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激戰篇

第一話 再會與衝突

《影≒光 Shadow Light》 · 影名淺海 · 4.5萬 字

這裏是英國的希斯羅機場,一架來自日本的班機在幾分鐘前降落,機上的乘客魚貫進入大廳。

一名戴着白帽、身着純白連身洋裝的少女也在這一批旅客當中。從帽子底下流泄而出的直長髮宛如絲綢般柔順,烏黑的髮色恰好與帽子和洋裝的潔白形成巧妙對比,讓她在人羣中格外醒目。

但是此時她卻是一臉睡眼惺忪,可愛的程度因此打了折扣。

(唔……這就是所謂的時差症候羣嗎……?)

這位走在機場大廳的黑髮少女——星之宮御影輕輕打了個呵欠。當地的時間是下午五點,現在正好是夏令時間,和日本的時差爲十八小時,所以……

「所以現在日本是凌晨一點……?難怪那麼想睡……」

她非常後悔沒有趁機上熄燈的時候好好睡一覺。這是她第一次到國外旅行,而且又是要和弟弟見面,心中滿溢的興奮感令她完全睡不着覺。

御影停下腳步並像是要甩開睡意般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揉了一下矇矓的雙眼,讓眼睛能清楚環視四周。

突然間,剛剛還纏着她不放的睡魔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放眼望去,大廳的人多半有着一張膚色白晰、輪廓深邃的典型西方面孔,明顯和自己有所不同。周圍傳來的對話聲和看板上一連串的文字對她來說,也盡是些只能部分理解的異國語言。

這一切在在讓人意識到這裏是異國……意識到自己是個異鄉人。

纔剛體會到這點,些許的不安與寂寞就湧上心頭,就算能一時忽視掉這種孤獨感,然而它卻總是留在心裏揮之不去。

(……光輝他……是不是也有過這種感覺呢?)

就算那時弟弟身旁有一位肯定其才能的英國魔術師,難免還是會覺得孤單吧……

(……不過,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御影閉上眼睛整理一下思緒,接着在大廳內找了個長椅坐下。

(要注意別講太久……)

利用頻道連接聯繫上對方的靈魂時,會讓雙方知道各自的位置,所以御影在被發現正確的位置前,必須儘快切斷連結。

御影原本緊閉的嘴角露出了調皮的微笑,接着她微微閉上雙眼,開始想着弟弟星之宮光輝的靈魂。

(光輝。)

他和師父前往一處可能存在着祕境的森林探訪,卻沒有任何發現,結果只是在那裏和師父進行數小時的實戰演練後告終,現在他們在回程的途中。

「而且或許是我想太多了,我總覺得那傢伙的靈魂似乎就在附近……」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一名穿着牛仔外套的金髮少女——露希.卡羅,只見她正斜眼瞪着光輝。

弟弟的靈魂那頭傳來驚訝的聲音。

「哇!」

得到和昨天相同的答案後,露希不斷微微地點着頭,然後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般自言自語着。

「呃,我並不是要去約克觀光的……因爲家弟好像在約克,所以我要去那裏找他。」

「又沒關係。好啦,趕快告訴人家你找她的原因吧。」

「沒,沒有……沒什麼。也對,是我想太多了,這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嘛……哈哈。」

「因爲從剛剛開始就看到您似乎很傷腦筋地盯着旅遊書看,所以我們纔過來詢問您需不需要幫忙……」

「這就是讓我搞不懂的地方了……她問我今天是不是和昨天一樣還在同一個地方。」

「要怎麼樣才能到王十字這個站呢……?」

「—————!?」

他的姊姊——星之宮御影的舉動很不尋常,無論是昨天早上或是在剛剛的頻道連接中,她都死纏爛打地詢問自己的所在之處,看來她應該在盤算些什麼。

這時另一個人悄悄地坐到御影的左側,接着嘴巴靠近她的耳邊……

「沒關係,我沒有放在心上。」

(是哦,你人還在那裏啊。好,我知道了。拜拜。)

光輝注意到露希的表情變得非常僵硬,她看起來若有所思,不過就算開口問她,她也是不發一語……而且露希的側臉散發出一股壓迫感,讓光輝不想再次主動和她說話。

「那……你姊姊說了什麼?」

她把旅遊指南湊到眼前,一個個確認路線圖上的車站名稱……也因爲如此,她沒有發現眼前正站着兩個人。

(而且御影她的靈魂……感覺好像離這裏滿近的……)

由於兩人間的頻道連接一下子就被切斷,因此他無法掌握御影的正確位置,而且也沒有證據可以證實他的猜想,不過感覺上御影的距離和昨晚的相比,似乎又更加接近了。就在光輝在思考的同時……

站在御影正前方的女性和身旁那位一樣有着一頭金髮,而她將微卷的長髮紮成馬尾,身着襯衫和長裙,外面還加了件輕便的外套,整體帶給人沉穩的感覺,年齡則大約比短髮女性大一些。

「……對啊。」

話一說出口,車裏的氣氛突然變得異常凝重,從露希的眼神中透露出她的心情不太好的訊息。

《咦?啊,對啊……我還在這裏……御影,你現在到底在哪——》

御影微微搖着頭回答。短髮女性鬆了口氣般輕撫着胸口,而長髮女性則顯得有些拿她沒辦法地嘆氣,接着再一次向御影致歉。

面對長髮女性的責備視線,名叫莉塔的短髮女性只是打哈哈地帶過,長髮女性再次輕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御影。

話說到一半,露希瞄了一眼車裏的電子鐘。

「剛剛怎麼了?你在想什麼?還是覺得累了?」

「……光輝。」

「啊哈哈!我們從剛剛就都用日文講話,所以你不用勉強用英文回答嘛……啊哈哈!」

「不用這麼客氣啦……對了,你遇到什麼困難嗎?」

他從夾克的口袋中掏出懷錶看了一下時間,懷錶的時針和分針指着一點三十二分的日本時間,也就是說日本現在已經是大半夜了。目前剛好在放暑假,雖然對一般的高中生而言,在這個時間熬夜一點都不奇怪,但是對於力求生活規律的姊姊來說,絕對不可能在這時候還醒着。

「……對不起,她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但是她並沒有惡意,可以請您原諒她嗎?」

「王十字啊……所以你是要去蘇格蘭囉?」

御影的臉頓時一片通紅,也許是事情進展得很突然,短髮女性笑到快喘不過氣來了,長髮女性見狀,又再次用強硬的語氣規勸她一番,短髮女性才壓抑住大笑的衝動,轉過頭去對御影說:

太陽漸漸沒入地平線,在染成一片橘黃色的天空下,有臺車正由約克近郊的森林沿着道路往市區行駛而去。

(光輝你現在在哪裏啊?跟昨天一樣的地方嗎?)

由車窗外灌入的風不斷吹拂着他的金髮,光輝將頭撐在車窗邊,心不在焉地望着外頭急速掠過的景色。

「……不好意思。」

聽見光輝的聲音,露希猛然回過神來。

坐在水藍色車內副駕駛座的,是名身穿黑色衣服的金髮少年——星之宮光輝。

(……剛剛御影她到底想幹嘛?)

「是啊,完全不會。」

之前御影才提過她期末考的英文成績只是勉強及格而已。

「好,也該動身去我家弟弟所在的約克了……」

「啊,差點忘了……都是因爲莉塔你惡作劇,把正事都忘了。」

隨着清脆的聲響,光輝的左臉頰傳來一股強烈的痛楚,他張大雙眼一邊用左手掩着漸感灼熱的臉頰,一邊轉頭看自己身旁。

「啊,終於發現了。」

「抱歉,不是故意要笑妳的。」

她又再次眨着眼道歉。看見這麼可愛的道歉方式,任誰都會原諒她吧。

御影打斷光輝的發問,自顧自地切斷頻道連接,一想到弟弟倍感困惑的靈魂,身爲姊姊的她不禁張開雙眼笑了起來。

明明兩人從沒見過面,露希卻對姊姊的事瞭若指掌。原來如此,既然她對姊姊瞭解到這種程度,那麼即使沒見過面,也可能有哪些地方讓她看不順眼……光輝點了點頭,自以爲是地如此推斷。

長髮女性以略帶責備的語氣對着短髮女性說了幾句英文。這兩個人不論在服裝和感覺上都恰巧呈現強烈的對比,但是說到髮色、深藍色的眼珠以及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再加上十分美麗的臉龐……從這些共同點來看,這兩位應該是姊妹。

「唔!」

光輝收起懷錶,再次將視線移向窗外。

「———!!就在附近?」

御影搖了搖頭回答,莉塔則是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照理說書上不可能沒寫,但是不管御影怎麼翻,就是找不到如何到王十字站的說明;就算找倫敦市內的路線圖,也因爲路線太過錯綜複雜,讓她完全搞不清楚各個車站的位置。

「呃、呃……That"sallright……?」

露西鬧彆扭地回答,然後用狠狠彈過光輝臉頰的手指握住方向盤,並將視線移回前方。就算這樣,也犯不着使出〈氣鬥術〉吧!光輝本想抱怨個幾句,但是一想到這麼做只會讓露希更不高興,他也就打消了念頭,然後用嘔氣的語調問:

「誰叫你都沒發現!我從剛剛就一直在叫你耶……都是光輝你的錯。」

「你在碎碎念什麼啊?」

《怎、怎麼了……你那邊現在不是半夜……咦?》

正當御影因爲驚嚇而停止思考、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位女性時……又有個聲音從她的正面傳來,御影的身子震了一下,再次迅速轉向正面。

其中一個人開口,但是將全副精神全放在路線圖上的御影並沒有注意到,那個開口的人用手摸着臉頰,看起來有些爲難。

「她也從來沒有出過國對吧?」

只見御影語帶興奮地從肩揹包裏拿出旅遊指南,在大腿上攤開確認。

「……你是要跟我講什麼啦?」

《咦,御影?》

「哦~~……你們兩位真是要好啊。真希望你們的姊弟情深也能分一點給我呢——咦?等一下。」

「嗯……其實我想去王十字車站,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走……」

「現在我們這邊是下午五點,也就是說日本是凌晨一點!我不認爲光輝你姊姊會在這時候還醒着。」

「————!!」

(……而且……)

御影有禮貌地鞠躬表示謝意,一旁的莉塔代替長髮女性回答。

「……既然這樣,應該就不用擔心了……沒錯,不用擔心……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而且如果要來,去年就應該要來了……不可能現在纔來……」

御影搬出國中時學到的英文如此回答,聽到她的回應,短髮女性又忍不住放聲大笑。

露希倒抽了一口氣。

「啊,是這樣啊……謝謝你們的好意。」

她一如往常地嘟起嘴來責備光輝,並再次將視線移回前方;光輝則是不服氣地默默用手輕撫着臉頰。

「……不好意思嚇到您了。她就是這樣,跟小孩子一樣調皮……」

「……沒什麼,雖然我要講的事不是很重要,不過身旁有位淑女,你卻還在那兒恍神,實在算不上是個好男人哦。」

車內籠罩在一片沉默的低氣壓中,只聽到引擎聲和從窗外吹進來的風聲。擔心不知是否會因此出車禍的光輝,爲了以防萬一而將手移到了手煞車上。

正當御影如此思考時,說完話的長髮女性再次面對御影。

「……啊……這個嘛,說是在想事情也算是在想事情啦……剛剛那傢伙跟我連接上……」

一位笑不攏嘴的女性坐在御影身旁,她一頭金色的短直髮長度恰巧遮住耳朵,身着紅色T恤搭配牛仔短褲,帶給人活潑的感覺。不管怎麼看她都像二十幾歲的人,但是其嘴角露出的微笑卻像小孩般天真無邪。

