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平穩生活的結束
《SAS公主特勤組》 · 鳥居羊 · 1.4萬 字
「沒有用的。」即使被人用簡短的一句話潑了一桶冷水,但立夏仍沒辦法心服口服。他拿起聽筒,按下了三碼的電話號碼:1、1、0,撥號成功,聽筒裏響起嘟嚕嚕的撥號音。
喀的一聲電話被切斷了,白皙纖細的手指按下了聽筒放置處的切話鍵。
「爲、爲什麼——」
安娜塔西亞把身體挨近話說到一半的立夏,伸出食指碰觸嘴脣。立夏無法忤逆這個要求安靜的手勢,被這副會讓人猶豫該不該觸犯的美貌貼近,他忍不住變得退縮。
「哥,你快來看,電視在報導剛剛的事件,」
紗友的聲音似乎是從客廳傳來的。聽到了妹妹大聲呼喚,立夏回身走開,安娜塔西亞緊跟在後。
事件的所有關係人全都聚集在山階家的客廳裏,立夏和安娜塔西亞進來後,全部五位當事者便湊齊了,放置在角落的電視正在播映事情的始末:
『——發生了與電車相撞的衝突事故,據報似乎是闖了紅燈的轎車在穿越直行中的路上電車時被電車撞飛。所幸,路上電車的乘客裏頭並沒有出現重大傷員,可是因爲這樁事故的緣故,秋穗臺線現在仍舊處於停駛的狀態。』
地方節目特有的些許模糊畫面目前所播放的,是當地電視臺的鏡頭所拍攝的現場。而畫面右下角則打上了字幕:「驚險的大慘劇」。電視上橫倒的車子確實是當初一路追着立夏等人的那輛車子,車子慘不忍睹地被撞得支離破碎翻倒在一旁。
『駕駛車輛的男性受到兩腳骨折的重傷,已被救護車送往了醫院,同車的其它人也都沒有生命的危險。』
立夏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同時覺得心裏舒坦了許多。雖然對方是身分不明的襲擊者,也不能因爲是壞人所以死掉就無所謂,這時立夏忽然望了安娜塔西亞等人一眼。是哪邊?壞人究竟是哪邊?仔細思考的話,哪一邊纔是正義的夥伴至今依然還沒有答案。
『警方將等駕駛的男性恢復意識之後,展開詳細的事件偵查。那麼,接着是下一則新聞——』
「咦咦?爲什麼這樣就沒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紗友和立夏對着電視大聲嚷嚷。
「就這樣而已?事情真的就這麼單純嗎?這到底是爲什麼?」
「警察呢?有那麼多警察在現場,卻什麼也——」
電視上正播映着排排站的警察,以路上電車與車子爲背景,一大羣平時應該不可能動員到的警察人數,立夏和紗友回頭看着安娜塔西亞等人。
「怎麼都沒聽新聞提起槍械之類的東西?」
「難不成是他們沒有發現……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原來如此,對方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溝通。立夏用冷靜下來的頭腦開始思索:如果老爸所言爲真,那就是不希望紗友變成無法自由選擇配偶的身分。他側目看了父親一眼,心想難道沒有其它代替方案嗎。
賢三瞇起眼睛,眉間擠出了皺紋,沉默了一會兒。
立夏與紗友的父親——賢三搔着從嘴巴長到下巴一圈上下相連的大鬍子,低聲地和安娜塔西亞談活。
紗友囁聲說道,立夏曖昧地點點頭。
「而那就是紗友?」
「所以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嗎?妳們是前來護衛利沃尼亞公國繼承者的,意思是這樣沒錯吧?」
立夏忍不住回問,他掌握不到現在是什麼情況。
「紗友說得沒錯。我們家是很平凡的家庭。我爸與其說是被調職,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不是擔任什麼了不起的職位。」
立夏感到困惑,與其說是困惑。不如說是他沒辦法忍受法蘭崔西卡刺人的眼神,於是忍不住瞥開了視線,這回反而和安娜塔西亞眼睛對上了。
「幹嘛這麼大費周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我們家又沒有錢,我爸雖然是官員沒錯,可是他的職位涼到不行,又是被人家調職的,所以纔會搬到這種鄉下地方住、每天花兩個小時通勤上班的啦!」
「提歐爺爺不希望孫女碰上和自己一樣的遭遇。在最後,他是這麼表示的……希望孫女能身爲一個平凡人,自由地愛上別人,自由地與那個人廝守到天荒地老,還望妳明白……」
賢三如此說道後,安娜塔西亞輕輕地搖搖頭奉不否定。
「在前利沃尼亞大公雷翁哈路特的日記裏,記載着這件事情。該篇記述的正當性,已由侍衛長露登多魯夫,以及利沃尼亞國教會的大僧正菲灰特兩人作爲證人在神的面前保證了。」
「怎麼會這樣,太沒天理了——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還拿手槍什麼的互射,這裏可是日本耶……」
賢三把筆記紙拿到桌上,開始用鉛筆畫起直線。
「……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
安娜塔西亞默默地點頭。
「那個我知道,知道是知道——」
不知道是賢三這一番話奏效了,亦或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效果,總之安娜塔西亞一句話也沒說。法蘭崔西卡仍舊把嘴巴緊閉成一字形。至於對璦華——則明顯地出現了效果,她的雙眼正盈着滿眶的淚水。
在山階家的客廳,立夏坐在轉角沙發的一角上,感覺如坐鍼氈。而一旁的紗友則還是老樣子。又像是生氣又像是鬧彆扭似的,故意把背靠在立夏身上,身體歪成傾斜的模樣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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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傷腦筋了。」
「……那個女孩就是祖母嗎?」
立夏用視線掃視現場的族譜。一邊掃視的同時,也皺起了眉頭。討厭的感覺漸漸從胸口的深處湧現而出。
立夏也搞不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發生了什麼狀況?她們又是爲了解決什麼問題才前來這裏的?
