頭答應了。
「喫得好飽哦。」
「等等,過程未免也省略太多了吧!雖然剛纔不小心沉浸在回憶裏,但是重點應該就是在這裏吧!」
「真可惡,你這白癡!你老年癡呆了嗎?」
「金融假面現金騎士是也,廣告意象是『任何都能用現金解決』。」
主水與十兵衛附和着小左的話。那是似乎是最近很常見的,由藝人扮演角色演出短劇的插入型廣告。
對三人的說明,敬介再度不感興趣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我會買給你們的,快把我身上的封箱膠解開吧。」
樂太郎臉上雖然鮮血淋漓,卻依然笑得很陶醉,小操不由得大感震驚,開始擔心起自己是否真的能跟這一家子處得來。
「……真是難以置信。」
要說的話,比起這種重視行銷形象的廣告,敬介更喜歡簡短交代商品重點的的廣告,沒有廣告甚至更好,於是他不怎麼關心地點了點頭。
「別亂打啦~~!」
在秩父採石場的深處,怎麼看都讓人感覺很不幸的青年,被身穿緊身衣滿臉奸笑的戰士們團團包圍,口中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不過,這名青年選擇這種鬼地方當約會地點,總讓人覺得他的戀愛之路必定烏雲罩頂。
不論如何,從八歲到十歲爲止,那些令人感傷的回憶片段,至今依然深深烙印在兩人心裏。
兩位觀察員決定採取完全中立,並且和餘韻小姐一起悠閒地喫着面線。
「那樣也許也不錯啊。反正餘韻也在工作~~坦白說工作也比在分公司當個小職員的老爸好多了~~」
「別在衝動下決定兒子的一生啊,你是白癡嗎!你可不是在玩人生遊戲啊。」
「確實有這回事……這麼說來……」
「我沒興趣啦!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會受鋼彈模型的拐騙嗎?」
「欸?這樣啊嗎?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在這段期間,敬介的媽媽因爲就要和敬介分開了,到最後還大幅變更行程,在家前等着他回來道別。這段回憶,敬介至今還是難以忘懷。當時接近黃昏,兩個人都哭了,敬介對當時媽媽的表情已經沒有印象,只記得她擁抱了自己和小左,然後留下了一句話:「要好好地快樂的活下去哦」。既不是說「幸福」也不是說「健康」,而是說「快樂」,讓他們印象非常深刻。
「啊,你是!」
「……即使責備敬介大人也是沒用的。」
從現在起算八年前,年方二十八歲的椿樂太郎,獨自一人被派往京都工作。然而,那時並不像是現在這被降到分公司。
「哇啊~~!餘韻小姐真是個成熟的美女啊!面線也好好喫,嘶嘶嘶嘶~~」
敬介和小左回想起當時的事,臉上都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太多回憶接二連三的浮現在腦海裏,而且於對這些回憶有着許多複雜的感情,因此一回想起當時的事,兩人總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敬介媽媽在白天還很溫柔,但是到了晚上樂太郎回來以後,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有時甚至會朝着樂太郎大吼大叫。樂太郎有時會直到天亮仍不回家,有時突然放假,就會帶敬介與小左到千葉的迪士尼樂園去。椿家和涼原家還曾經一起參加廟會,但在不久之後,敬介的父母很快就離婚了。
「爲什麼!這次可不是初代鋼彈,而是SEED系列的!這樣就沒有過氣的問題了吧!」
「一切我都瞭解了……」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操開口說道。「無論如何,我是揹負京都玄龍會之名來到這裏的。我也不能因爲老公不知道這件事,所以就說『原來是這樣子啊』,然後打算不了了之,現在我的決心反而更堅定了。」
「所以,到老公十八歲爲止,還有兩年的時間。我如果能把老公你治得服服貼貼的,事情不就解決了。」