(插圖017)

「……你這傢伙在幹什麼啊。」

「是啊,我也不覺得。」

「不……我是要去約克。」

一時間發不出聲音的御影的上半身向右一偏,接着頭猛然轉向身體左側,一頭長髮隨着她的動作在空中飄逸。

露希爲了化解尷尬而乾笑了兩聲,並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駕駛上;光輝則是將手從手煞車上挪開,另一隻手再次擺在窗邊撐着頭,同時用不解的眼神望着露希。

「雖然我昨天有問過你,不過你確定你姊姊是真的不會講英文吧?」

露希突然輕聲開口。

「當然,我真的沒有放在心上……對了,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坐在機場大廳長椅上的御影不斷來回翻閱手上的旅遊指南。要前往約克市,似乎得先到一個名叫王十字的車站搭電車,不過……

看來露希似乎滿討厭姊姊的……可是爲什麼她會討厭一位素未謀面的人?難道是我在談到姊姊時,說了什麼讓她感到不快的事嗎?雖然每當光輝惹露希生氣時總會有這樣的疑問,但是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獲得解答。

「約克?對自助旅行的新手來說,約克算是個相當冷門的地方耶……我覺得先在倫敦逛逛會比較有意思哦。」

「嗯,可能是我的錯覺吧。咦,你怎麼了?」

不要說是出國了,就連在國內,她應該也只有參加過學校的旅行而已。

短髮女性淘氣地眨了眨眼,用御影也能理解的英語發音說了聲「Sorry」。

「哦……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很愛你的家人呢。」

御影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掩飾自己的害羞。

「不過既然令弟人在那裏,請他過來接您不就好了?」

靜靜聽着兩人交談的長髮女性說出十分中肯的意見,覺得不好意思的御影雖然略顯猶豫,仍告訴兩人實情。

「嗯、呃,其實……我是想給家弟一個驚喜……所以才……」

「啊,所以你沒跟他說啊。我懂我懂……我也喜歡來這套。」

原本害怕會被兩人笑孩子氣的御影,這時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不過莉塔接下來又故意損了她一下。

「可是纔到機場就迷路,根本沒辦法給什麼驚喜嘛!」

「唔……說得也是……」

聽見莉塔如此大笑,御影羞愧得漲紅了臉,慢慢低下頭去。

「——莉塔。」

「唉唷,真是的……我只是要讓彼此之間的溝通更順暢,纔開點小玩笑嘛。用不着講沒兩句就生氣吧,安娜。」

「我不認爲讓對方感到不愉快的玩笑可以促進彼此間的溝通。」

「纔沒這種事呢,對吧?」

莉塔避開長髮女性——安娜嚴厲的目光,轉而將話鋒移到御影身上。

「咦?對,對啊……也因爲這樣,我們才能像現在這樣自然地對話。」

御影面帶困惑地點頭回答。莉塔的說話方式的確讓她覺得困窘,不過她也認爲這名短髮女性所展現的親和力着實令人欣賞,或許有人不喜歡採取這種少許強勢而積極溝通的人,但是御影屬於喜歡採取這種溝通方式的對方。

不過完全肯定對方讓御影有點不甘心,所以她也酸了莉塔兩句。

「只不過呢……第一次見面就直接在對方的耳邊大叫,似乎不太妥當。」

「哦,看你這麼文靜,沒想到還挺敢講的嘛。」

「……爲什麼見面的時間不多?」

「不用擔心啦,光輝。就跟光輝你母親和你姊姊一樣,我的爸媽和姊姊們都十分理解我的狀況。而且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我們處得和一般的姊妹差不多好呀。」

「……咦,那你姊姊她們呢?沒有一起去修行嗎?」

「……什麼?」

「沒啦,我是在想能比露莉亞還壞心眼,看來你二姊的個性也滿誇張的……有機會一定要跟她見見面。」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我在想露希你是不是跟姊姊們處得不好?」

「沒有啦,因爲剛剛聽你說『真希望你們的姊弟情深也能分一點給我』……」

「……真的很對不起。還好您是位心胸寬大的人,否則要是幫忙不成反倒惹您不高興,就太令人難過了。」

不管是歐特也好、露希或是她的姊姊們也罷,都讓人感覺這家人真愛外出旅行。

「絕對不行。」

「咦,可是……」

人總是尋求和他人同等的能力,兩者間的能力若差異不大,還不至於發生問題,不過要是能力明顯優異或劣於他人時,前者會遭來嫉妒,後者則會受到嘲弄;又或者當一個人沒有應該擁有的東西,或是獲得不應該擁有的東西時,衆人會對前者侮蔑待之,對後者則心存畏懼,有時甚至不把他們當普通人看待。

「嗯,因爲大姊很照顧我們啊。只要二姊找她一起出門,她好像都不會拒絕,而且她還曾經特地配合二姊調整休假,和二姊一起出國旅行呢……聽說她們兩人這個月也會去旅行。」

「咦,是這樣啊?」

『星之宮』這個家族真的是和娛樂無緣,雖然光輝曾經和姊姊一起購物或出去玩,不過記憶中卻從沒有和父母親一起出門過,畢竟不知道工作何時會上門,因此家裏不能沒有人在。

「…………怎麼可能。」

「我叫莉塔,請多指教囉。」

「不敢領教……?怎麼說?」

回應着露希的光輝臉上展現出放心的笑容,在一旁看到光輝如此反應的露希,則是自言自語般地補充了幾句。

面帶笑容的莉塔半開玩笑地調侃御影。之前因爲專心看着旅遊指南而完全沒注意到兩人靠近的御影,此時也只能苦笑以對。

在開往約克的車程途中,光輝開口詢問露希。自從講到和姊姊作頻道連接的事以後,她就一直露出不太高興的神情,而且一句話也不說。平常很聒噪的人突然不說話,讓光輝覺得非常不自在,於是他忍不住主動開口。

光輝向着窗外露出微笑說道。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沒想到會有因爲想起父親的事而笑出來的一天,在一個月前,這根本就是無法想象的事。

「啊,啊哈哈……說得也是,我會注意的。」

「雖然我們處得不錯,不過我實在對二姊的個性有點不敢領教……所以我叫你分一點姊弟情深給我,指的就是我希望能夠對二姊不會有這種感覺啦。」

「啊……這麼一說,書上好像也是這麼寫的。」

莉塔伸出手示意要和御影握手,御影也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搖動。

由於路線比預期中簡單,於是御影連忙重新確認旅遊指南上的路線圖,可是還是找不到相關的內容,這時,一隻手從她身旁伸了過來……

「嗯,好啊。你應該是第一次來英國吧?我們可以教你一些旅遊書上沒寫的事情哦,像是怎麼買地鐵車票之類的。」

「相較之下,我家那幾個……根本就哪兒也不去……」

「……這樣啊。」

「哦……她們這麼要好啊?」

「沒有,風聲太吵,我完全沒聽到你在講什麼……不過從聲音裏倒是可以感受到,你是絕對不會讓我跟你二姊見面的。」

「這、這樣啊……」

「……咦,可以嗎?」

「我懂了……可是請您路上千萬要小心哦。」

「嗯……簡單說就是心眼很壞……我們每次見面,她就一定會故意取笑我,而且又很煩人……她的壞心眼程度應該和露莉亞有得比……不,連我出生時自己都沒印象的事她也知道,算起來比露莉亞還難纏。」

「嗯……所以說,你姊姊也不可能來這裏,對吧?」

雖然露希的確討厭那種壞心眼的個性,不過她似乎不討厭二姊這個人……從露希回答的語氣裏可以感覺到她複雜的心境。

想起書中內容的御影也點了點頭。

「所以您是要到王十字車站對吧?只要搭這一站的地下鐵不用換車,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到了。」

安娜面有難色地說。她考慮到晚上獨自一人比較危險,因此如此建議御影……但是安娜是白操心了,畢竟她可是成天和妖魔怨靈周旋的除魔師,只見御影毫不猶豫地回答:

只見兩人用英文交談了一陣子,在露出略顯苦惱的神情後,兩人似乎想起什麼地互相點了點頭,隨後,安娜驚訝地看向御影,而莉塔也在同一時間神情愉快地看着她。

光輝回頭投以疑問的眼神,這讓露希有些手足無措地解釋這個問題。

「嗯,所以我認爲今天您可以先住在倫敦的旅館,明天早上再出發會比較妥當……雖然我不想說自己國家的壞話,但是這裏的治安比日本差。」

「謝謝您這麼爲我着想,但我想盡快見到家弟,所以我還是今天就動身。」

「咦?爺爺沒跟你說嗎?」

「……說什麼?」

沿着莉塔的手指看過去,御影立刻看見翻了半天也找不到的『王十字』三個字,在這一刻,御影對自己的注意力不足感到些許厭惡。

面對兩人的舉動,御影決定先露出笑容應對。

「…………咦,可是教授……歐特他不也是魔術師嗎?」

露希在就讀魔術學院時,就是接受露莉亞的指導,而且她也是露希的第三位師父。上個月光輝造訪學院時第一次和露莉亞見面,不過想起當時露希被她爲所欲爲地戲弄,整個臉蛋紅通通的模樣,直到現在還是讓光輝覺得好笑極了。

「……嗯,反正就這樣,你絕對不可以見我二姊。要見大姊倒是可以……只不過她們兩個休假時都是一起行動的……」

看來還是沒辦法讓她們和光輝見面……露希低聲說道。

「我們現在在希斯羅機場這裏對吧?如果你照着這條路線走,你看,這裏就是王十字站了。」

「……對了,露希。」

雖然御影微笑地說着,但是對安娜來說,御影看起來只不過是位可愛的纖細少女,因此她有些擔心,不過安娜並未再多加反對,只是頷首說道:

談話到了一個段落時,安娜說出一個提案。

「對啊,而且你看起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一個不小心東西就會被偷走,然後落得身無分文在外國街頭徘徊的窘境當中哦!」

「…………」

露希哦了一聲,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後點頭笑着回答。

「…………這樣啊。」

「光、光輝……我剛剛講的話你全聽見了嗎?」

安娜詢問莉塔。

「嗯,當然可以。莉塔,妳不介意吧?」

「嗯……我想我應該是隔代遺傳到爺爺的才華,不過爺爺可是位真正的覺醒者哦。就我對自己家族的瞭解來看,過去從沒有人繼承魔術師的血脈,而且似乎也沒有覺醒者。」

安娜用手輕撫着臉頰露出無力的笑容,而御影也無奈地回了兩聲乾笑。

旁邊射來一道銳利的眼光,大概是光輝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吧。

聽到完全不同於前一段話的敘述的光輝感到疑惑。

「是哦,原來你不知道。」

「不過從那裏要到約克大概還要再花兩個小時……現在過去的話,到約克大概是八點左右……如果把轉車的時間也算進去,我想到目的地時應該接近晚上九點了吧。」

露希鬆了口氣,接着她彷彿爲了重新打起精神清了清喉嚨,再次專心開車。

莉塔開心地笑着,而安娜大概是覺得多說無益,在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後,轉身面對御影。

當御影告知自己的姓名時,莉塔頓時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一旁的安娜也有相同的反應。

聽到這番話的露希若有所思地沉默不語,接着故作若無其事般地問:

「不,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你們這家人還滿喜歡旅行的……」

露希突然回過神看向光輝,原本緊繃的神情也略爲緩和。

「不要緊,我對自己的身手還滿有自信的。」

「不過說實在的,老爸要是做一些像帶全家一起去旅行之類的事,那才真的是有問題。」

露希她的祖父——歐特.卡羅也是位一流的魔術師,光輝是偶然在日本與他相遇的。

御影露出笑容向兩位行禮。

「咦,怎麼說?」

因爲這樣的家庭背景,所以出遠門去旅行就更不用提了……應該說出生在這個家的孩子,大概除了校外教學以外,大概都不知道什麼叫旅行吧。要是光輝沒有遇見歐特,這輩子可能也不會出國。

「好的,謝謝您。那麼就麻煩兩位了。」

「哪可能讓你們見面啊……上次見面時,她已經從爺爺那邊打聽到一堆事情,害我被狠狠虧了一頓。要是真讓你們碰面了,真不敢想象我會被整得多慘……」

莉塔一邊拍着御影手上的旅遊指南一邊說。

「因爲我爲了學習魔術,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待在爺爺家或是魔術學院啊。在家裏的時間……我想一星期大概才一、兩天吧。」

光輝話纔剛說完,露希立刻用閃電般的速度毫不遲疑地回答。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的徒弟只是直盯着露希的側臉瞧,而師父則是小聲地自言自語着。

「不會,我們也要請您多多指教。那麼我們出發吧……啊,我的名字是安娜,這位是我妹妹——」

「……光輝,你在笑什麼?」

光輝喊了她一聲,只見露希顫了一下身子,接着慢慢轉過頭看着光輝,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夕陽照耀的關係,她的臉色看起來特別紅潤。

「……請問您介不介意和我們同行一小段路程呢?」

(咦……怎麼回事?)