「既然如此,就讓那個叫古洛葛爾的人繼承就可以了吧!何必翻出以前的文獻,讓事情變得這麼複雜麻煩呢?」
「如果他不是共產主義者的話,或許就由他繼承了。可是,在我們國家被併入蘇聯的時代,有一部分的人狂熱地信奉上了共產主義,而古洛葛爾就是其中一人。」
賢三向話說到一半的安娜塔西亞大大地張開手掌心,伸到她的面前要她稍安勿躁。
「這是在開玩笑吧,真令人難以置信。此話當真?」
「……所以說?」
待安娜塔西亞點頭後,賢三繼續說道:
賢三像是認栽了一般仰望天花板,用一隻手沙沙作響地搔着頭。
「因爲這是任務。」她以冷冷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法蘭崔西卡和璦華各自站在窗邊,不停地環視周遭,警戒着外頭的狀況。只有安娜塔西亞坐在沙發上,和山階賢三面對面。
「ja。」
「我也不知道,這究競是怎樣……」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利沃尼亞現在有一點小問題,所以說——」
紗友喃喃自語道,以着似能聽見又似而無聲的微弱音量。立夏握緊了拳頭,某個冰冷的東西刺進了胸膛的深處,而他知道那就是不對勁感覺的真面目。他在心裏咒罵老爸是個混帳東西,沒事畫什麼族譜出來給大家看,真是個沒神經的大木頭:而沒神經這一點自己也是一樣,想到這立夏就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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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
「利沃尼亞大公奧古斯都今年已經八十九歲了。」安娜塔西亞說道,「年歲已高,並且身染數種疾病,雖然現在是穩定的狀態,但是御醫對大公的健康感到擔心。大公沒有直系的繼承者,第一繼承權,暫且是由利沃尼亞大公的表兄弟的嫡子古洛葛爾所保持。」
「爸,你這不會是在說笑——」
「警察處理掉了。」
「ja。」
先前的奇特遭遇重新在腦海裏浮現。事到如今,這一連串遭遇是不是真的都很令人懷疑。這會是夢嗎?可是拇指在隱約作痛,所以這不會是在作夢,因爲拇指確實被咬了一口,動口咬人的是紗友,不知是不是回到家裏的緣故,她完全恢復平時強硬的態度。立夏心想女人還真是堅強的生物——總之就是現實主義者。
「——!」
兩人的氣勢都被賢三平靜的語氣給抹殺掉了。
等到兩人的父親回到家裏,已經是過了約一個鐘頭後的事了。
「啊啊,也就是所謂的狂熱信仰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問題可就有些不妙了呢。」
「叫利沃——什麼的,不知道位在哪裏的某個偏僻國家,是那種沒有人知道的小國家啦!所以一定是哪裏搞錯了,我們沒有被牽連進這種事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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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程度尚在許可的範圍內,已由少佐向各地轄區聯絡過了。」
紗友偷瞄了立夏一眼,立夏也和她四目相對,點頭附和紗友的提議。
「我們來到日本,就是爲了解決問題。」
立夏紗友
「她們是和爸爸有關係的人?」
「咦?」
「對了,如果讓老爸你來繼承呢?若是以血緣關係來說的話——」
安娜塔西亞知道答案,這點立夏也隱約察覺到了。警察的確是出現了,他們並排站着,擺出直立不動的姿勢,形成了一片人牆,宛如在公開宣示不希望任何人踏進那裏一步一樣。
賢三就像在趕蟲子一樣揮了揮手掌心。他不急不徐地收回了前言,突然擺出一臉正經的模樣開始侃侃而談:
「怎樣?腦筋變得一團混亂了嗎?沒關係。總而言之,你們可以理解我和雷翁哈路特大公之間沒有任何的血緣了吧?」
「打斷我說話的人不就是你嗎?算了,不跟你計較,然後……律司和妻子一同遭遇事故死掉了——」
紗友就像要甩開什麼東西一樣搖着頭,她眼珠向上翻起,把惡狠狠瞪人般的視線投向安娜塔西亞,但是金髮的少女卻不爲所動。
「如果由他繼承利沃尼亞大公之位的話,公國將會倒退回蘇聯支配的時代——所有的民衆都如此相信,而且大半以上的國民都不期望走回頭路,如果革命的趨勢攀升,古洛葛爾陣營或許會以肅清的手段來作爲響應。因此。議會便在尋找比他更具有正統的繼承權利,而且能得到民衆強烈支持的繼承者。」
「我剛纔說過我領養了紗友對吧。美緒——我的妻子,與她的弟弟律司是提歐爺爺的親生骨肉。所以說,也就表示美緒與律司是雷翁哈路特大公的孫子。美緒和我結婚,冠了我族的姓氏山階,一般人都將這樣的行爲稱之爲下嫁,下嫁的女性會失去繼承權,繼承權自然就轉到了弟弟律司的身上。」