敬介先嘆了口氣,然後這麼問道。
「唔哇~~好陰險。」
「只不過是粗茶淡飯而已。看你們兩個喫得那麼開心的樣子,我也很高興。」
京都玄龍會會長的女兒微笑再度確認。
「很熱吧?不介意的話,兩位也請喫麪線吧。」
「我不會逃走啦~~拜託啦~~我這種鬼樣子,不是很像人魔漢尼拔博士嗎!」
敬介和小唄以驚人的氣勢猛力踹起樂太郎。纔不過一天而已,這對椿家兄妹馬上就有默契了。
「嗚哇!我也沒辦法嘛,在當時氣氛之下,我真的大受感動啊!」
「這只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所以請不用在意。」
「確實有這回事……這麼說起來的話……」
「……也就是說?」
「好……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沒說啊!」
「唔,我在待在京都的那段時間,和小操的爸爸成了知己。」
然而,當事者本人卻毫無感慨似的平靜說道。
「拜託啦!敬介。喂,我會買你想要的鋼彈模型給你啦,阿斯蘭(注14)那臺。」
對着長相不輸給明星的爸爸,敬介語氣冷淡地回答道。
人有時會面對不得不照辦的無奈情況。根本別無選擇,現在的敬介就是處於這種狀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嗚哇!我老實說啦!快停手來,被打得太過頭的話,老爸會興奮起來的。因爲老爸是個超級被虐狂啊!」
就在此時,一陣叫聲同時響起,一名少女姿態優雅地緩緩現身,她身上閃亮耀眼的緊身服,包裹着玲瓏的身材曲線。從頭盔的下緣,隱約可看見濃密的眉毛與無精打采的雙眸,臉上肌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
「……那個,對不起~~我會深刻反省的~~總之,能不能先幫我解開膠帶做啊~~?」
「喝啊~~」
「是是是,真是了不起。」
敬介朝着準備拿鋼彈模型行賄的差勁老爸,以及兩個很容易就受誘拐到的同學大吼一聲,然後又重新瞪向樂太郎。
然後,
「我知道啦。現在開始說嘛。唔,小操的家世,是世代嫡傳的黑道京都玄龍會。當時的我,因爲想不出企劃,索性拜託他們妨礙其他公司的經營。我很聰明吧?」
「說正經的,拜託啦。老爸傍晚要去公司上班。因爲我跟人家說定了星期六要去幫忙假日班,昨天才能提早回家的。」
就在敬介怒聲嘶吼的當下,
「呵呵,祕密。」
腳步聲響起。
「哥,如果要栽培出堅韌不拔的小麥,每天都要像這樣用力踐踏。」
然後,大家瞪視着被封箱膠帶捆綁起來,像塊破抹布般癱倒在客廳地板上的樂太郎。
「哦~~」
「不過,這真是個充滿了暴力的家庭啊。」
在大家都發表過感想之後,樂太郎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在總公司驗收成果時,認爲企劃小組一年期間的宣傳效果顯然很失敗。以敗軍之姿回到總公司的樂太郎,也只能過着受公司冷落的窗邊族生活,再加上在京都交往的情人,居然不請自來地追到東京,於是在翌年的而立之年到來之前,樂太郎就與第一任妻子離婚了。
「我也知道。是拍那間大型消費信貸公司廣告的少女吧?」
「是啊。何況他們公司的廣告,捧新人的效果特別好,最近變成了偶像們的踏板呢。」
「呼~~喫完了喫完了。」
「……唉。這、這一家子是怎樣……」
「啊,好好好!大叔,模型送我吧。」
被刺中要害的敬介,冒着冷汗回答。
「事到如今,你該不會以爲,我還會相信你吧?」
「……是。」
「嗚哇~~怎麼辦!今天我接下來有約會的,卻遭到邪惡祕密組織恐嚇~~!誰快來救我——!」
「結果這件事被揭發了,企劃也完全失敗,不過,那又是另一日事了。我和小操的爸爸遠野左膳先生意氣相投,他對我說『雖然不像我的行事風格,可是無論如何,我都想和當長年的知交』。我也回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推辭。那麼就這樣吧。等我兒子和你女兒到了適婚年齡,就讓他們兩人結婚,爲我們兩家情誼搭建一座堅固的橋樑——』」
