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娜塔利亞在雨中沉思
《SAS公主特勤組》 · 鳥居羊 · 8613 字
自從恐怖分子的襲擊發生以來,便維持了好一段風平浪靜的平穩日子,安娜塔西亞等人護在一旁是當然的,而費魯特少佐與他的部下們同樣也在山階家的周圍警備着。
而且安娜塔西亞等人所設置的陷阱也發揮了十足的效果,可以說擊退得相當精彩。雖然費魯特少佐也認爲,這麼一來對方也會有所警戒而不敢再直接襲擊,不過立夏倒是認爲事情還很難講。
無論事件是否就此塵埃落定,立夏再次發誓一定要保護好紗友。親自參加過槍戰後,在內心裏萌生了恐懼心是事實,不過立夏並未就此退縮。安娜塔西亞等人大概也曾經克服過這個問題,追隨着她們背影的自己也不能就此認輸。不想輸、不能輸、絕對不可以輸,立夏的心情日益往更積極的方向產生了變化。
爲了安娜塔西亞等人的團隊,也爲了最珍愛、需要保護的紗友——
那一天,在放學回家的前一刻,天空開始飄起雨來。由於雨勢還頗大的,雨滴拍打在地上發出稀哩嘩啦的聲響。
紗友來到放置鞋櫃的地方,發現了正站着等待某人的立夏的背影。在不知不覺問,立夏甚至連站姿都變得不一樣了,他背挺得十分筆直,姿勢英挺。至於立夏所等待的對象,不用問也知道是誰。他絕對是在等自己走出來——紗友有着這樣的自信。
當紗友想要叫一聲「哥——」的時候,她發現到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凝視立夏的背影。舞原初子,當初亞遊子介紹認識的女孩。她很喜歡立夏,似乎有希望和立夏交往的打算,被告知這件事後,紗友便自己主動幫忙刻意安排場所與時間,製造兩人對話的機會。
看着在喫茶店交談甚歡的兩人,紗友茫然地在心底覺得自己的多管閒事是錯的。並不是說不可以交往,道理上,紗友也知道立夏交個女朋友並沒什麼不好,可是在紗友心中某個更爲直覺的部分,卻存在着「我不要哥哥交女朋友!」——這種反對的聲音。
這不是用道理講得通的事,紗友就是不想看立夏和其它女生感情很好。
察覺到自己真正的想法後,紗友心情變得很複雜。紗友是否有妨礙其它人接近立夏的權利呢?重點是,立夏又是怎麼認爲的呢?和初子見面後,產生了什麼樣的感覺?各種千奇百怪的想法在腦海中盤旋不已,紗友無法替自己的思考歸納出結論。
而現在紗友被一股自己也無能爲力的衝動所驅使,把從書包裏拿出來的雨傘又塞了回去,
「——哥!」
紗友奔向前,摟住立夏的手臂。
「紗友,動作很慢耶。」
「對不起嘛,人家剛剛在跟小茅聊天。」
「算了,反正這種天氣就算回家也沒啥特別的事好做。」
立夏仰望急遽降下水滴的雨雲,向紗友稍稍聳了個肩。
「那我們走吧。」
就在立夏如此說道並撐開雨傘的時候。「對不起。」紗友又跟他道歉了一次。
「怎麼了?」
「安娜其實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負責啥保護我的鬼任務的。」
立夏與紗友到家後,先行抵達的法蘭崔西卡和璦華便出來迎接。
被樺澤老師點到名字,立夏舉起了手。
「安娜,妳站得起來嗎?身體還好嗎?」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山階同學?」
紗友擦了擦被雨淋溼的裙襬、以及上學所用的肩包之後,把毛巾交回給立夏。立夏同樣依序擦拭溼掉的手臂、右肩、制服的褲子,接着把腳抬到了上框(玄關脫鞋處與室內之間的一塊段差)。
「………………我也是。」
後方的戒備則是由安娜塔西亞負責,她保持一定的適當距離跟在立夏與紗友的後頭,以求有狀況發生時得以立即反應。安娜塔西亞不知爲何既不撐傘,也沒像法蘭崔西卡和璦華一樣披件雨衣,她似乎並沒有把下個不停的雨放在心上的樣子,只是任憑自己變成落湯雞走在人行道
立夏慌忙轉過身,背向安娜塔西亞,快步離開盥洗室到走廊去。
「麻煩你幫我掛在衣架上。」