山階賢三——美緒律司——咲子
「別管那麼多了。你就快點把話講完吧。」
賢三煞有其事地在她的面前張開雙臂。
「騙人!?」
「處理指的是——」
立夏抱起了頭。
「我們就是從那裏過來的,是窮鄉僻壤,是一個位在波羅的海沿岸的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國家喔。」
「我和美緒便領養了他們遺留在世的小孩,因癌症住院的提歐爺爺也樂見這樣的安排,這是你和紗友好不容易纔滿一歲時的往事了。所以你們大概一點印象也沒有吧。」
「聽起來感覺不錯耶。」紗友在嘴脣前雙掌合一。「嗯,這個想法不賴。那就由爸爸繼承如何?反正我不去當什麼國王也無所謂……」
緊接着璦華,安娜塔西亞繼續說道:
「我贊成。只要當作是稍微長久一點的單身赴任就好了。我們兩個會好好在這裏生活的。反正之前就一直都是這樣了。」
「大公過去所心愛的,是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少女。既然國籍不同,宗教信仰自然也不一樣。對方是一名早餐以納豆、味噌湯與醬菜爲食,喜愛喫手工味噌和自家制的酸梅乾,極爲平凡的日本女孩。」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論是耍浪漫、還是搞平民化,這往事的規模都太龐大了。太過壯大以至於沒辦法融入狀況。更何況,一想到這個話題的最後會和紗友產生連結——立夏和紗友面面相覷,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那可不行。這方法行不通的。」賢三唉聲嘆氣地左右搖了搖頭。「如果能當的話我也想當啊,畢竟是一國之主。到那個時候,誰會被選上當皇后我也不在意,而且這麼一來也能從鰥夫的身分解脫,最重要的是,從此就能隨心所欲地過生活了。也不用去管晚上喝酒的費用,那可是足以大喊三聲萬歲呢。」
「既然事情已經安排到那種地步的話,那也沒辦法了。」賢三以茫然的聲音說道,「嗯,沒有錯,確實是由我領養的。基於上一代的提歐多利非——提歐爺爺的吩咐。」
紗友與立夏同時站起身來,兩人從沙發一躍而起擠在父親的面前。
「而那就是我女兒?」
紗友就快發飄了,她兇巴巴地從沙發上站起身。綁在左右兩邊的頭髮擺動了起來。
「叫利沃尼亞。」安娜塔西亞又重複了一次。
「——該不會藏起來了吧?全部藏得一乾二淨?騙人的吧?真不敢相信,」
「我想他們大概是搞私奔之類的,雖然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聽過了……」
「那個國家叫利沃尼亞。」
奧古斯都大公(國王)提歐多利菲——————————美紗子(祖母)
雷翁哈路特——————————————————
「咦?呃呃、先等一下啦,就算一口氣聽你講了這麼多——」
紗友碰的一聲跌坐到沙發上。她坐在立夏的旁邊,伸手摸索他的手臂一把抓了過來,被抓住的立夏與紗友面面相覷,對彼此都無話可說。紗友歪着脖子,在立夏的耳邊竊竊私語:
「我說啊,容我再三強調,那是不可能的。我畫個族譜好了,你們比較容易搞懂。」
「我已經受夠妳們了啦!」
「不知位在哪裏的某個偏僻國家——利沃尼亞,那種沒有人知道的小國家。」法蘭崔西卡嘴裏一邊唸唸有詞,一邊投以銳利的視線。她瞇起來的眼睛看得出來帶有攻擊慾望,如同喃喃細語般的無機質嗓音也讓立夏有些畏怯。
「你騙人的吧……」
「啊啊,嗯,沒錯,就是聽起來像這種感覺的——咦?」
那絕對不是正在進行搜查的模樣。對着用眼神詢問的立夏。安娜塔西亞則是以點頭作爲回答:
「總之,請先聽我把話說完,這位小姐……上一代、提歐多利非大公是爲了什麼理由來到這個國家的,妳知道嗎?」
安娜塔西亞點點頭。
「只不過呢,我聽到的遺言內容是這樣的——別讓孫女和政治扯上關係。一旦成爲了統治一國的國王,所有事情都會變得不自由。將得揹負掌管人民的性命、財產、以及國土等龐大的重責。他說別讓可愛的孫女一肩擔起如此沉重的負擔。」
「就是這樣,我爸只是小小的書記官而已,被調派前去服務的國家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國,那個——喂,那國家叫啥名字啊,哥?」
詭異的對話在眼前展開,紗友凝望着立夏,立夏也不禁目不轉睛地盯着妹妹看得渾然忘我。似乎開始演變成大事情了,紗友是公國的繼承者?立夏指着紗友,紗友則是拼命左右來回搖頭。
「是真的。」
賢三靜靜地交代完了來龍去脈,突然降臨的沉默氣氛令立夏變得坐立難安。他漫無目標地環視着四周,除了一個地方以外,唯有旁邊他沒敢把視線移過去,最後他看着桌子上頭,看着族譜。
他無法正眼和紗友互視,他知道她正在看着自己,但是仍然無能爲力。
「話說完了?」
代替未能開口說話的安娜塔西亞,法蘭崔西卡詢問道。
「我們的任務是護衛,其它的事情與我們無關,所以請別礙着我們。」