「唔。在下也很萌阿斯蘭呢~~」
敬介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
樂太郎怯怯地說道。
餘韻小姐一邊悠閒地說着,一邊將麥茶遞給驚訝的主水和十兵衛。
「你一定又想逃跑,所以不行。」
「我纔沒有打算說謊呢~~我說過了,我只是忘記了而已嘛。」
14機動戰士鋼彈SEED的第二男主角。
「總而言之,你這傢伙,快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嗯?要不然的話,從今天開始你就過着毛毛蟲的生活吧。」
「甚至有這樣的說法,被他們公司廣告挑上的明星一定會爆紅呢。」
「啊,我知道哦。」小左代爲回答。
「說得也是。從今以後阿樂就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活就好了。」
「聽起來好像是俗氣的角色。」
「接下來因爲要準備活動的會場,所以非得去現場不可啦。在日本武道館。喂,你知道吧?是一個少女偶像,叫做陣內燕的少女的演唱會啊。赤嶺集團的關係企業是贊助者,如果這場活動我沒去的話,那就真的就完蛋了。」
「好~~決定了。我從今天開始就作爲一隻毛毛蟲活下去吧!這樣的話,就可以用世界上第一隻毛毛蟲家長的身分,親自去參加兒子和女兒的運動會了。『好!拔河比賽——不能參加!』『好來參加兩人三——沒有腳!一人二腳附帶一蟲』這樣!不用說,參觀上課情形也是——嗚啊!」
「嗯……天上有星星,地上有花朵,人身上有金錢。金融假面現金騎士參上。那個看起來像是要被進貢給壞女人的青年,你怎麼了?」
少女以爽朗的念稿語氣說道。
「我遭受邪惡的祕密組織的恐嚇,拜託救救我!」
「OK,必殺技『自動契約機』。來,這樣就可以使用提款機拿到現金了。」
「不是吧!這樣根本就不能解決——」
「再會了!」
少女留下這句話以後,無視滿臉錯愕的青年與戰士們,她再度以優雅的步調緩緩離去。
呼~~
在現場所有人愕然目送少女的背影時,秩父採石場裏颳起了一陣旋風。
隨後,畫面啪的一聲切換了,播放出公司名稱以及「信用無價、謹慎理財」的跑馬燈。
「明、明明號稱『騎士』,她卻用走路的方式現身……?」
敬介看着客廳裏大畫面液晶熒幕上播放的廣告,語氣呆楞地喃喃自語着。然後他關上了電視,大嘆了一口氣之後,走上了二樓。
當敬介喀一聲打開自己房間的房門時,他瞬間感到渾身無力。
「我身爲未婚妻,和老公住在同一間房間是理所當然的吧~~」
「……婚前性行爲是不純潔的。」
「唔嗯,那麼遊戀子小姐就藉這個機會,避開這種不純潔的行爲啊。」
「唉呀呀,競爭對手變少了,這真是太好了。請、請!空房間請自便。」
「……我收回之前說的話。我會努力搶的,用心去搶。」
「哦?遊戀子的臨機應變能力真強,真令人意外!」
現在是晚上十點,在敬介的房間裏,寄宿少女們對於房間分配方式,起了激烈爭執。因爲短短三天之內,住在這個家裏的人數,一口氣就增加了五人,與生活起居有關的爭執,自然很容易發生。
只不過,她們的爭執點,與一般情況比較起來稍微不同就是了。
「嗚啊?」
「總之,我要住雙人房!」
「去~~死~~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啊!」
「這女孩!是那個啊,你看,是少女偶像陣內燕啊!她拍過消費金融公司的廣告。」
「是、是禮物……?」
「這次是有苦衷的!這次是真的有苦衷的啊,只要聽我解釋之後,相信每個人都可以理解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啊!」
就在此時,
在場所有人齊聲喊叫,少女終於悠悠轉醒過來,在此同時,她身上的毛毯也輕飄飄地掉了下來,窈窕的裸體曲線畢露。
「……不、不,您說的什麼話呢。戀子是這個家的女僕,所以就由我來睡雙人房吧。我這樣也方便照顧敬介大人的生活起居。」