「小時候……在我住進『學校』的宿舍之前……每當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母親總是用這樣的方式幫我量體溫……」
「……怎麼了嗎?」
「少佐指的是費魯特少佐對吧,他在這附近巡邏嗎?」
「好大的一場傾盆大雨喔,唉,這季節就是這樣,挺無奈的就是了。」
「不用了,我拿就好……」
「如果是這樣就好……」
「……我……很好。還站得起來……」
「妳還嘴硬說不是什麼多大的雨,怎麼不是?爲什麼又……」
「應該要更普通的——就像是之前一樣,有空去看看電影啦、或者逛街、血拼之類的,我覺得妳可以過着更爲平凡的女孩子生活。」
「喂、妳還好吧,安娜?」
雖然立夏慌亂地左右揮舞着手,不過也不知道安娜塔西亞到底有沒有看進眼裏。安娜塔西亞依舊眼神朦朧,向坐在牀邊椅子上的立夏繼續說道。
「不行不行,搭車太引人注目了,而且會有很多麻煩啦。只要沒有確實的危險,我想還是用定的或搭電車吧。」
立夏讓安娜塔西亞在牀上躺下之後,安娜塔西亞呢喃地以細小的聲音向他賠罪。
「ja,二十四小時監視。」
「樺澤老師,請問可以讓我看顧她嗎?」
「是嗎?可是在不久前纔剛發生過襲擊呢。」
「可以請你貼額頭嗎……?」
「……因爲這不是什麼多大的雨。」
「哎呀。」老師貌似訝異地拿開了手。「這狀況真的不妙呢!發燒很嚴重。衛生股長——」
立夏已經抱着非我莫屬的決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老師打量了立夏一眼,稍微歪起腦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立夏站起身,從冷凍庫拿出退燒用的冰枕,並將裏頭放有柔軟的半固體冷卻劑的冰枕放在安娜塔西亞的頭底下。或許是涼爽的感覺放鬆了心情,原本安娜塔西亞那聽似痛苦的喘息也稍微平靜了下來。
「少佐沒有聯絡,目前來說就不用擔心。」
雖然立夏除了天生的茶發以外沒有其它任何的突出之處,可是對紗友而言,從很久以前他就是自己引以爲傲的哥哥。
即使老師走上前來慰問,安娜塔西亞仍舊一聲不吭。只是微微地拾起頭來,呼吸急促,沉重地掀起眼皮,以失焦的雙眼注視立夏。
立夏一時之間抓不到安娜話中的意思,忍不住反問。
「——喔、喔喔。」
「——」
就算叫她也沒響應,安娜塔西亞只是始終一副虛脫無力的模樣,頭部從放在桌上的兩手上滑落了下來。
立夏緩緩邁出步伐,紗友緊緊依偎在他的左側走着。雖然早知道初子正在兩人後方的大門口無言地注視着兩人的一舉一動,但也正因爲如此,紗友才更想守住當下自己的地位,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定在立夏身旁的畫面,她根本想都不願意去想。
「原來如此,那我們走吧。妳要站中間一點,小心不要淋溼喔。」
立夏向含糊說話的法蘭崔西卡詢問道。
「謝謝。」
「啊、啊啊……」
「我看還是搭車上學比較好吧?」
立夏朝樺澤老師點頭示意,接着攙扶起安娜塔西亞輕盈的身體離開到了走廊。
安娜塔西亞在想什麼?爲什麼要淋雨回家?雖然立夏內心掛念不已想要開口詢問,可是當他忽然看見安娜那一身模樣,便半晌說不出話來。安娜塔西亞的白色上衣溼得徹徹底底,並緊密地吸附在皮膚上。白皙的肌膚、還有內衣的肩帶都可以透過衣服清楚看見。
「我忘記帶傘了,讓我進去哥哥的雨傘一起躲嘛,」
「立夏——」
安娜塔西亞悄悄地,以極其微弱的音量細聲呢喃道。沒有仔細聽清楚的立夏將耳朵靠過來後,安娜塔西亞垂下眼睫毛,沉默了一段時間。隨後她緩緩地張開了櫻花色的嘴脣,同樣以說悄悄話般的細微音量向立夏攀談:
彷佛帶領着立夏與紗友似的,身穿半透明塑料雨衣的法蘭崔西卡與璦華走在前頭。兩人的工作是上學路線四周的戒備,負責搜查有無被設下任何危險物品、以及是否有可疑人物埋伏在路上。
紗友像是要依偎在一起地挨近,然後把自己的右手疊在立夏撐着雨傘的左手上。