「說什麼妨礙——有必要講成那樣嗎——」
「好了,慢着,你也冷靜一點。」賢三制止了立夏。「妳口中所謂的護衛,是利沃尼亞政府指派的嗎?」
沒有答案,三名少女保持了沉默。
「唔唔,與其說是極機密。看來應該是非正式是吧……算了,那也無所謂,重點是有人想要危害紗友的人身安全,是這樣沒錯吧?」
「推舉古洛葛爾的派閥正在累積不滿的情緒。不管怎樣,奧古斯都大公活着的時候繼承就不會舉行。不過,所剩的時間並不多——因爲彼此對此都有所認知,所以我們纔來到了日本。」
「原來如此,從古洛葛爾那一方的角度來看,要是奧古斯都大公臨終之際,還有其它繼承權利者在的話那可就頭大了,就是這個意思對吧。」
「……只是。」
安娜塔西亞露出了個猶豫的模樣。一瞬間她垂下了視線,最後還是開始說起話來。
「諜報部跟我們說事情並非這麼簡單,他們似乎還另有其它的目的。」
「方便讓我請教那個根據是什麼嗎?」
「抓住山階紗友,然後帶回利沃尼亞本國是他們的使命。」
「那是什麼意思啊?」
立夏中途插嘴,安娜塔西亞像是在說自己也不知道一樣微微地傾着脖子。
「……或許有可能是爲了軟禁,利沃尼亞的人民不會讓王族流血,所以——」
「不會讓王族流血?意思是不能傷害之類的嗎?這是爲什麼?」
「正是如此。」安娜塔西亞說:「利沃尼亞是任誰也都不會放在心上的小國,立夏也這麼表示過,對吧?」
「這個呢?這邊這個是?有東西垂掛下來耶,這是什麼圖畫嗎?」
蠻橫帶走立夏與紗友的一羣少女,明明先前是那麼明顯地不尋常,可是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卻又不是那麼一回事。不,距離普通人倒還是有一點差距吧,立夏如此心想,她們存在着一股違和感。但外表看起來感覺是和自己同樣爲十來歲的少女,好比說璦華,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興致勃勃地轉動着眼睛東看西看,宛如前來日本家庭寄宿的學生似的。或者也可以說她們看起來就像參加睡衣派對般純真無邪的一羣少女。
「我想睡在紗友隔壁的房間,可以嗎?」
賢三擺着正經八百的臉垂下了頭。立夏一句話也擠不出來,紗友也只是茫然地望着文件而已。
「其它地方是指哪邊啊?」
安娜塔西亞用單手遞出了某樣東西,是上頭浮刻着某種徽章的數張高級紙。四處都蓋有紅色印章,英日文兩種文字交互印刷,賢三收下這份文件,在桌上攤了開來,紗友越過父親的後背窺探上面的內容。
「我們家的土地只是暫借政府的公用地來使用而已,然後呢,這就是正式的轉用文件,實行的日期就是今天呢。也就是說,從今天起,這個土地包含地上權——連同房子,都變成了利沃尼亞政府的東西……這是說真的嗎?」
紗友歪着頭,法蘭崔西卡目不轉睛地看着倒在房間角落的大型布偶。
「要搬行李了,法蘭、華,拜託妳們了。」
紗友的房間是三坪大的日本和室。裏頭放置有圓形的小茶桌並設有璧鑫,似乎深受璦華的喜愛。她移動着骨碌碌的雙眼,站在房間的一角對駐留在她眼裏的東西投以好奇的眼光。
「現在可不是囉!你剛不也說了嗎?我們只是食客。所以就由隊長選擇她看上眼的房間住,至於我們兩個男人,就得被隔離到樓下不是嗎,這很妥當對吧?況且,這可是難得加深親子關係的好機會,你說是不是呀?」
「幹、幹嘛?」
「喔喔!對父親講那什麼難聽的字眼啊!是反抗期嗎!都老大不小了,還跟個小鬼頭沒兩樣。」
「原來是這樣啊。」紗友又開始動起了念頭,「那我借妳好了,它的名字叫做TAREMAI,妳可以把它當作抱枕用喔。」
紗友在連聲追問下點頭答應,璦華又跳了起來。
紗友將抱枕環抱在雙臂裏給她看,但法蘭崔西卡仍是面無表情,微微地搖了搖頭。
「如果你剛剛有在旁邊看到全部事情的話,就拜託你出個聲行嗎,你好歹也是表面上的一家之主吧!」
「幹嘛啦,怎麼了嗎?」
「打地鋪嗎?」璦華跳了起來。「我想睡地鋪,我之前就聽過打地鋪了,這是日本的文化對吧?」
「請問這是什麼?是什麼樣的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這是掛軸……呃,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明了。」
「沒差,我又不想要。」
「不准你們睡同一個房間,」紗友跟立夏兇巴巴地說道:「真是的,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啊。」
「請便。」安娜塔西亞只有簡短地回答了一聲。
「嗯。不過也不是那麼好大驚小怪的東西就是。」
要不是凝於情勢的關係,立夏也會高舉雙手歡迎這三人吧。畢竟再怎麼說,人家也是活像從國外流行雜誌跳出來般外表漂亮的少女,而且性格看起來也不至於多差勁。如果一起到秋穗臺國中上學的話,絕對會吸引衆人的注目,不可能會不受歡迎。
「呀,好可愛,很可愛耶,啊,不過真的可以嗎,法蘭?我要借走囉!」