「因、因爲……你不是說你感覺到你姊姊的靈魂就在這附近嗎……?這不就代表她人已經在英國了嗎?」

此時光輝想起有關露莉亞這名女性的事。

身爲過來人的光輝十分了解這點,所以他猜想露希可能曾遭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對待,因此他表情沉重地背對着露希。

露希雖然輕鬆地回答,但是聽在曾爲此有過痛苦回憶的光輝耳裏,讓他的表情不免僵硬了起來,瞥見徒弟表情的露希歪着頭說:

「怎麼可能,她們又沒有產生魔力的體質。」

光輝的回答中帶着一些笑意,聽覺敏銳的露希則是斜眼問他『你在笑什麼?』

但是,此時一旁突然傳來笑聲,光輝將視線移回露希身上,露希似乎看穿光輝內心的想法,而且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是星之宮御影。三番兩次地麻煩兩位,還請多多指教。」

露希先是如此自言自語,接着噗嗤一笑。

「我們不會處得不好啊。雖然和一般的姊妹比起來,無論以前或現在,我們見面的時間並不多,不過我回家時也會很平常地和她們一起聊天或去買東西……我們之間的感情跟一般的姊妹差不多好吧。」

「光輝,我們家族並不像你們家那樣是魔術師的家系。所以我的姊姊們是正常人,反倒是我纔算是與衆不同。」

「……露希?」

光輝對露希的疑問一笑置之。

「這是不可能的啦。我不是說過了嗎?在我們這個家庭長大的小孩,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旅行。而且扣掉老爸不算在內,她可是家裏最強的除魔師。在國內旅行就算了,但說到出國,老爸是絕對不會答應的。我想剛剛頻道連接時會感受到她就在附近,大概只是我的錯覺啦。」

雖然光輝只是害怕期待落空才這麼說的……不過依常理推斷,姊姊一個人到英國來的可能性,簡直低到不值得特別去思考。

「……是哦,那的確是不可能啦……嗯,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啦……不過……」

露希像是說服自己一般加重語氣說着,一旁的光輝則是撐着下巴靠在車窗邊繼續欣賞風景。夕陽下,綠草茂密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天邊,在晚風的吹拂下像波浪一樣搖擺。

「不過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傢伙真的一個人跑來……我想我應該會非常高興吧。」

「又來了……光輝的戀姊情結宣言又出現了。」

「————!!這、這很正常吧!姊姊特地跑來看你,有誰不會覺得高興啊!?」

光輝雖然漲紅着臉拼命解釋,但是露希只是盯着前方的約克市景不發一語。

在聽見黑髮少女姓名的瞬間,安娜.卡羅和莉塔﹒卡羅這對姊妹同時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個姓氏……你會不會覺得很耳熟啊,莉塔?」

「等等……我想想哦……啊,對了!跟爺爺帶回來的那個日本男孩同姓!聽說露希收他作徒弟了……」

之前爲了見總是待在祖父家而很少見面的小妹露希,姊妹兩人特地到祖父家一趟,但是那次去只有祖父歐特在家,在失望之餘向歐特詢問露希人在何處後,得知她正和祖父所帶回來的那位日本少年一起外出旅行,當時她們所聽到那位少年的名字就是『星之宮光輝』。

上個月露希回老家時,莉塔就拿這件事大肆取笑了露希一番。

「啊,你說得對,是叫這名字沒錯……嗯?那這樣的話,這位女孩該不會就是……」

「跟露希在一起那個男孩子的姊姊?」

兩個人目不轉睛地盯着御影的臉瞧,感到困惑的御影先是露出尷尬的笑容,最後似乎再也忍不住,她終於客氣地問道:

「呃,不好意思……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啊……對不起。不好意思想請教一下,您的……唔咕!」

莉塔毫無愧色地向安娜點頭應和,安娜只好深深地嘆了口氣,從嘆氣中可以感覺到再說什麼也沒用的無奈,接着她看向御影,只見眼前的黑髮少女正用更加疑惑的表情看着兩人。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等我回國後,一定會把照片寄過去的。」

「那我想我們也該啓程了……啊,對了,你有帶相機嗎?有的話,可以在這裏拍一張紀念照。我來幫你拍吧。」

「你在做什麼啊,莉塔?」

光輝覺得這一定不可能,話雖如此,但是他不禁開始幻想說不定姊姊真的到英國來了。

「……呼呼呼……嘿嘿嘿…………哇哈哈哈!」

她的身影、靈氣和靈魂就在自己的眼前,光輝仍然無法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的,雖然現在邁開步伐就能夠早點感受到她在自己身旁,然而光輝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對方。

四散在天空的妖精們依照光輝的想法朝他感應到姊姊靈魂的方向飛去,只見妖精們的身影漸漸沒入夜色中,光輝也尾隨妖精們的身影向前奔跑。

安娜語帶無奈地說道,她知道莉塔非常疼愛露希,但是明明可以用普通一點的方式對待露希,莉塔卻總是愛捉弄露希讓她生氣,由於從小時候就是這種情況,露希也因此對這位二姊有些敬而遠之,即使如此,莉塔依然喜歡捉弄露希。

「————!!」

從機場轉搭地鐵後,一行人在搖晃的車上開心地閒聊着,不知不覺中,電車來到了安娜和莉塔要下車的霍爾本車站。

莉塔毫無罪惡感的回答令安娜一時之間啞口無言,她望着繼續哈哈大笑的莉塔,並對露希表示由衷的同情。

(……就說這不可能發生的嘛。)

安娜感到相當爲難,畢竟她本來就不善於說謊,正當她猶豫着該如何接續先前的問題時,身旁的莉塔搶先一步接話。

不過要叫一個人無所事事地發呆,倒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因爲太過無聊,光輝開始在腦中思考起一件原本不打算深入追究的事,那就是關於傍晚姊姊和自己頻道連接的事。

光輝來到一樓後,穿過大廳跑出旅館。四周一片昏暗,來往的行人也不多,等間距排列整齊的路燈以及附近建築物透出的幾道光芒,靜靜地照耀着夜晚的街道。

「她見到弟弟以後,一定會把我們的事告訴他,像她這麼有禮貌又有家教的女生,在路上遇見了親切幫忙的人,沒道理不會把這件事拿出來提。那麼呢,要是露希剛好也在場,我想這女孩和露希一定都會大喫一驚。」

「下兩站就會到王十字站了,到了之後就照我剛剛給你的字條內容,先去櫃檯問一下哦。就算對方聽不懂,直接拿字條給他看也可以。」

幾秒之後,伴隨着刺眼的閃光,相機啓動了快門。

然而,安娜的低語瞬間就消失在莉塔的笑聲當中。

「怎麼會,只是問名字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弟弟的名字叫做光輝。」

「哦……叫光輝啊……這名字真不錯呢。」

坦白說,自從傍晚聽見姊姊的聲音後,光輝就一直想找機會和她頻道連接來確認真相,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反正再過幾個小時就得叫御影起牀,到時即使不想知道,也能確認她的所在位置……光輝這麼說服自己,決定晚一點再做確認。

御影深深地鞠躬致意,在她抬起頭的同時,持續作響的發車鈴聲剛好停止,電車的門也隨即關上,接着電車緩緩開始前進。

(……原來這就是你一開始的目的啊。)

「……爲什麼?」

光輝抬頭望着被城市光芒微微照亮的漆黑夜空,然而在光輝的眼裏,卻可以看到無數像螢火蟲般閃耀着紅、藍、白、綠光芒的物體。

沒過多久,光輝的腦中浮現出不同於實際上雙眼所見的畫面,那是風之精靈所看見的景象,它們正從夜空中俯瞰在路燈照耀下的街道,而在底下的街道上,有個比路燈更加顯眼的白色人影。

正當安娜一個人陷入沉思時,莉塔已經從御影手中接過相機,然後找尋相機的擺放位置。由於找不到高度恰好的地方,莉塔思考了一下後就把自己的行李箱直立在長椅上,再把相機擺在上頭並確認是否穩固。

「這樣啊,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們也不好意思拒絕。那我們也一起照吧,安娜。」

莉塔並不是滿腦子都只想着捉弄對方而已,像這樣在玩笑中不忘親切正是她的作風。安娜在一旁看着妹妹露出微笑。

光輝轉頭往感應到姊姊靈魂的方向看去,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喊着她的名字,但是姊姊卻只是淘氣地笑着,並且切斷頻道連接。

即使沒看見少女的臉,從她散發的靈氣也能夠知道;就算不透過精靈的力量,用自己的靈視力也能夠得知其身分,但是光輝仍舊想盡快看見她的臉,因此他將視野切換到位在少女正面的精靈身上。

「等等——!」

這是無法產生咒力的光輝所擁有的才能——『可視星幽界之眼』。擁有這項能力代表光輝能和體外的星幽體(靈魂)相互聯繫,雖然他無法呼喚出存在於物質界或以太界中擁有實體的動植物靈魂,但是他可以透過自己的身體呼喚出未被固定形體包覆的靈魂——也就是四大元素的下位精靈。

光輝的嘴脣似乎在叫着姊姊的名字般微微動了幾下,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一瞬間光輝完全停止思考,像個木偶一樣動也不動,不過他隨即恢復意識,只見他從牀上跳了下來,宛如疾風般衝出房間。

「你真夠壞心的。」

「乾脆別告訴她,直接讓她和露希他們見面吧。」

「……我的什麼?」

夜晚,約克某飯店的房間中擺放着兩張牀鋪,光輝仰躺在其中一張牀上,雖然他並不困,不過由於沒有事情可做,因此喫完晚飯回房後,他就一直躺在牀上。

「…………真是的,爲什麼不能用更……正常的方式去疼愛她呢?」

「哎呀,我就是喜歡惡作劇嘛。」

「呃,那個……」

「Goodbye~~andhavearip!」

安娜露出微笑,莉塔則是俏皮地用飛吻道別。

「你說得沒錯。而且我想露希不只會嚇一跳,可能還會氣得滿臉通紅,然後大發脾氣吧。我看她好像還滿中意那男孩子的,搞不好姊姊來看弟弟,露希反倒會因爲不能兩人獨處而生氣呢。」