2
安娜塔西亞應聲,一面渾身滴着水滴往盥洗室走去,立夏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
「不……都怪我太不小心了……健康狀況的管理也是任務之一……」
「我回來了!」「我回來啦。」
雖然看起來很像只是困得睡着的遲緩動作,不過安娜塔西亞過去從未有過這種狀況,立夏便轉過身輕輕搖了一下她的肩膀,但安娜塔西亞仍舊沒有反應,立夏覺得事有蹊蹺,便把手放在安娜塔西亞的額頭,發現溫度比自己的手心還要燙上許多。
立夏手上被塞了一件因吸收水分而顯得沉甸甸的背心,他左右張望,由於遍尋不到衣架,立夏只好暫且先將背心放進脫衣籃裏。安娜塔西亞用毛巾擦拭着頭髮,雨珠沿着一頭長長金髮的髮尾順勢流下,數滴水滴落在木質的地板上飛濺了開來。
「好吧,這裏就交給立夏同學處理了,沒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啊——」
立夏如此說道後,以紗友爲中心爲她撐起了傘。這種貼心的地方,也是紗友喜歡立夏的其中一個理由。即使自己的肩膀淋溼,他還是會留心不讓紗友淋到雨。
「是感冒了嗎?有沒發燒?」
「安娜!」
自從雨天以來過了幾天,立夏注意到安娜塔西亞的態度有些怪怪的;一大早就精神恍惚,絲毫感受不到往常她那神采煥發的氣息,有一種生氣正從瞳孔流失的感覺。
璦華遞山了乾的毛巾,收下毛巾的立夏直接先交給了紗友。
安娜塔西亞無力地點點頭,以搖晃不穩的腳步勉強起立。
「不好意思,老師,安娜——羅耶弗斯卡亞同學好像身體不舒服。」
「明明——保護立夏是我的責任……我還不夠成熟——抱歉。」
立夏二話不說照安娜的希望做了。他將靠向安娜塔西亞的臉更往前依,然後讓自己的額頭緊密地貼在安娜塔西亞的額頭上。由於過去從未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立夏羞澀地紅起耳根。但儘管如此,立夏仍直覺地確信這樣的小舉動對現在的安娜塔西亞而言有珍貴的意義。
「是,我現在就帶她去保健室。」
「沒、沒有,沒事啦,妳多心了。」
而證明他這個感覺是正確的,則是在第三堂課開始之後的事。
「是嗎……他真是個好人耶。不知道他現在是在巡視哪邊呢?」
「好啦,隨妳便吧。」
「安娜……妳等我一下喔。」
「嗯,那我們回家吧?」
樺澤老師就如立夏先前所做的一樣把手放在安娜塔西亞的額頭上。
在『學校』被灌輸的心態,第一爲保護王室血統,第二則是忠實地執行任務,這兩件使命應該要擺在最優先順位來完成的纔對。可是,安娜塔西亞不禁對現在這份感情感到困惑。不僅和效忠利沃尼亞王室的忠誠心不同,和將達成任務視爲第一訴求的紀律也不同,是某種更爲特別的心理——
保健室似乎沒有人在,也沒有上鎖。在紗友被綁架的那樁事件發生以後,由比老師跟着人間蒸發,從此之後保健老師這個職位便一直空缺了下來。儘管如此,應該還是有臨時的職員待命纔對;不過從沒半個人影的這點看來,似乎是正好離席的樣子。
「咦?」
「以前我的身體並不是很好……常常生病不舒服……」
立夏左右揮手婉拒了提出如此建議的璦華。
「那我們這就前往保健室。」
「沒關係啦,人家也想拿!」
「歡迎川來。」「歡迎你們回來。」
「和安娜相處在一起的時光我覺得很快樂。」
或許就是爲了瞭解那是什麼,自己纔會像這樣被雨淋得渾身溼透地漫步吧,安娜塔西亞如此心想着。
「啊啊……是嗎,唉。既然忘記帶那也沒辦法。不過妳也幫幫忙,這個季節一定要隨時攜帶雨具啊,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而且天氣預測也沒有參考的價值。」
「就是額頭貼額頭……」
體溫與溼度從安娜塔西亞發熱的額頭傳了過來。安娜塔西亞彷佛感覺比較舒服了似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立夏打開玄關的門無心往外一看之後,和正好回到家的安娜塔西亞突然四目相對。