「這是什麼——?」
當天,山階家房子的所有者就換成了別人。安娜塔西亞、法蘭崔西卡、璦華三人進駐,立夏一家則似乎變成了食客的身分,一家三口另加三名少女合計六人,居民增加後,人口密度暴增了一倍。
「該睡哪纔好呢?」
「那個是布偶。嗯,妳們國家沒有這種東西嗎?」
「就是啊,人多的地方比較安全。」
「……我看看。」紗友開始朗讀。「但是,該房子裏存有現任居民的情形,在接受了委讓使用權的負責人的許可之下,得以繼續在該房子居住。」
紗友發問,她問的不是安娜塔西亞等人,而是自己一家該睡哪纔好。從她不滿的口氣就聽得出來問題的主角是誰。
「咦?這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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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兩名少女離開了客廳。
不管是文書上、還是實質上都成了山階家負責人的安娜塔西亞立刻執行了契約:
「妳說TAREMAI喔?」
「ja。因爲我們是護衛。」法蘭以老樣子公事化的口吻說道:「不需要牀,留給紗友自己睡就可以了,我們睡睡袋就好。」
「就是說啊,老爸!老爸每次做事都這麼馬馬虎虎!都怪你的關係害我們不知喫了多少苦頭——」
「面具?」紗友指着掛在牆壁上的禮物,「那個,這個怎麼說明……Japanesemask?祭典……有慶祝活動時會戴的,不過,我是不會戴這個啦,這只是單純的禮物——」
安娜塔西亞感到困惑,她想要用其它詞彙來解釋,可是卻想不出來,一旁法蘭崔西卡在胸前小小地畫了個十字。
「這樣就可以了嗎?我可以繼續住在我的房間?」
「不、不是啦,我並沒有……」
「看你要睡走廊還是哪都隨便你呀,自己去想。」
當立夏想喚紗友的名字時,被人輕輕地頂了一下肩膀。他嚇得回過頭來之後,發現安娜塔西亞就站在正後方。
「立夏你腦筋真是遲鈍到不行,快,你也來低頭拜託人家——請讓我們寄宿在這裏。」
「喂,你看這個,哥!這指的是我們的家?」
「不然,哥你去找其它的地方睡。」
「……這是怎樣,不會吧,是真的嗎?」
安娜塔西亞點頭稱是,賢三則像是自己一個人搞懂了事情一樣點點頭。
「不,聽我說,不可以啦,因爲,那麼做——」
「呃,那我們呢!我們該怎麼辦啊?要在哪裏生活啊?」
立夏瞠目結舌。他就是沒辦法跟紗友唱反調,這種情況在遇到兩人之間發生問題的時候,尤其特別嚴重。看着若無其事地等待對話結束的安娜塔西亞,立夏嘆了一口氣。
他指出了文件上的附帶條件,一項以但書的形式所追加的條款,內容以「但是,該房子裏存有現任居民的情形」的句子爲開頭。
「——啊啊,對呀,我沒跟你們講過嗎?」
正轉身離開的安娜塔西亞回過頭,然後歪着脖子。
紗友讓指頭碰觸嘴脣,一臉詫異地凝視安娜塔西亞的瞳孔。
「那個、那個、既然她不要的話那我就……」璦華接腔說。「可以嗎?真的可以借嗎?」
「怎啦,立夏,你沒地方可睡啊?」
「……白癡老爸。」
「所以,護衛是以防萬一。」法蘭崔西卡接着說道。「你們就照往常生活,這樣我們比較方便行事。」
璦華髮出嗯嗯的聲音點點頭,看不出來她到底有沒有真的搞懂。牆上掛着尖嘴的狐狸面具、火男面具、還有阿龜面具,這是連立夏也無法說明出所以然的詭異陣容。大小的狐狸面具是夏天祭典時所購買的,小時候會和紗友兩個人一起戴着面具在神社的境內玩耍嬉戲,在房間外頭眺望的立夏也懷念地陷入了回憶。
「……好啦好啦,反正不管怎麼說我們都算是食客,就不要求那麼多了。我去找別的地方睡,那房間就讓給安娜,看妳高興怎麼用吧。」
「ja。恭敬不如從命,Danke。」
「什麼嘛,害羞了嗎?算了,更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把房間清理乾淨喔,因爲可是人家小妞要睡覺的地方呢。還有,不想讓人家看到的東西記得藏好喔!」
法蘭崔西卡從旁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發問。她所指着的東西是長着一身鮮豔紅色與白色的毛茸茸鬃毛,無力地倒在地上的獅子舞布偶。
當前的問題解決後,就像早就估算好時機似的,賢三爬樓梯上來了。
「這是他們的忌諱。」賢三說道。「一種禁忌的行爲,大概是宗教上的吧,我沒說錯吧?」
「原來如此啊……唉,這樣也好不是嗎?這就表示對方不是那種只想儘快讓目標早死早超生的兇狠角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咦?隔壁的房間?可以是可以啦……」立夏話說到一半,立刻驚覺到一件事,「隔壁?不對,隔壁是我的房間耶,」
紗友把指頭頂在嘴脣上,這是她陷入沉思時的一點小習慣,立夏在心裏佩服自己的妹妹果然很了不起,即使發生了許多事情使得內心感到焦慮不安,她依舊沒忘記表示體貼。