光輝只呼喚漂浮在空中的四色精靈裏發着白光的風之精靈到身邊,白色的螢火在光輝的呼喚下飄至他的眼前,接着纏附在他身上的白色妖精紛紛往四面八方飛去。

「謝謝您。我真的很高興,因爲我也很喜歡這名字。」

(……所以說那也是錯覺。那時頻道連接的時間很短,根本沒有辦法好好掌握到彼此的距離吧。)

他跑出房間時,有人從後頭叫着他的名字,但是此時的光輝根本無心理會。

不想浪費時間等待電梯的光輝,毫不猶豫地選擇從樓梯衝下樓,腳步有如在下斜坡一樣迅速。

「所以說你打算趁這個機會,不只讓她弟弟、也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對嗎?」

安娜對着數小時後可能會看見這張照片的露希硬是擠出了笑容;莉塔則是挑釁地將臉湊到御影身旁,閉上單眼並調皮地伸出舌頭。

對反覆思考這些事的自己感到喫驚的光輝翻了個身,就在此時……

莉塔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小惡魔的笑容。不需要自己先提供情報就能夠確認自己的推測是否爲真,這樣簡直是詐欺師的套話手法。這麼奸詐狡猾的妹妹爲什麼是當警察呢?對安娜來說,這比世界七大奇景還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安娜的嘴又被莉塔摀住,有些錯愕的御影則是張大眼睛看着兩人,接着輕輕笑了出來。

「好,好的……我們期待您寄來的照片。」

光輝在一座橋樑前停下腳步,此時的他已經不需要再借用精靈的視野了。

「露希有這樣的姊姊還真可憐……」

姊姊的聲音聽來相當悠閒。這並不是錯覺……可以確實感應到御影的靈魂就在附近,而且就在這個街道當中。

「啊,也對……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兩位要不要也一起入鏡呢?」

看似臨時起意的莉塔提出這個建議,御影站起身來率直地點頭同意。

「哎呀,我真期待下次小妹會露出什麼表情和我們見面!我看下次她回來時,臉一定臭得跟什麼一樣!」

從小就愛惡作劇的妹妹,如今嘴角浮現和那時相同的笑容,然後她用御影聽不懂的英語對安娜說。

(……乾脆來頻道連接看看吧?)

露希正在淋浴,無所事事的光輝則是一邊聽着迴盪在房間裏有如下雨般的水聲,一邊心不在焉地望着天花板。

「雖然時間不長,還是承蒙兩位照顧了……安娜小姐、莉塔小姐,再會。」

似乎正在腦中想象那時情景的莉塔開心地奸笑着,安娜則是目瞪口呆地小聲說:

「咦,可以嗎?」

莉塔迅速站起身用手堵住安娜的嘴。

(真受不了……就只有這種時候,腦筋才動得特別快……)

「—————!!」

「好……這樣應該可以了。設定一下自拍時間……好了。準備完成!安娜,你在幹嘛?趕快過來啊!」

「那麼我們就到這裏下車了。」

「哎呀,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安娜本來想要問你弟弟的名字,不過我阻止了她,因爲這有關個人隱私,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那白色的人影是名少女,她戴着一頂用紅色緞帶點綴的白色帽子,身穿白色無扣短上衣和連身裙,右手拉着一隻和她的身高不相稱的大行李箱,肩上揹着一個包包。少女那在帽子底下的一頭烏黑長髮隨着夜風繚繞在其身後,於街燈的照耀下更顯亮麗。

安娜膽顫心驚地看着有如被什麼東西附身般、用十分詭異的音調放聲大笑的莉塔。

「御影!?」

姊妹倆下了電車後轉身說道。

只顧着注意腦中視野的光輝,幾乎快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御影邊說邊從肩揹包裏拿出一臺手掌大小的數位相機。

「咦!?」

「那當然。等我和家弟見面後,我也想和他分享兩位的事……要是有照片,我想他比較能想象出兩位的感覺,所以還請務必一起來照張相。」

「好的,我明白了。」

《光輝。》

姊姊回盯着俏皮地眨眼示意的妹妹。

光輝否定自己的感覺。但是自己會笨到把日本和英國兩者的距離弄錯嗎……?

《……啊,是這個方向啊。》

御影打從心底覺得開心的樣子刺痛了安娜的心。

莉塔移動到御影的右側對姊姊招手,安娜則是嘆氣地走到御影的左側,然後盯着相機的鏡頭。

映在腦中的是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少女面容,而那名少女似乎也感覺到光輝的到來,脣邊綻放出愉悅的笑容。

光輝笑着吐嘈自己想太多。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但是……他確實感覺到姊姊的靈魂就在附近。

莉塔等笑到一個段落時回答:

「那麼請您多保重,希望您可以平安地與令弟會面。」

這時即將發車的鈴聲響起。

光輝就是在歐特和露希的指導下將這項才能加以發揮,進而習得『精靈術』。

「因爲那傢伙生氣或鬧彆扭的表情是最可愛的啊!」

莉塔可能覺得光說名字可能還不夠震撼,所以這位愛惡作劇的妹妹爲了讓御影替兩人拍照,才特地講到相機的事。只要說『我來幫你拍』,這位彬彬有禮的少女十之八九會說『要不要一起拍呢』;就算少女沒有開口,只要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就當做是認識的紀念,讓我們也一起入鏡吧』,然後她也一定會幫兩人拍照的。

白衣少女就在橋的另一端,她的步伐未變,不急不徐地朝着光輝走去,而光輝只是凝視着這有如幻影般的光景。

御影有些靦腆地站在車廂裏。爲了寄照片,一本正經的她還向莉塔問了家裏的地址,這樣的心意雖然令人十分開心,但是一想到小妹看見照片時的樣子,安娜還是隻能用僵硬的笑容回應御影。

三個人互相揮手道別。直到電車消失在視野中,安娜和莉塔纔將手放下來,就在這個時候……

姊姊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光輝大喫一驚,迅速坐起身來。

白衣少女慢慢地走到橋中央,但是她的忍耐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光輝!!」

少女開心地大喊並奔向前去,雖然她的腳上穿着不易奔跑的涼鞋,不過腳程飛快的她只花了一秒就跑完兩人間超過十公尺的距離,她甩開手上的行李箱、不顧飛掉的帽子向光輝飛撲而去。

(插圖030)

受到撞擊的光輝先是有些站不穩,下一秒就被緊緊地抱住。透過上衣布料傳來的溫度、柔軟觸感以及從他左肩所傳來的少女笑聲,如此真切的存在感……這些都不是幻覺。此時,少女拉開些微距離,近距離地凝視着光輝並開口說道:

「嘿嘿……好久不見,光輝。」

兩人的五官雖然一模一樣,但是眼前這位惹人憐愛的少女卻又和自己不盡相同……光輝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雙胞胎姊姊——星之宮御影的笑容。

「————!!」

他完全說不出話,交織盤旋的各種情感迫使他無法繼續思考,只是目不轉睛地直盯着姊姊的臉。

看見弟弟有如時間暫停般一動也不動,御影忍不住高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光輝,你的表情好怪哦。有這麼驚訝嗎?我還在想剛剛的頻道連接你可能就會發現了呢。」

「…………………………當然會驚訝啊。」

光輝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他的聲音略顯沙啞,宛如證明自己所說不假。

「嘿嘿……看來我這次的計畫很成功哦。」

御影天真地笑着說。剛剛說出的那句話讓光輝凍結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不過由於太過驚訝,以致於一開口就先問了個毫無創意的問題。

「你……怎麼會來這裏……?」

御影收起笑容,不可置信地看着光輝。

「怎麼會來……?當然是爲了來看光輝你的呀!」

「……來看我……的?」

依然感到困惑的光輝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反應,御影見狀便開始鬧起彆扭,低頭偷偷看着弟弟。

露希背對着光輝冷淡地回答,之後她宛如要遠離光輝般快步離去。

「是的,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謝露希小姐您所作的一切。」

總之再這樣下去實在很危險,因此光輝改用英文向露希喊話,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光輝連忙伸手阻止姊姊,然而伸出的手卻沒有抓到實物的感覺,同時他也因爲驚訝而瞪大了雙眼。御影輕輕一蹬,她的身影立刻轉爲模糊,光輝的腦中閃過「不可能吧」的想法,接着將目光轉向五公尺外露希所在的位置。

就算透過自己的敘述而對這個人產生反感,不過光輝還是不懂露希這麼明顯地表現出敵意的意義何在,然而就算他對露希投以疑問的眼光,她卻完全不予理會,只是直瞪着眼前的敵人。

「唔!?」

御影說到一半時不安地皺起眉頭。

他的身體不斷起雞皮疙瘩,也壓抑不住全身的顫抖,感受到弟弟顫抖的御影一臉不解地抬頭看着他。

這番話總算讓光輝冷靜下來,他不用再思考到底該做出什麼反應。

御影的遲緩語氣和現場殺氣騰騰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光輝沒有回過頭,而是直接小聲地回答:

露希的臉一瞬間變得更紅了,看她連耳朵都泛紅的樣子,應該是真的被逼到說不出話來,御影對這樣的露希依舊露出友善的笑容,並且伸出手來要和露希握手。

「那麼,她應該知道我爲什麼感到心神不寧的原因吧?」

「不,不是……我不冷。」

光輝撿起姊姊扔下的行李箱和肩揹包走近御影的身後,而露希的那句話令他突然渾身一震……就算再怎麼聽不懂英文,從露希的表情和語氣也能判斷出她不歡迎御影,甚至可說是充滿敵意。

「…………怎麼會呢。」

被御影這麼一問,露希邊瞪着她邊用日文回答:

「咦……?哇,你這笨蛋,危險啊!?」

光輝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着,但是露希根本聽不進去,而且在光輝安撫她的同時,她正不斷把魔力灌注在飛鏢中。精靈將目前飛鏢上所蘊含的魔力告知光輝,聽起來相當可觀,若是閃開這一擊,位於身後的橋肯定會馬上被破壞。

「不,我不是來觀光,而是來找家弟的。」

(露希她幹嘛對御影抱着這麼強烈的敵意啊?)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露希回不了嘴而罷休的樣子。」

「……嗯,她是懂啦。」

光輝的身子抖得更厲害,可能是因爲他擋在御影前面,所以御影完全沒有感受到這股殺氣,只是光輝無法再繼續承受這樣的殺氣。

他先深呼吸並做好心理準備以應付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接着他把手搭在姊姊的肩頭輕輕推開她。

纔看了一眼,光輝立刻就對回頭去看這件事感到後悔。前方約五公尺遠的路燈下,有個白色影子駐立在黑夜之中,一位金髮的羅剎女……不,是臉色比羅剎女更加駭人的露希就站在那裏,這可能是光輝生平見過最恐怖的表情了。

「哦~~是這樣啊。她聽得懂日文嗎?」

「你到底在氣什麼啦?」

光輝邊輕搖着頭,邊伸出右手越過御影的肩頭,御影被風吹走的帽子就在他手指方向的地上,此時突然吹起一陣風,那頂帽子隨着風在空中飛舞,並順着氣流落到光輝的右手上。

「怎麼說呢……自從上個月家弟再次回到英國以後,我每天都感到心神不寧。因爲擔心家弟可能會遇到一些危機,所以我纔來到這裏的。」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不過光輝覺得露希現在非常火大,要開口問她事情需要相當大的勇氣,但是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可能就再也沒辦法提起這個話題了,於是光輝快步走向前,從她的背後問道:

(……不快點讓她消氣的話,之後就麻煩了。)

看着光輝點頭做出肯定的答覆後,御影揚起嘴角笑了出來,接着她故意大聲地說:

「……隨便你。」

「……你知道原因出在哪裏嗎,露希?」

對感到不解的御影簡短解釋後,光輝慢慢地轉過身。

「來,這樣應該更暖和了吧?嘿嘿……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冷。」

由於御影非常開心地緊盯着光輝,讓光輝的雙頰漸漸轉紅……

或許是露希已經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所以原先充斥在現場的殺氣也隨之煙消雲散,但是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只見她以不含殺意卻帶着敵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御影,然後用英文恨恨地嘀咕:

「我正想說你跑哪兒去了,不放心纔過來看看……沒想到你竟然……在這種地方……和女孩子抱在一起…………!」

但是光輝臉上的紅潤卻在下一瞬間消失無蹤,不僅不是變回原本的膚色,而是變得極爲蒼白。

光輝輕吐了口氣消除自己心中不必要的猶豫。

見到這樣的反應,露希心有不甘地嘖了一聲。看到露希這副模樣,光輝不解地思考着:

「您難道沒想過,所謂的危機正是因您而起的嗎?」

上個月回國時,姊姊的〈氣鬥術〉還沒有這麼傑出。原來如此,光輝終於瞭解昨天早上御影在頻道連接裏所說的就是指這件事。

他的身後不斷傳來陣陣刺痛的凜冽殺氣……在光輝的身體感受到殺意之際,也想起自己是和誰一起旅行的。

「你很冷嗎,光輝?」

「還真的來了啊……」

「……光輝沒告訴你嗎?」

光輝把帽子戴回姊姊的頭上,用平靜的笑容表達自己率直的心情,雖然只是短短一句話,但是話裏所蘊含的思念似乎完全傳達給了對方,只見御影高興地笑眯了雙眼。

光輝看了一眼停下腳步的露希。

「……你說感到心神不寧到底是什麼?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說因爲有露希在,才讓你感到不安?」

「是、是妳想太多了吧!?我是不瞭解你們這些觀測星象的陰陽師,不過都這個時代了,你們還隨着占卜那一套起舞,實在是有毛病耶。就算真有萬一,有我在也用不着你來擔心吧!」

「初次見面,我是光輝的雙胞胎姊姊——星之宮御影。非常感謝您照顧家弟。」

「初次見面,光輝的姊姊。我的名字是露希.卡羅,是代替花了十四年,卻連初級〈氣鬥術〉都沒辦法教會光輝的你們幾位,陪伴光輝一起修行的師父。」

「當然開心啊……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是啊。」

御影的雙手更加用力地環抱住他,讓兩人的身體完全貼合。

「……光輝,你怎麼了?」

姊姊一片好心地笑着說。身體的確變溫暖了,然而在此同時,背後傳來的殺氣也更加強烈,讓光輝變溫暖的身體溫度再度下降。

「哦~~這樣啊。也對,被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也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因爲光輝總是用『那傢伙』或『姊姊』來稱呼你。」

露希沒有回答,她依然面無表情地紅着一張臉繼續向前走去。光輝抬頭望着天空茫然地回想整件事情的經過,試着找出她生氣的原因。

「御影……妳真有一套……」

「是嗎?」

「……你究竟……在這裏……做什麼呀,光輝……?」

露希似乎在光輝衝出房間後沒多久就跟着跑出來,她沒有穿着牛仔外套,頭髮也還沒幹,溼漉漉的髮絲緊貼在臉上,感覺就像幽靈一樣令人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御影這句話的結尾有股莫名的魄力,然而她的表情和語調還是一如往常,因此光輝認爲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今天傍晚自己纔想象過現在這個畫面,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很開心,現在既然幻想成真,那麼只需要把自己最直接的心情告訴對方就好了。

「你可以問露希小姐看看呀?我看她好像心裏有數……我只是有些預感而已,她應該可以比我更詳細地告訴你是什麼吧。」

「所以呢?你來英國到底有什麼事?如果是來觀光的話,我建議你不要來這個老舊的城鎮,到倫敦逛逛吧。」

但是御影臉上的笑容依然不減半分。光輝很慶幸自己的姊姊如此有教養,並打從心底感謝將姊姊教育得那麼好的母親。

「————!!」

「呃,爲什麼?」

「怎麼……姊姊我專程來找你,難道光輝你不開心嗎?」

「光輝~~」

光輝勉勵差點嘆氣的自己『這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了。』於是他再次快步上前走在露希的身旁。

「沒問題的……我一定會保護你,你先待在我身後。」

「是嗎……那我先去打聲招呼吧。」

「不是?可是你明明抖得這麼厲害,還起雞皮疙瘩,不要硬撐了。」

「嗯……雖然在預料之中,看來她還是不歡迎我。」

「是的。我們做頻道連接時,他總是稱您爲『師父』,所以我一直到上個月才知道原來您是位女性。」

御影收回手,有些遺憾地低聲說道,光輝則是發出打從心底感到喫驚的語氣對姊姊說:

御影繞過弟弟向前跨出步伐。

「我哪知道啊。」

露希邊說邊把手伸進連身裙的口袋裏,接着掏出一支飛鏢——那正是露希的魔術武器『刺針』,依據她在飛鏢上所灌注的魔力多寡,造成的破壞力也會有所不同。雖然聽起來很簡單,然而正因爲如此,對方更容易感受到這種武器所帶來的恐怖。

「…………」

露希的聲音明明低沉微弱得幾乎要消逝在夜風中,但是每個字卻強而有力地敲擊着光輝的耳膜,他的腦中感覺到些微的振動,或許是露希在不知不覺中使用了言靈吧。

因憤怒而失去冷靜的露希多少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御影嚇了一跳,而御影趁着露希因驚愕而無法反應的大好時機,滿臉笑容地對着露希自我介紹。

「總之就是這樣,從今天開始的一星期裏,我打算和家弟一起行動,還請您多多指教。」

「…………呃,這個嘛……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生氣……不過你先冷靜下來……會比較好吧……?」

露希似乎有些被逼急了;相對的,御影則是猶如嘆息般地笑着回答:

沒有和御影握手的露希丟下這句話後,就面帶怒色地徑自往旅館的方向走去。看着怒氣衝衝的露希漸漸遠去的背影,御影露出苦笑。

「…………有個羅剎女來了。」

「不是,我不是要問這個……那個人該不會就是光輝的師父吧?」

「…………」

姊姊這種似乎意有所指的演戲語氣讓光輝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接着他看向露希,發現她不知爲何滿臉通紅。

露希邊說邊看了光輝一眼,雖然涼爽晚風徐徐吹來,他卻流下了一道冷汗,接着露希再次回頭看着御影,露出嘲諷的笑容說道:

露希用日文反覆低吟這幾個字,接着用殺氣不減的銳利眼神比較起眼前少女和遠方徒弟的相貌,光就髮型和表情來看,乍看之下並不容易判斷,但是在數秒鐘的對照後,她發現兩個人可說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姊……姊……」

語畢,只見遠處的露希忽然停下腳步。

這番和表情一樣尖酸刻薄的話讓現場的氣氛凝重起來,剛剛那番話對御影而言,恐怕已經踩到她排名第二的地雷,就算是有教養的姊姊,也不可能再用笑容輕鬆帶過了吧……光輝心裏這麼想着,同時戰戰兢兢地看着姊姊的反應,不過御影還是笑容可掬。

看來現在只能藉由風所形成的護牆抵擋了。光輝在腦中盤算着該如何施展魔術……正當他要對精靈傳達指示時,突然有人從背後輕輕戳了他幾下。

「……你該不會是在氣我隨便跑出房間的事吧?」

剛纔瞬間消失不見的御影就站在露希的前方。她利用〈氣鬥術〉進行高速移動,以動態視力無法捕捉到的速度移動到露希的面前。

「那麼……不好意思,可以請教您的名字嗎?」

臉上潮紅尚未消退的露希,眼光不斷地在御影的臉和手之間遊移,最後終於……

露希沒有回答。實際上,她只是因爲這個猜測跟事實八竿子打不着,所以才懶得開口回應,但是光輝並不知情。

正當光輝絞盡腦汁思考露希生氣的原因時,一陣風吹來,讓露希冷得直打哆嗦,這時光輝才發現露希的頭髮還是溼的。

光輝彈了一下手指呼喚出火之精靈,指示這些外型有如火紅蜥蜴般的精靈圍繞着他們倆,以提高露希周圍的氣溫。

「還會冷嗎?」

「…………」

露希沉默了一陣子,最後搖了搖頭,光輝有如放下重擔般吐了口氣。總之她還願意理我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再來只要等她主動和我說話就好……

如此想着的光輝纔剛放下心來,左手腕突然有個柔軟的東西靠了上來,嚇一跳的他轉頭一看,御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的身旁,兩人的手也牢牢地勾在一起。

「你、你在幹嘛……放手啦。」

光輝紅着臉想要把手抽出來,但是御影卻用力地勾住他的手,不讓他抽走。

「有什麼關係嘛,很冷耶。」

「那我幫你把四周的氣溫升高不就——」

「不要,這樣比較溫暖。」

御影搖頭拒絕了光輝的要求。若是平時的光輝,應該會稍微抵抗一下,但是或許是因爲現在姊姊在身旁這件事讓他十分開心,所以馬上就順從了御影。

(————!!)

在此同時,另一側卻傳來驚人的殺氣。

(……枉費我剛剛好不容易纔讓她消氣了。)

內心略感懊悔的光輝轉過頭去,看見露希正眯着眼瞪他們姊弟倆,接着冷冷地低聲說了幾個字:

「戀姊情結。」

「不、不是……!!喂,御影,你還是馬上放手吧!」

光輝的臉有如着火般整個泛紅,他用比剛剛更強的力道想要掙脫,可是御影還是不願意放開。

「我、我知道了……就讓她睡我的房間吧。」

「……嗯,我記得有本書上寫說英國的食物是世界上最難喫的,看來也沒這回事嘛,還滿好喫的。」

「爲什麼?你不是不喜歡這傢伙住我們那裏嗎?」

露希氣憤的目光正投向莉塔的臉上,不同於安娜一如往常地笑着,莉塔卻是俏皮地眨眼,還吐着舌頭……簡直就像在挑釁看着照片的自己。

光輝戰戰兢兢地對露希開口,但是……

「那我們走吧。總之只要有看到旅館,就一家家進去問吧。」

聽完光輝這番話,御影點了點頭,接着姊弟倆就把露希丟在一旁準備出發。

「你覺得高興,我可不高興啊!」

「咳,咳……不要緊……對了,御影,那照片借我看一下……」

「……雖然我知道只要到王十字站就能夠搭車到這裏,但我卻不知道要怎麼到王十字站。就算看旅遊指南也看不懂,那時候真的很傷腦筋呢。」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想這個時間不管到哪裏都訂不到房間了。」

就這樣,光輝在還搞不清楚的狀況下就被御影拉着往旅館走去。

「嗯,綁馬尾的是安娜小姐,短髮的是莉塔小姐……」

「快覺得丟臉啦你!拜託你有點羞恥心好嗎!?」

第一次被露希直接叫名字的御影雖然有些困惑,不過她還是將光輝手上的相機交給露希,露希一邊輕聲咳着一邊注視螢幕上的照片。

「你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訴這兩個人嗎?」

「嗯?什麼?」

事實上,這名少年剛纔也的確選擇了姊姊而沒有選自己。要是當時她沒有急忙把兩人叫住,這名少年現在肯定已經和姊姊在某家旅館的房間裏,或是在外頭過夜了。

因爲她說她還沒喫晚餐,因此三人來到旅館的餐廳找了個圓桌坐下,露希身旁坐的是御影,對面則是光輝。

露希漲紅着臉生氣地大聲問。

「就算運氣不好找不到旅館住,只要搭個結界,睡在外頭應該也還不成問題,所以我今晚會跟在這傢伙旁邊。我想想哦……我們約明天早上十點在你住的旅館大門前碰面吧。」

照片裏,御影站在正中央,她的左右兩側分別是兩名金髮女性。這兩名金髮女性和露希在面貌上有幾分神似,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兩人就是她的姊姊。

「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或許是因爲感受到露希的不高興,只見對面的光輝用抽搐的笑容和姊姊聊着天,有時他會一臉困惑地往露希的方向看去,應該是因爲不知道露希爲何生氣而在傷腦筋吧。

「……我是問你住哪家旅館啦?」

「等找到你姊姊住的地方以後,光輝你應該……會回來吧?」

「……你們兩個!」

露希沉默不語,這也代表了『絕對不行』,不再繼續追問的光輝重重地嘆了口氣後,回頭對御影說:

「咦?哦……好的,請看。」

「————!!咳咳,咳咳!!」

面對光輝隨口發問的問題,御影看着相機的螢幕並用手指着畫面回答:

「其實是這兩位的日文很流利。聽說她們有位很喜歡旅行的爺爺,他總是說『要旅行就應該學會當地的語言』,所以這兩位前往日本時,也在爺爺那裏學會了日文。真是的,聽她們這樣說,都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了。」

原本要伸手拿剛剛端來的紅茶的露希停下動作。那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記得自己的祖父也常常這麼說。

露希說完就徑自別過頭。現在是由露希支付旅館房間的費用,所以只要她不答應,就沒辦法讓御影睡在他們的房間。

「真沒辦法……那你要不要來我們的房間睡?」

光是這樣就很讓人火大了,這傢伙竟然還一副不可置信地問她爲什麼會突然答應讓他姊姊住在這裏。

面對這場偶然的相遇,露希的錯愕只維持了幾秒,她的眼神接着變得既銳利又憤怒。

(我會這麼做的理由當然只有一個啊!)