立夏拎起安娜塔西亞的右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會啦……別放在心上,幹嘛爲這種事道歉哩。」
第三堂課是擔任班導的樺澤老師所上的課,立夏一直對坐在後面的安娜塔西亞耿耿於懷,以致於無法無法專心投入課業。立夏三不五時轉頭偷偷觀察她的情況,不久,原本以朦朧的眼神盯着黑板的安娜塔西亞沉沉地在桌上趴了下來。
「等一下,安娜,妳怎麼會把自己淋溼成這樣——」
爲什麼——?安娜塔西亞自問。紗友把雨傘藏起來的目的是爲了什麼呢?初子在後面觀看的樣子,她也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只要一想到這一連串的事情,她的內心就會像受到震撼地發出顫抖,那又是什麼緣故?安娜塔西亞實在無法掌握自己的感情。
「自從那次以來就沒有半點風聲,這表示對方應該已經死心了吧?」
「嗯,就麻煩你了,立夏同學。」
立夏苦惱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裏放,視線在半空中飄怱不定,就在不曉得到底該看哪裏的情況下又望向了安娜塔西亞,而安娜塔西亞則是不可思議似地凝望着立夏那窘迫的表情。
「妳還好嗎?羅耶弗斯卡亞同學?」
立夏用手帕拭去安娜塔西亞額頭上的汗水。
「…………不好意思,立夏……」
安娜塔西亞睜開了眼皮,略爲橫向轉動頭部端詳着立夏。立夏沒有別開視線,坦蕩蕩地回望着她的眼睛說道:
安娜塔西亞不知何故瞥開了視線,就這樣一語不發地,打算通過立夏的旁邊。
「嗯,我是有這麼想過啦,可是雨傘就是沒有放進書包嘛!原本以爲有放進去,結果好像忘記了。」
「就算妳這麼自責也沒用啊——感冒就是這樣的啦,任誰都有機會感冒。而且總會有狀況不好的時候嘛,那是沒有辦法的事。」
「……還真是難以想象哪。因爲安娜過去總給人一種更完美無缺、不會感冒生病,永遠都站在大家前方負責指揮的印象。」
立夏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安娜塔西亞的表情又稍微沉了下來。
「我不可能……有你想象中那麼完美的。我過去一點都不優秀,總是落後大家……不過,也正因爲不如別人,所以纔不斷督促自己得更加努力纔行……」
「——是嗎。」
立夏挪開額頭,用手指輕輕地將蓋住安娜塔西亞眼睛的髮絲往左右撥開。
「雖然令人無法置信——不,我相信妳說的,我之前就隱約察覺到安娜是個很拚命的人,所以法蘭和華纔會那麼信賴妳呀。」
「…………謝謝你……立夏……」
「——安娜的媽媽是什麼樣個性的人呢?」
「她十分溫柔,個性沉着穩重、文靜,但是對邪門歪道的事絕不寬容……是個既堅強又堅忍不拔的人……」
「我覺得我能明白。」
立夏雖然和安娜塔西亞的母親素昧平生,但是有種可以從安娜簡短的形容來理解她爲人的感覺。將安娜塔西亞撫養長大的母親,肯定是個既聰明又堅強的人不會有錯。
「……那麼,爸爸呢?安娜妳的爸爸又是怎樣的人?」
「父親他——」
安娜塔西亞的模樣宛如繼續把話說下去是一種痛苦般,深鎖眉頭閉緊了嘴巴。
「爸爸他怎麼?」
「——」
「啊,算了啦……如果不想說的話不用勉強自己也沒有關係。」
立夏感覺那似乎是不可碰觸的地雷,便草草結束了話題。
「對了,拿冰出來吧——」
立夏從椅子上起身打算拿用冰水冰鎮過的毛巾放在安娜的額頭上。他從冷藏庫取出冰塊,在水盆裏注滿水。接着拿起一條毛巾,把它浸泡在加入了冰塊的水盆,再予以擰乾。
自己的軍隊被擊潰,對佩託羅米齊而言是一項極其痛苦的事,因爲他認爲這意思形同身爲指揮官的自己手腳受傷了一樣。團隊必須是被一匹狼所率領、統馭的一羣野獸。這既是佩託羅米齊的宗旨,也是他的美學。
「一人一把。這可是貴重物品,大家別糟蹋了,」