這臺詞好像剛剛纔聽過,但是立夏並沒辦法接受,有一個念頭強烈地在告訴自己怎麼可能接受。
最後的疑問是針對安娜塔西亞,金髮的少女靜靜地點頭。
「護衛需要保住和對象相鄰的場所,特別是因爲這兩個房間以陽臺互相連接,所以作爲ChokePoint0;要衝)——」
從門外打探着動靜的立夏也對這不可思議的光景看得渾然忘我;對眼前所展開的對話感到愈來愈混亂,現實感也變得稀薄。
「我不要,紗友妳自己用吧。」
他在紗友身上感受到類似、但更爲強烈的疙瘩。立夏用力抓住褲子口袋的附近,皺起了眉頭,思考着他一直相信是雙胞胎、堅信和自己是最爲親近的存在的妹妹之事。
「立夏你就照平常睡你的就好,我用睡袋。」
「——唔,是有小孩擁有布娃娃,但是我——」
「嗯,妳看,就像這樣。」
「誰要跟你加深親子關係啊!我累了,想要倒頭就睡。」
「還有,我忘了一件事,請過目這個——」
「房子?這棟房子?利沃尼亞政府說要接收,這是怎麼一回事啊,老爸!」
「別介意,畢竟那是事實。也正因爲如此,在國外採取不正當的行動時,就會略欠外交力的支持,因爲他們在首次的襲擊失敗了,所以應該已經沒有那麼大動作的手段了纔是,當前不會再發生公然的騷動。」
不過事實上,感覺得出其實她們並不普通。彷佛是在僞裝、有所隱瞞一樣——
「妳說我們家——怎麼了?」
「又不是我提議的……」
被紗友這麼一問,立夏差點跳了起來,不自覺地連耳根子也紅了起來。就在他思考該怎麼打圓場的時候,安娜塔西亞開始重複和剛纔相同的說明。立夏窺察紗友的臉色,基於長久以來的認識,他想象得到鮮紅色的不滿度計測表正在不停往上攀升。
賢三向咄咄逼人的立夏與紗友聳了聳肩膀。
「好了,慢着。」賢三豎起手掌制止了兄妹兩人。「請相信爸爸,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在外務省工作的前外駐利沃尼亞的書記宮,早就設想好折衷方案了。」
「咦?咦?什麼?妳說啥Choke?」
雖然華露出了個開朗的微笑,但是立夏一臉狐疑地皺起了眉頭。一個根本的大前提就是,眼前的這三名少女真的值得相信嗎?就連父親都欺騙了自己人一段時間,立夏一想起這個問題就一陣混亂,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又該開口跟紗友說些什麼纔好?一陣類似貧血的暈眩感讓立夏只是茫然地呆站着。
「講什麼!」
「抱枕?」
立夏被這麼一拉扯,便任紗友拖到她的身旁站着;他望了桌上的文件一眼,本來只是漫不經心地瀏覽着字面,但是眼睛在「使用權委讓」這個字眼上定了下來,上頭有紅色的印章、還有內閣總理大臣的署名,立夏慌忙將文件拿在手上,再一次重頭瀏覽過。
「——辦不到,反正就是有這樣的風俗。」
法蘭崔西卡裝出一副沒有興趣的模樣簡短地回答,視線還是老樣子一樣銳利。她嚴厲的表情彷彿在透漏不允許一絲的鬆懈。
「請讓法蘭和華兩人待在紗友的房間過夜。」
「嗯、嗯。」
紗友目瞪口呆地張開嘴巴,環視四周,甩着綁在左右兩側的頭髮,然後抓起立夏的手用力地拉扯搖晃。
「我沒力氣跟你瞎攪和了……我去收拾收拾。」
「不過,我的房間是和室,所以只要打地鋪的話,勉強可以讓二個人擠着睡喔,用不着拿出睡袋來啦。」
立夏纔剛轉身離開,隨即回過頭,向着發出竊笑的賢三大聲怒吼:
「纔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要打掃房間啦!」
「還裝,明明心裏有鬼不是嗎?」
「吵死了!」
立夏粗魯地打開房門,踩着乒乒乓乓的腳步聲進去了自己的房間。賢三聳了聳肩膀走下樓梯,而紗友則依舊貌似不滿地,在立夏離去的走廊徘徊不已。
3
面對突如其來平凡生活的結束,立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整理完房間,拿出暫且要用的換洗衣物與書包,配合明天的課程準備課本;不知爲什麼,現在覺得按照平常作準備的感覺很是奇怪。安娜塔西亞曾說一切照舊就好,到頭來,混在羣衆裏生活還是最安全的。雖然沒辦法全盤接受她的說詞,但立夏也明白只能這麼做。
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法,他深受無力感的打擊,什麼事情都做不到,也幫不上任何的忙,立夏只要一想起紗友拼命讓自己保持平常心的模樣,冰冷的東西就又再次刺進了胸口的深處。