「啊……」

「啊哈哈……這又沒什麼好丟臉的。」

「……你……該不會……」

光輝的語尾用的是疑問詞,因爲他無法理解露希爲什麼會問他這麼理所當然的問題。露希緊緊握住口袋裏的刺針,試圖抑制住自己浮躁的情緒,接着她故作平靜地反問光輝:

「御影——」

御影彷彿現在纔想起這件事似地啊了一聲,光輝則是喫驚地看着姊姊。

「啊……嗯,我完全忘記了……」

「可是我剛剛跟你這麼說時,你明明叫我別管她不是嗎?」

「我改變主意了嘛!!不要囉嗦,反正你們只要乖乖接受我的好意就對了啦!」

「你們兩個要在那裏噁心地大搞姊弟情深,我是沒什麼意見!不過你到底要跟我們跟到什麼時候啊?」

「什麼爲什麼……這傢伙又不會講英文,我不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

御影微微一笑對光輝說:

(啊~~超生氣的!)

這麼想的露希再度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哦……這樣啊,那你有問她們名字嗎?」

突然一聲怒吼讓姊弟倆同時噤口並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露希的身子不停地顫抖,看來她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光輝臉色蒼白地看着全身散發出怒氣的露希,御影卻是毫不在意地直視着她。

聽見如此乾淨俐落的回答,露希不禁啞口無言,光輝不僅沒有察覺到露希的反應,還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御影裝傻的笑聲迴盪在夜晚的街道上,令光輝深深地嘆了口氣。乍看之下非常可靠、卻總是少一根筋,這還真像姊姊的作風。身爲弟弟的光輝露出苦笑,接着對御影提議。

「可、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嗎?又不能就這樣丟下她不管……」

「咦,可以嗎?」御影纔要說出這句話時……

「沒什麼,光輝你不用太在意啦。走吧,既然露希小姐都願意讓我睡在你們的房間了,那我們就快走吧。」

「等……你們兩個給我等一下!!」

結果她的預感成真,光輝的姊姊——星之宮御影正津津有味地品嚐烤牛肉。

「你說這兩位……咦,她們不是英國人嗎!你會說英文了嗎?」

「…………」

「……怎麼樣你都不肯嗎?」

「啊?什麼意思?」

「…………兩位」

「那、那個……露希……」

也難怪露希會生氣,好不容易纔有機會兩個人一起旅行,卻突然出現了一個電燈泡,而且那個人還是光輝不論身在何處都會保持聯絡的對象,也就是光輝最關心的人。那個人一來,原本就不太理會自己的光輝,肯定會更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大聲喊叫之後,露希立刻快步走過兩人身旁往旅館的方向前進,她的背後依舊散發出濃濃的不悅氣息。

被露希這樣斜眼一瞧,御影突然楞住了,而她怔忡的表情似乎再次惹惱露希,於是她用更不耐煩的語調接下去說:

(應該不可能吧……)

「被人家說有戀姊情結又有什麼關係……我很高興光輝你被人家說有戀姊情結哦。」

「不,我會跟她一起在那裏過夜啊?」

畫面上站在御影右邊綁着頭髮的是大姊安娜;照片左邊的則是二姊莉塔。上個月見到她們時,兩個人有提起要出外旅行,可能是在回程時碰巧遇見御影的吧。

「你、你不要緊吧……露希?」

說完後,光輝再次轉身對姊姊說:

「…………該怎麼辦呢?哈哈哈。」

看到照片的同時,露希的雙眼頓時睜得渾圓,過度的驚訝甚至讓她忘了喉嚨的不適感。

「應該是她覺得與其要分開,不如選擇在一起吧?」

聽到光輝說話的語氣,露希感到不安地開口問:

「嗯。」

「————!!」

「嗯,也對。」

「這、這樣啊……然、然後呢……?」

「那就沒辦法了。御影,雖然可能是白費工夫,不過我們還是去找找看有哪家旅館還有空房吧。」

露希別過頭勉強地小聲說出這句話,聽到她這麼說,御影露出苦笑,而光輝則是一臉訝異的表情。

御影卻剛好在這時候插話,將光輝的聲音蓋過。她究竟是故意的?亦或是偶然呢?無論如何,這又讓露希的不耐煩指數再次攀升。光輝一邊注意露希的狀況,一邊移開目光回應姊姊的說話內容。

「…………等等,我想先問一下。」

露希一口氣喝完紅茶後,用力把杯子放在碟子上的刺耳聲響令光輝嚇了一跳,他轉頭望着露希,而露希卻是無視徒弟的存在,對着剛好走過的服務生要求續杯。

御影一邊說,一邊從肩揹包裏拿出數位相機給光輝看,看到相機畫面的光輝喫驚地反問御影:

「那就別管她啊。不事先通知就擅自跑來,而且還得幫她打理住的地方?開什麼玩笑!」

「…………爲什麼?」

「怎、怎麼了?」

這徒弟實在遲鈍到讓人抓狂,話說回來,自己也必須找個方法平復一下現在的情緒……

露希十分不開心。

「有什麼辦法……畢竟她是光輝你的姊姊,總不能丟下她不管吧……」

光輝這句話並沒有任何挖苦的意思,而是打從心底感到奇怪纔開口問的;表情僵硬的露希則用刻意壓抑情緒的語調回答。

聽到這裏,含在嘴裏的紅茶流進氣管讓露希嗆到。姊弟倆同時望向露希,看見她咳得這麼厲害,光輝開口問道:

昨天早上從光輝那裏聽說有關頻道連接的事以後,她就有說不定光輝的姊姊會來這種不好的預感。

光輝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個問題。

望着逐漸走遠的露希,光輝歪着頭喃喃自語:

露希急忙對兩人的身影大喊,姊弟倆停下腳步回過頭一看,只見露希正漲紅着臉直瞪着他們。

「……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又突然說可以住了……」

「嗯,然後啊……這兩位很親切地問我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陪我坐了一段車呢。」

「有、有啊……我有介紹自己……」

露希點頭應了一聲,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如果御影有告訴她們名字,那麼就可以確定她是故意的。這位名叫莉塔的姊姊,從以前就喜歡開露希的玩笑,以看她氣得滿臉通紅或鬧彆扭時的表情爲樂,這實在是非常要不得的興趣。

莉塔在知道御影的名字後,隨即察覺到她就是光輝的姊姊,她應該是猜想在光輝身旁的自己可能也會看到,所以才故意拍下這張照片的吧。要是御影沒有遇見她們,說不定就來不了約克,也就不會打擾到她與光輝——也許露希在察覺到之後會怨恨她們這一點也在莉塔的計畫當中。

(即使沒見到面都能讓人火大,莉塔的個性還真是差勁……)

露希用力抓着相機的手微微顫抖着。就這樣落入莉塔的陷阱實在令人生氣,乾脆當作沒看見這張照片好了——決定這麼做的露希故作平靜地將相機還給御影。

「謝謝,還給你。」

原本還擔心相機會被弄壞的御影此時鬆了一口氣,伸手接過相機。

「那個……您是不是認識這兩——」

「我不認識。」

御影話還沒說完,露希就搶先回答。

「……可是剛剛您的表情——」

「我不認識。」

「……這樣啊。」

瞭解到再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的御影繼續用餐,坐在對面的光輝則是似乎察覺到什麼,只見他再看一次照片,開始比對起露希和那兩人的面貌。

(真是的,就只有這種時候才這麼機靈……)

看着和剛剛的自己一樣漸漸露出驚愕神情的徒弟,露希默默地在心中怒罵着。

數十分鐘之後御影用完了晚餐,因此三人離開餐廳,在走向電梯的途中,御影對着走在前面的露希說:

「啊,露希小姐。」

露希一臉詑異地轉過頭來,在御影身旁幫她提行李的光輝也用同樣的表情看着她。

「我有一些事想對您說,不知道您能不能撥出時間給我?」

「嗯~~不過你說得也對。光輝不是任何人的物品,他也有他的想法。說不定以後他會選擇將我以外的某人擺在第一位……」

御影笑着說,彷彿在暗示着這樣的感情不需要覺得丟臉,反倒是件值得誇耀的事;露希這次真的聽到忘記要與她爲敵,只是茫然地望着她。

御影一邊說一邊回想弟弟上個月回到日本時的模樣,沉浸在回憶中的御影,神情自然而然顯得愉快,傳達給露希的話語中也自然充滿了感謝之意。

「能夠遇見像您和令祖父這樣偉大的人,家弟真的非常幸運。」

「你、你給我等一下!」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很喜歡光輝呢。」

「什麼怎麼了!拜託你別自己講完就走人好不好!?」

露希優雅地撥着秀髮,轉身緩緩地朝旅館門口走去,她的背影看起來泰然自若又凜然,一點都不像是那位在橋上被嫉妒心衝昏頭的少女。

「可以啊。」

「另外,也感謝您之前救了從日本負傷回到這邊的家弟。」

「妳……」

被御影一追問,露希立刻別過頭,過了幾秒鐘後,她有些欲言又止地說:

「這裏應該可以了吧。好了……你要跟我說什麼?」

一瞬間,露希有如結凍般完全停止動作,但是下一秒她立刻回覆意識,然後使勁地甩開兩人握住的手,並且用帶有敵意的眼神瞪視御影。

「…………所以呢?」

面對這足以讓光輝渾身發抖的眼神,御影不爲所動且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對着御影不變的笑容,露希差點就發起脾氣來,但是她撥了一下遮住臉的頭髮,試圖讓自己鎮定一些,接着她露出一副被打敗的樣子嘆了好長一口氣。

御影輕輕笑了出來,她覺得十分高興,因爲她真真實實地感受到眼前這個人真的很關心光輝。

「沒、沒什麼……你不應該向我道謝。把光輝從日本帶過來的是我爺爺,所以要道謝就跟我爺爺說吧。」

「……怎麼了嗎?」

下完結論的御影轉身就要往回程的路上走去。

從光輝那裏得知露希大自己三歲,感覺上是個醋罈子,因此在御影的想象中,還以爲她是難以親近的成熟女性,但是眼前的露希卻和她想象的正好相反,是個有如洋娃娃般令人愛憐的少女。不高興時會默不作聲、害羞時會滿臉通紅、反應也十分坦率,幾乎讓人忘記彼此之間年齡的差距,是個容易親近的女孩子。要是不把光輝的事考慮在內,御影其實還滿喜歡露希的。