「你還是老樣子呢,沙夏。手法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千篇一律。」
「……嗯,可是,總覺得很難進去,請問……立夏同學和安娜塔西亞同學是不是正在交往呢?」
安娜塔西亞這回牢牢閉緊了嘴巴再也不說一句話。立夏回到椅子上坐了下來,像是在看顧她,低頭地俯視緊閉着眼睛不知是否真的睡着的安娜塔西亞,思考她話中的意義。
「捷克的業者裏有我認識的人,所以我就把陰錯陽差躺在倉庫裏的這一批手槍全買了下來。唉,雖然被敲了一筆不小的代價,不過這就是那個國家的國情。我隨手附贈了個一點小情報之後,對方便乾脆地答應降價了。」
「動手的時候要在一瞬間就取對方狗命。老子放棄亂槍打鳥的作戰了,下一次的襲擊一定耍成功。喂,把武器拿上來!」
實際上,安娜塔西亞究竟是如何看待立夏的呢?這件事一直令紗友耿耿於懷。
「真的是這樣嗎……?」
自己也知道那不是真心話。紗友胸口中感到一陣刺痛,儘管如此,還是有一句不容質疑的話。「我絕對不會離開紗友的身旁的,我會陪着妳。」立夏曾經如此跟自己保證。唯有這句話紗友不想去懷疑。
佩託羅米齊如此說道後又笑了出來。這回的笑容,是毫無掩飾地露出尖銳犬齒的猙獰微笑。
「咦——?」
「那我先回教室囉,小初,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是去一趟保健室比較好。」
「因爲我有點頭暈……我想說大概是輕微的貧血……」
「你們應當是身經百戰的勇者,卻被還在女童軍營學習怎麼升火的乳臭未乾小鬼給玩弄於手掌心。這樣的事情是可以允許的嗎?沒道理對不對?那這下我們該怎麼做纔好?」
細聲向她攀談的人。正是之前曾和立夏在喫茶店聊天的舞原初子。
「Sir,YesSir!」
「人是不會那麼容易說改就改的,更別說是當同一招用得正順手的時候啊——」
「我去看看情況。」紗友向樺澤老師報備後離開教室,可是最後卻沒有走進保健室裏。她背靠走廊的牆壁,彷佛若有所思、目不轉晴盯着地板的磁磚。
紗友離開牆壁,緩緩地在走廊上邁開了步伐。當她想要遠離立夏所在的保健室而朝着自己的教室前進時。感覺自己的腳好像陷入了濃稠的泥沼一樣。就在這時,後面冒出了一名向紗友攀談的少女。
「是喔,那妳去過保健室了嗎?」
紗友留下這句話後,便從現場離開了。
由比雖然答腔,但是她的聲音卻聽不出是真的受到了感動。不過,佩託羅米齊似乎對這件事並不引以爲意。
「是啊,算是嘔心瀝血之作吧。」
「你們聽清楚了,先前的我們並非真正的狼羣,原本誤認是小貓的那羣傢伙其實也算得上是野獸。如今,只配當狗的人已經被淘汰掉,我們已經真正成爲了狼羣。」
真的嗎——?有某個人從內心深處如此提問。
佩託羅米齊在鼻頭上皺起皺紋,向衆人露出如同猛犬般的表情。
紗友回過身,可是卻一句話也答不出來,甚至沒辦法理解爲何自己會被問這種問題。
「因爲他們倆一直膩在一起……在放學、還有下課休息時間,兩個人都會一起去別的地方……」
「有什麼事嗎?妳是小初……對吧?妳不用上課嗎?」
「更糟糕的是現在狀況愈來愈惡化,俄羅斯聯邦保安局——FSB展開行動了。我說的沒錯吧,Yui-Ayano。」
「就我所知世上沒有比這玩意更優秀的手槍了;費盡心思以最精密的工法打造而成,滑套與槍體之間連一絲縫隙也沒有,簡言之這玩意兒就是藝術品吧。」
3
「————」
紗友用力揪住制服的胸口,試圖忍耐那心如刀割般的心痛。初子那天真的憂慮,聽在紗友耳裏也是一種不快。爲什麼要跟自己問起這種事?初於並沒有擔心的權利,紗友心想。
爲什麼提不起勇氣走進去?這個問題就連紗友也不知道答案。只要輕鬆地招呼一聲「哥」,然後慰問安娜塔西亞的狀況就好,事情應該就是這麼單純纔對。不管任何事都能稀鬆平常地互相傾訴——或者說,即使有說不出口的事情,立夏也會敏感地察覺然後貼心地牽起紗友的手。
沒有半個人回答這個問題。那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佩託羅米齊不可能是真心向他們尋求解答的。