身爲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雙胞胎兄妹,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也可以說是相信對方是自己的分身,並且共有大半輩子的人生。然而在短短一天之內,事實就爲之改變了。他們並不是血緣關係完全斷絕,只是從親兄妹變成表兄妹而已。換句話說,雖然立夏和紗友的羈絆還是維持住了,但是代表的意義又如何呢,立夏思索着這個問題。表兄妹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多親近?好比說是一等親、還是二等親,記得應該有這種分類方式存在。不過表兄妹並非是關係那麼親近的存在,記得彼此還能結婚纔對,立夏漠然地想着。不知不覺他就想到了那種方面的事。他隨即搖頭否定這個念頭,耳根子也不禁紅了起來。紗友確實是很可愛沒錯,可是像是結婚或者異性之間的交往,這種愚蠢的念頭是不可以存在的,因爲紗友是更爲——更爲怎樣?這點連立夏自己也不清楚。
他對於兩人血緣關係過於急遽的變化沒什麼實際的感覺。可是卻有一股痛楚,那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一種心裏隱隱作痛般的感受。紗友一定也感受得到這個痛楚。立夏思考有什麼事是自己能做的,他將這一天發生的事、沒辦法確切想起來的混亂時間作了一番回顧,回憶起安娜塔西亞所說的話。
一個歐洲小國裏衰老的國王、以下一代爲中心所展開的繼承權爭奪、死去的王子的遺孫、保護該遺孫的三名騎士——與其說是騎士,不如說是外表柔弱、而且是和立夏沒什麼兩樣的十來歲少女,她們既蠻橫又胡鬧,很難讓人想象這是現實。
立夏沮喪地垂下了肩膀。他一直以來都是過着尚可接受、安穩、還算得過去的日子,也不曾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所以,現在的自己幫不上任何的忙——這就是答案。
立夏放棄繼續思考了,再想下去也是白費工夫。今天就乾脆上牀睡覺,從明天起過普通的生活,安娜塔西亞說過這麼做就是最安全的。結果到頭來還是決定用這個方法,然後漸漸接受了,立夏在心裏咒罵了聲混帳。
好想讓疲憊的腦袋清醒一下,總之現在就先這麼辦吧。立夏拖着沉重的腳步,前去了盥洗室。
他扭開水龍頭,將冷水迎面潑上,然後抬起臉。看看鏡子,感覺裏面有張不怎麼可靠的相貌正在滴着水珠。自己的五官會長得和紗友不像嗎?如果兩人並非親兄妹的事情是真的,那麼應該長得並不像吧。紗友長得很可愛,兩人並非親兄妹一定是千真萬確的,而長得一點也不可愛的自己其實和她根本不是像雙胞胎那樣那麼親近的存在……立夏用冷水冷卻了腦袋,一股沁涼的感覺直透內心深處。
這時立夏突然注意到,自己又在想紗友有多可愛了,這樣的念頭到底正不正常呢?去想這種事情真的好嗎?不,不對,所謂的可愛是覺得妹妹很可愛,一點都沒有什麼好內疚的。明明應該心中無愧纔對,但那個所謂可愛的妹妹實際上卻又不是親妹妹。
他自問自答,發覺不知爲何耳朵又開始充血,立夏作勢要驅除這樣的念頭拿起了毛巾,然後把毛巾拿來擦乾溼透的臉。
「————」
一道細細的、有如耳語般的聲音傳進了耳朵。清淨透明的嗓音從瓷磚產生迴音,從浴室的門傳了進來,可以聽見聲音就從霧面玻璃的對面飄進。
立夏聽出那是安娜塔西亞的聲音,她似乎正在談話。交談的對象是法蘭崔西卡等人,不知她們在談些什麼內容,立夏無意識地豎起了耳朵,水滴在水面上彈跳時的嗶波聲響夾雜在對話聲停頓的時候響起。
「——哥。」
安娜塔西亞朝着僞裝成耳環的小型對講機竊聲說道。
「我沒事啊。」
「我們是對抗部隊,我很清楚那個道理。」法蘭崔西卡把銳利的視線射向了上空。「可是我們絕對不能失敗,所以——」
從小型揚聲器傳來璦華的聲音,音量已經調整成最大,以方便一旁的法蘭崔西卡也能聽見。
「雖然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但是我們絕不允許失敗。希望各自繼續承擔任務下去……拜託大家了。」
桌子上放有小茶壺與兩人份的茶杯,如紗友所言茶具早就事先都準備好了。紗友保持着沉默,打開了電視的電源,然後緊緊地靠向了立夏,她有些粗魯地推擠過來將身體挨近。接着碰的一聲把頭靠在立夏的肩上。
紗友低着頭,微弱地悶哼了一聲,這是紗友有事難以啓齒時的反應。和她相處多年的立夏自然能夠明白。他自然而然地伸長了手臂,握住紗友的手,紗友拉了拉緊握的手,立夏沒有反抗隨她牽着走。
紗友來到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立夏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是嗎,所以也難怪妳不知道。」
「什麼問題?」
安娜塔西亞回答道。她仍閉着雙眼,垂下頭兩手放在浴缸的兩側,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放在全自動洗衣機旁邊的是竹編的脫衣籃,裏頭很自然地放有更替用的衣物。摺好放在籃子裏的是成套的中國風睡衣,女性用的內衣褲則小小地被放在睡衣的上頭。
「ja。」
「……嗯,嗯嗯。」
「想要保護某樣人事物就只能這麼做,專守防衛——應對行動。我聽說這個國家裏也存有這樣的思考模式。」