「我們家人所說的話對他來說……一定只是種安慰而已。我認爲因爲有露希小姐您的激勵,家弟他現在才能敞開心胸……所以,真的十分謝謝您。」

「你不用這麼畢恭畢敬地對我說話……你不覺得很麻煩嗎?」

「咦,可是……」

「不過這些話我還是得用敬語纔行,因爲我首先要向您道謝。」

她見到的不是弟弟離開日本時的那副故作堅強的模樣,而是會感到困惑、害羞的率真態度,親眼看到這樣的弟弟,讓御影暗自安心許多。

「不過露希小姐,你有自信光輝會選你嗎?現在他不是根本不把你當做戀愛對象嗎?」

「光輝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會和露希小姐一起回去。」

面對高聲怒吼的露希,御影刻意用充滿歉意的語調賠禮。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御影邊點頭邊這麼說,但是從她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寂寞的神色,反倒浮現從容不迫的笑容。御影十分有自信光輝是愛着自己的,所以她很難想象會有這麼一天到來。

「所以怎麼樣呢?」

「不然你討厭他嗎?」

「每次當光輝和別的女孩子說幾句話,或是和我作頻道連接時就會喫醋的露希小姐,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我覺得好意外。」

御影停頓了一下,在她重新準備開口時,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啊,妳先等一下。」

「嗯,對不起哦,我們等一下就回去了。」

「不過,我不會因爲這樣就把光輝交給你哦。」

露希睜大雙眼看着深深一鞠躬的御影。

「那我們到外面好嗎?」

兩人交錯的視線令現場的氣氛緊繃不已,完全狀況外的光輝只是輪流看着兩人。

「所以,我絕對不會將弟弟交給你的。」

「……有什麼好笑的?」

「以後還請您多多照顧家弟。」

「我懂了……那就在外面說吧。」

兩人在街上走沒多久後,來到了四下無人的街道上。

在御影保持笑容說出這句話前,兩人間的氣氛還是那麼溫馨,然而這句話卻讓四周的溫度急速下降。

「妳就爲了說這句話而專程跑來英國……還真是辛苦你了。」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咦?啊……因爲我覺得還滿意外的……」

聽到這番話,御影張大眼睛看着露希,露希察覺到她的視線後,隨即轉過頭詢問御影:

「怎麼可能!」

想要隱藏害羞表情的露希還是用冷淡的語氣回答,接着她看了一眼御影伸出來的手,最後作出無可奈何的樣子,慢慢地握住御影的手。

「當然怪,根本就是異常。一般的姊弟感情纔不會那麼好。」

御影用開朗的語氣說道。光輝雖然不知道箇中原因,但是他直覺地認爲留下兩人獨處不太好,因此他用眼神問御影『你要跟她說什麼?』不過御影只是微笑以對,並沒有回答,知道問不出答案的光輝只能嘆了口氣。

「我也多少從頻道連接的對話中感覺到,不過今天見到他後讓我更加確定……家弟他應該是以自己的方式把心情好好地整理了一番。」

「是的,我要說的是——」

「我不喜歡這樣。無論是要我對別人講敬語,還是別人對我說敬語,我都覺得講起話來很累,所以你不需要對我用敬語。」

御影才起了個頭,露希就揮手製止她。

「真受不了……你們姊弟倆真的是有毛病耶……那麼要好乾嘛?以後該不會打算結婚吧?」

露希用聞者喪膽、有如野獸般低沉的音調說出這幾個字,不過御影還是不爲所動,展露出從容的微笑,接着她用位處優勢的語氣告誡露希。

「妳.很.煩.耶!就跟你說這種事輪不到你來講了!!」

在御影思考着這些事的同時,她注意到露希正斜眼瞪着自己,因此她斂起笑容。

「是的……剛剛我也向您提過,我非常感謝您將家弟栽培得如此傑出。」

「……向我道謝?」

就連挖苦的話也被御影巧妙帶過,對眼前情況感到棘手的露希不禁默不作聲,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她重新開口。

露希以滿不在乎的語氣回答,從表情看來,她應該已經知道御影要對她說些什麼了,而御影則是笑着回視露希。

「怎、怎樣啦……幹嘛這樣看我?」

回過神的露希趕忙小跑步追上御影,御影則是停下來轉頭看着露希。

「哼……我就知道你來是爲了要跟我說這件事。」

仍舊面露不安的光輝提着御影的行李往電梯的方向走去。看到弟弟的身影轉了個彎,消失在兩人面前後,御影才轉過身對露希說:

露希生氣地大聲喊着,她的叫聲被四周建築物的牆壁反彈回來形成迴音,在一聲聲的迴音當中,面對露希有如少女般的反應,御影笑了起來。

露希的雙頰漸漸染上紅暈,眼神因內心動搖而遊移不定地看向御影,過沒多久,她像是下定決心般深深吐了口氣,接着緩緩地抬起頭來,此時剛剛面紅耳赤的神情已經趨於沉穩,湛藍的雙瞳也顯露出嚴肅且堅定的神采。

御影再度深深鞠躬,面對這樣的御影,露希不再顯露出敵意,反倒是感到困惑,只見她的眼神不自在地四處飄移。

她先是收斂起因爲絕對的自信而綻放的從容笑意,接着用衷心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詢問露希:

「————!!」

這是御影第二次深深鞠躬,露希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她,由於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所以她還是和剛剛一樣把臉別過去,用冷淡的語氣回答。

露希在路燈底下佇足轉身回問御影,在白色燈光的照射下,她那藍色眼眸中的敵意清晰可見。

「這、這種事……哪輪得到你來講啊……可以知道我的心情的,只有那個我希望讓他知道的人而已。」

「不會的……只要是爲了守護我心愛的弟弟,這根本不算什麼哦。」

「那個人是光輝嗎?」

「……這一點也不值得你特別道謝,師父本來就應該照顧徒弟不是嗎?」

被御影這麼一調侃,讓露希不禁用銳利的眼神瞪着御影,然而事實就是事實,露希完全找不到話來反駁,因此她也只能拚命地瞪着御影,無法回嘴。

「上個月家弟回到日本時,我從來沒看過他那樣充滿活力與自信的樣子。說來慚愧,但要是家弟一直待在家裏,我想我可能永遠沒機會見到這樣的他吧。」

露希看起來已經怒火中燒,只見她全身都在顫抖,經過數秒的沉默後,因憤怒而表情糾結的露希不停地微微點着頭。

「…………」

「再怎麼說光輝也是我的徒弟,這種事不用你拜託我也會做。」

露希的臉頓時變得通紅,御影則是笑得更加開心。

不習慣被道謝的露希在原地呆了好一陣子,等她回過神後連忙別開頭,試圖隱藏自己羞紅的臉龐。

露希的回答之快讓御影感到有些好笑,看到這樣的御影,露希則是撅着嘴追問:

露希頓時說不出話來,原本緊盯着御影的雙眼也慢慢垂下,只見她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小聲念着:

「是這樣啊,那就恕我失禮了。」

御影的沉重語氣讓露希再次將視線移回她身上。

「…………你這臭丫頭。」

「啊……抱歉,因爲你都不吭聲,我還以爲你接受了我說的話。」

「不,倒是沒有這個打算。可是這種不想把自己最重要的人拱手讓人的心情,真的有那麼奇怪嗎?」

緊握的雙手帶來一陣溫暖,兩人的四周充滿了和緩的氣氛……至少在這一刻是如此。

御影笑着輕輕搖動兩人的手,露希也不自覺地被御影影響,露出一絲笑容。

「……你剛剛說不會把他交給我,可是光輝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既沒有說這種話的權利,我也沒打算要獲得你的同意。」

「哦~~是這樣啊。可是即使有姊弟的感情好到讓人奇怪,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當然我也相當感謝令祖父。但是您一樣也很照顧生活在異國的家弟……因此謹由我代表我的家族向您致上謝意。真的十分謝謝您。」

「好,我知道了。那麼只要你可以贏得光輝的心,到時候我會尊重他的想法。不過我覺得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御影走向露希,再次伸出剛剛露希不願意回握的那隻手。

「嗯,對啊。」

「哪、哪有,我又沒有這麼說!?」

「OK……你最好給我記住這句話啊。」

「嗯,好好好……那我們回到光輝那邊吧。從今天開始的一個星期,還請您多多關照。」

御影點頭接下露希的戰帖,最後再一次深深鞠躬行禮,但是露希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繼續以滿懷敵意的眼神瞪視着她。

光輝在旅館的房間裏坐立難安地等着姊姊和師父兩人回來,一下子看他坐在椅子上,沒多久他又站起來,不然就是走到窗邊毫無目的地望着夜晚的街道。

也難怪他會這麼擔心,雖然光輝不瞭解其中原因,但是他的姊姊和師父兩個人似乎互看對方不順眼。無論光輝怎麼樣解釋之所以和師父睡在同一個房間的原因,姊姊御影還是會不高興地盤問着他;師父露希就更別提了,光是和姊姊頻道連接這件事就足以讓她不開心。

這麼水火不容的兩人正丟下自己在外頭獨自談話,光輝當然十分擔心。更何況他剛剛也目睹了露希纔剛見到姊姊,就立即釋放出敵意的模樣,就算體內陰陽師的血液並未對他發出任何警訊,光輝還是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御影到底打算跟露希說什麼啊?)

光輝推測出有兩種可能性,其中一種是爲光輝所受到的照顧向露希致謝。剛剛兩人初次見面時,御影也稍微有提到這件事,畢竟御影極爲重視禮節,因此她想找個機會正式表達感謝之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拜託,最好就只講這個……)

光輝在心裏由衷地祈禱着。就算是他猜錯,無論如何他都希望事情不會發展成他猜測的第二種情況,也就是御影對露希抱怨光輝和她睡在同一個房間的事。要是御影真的這麼說的話,以露希非常厭惡被人批評指點的個性來看,到時候她對御影的敵意肯定會比橋上那時候更爲強烈。

由於無法壓抑心中的不安,光輝有好幾次都想叫精靈前去打探情況,但是每次他的理智……應該說擔心被露希發現的恐懼總是讓他打消了念頭。

光輝胸口的煩悶久久不散,不停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就這樣等了數十分鐘後……

(她們好像回來了。)

他的靈氣感應到兩人已經回到旅館,她們的位置正在垂直往上移動,似乎是在搭電梯,接着他感覺到兩人在這層走出電梯,一步步朝着這裏接近,沒多久房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希望這兩個人別鬧僵啊……)

光輝在門前再次祈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讓自己因爲不安而加速的心跳略爲平靜下來,卻完全沒有效果,他只好維持緊張的心情,提心吊膽地打開門鎖並推開房門。

一看到走廊上兩位少女的瞬間,光輝立刻了解到自己的祈禱並沒有傳達出去。

姊姊身後的露希散發出的敵意,令兩人之間流動着一絲緊張而詭譎的氣氛,在這樣充滿敵意的注視之下,御影臉上仍舊掛着怡然自得的笑容,反倒讓氣氛更顯沉重。

「我回來囉,光輝。」

「啊,嗯……你回來啦。」

「你是什麼意思?」

「……就這樣?」

光輝無視御影驚訝的語氣直接走到牀前。房裏擺着兩張牀,他讓御影躺在靠內側、也就是自己睡的那張牀上。

「……那今晚我就先睡囉。晚安,光輝。」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光輝覺得一直盯着露希看有些尷尬,所以若無其事地將頭轉向姊姊躺着的牀看去。