沒道理獵人會是對方,而自己人則是一羣困獸。佩託羅米齊難掩憤愾地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沒錯,沙夏。」
請問……」
「喂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無法意會話中的意思,立夏回以疑問句,
說不定,這並不是真的,只是過去偶然如此而已。紗友差點被這樣的疑問盤據腦海,她左右甩了甩頭試圖驅走負面的想法。自己正在嫉妒安娜塔西亞,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自己纔是立夏永遠最爲親近的存在,心生嫉妒的人應該是安娜塔西亞。
佩託羅米齊自己也拿起了其中一把槍。高舉槍枝作勢確認握柄的觸感,把食指扣在扳機上。他朝着水泥牆壁高舉槍口,歪起嘴角向由比微笑。
「……虧你有辦法拿到這種東西呢。」
把毛巾放在閉起雙眼、看起來宛如已經入睡般的安娜塔西亞額頭上後,她有如在夢囈一般,喃喃地說起話來。
佩託羅米齊受到了創傷。
「這是CZ75。而且是捷克制的舊型,可是真貨。」
「———」
佩託羅米齊向集合在一起的部下們要求說明。
「聽到了嗎?各位。」佩託羅米齊詭譎地扭曲嘴角擠出了一個笑臉。「像這種膠着的情況正是我們擅長的舞臺。愈是演變成亂戰,野生的野獸愈是會發揮實力。要慎重、但又不失大膽地行動,這纔是我們狼羣!」
紗友認爲,腦子裏可以想着立夏、可以最常想着他的人就是自己。不會是初子,當然也不會是安娜塔西亞。最親密的存在——紗友和立夏從誕生到世上開始。便一直共有相同的時光至今。「這個事實往後也不會有所改變。」紗友開始厭惡着想要如此相信,可是卻又不知道在狐疑什麼的自己。
初子所說的都是真的。自從那樁事件以來,立夏最常和安娜塔西亞共處。不過,立夏曾經表示那全是爲了紗友、爲了保護最重要的紗友。紗友希望相信立夏的這一番話,不能允許自己有絲毫的懷疑,所以她向初子回答道:「妳錯了。」
過去以來兩人之間都是保持這樣的關係,直到安娜塔西亞她們到來爲止。雖然紗友早就發現有某種事物已經產生了變化的事實,可是卻不想由自己去承認那件事。立夏永遠是紗友最知心的人,總是陪在紗友的身旁,兩人之間應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介入的餘地纔對。可是——紗友不禁有所動搖。
初子露出無助的表情,眼珠向上翻起地仰望着紗友。
獨自一人站在牆邊的由比冷漠地回答道。她僅用着報告事實、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FSB有阻擾我們行動的意圖,只不過,他們似乎也有奪走那羣小貓的重要寶物的打算就是了,換句話說,今後會演變成三方競爭的形勢。」
「嗯。」紗友點頭響應,「因爲哥哥的事我最清楚了,如果他們倆真的有在交往,我馬上就會知道了,真的——」
可是,最初的襲擊卻完全跌破了他的眼鏡,理當只是一場跟虐殺小貓般同樣簡單的狩獵遊戲,結果卻像是一羣狼被趕進獵人的陷阱一樣,反而被狠狠地將了一軍。
所有的部下逐一領取了包裹在塑料緩衝墊裏的手槍。
獲得遴選的衆傭兵,當中扣除半數因前回的襲擊變成了廢物的人,如假包換的精銳們向佩託羅米齊敬禮。
由比領了其中一把手槍,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
「因爲我哥是這回交換留學的親善大使……基於我爸工作上的關係。妳不用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我的父親——是背叛者。」
在佩託羅米齊的命令下,其中一名部下把裝滿了手槍的箱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