紗友簡短地回答道,立夏覺得她根本是有答等於沒答,並沒把想說的事情說出口。不過就算想問出她心裏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絕不能讓利沃尼亞的權力產生空窗期,如果沒有統治政局的國王,如果沒有正統的繼承者,利沃尼亞將會引發內戰……會有許多的人死亡。」
立夏躡手躡腳地開始移動,轉頭往後看的瞬間,視線裏出現了陌生的東西。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
突然被喚了一聲,讓立夏嚇得縮起了身子。紗友從開着沒關的門外作勢要窺探裏頭,感覺像是有些閒着無聊地站在外面。
4
「不過,從今以後可麻煩了。古洛葛爾派一定也在思考其它的手段,思考不打外交牌,得以暗地裏執行的作戰。」
電視上如同往常般正在播放着綜藝節目,元氣飽滿的藝人博得了現場的鬨堂大笑。紗友臉上沒有笑容,只是眼神呆滯地看着電視畫面。
如同露水般的水珠順着安娜塔西亞的眼睫毛滑過。安娜塔西亞眨了眨眼睛,水滴順勢被彈飛落下,然後她微微地睜開了雙眼。
「那華妳又是什麼原因來『學校』的?」
安娜塔西亞問了個問題,璦華沒能立刻回答。因爲這一沉默的瞬間,令安娜塔西亞轉過脖子,停下了把玩泡沫的手。
安娜塔西亞純白的肌膚泛着紅潤,怡然自得地在滿是肥皂泡沫的浴缸裏泡澡,在她的身旁,法蘭崔西卡則是一臉鬱悶地拄着胳臂,把小小的下巴託在掌心上,另一隻手則握着手槍,槍身上滿布着圓圓的水滴,槍口倚在浴缸的一邊,法蘭崔西卡將食指伸得直直地扶着扳機護弓。
「這裏是TANGOONE,繼續進行監視。」
「華,妳之前在國外生活很久嗎?」
山階家的浴室充滿了白茫茫的水蒸氣。以西式風格使用沐浴乳搓出泡沫,而寬敞舒適的浴紅上頭則鋪滿了一層白色的泡泡。
璦華也回答。
「反正我茶也都泡好了,就看個電視吧。」
「學校。」安娜塔西亞簡潔地回答道,「若是學校的話,也沒辦法一一檢查所有人……」
「是嗎。所以妳纔會代替父親?」
浴室的對話聲依然在持續中,微微地可以聽見海綿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立夏沒來由地感到緊張。重新把視線挪回籃子上後,他這才理解剛剛會感到陌生的理由。因爲女性的衣服疊放在一起的情況是真的很久沒有過了。
法蘭西絲卡詢問道。璦華透過對講機回以肯定的答案。
法蘭崔西卡點頭答應。
「妳猜他們會怎麼出招?」法蘭崔西卡說道,「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使用人海戰術,而會讓擁有特殊技能的人埋伏——」
璦華曖昧地笑着,向安娜塔西亞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就算外人進去學校裏面,也很難被發現。」
「幹嘛?妳到底怎麼啦,紗友?」立夏又問了一次。
「ja,so,我想是吧,至少目前爲止是。」
在立夏與紗友八歲的時候,母親美緒就因病去世了。往後的七年裏,說到山階家的女性,就只剩紗友一人。沒錯,自從母親病死以來就是和紗友兩人一起生活的,立夏抱着如此忽視掉賢三的感慨。母親所交付的遺物——也就是現在紗友所戴着的墜子一直以來都是兩人的護身符。母親曾吩咐說:「這個墜子能保護你們兩個,所以要小心別弄丟了喔。」後來留給立夏的這個墜子,現在則由紗友片刻不離地戴在身上。
「……嗯。」
「絕對不行。」安娜塔西亞斷言道,「在條頓(日耳曼)的後代,不會讓國家代理人見血,這是千真萬確的。」
立夏雖然想要儘可能態度自然地離開現場,實際上卻是躡手躡腳地走出了盥洗室。他不僅知道紗友的心情現在很糟,而且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誤會,不過基本上會去想到什麼誤會的自己就已經很夠不好意思了。
隔着玻璃看見有人影在走動,立夏慌忙瞥開了視線。他甩了甩忍不住要去想象對面狀況的腦袋。理性告誡着自己別在這種地方鬼鬼祟祟、偷聽不是什麼好行爲,別去胡思亂想了。
法蘭崔西卡的嘴角微微地笑開了。在一片水蒸汽當中,有着圓潤曲線的臉頰漲成了櫻花色。
立夏也是默默不語地面朝電視,腦裏思索的只有一件事。他在想着紗友,想着紗友所正在思考的事。想想吧,到底該怎麼做纔好,自己又能做些什麼。立夏只是一味地向自己發問,至於電視節目,應該演得很有趣吧。
「ja。我的父親以及安娜的外祖父……過去宣誓效忠於利沃尼亞的『劍與十字架』。現在則由我擔起了職責,我從以前就一直對此抱着渴望。」
「紗、紗友。幹嘛?怎麼了嗎?」
安娜塔西亞一面濺起水花一面站起身來,她將兩手搭在浴缸的側邊,左右來回地甩了甩頭,抖落了一頭的泡沫與水珠、以及舒緩鬆懈下來的精神。
「——TANGOOANGOTHREE,那邊的狀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