敬介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用氣得發顫的聲音催促他繼續解釋。
樂太郎抱着只用毛毯裹住的裸體少女這個禮物,連忙地制止敬介。
這些房間要分配給五個人住的話,將會有兩間是雙人房,一間是單人房。一般來說,當然是這間單人房會最多人搶,但現在的爭執點,卻是爲了誰能跟敬介睡同一間房。
「別又睡着了啊!」
「啊?爲什……」
「……嗯,晚安。我是變身偶像陣內燕一
「……呼。」
「……唔。」
現在在椿家可以居住的空間,除了在一樓的樂太郎與餘韻小姐的寢室以外,只有在二樓的三個房間。其中一個房間是敬介的房間。
「哇!是真的!」
「瞭解吧?你已經能瞭解吧。都做到了這個地步了,應該不是在搞笑對吧?你看,就連另外四個人也嚇得愣住了。嗯?已經啊,已經不可思議到,不太像是這世界上會發生的事了吧?嗯?嗯?嗯?」
「那是什麼?」
「歡迎回……」
就在這時,
敬介環顧着亂丟棉被枕頭,持續擴大地盤攻防戰端的四個少女,不由得發出了怒吼。
樓下傳來對講機的聲音,似乎是樂太郎回來了。
樂太郎像是在觀察着敬介情緒似地,瞥了他一眼說道。
濃密的雙眉與豐潤的脣瓣。如黃玉般的褐色肌膚。纖細的脖子上戴着寶藍色項鍊。及肩的柔軟秀髮,凌亂得很有藝術感。與其說是偶像,其實她的容貌,更像是從一千零一夜故事裏的異國公主。
「爲什麼是爲了誰能住雙人房而吵架!一般來說,應該都是吵着要住單人房吧?」
她緩緩說道。
「啊?」
「……絕對不能錯失良機。」
「吵死了!還有灰塵超多的!」
然而,那張面孔的確讓敬介印象深刻,心想,這少女一定是剛纔他在電視上看見的金融假面現金騎士。
「啊哈哈哈哈……我、我回來了!」
「是、是嗎~~好、好啊,你就,說說看啊。」
咚~~~~!
「你在說什麼呀。我們不能讓怠慢從遠方而來的客人,這樣會讓人有侷促陌生的感覺。就由身爲家人的我,和哥一起睡吧。」
「呀嗚!」
就在敬介的拳頭陷入樂太郎的臉的瞬間,小左叫了起來。
「唉呀,是父親大人,太好了。」
在此同時,四名少女爭先恐後地衝向玄關。除了小左以外,其他三人都燃燒了起來,她們同時想出了討好樂太郎的策略,好讓樁家的一家之主,以強硬態度決定由誰住雙人房。
「……這、這女孩被邪惡的神祕團體動了改造手術,她是散播愛與正義的變身偶像——」
然後她再度閉上眼睛。
正在下樓梯的敬介,疑惑地歪着頭,
「呃啊啊啊,等等,喂!」
連平常只看職業摔角與棒球節目的敬介,也發出了詫異的驚叫。
敬介用楞楞的表情望向被裹在毛毯裏面的少女的臉。
雖然敬介慌張地將眼神移開,但她本人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啊!」
與四名少女一樣,當敬介抵達玄關時,突之間然也說不出話來,只是默默地看着玄關的景象。四名少女也表情呆滯地靜靜地凝視着玄關。
少女一臉茫然地睜開雙眸,以迷濛眼神環顧四周,
「而且,想都不用想,是我睡單人房吧!你們就四個人決定要和誰一起睡同一間房吧。好啦、好啦,散會散會!」
「啊,那個……我、我呢,爲了不要讓小敬對大家做些奇怪的事,所以得貼身保護!」
被敬介趕出去,雖然少女們頗有微詞,不過也只能離開房間。
叮咚~~
「哇啊!」
敬介一邊看着在樂太郎背上揹着的東西,一邊這麼問道。
四名少女從玄關傳來的聲音,像是瞬間被斬斷的蘿蔔而霎時中斷。
「咦咦咦,這是什麼邪惡的念頭啊!你們怎麼這麼奸詐?」
「……老爸、老爸、老爸。嗯,你瞭解吧?」
慌張的敬介也緊追在後頭,無論如何,他都非得徹底阻止少女們的企圖纔行。
「唔,掌握一家之主之後該怎麼做呢?」
敬介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像是宗教圖畫中慈悲爲懷的聖人。
熱鬧混亂的同居五重奏,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