光輝邊撫着疼痛的右臉頰邊問,被他這麼一問,露希突然回過神來,然後用略爲平靜的語氣說:

「夠.了.沒.啊……!你幹嘛拼命盯着你姊姊看啊……!!」

「沒關係,我兩眼視力都很正常。」

在御影離開露希的視線後,露希散發出的敵意也隨之消失,不過從露希的背影還是可以明顯感受到她心情不好。

「嗯,我知道了。」

「……沒事啦。反、反正……現在我還醒着,所以你只准看我。」

「拜託……怎麼可能會沒有想說的話呢?」

「與其說這件事,光輝,不要一直站在這裏啦,我們還是坐下來聊——」

「我、我纔沒有!?」

「嘿嘿,有一些事情啦。那麼,不好意思打擾了。」

光輝將視線從露希身上移開,看了一眼姊姊的睡臉後繼續說:

可能因爲光輝的反應不如預期,御影看起來有些自討沒趣。

光輝邊脫姊姊的涼鞋邊這麼說,御影則顯得有些可惜地嘟囔着:

露希伸手用力擰着光輝的右臉頰,感到劇痛的光輝不斷呻吟着,但是露希根本不管他,用有如要把他的臉皮扯下來般的力道硬是將他的臉朝自己的方向拉了過來。

如果只是講這些話,兩人回來時的氣氛應該不至於那麼僵,但是問一次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再怎麼追問也沒有用,因此光輝沒有再問下去。

面對別過頭的露希所提出的任性要求,光輝只是歪着頭絞盡腦汁尋找話題……不過他卻毫無頭緒。畢竟兩人平時就在一起,想到什麼就馬上說,所以現在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

「偶爾穿着便服睡覺也沒差啦。」

「嗯?嗯,因爲我從出了家門後到現在都還沒睡呀。我記得我是八點起牀的……所以……現在日本是幾點?」

「清晨五點。你根本一整天沒睡嘛,難怪你會撐不住。」

御影推開弟弟想要走進房間,卻走得東倒西歪,令人看得提心吊膽。

就算已經很困了,御影還是不願意閉上眼,而是淘氣地取笑弟弟。光輝拼命不讓自己臉紅,故作平靜地回答:

「哦……所以你寧可去看你姊姊睡覺的樣子,也不願意跟我聊天囉?你是這個意思吧?」

御影用微笑含糊帶過。

「有……有什麼關係……!我們好一陣子沒見了……想多看幾眼是很正常的事吧……!」

光輝對着面有不甘的露希說:

「……咦、那個……?露希……小姐……?」

因此光輝老實地說出來,露希卻瞪了他一眼。

「……不要這樣一直看我啦。」

「看吧。而且我覺得你也應該趕快睡比較好。」

「我還真是看不出來。」

光輝嚇了一跳並喊着姊姊的名字,接着御影輕輕打了個呵欠並揉揉沉重的眼皮,光輝見狀安心地鬆一口氣。

「我怎麼看都覺得露希她在生氣耶。」

但是他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因爲在他正要坐上牀時,赫然發現視野的左方冒出一個渾身散發出詭異氣息的物體,一道銳利的視線刺痛着他的身體,最後還傳來有如荊棘般帶刺的話語,而且還是故意用日文嘲諷地說:

光輝心想只要讓她躺在牀上,應該馬上就會想睡了吧,於是光輝迅速地抱起御影。

光輝換個方式問,但是御影還是用裝傻的語氣轉移話題。

「……你到底跟她說什麼啊?」

「……就、就這樣啦。」

「……啊?你說什麼?」

聽見光輝這樣叫她,御影開心地揚起嘴角閉上雙眼……纔不到十秒的時間,耳邊就已經傳來她平穩的呼吸聲。

「……你要是真的看不出來她在生氣,我看你還是去檢查一下眼睛比較好。」

就連帶着無奈的吐嘈都對御影起不了作用。

「你喜歡姊姊喜歡到想要在她身旁一直盯着她不放啊,光輝弟弟?」

「有人特地來看你的話,露希你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差點脫口說出「師父」兩個字的光輝連忙把話吞回去,好險……差點因爲習慣而把露希叫成師父了。光輝瞄了一下露希,雖然把手撐在桌子上託着臉頰一動也不動的她好像無視於光輝的存在,不過他們的對話想必都一字不漏地傳到她的耳裏,要是不小心叫出師父這兩個字,一定會讓她更生氣。

「……沒有。」

「這個嘛……」

露希用力甩開手小聲地嘀咕着。

眼前的睡顏、耳邊的呼吸聲在在都讓光輝再次體認到御影就在自己身旁,他的胸口湧現一股開心的感覺,雙眼也像是看見炫目的景色般高興地眯了起來。

「…………沒什麼。她只是說『謝謝您的照顧』和『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只是向我道謝而已。」

「什麼叫做有一些事情……師——」

「……你不幫人家換衣服哦?」

「御影!?」

光輝無奈地說。聽到他這種語氣,御影有些鬧脾氣地抬眼看着他。

「嚇死我了……你該不會是想睡覺吧?」

縱使百思不得其解,不過至少光輝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要是再繼續望着姊姊的睡臉,露希不知道又會怎麼說他了,所以他只好從牀上起身走到露希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咦?不,我不是這個意——」

「你不要什麼話都不說,只是盯着我看……也說點什麼來聽聽啊……」

「……我沒有什麼想要說的。」

「什麼……我們好久沒見了,再聊一下嘛……」

「我看你還是早點睡吧?」

即使露希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但是她那不滿的語氣似乎表示不太能接受這說法。光輝無法理解她語中的涵義,雖然明白她爲什麼會嘲笑自己,但是光輝仍然不知道她感到不滿的原因。

光輝小聲地問姊姊。

露希沒有再說下去,她不斷注視着桌面拚命思考可以聊的話題,不過她和光輝一樣找不到什麼好說的。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舉動讓露希更加不高興。

一瞬間光輝漲紅着臉打算轉頭過去辯解……但是當他的視線和坐在椅子上託着腮、用有如鋒利刀刃般尖銳的眼神瞪着他的露希對上後,還是忍不住退縮了。不過他奮力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恐懼,雖然氣勢不像一開始這麼強,他還是勉強回了幾句。

「是嗎……應該沒有吧。」

「……你說得倒簡單。」

聽見姊姊和平常一樣開朗的聲音,光輝掩飾不住心中的疑惑,並且將目光移至在御影背後瞪着她的露希身上。注意到視線而轉頭面對光輝的露希,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之後她默默地穿過御影和光輝兩人中間,快步走向房間內一張小桌子的旁邊坐下。

「你不是要在這邊待一個星期嗎?不用那麼着急,這一星期裏你想聊什麼我都會聽你說,所以今天你還是先睡吧。」

露希低沉恐怖的音調讓人聯想到充滿怨念的幽靈,光輝立刻在腦海裏思考他是不是說了什麼會讓露希不高興的話,但是他想不出原因,於是他猶豫地試着先喊了一聲師父的名字,不過對方早已經聽不進去了。

看來御影是真的很困,所以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下去。光輝把御影的涼鞋脫下來放在地上擺好,接着將棉被蓋在御影的身上。

「可是衣服會皺掉耶……」

想要聊些輕鬆話題的御影,話才說到一半,整個人就好像突然虛脫般,搖搖晃晃地倒在光輝的胸前。

(插圖052)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是妳叫我看妳的耶。」

「別擔心,反正明天你會穿別套衣服嘛。」

光輝淡淡地說出這句話,話纔剛說出口,露希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她凝視光輝的目光蒙上一層殺氣,令光輝顫抖了一下。

「咦,光輝你——?」

露希不顧光輝的解釋開始大吼大叫,光輝還來不及叫住她,她就用力拍打桌面站起來直接走向御影身旁的牀,然後滿臉怒氣地坐在牀上開始鬆開鞋帶,接着爬上牀……

「你連話都講不清楚了,還在撐什麼啊……」

光輝暫時待在姊姊的身旁望着她的睡臉。像是和自己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卻展露出完全不同表情的容貌,還有從嘴角逸出的細微呼吸聲……

「…………哦。」

「別再說了,今晚就先睡吧。」

「你上個月回英國的時候,根本沒有像這樣看着我……」

沒有注意到露希的語氣當中包含害羞成分的光輝不解地抱怨。

「你又在那邊瞧不起姊姊了……人家好歹也十六歲了,一、兩天不睡也不要緊……」

被子底下的御影,雙眼已經朦朧到似乎隨時都會睡着。

她閉上雙眼,像是理解光輝話中涵義般地點頭低語。

「哪有好一陣子……!你們不是一個月前才見過面嗎……!?」

「所以呢?結果御影她跟你說了什麼?」

「!?」

光輝打算坐在旁邊的牀上再多看姊姊的睡臉一會兒……

「沒有的再怎麼想也是沒有……不然我問你,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露希沉默了一下後才別過頭回答。

「……人家還想聊天嘛。」

「好,很好!!我懂了,我去睡就是了!!晚安!!你就去看你姊姊的睡臉看到死好了!!」

「……嗯,晚安,姊姊大人。」

「……纔不是這樣。可是有什麼辦法,因爲這傢伙特地來看我,我真的很高興……」

光輝隨口應了一聲,接着照露希的要求一直注視着她,可是纔沒過幾秒,露希就把目光移開。

「哼!!」

最後她瞪了光輝一眼才抓起棉被包着全身躺下。光輝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呆呆地望着整個人捲曲在棉被裏的露希。

等到光輝回過神時,他看了姊姊一眼,一旦睡着後,像剛剛那種程度的吵鬧聲還不至於把御影吵醒,只見她如同光輝預料般正睡得香甜。

確認姊姊還在熟睡之後,光輝將視線移回躺在牀上的露希身上,神情十分困惑的他在內心詢問:

(你爲什麼會誤以爲是這樣啊?)

光輝本來打算繼續解釋下去,但是在看到露希那種擺明了連讓自己嘆息的空檔都沒有的樣子,他實在沒有勇氣再開口。

(……唉,算了。等到了明天,她的態度應該就不會那麼強硬了吧。)

光輝決定等到明天再來化解誤會,於是他站起來關掉房間的電燈。

沒有照明的房間裏一片昏暗,從窗戶透進來的街道燈光微微照亮屋內,光輝安穩地坐回椅子上單手撐着頭,一面注視着眼前的兩位女性,一面等待清晨的來臨。

隔天早上,不知不覺睡着的光輝在聽見關門聲後醒了過來,原本趴在桌上的他撐起身體,硬是張開沉重的眼皮。

在模糊的視野中,他隱約看見房間的門,光輝揉了揉眼睛讓視線清楚些,接着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牀鋪,右邊那張露希睡的牀上已經不見人影。

「…………」

在打呵欠前,光輝先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露希還在生氣,沒向兩人打聲招呼就自己一個人下樓喫早餐了。光輝搔了搔金色的頭髮,伸個懶腰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他打算先把眼前的「工作」完成。

他站起來走到御影的牀鋪邊。盛夏刺眼的陽光明明就直接照在她的臉上,但是這位姊姊卻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仍舊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起牀,御影。」

光輝先用普通的方式叫了一聲看看,御影沒有任何反應,依他長年的經驗來看,早就知道這樣是叫不醒她的。

「起來啦,御影。」

接着光輝邊喊邊搖御影的身體,但是這樣搖她大概讓她感覺像躺在搖籃裏一樣舒服,只見御影的睡臉更顯得香甜,看到這種情形讓光輝越來越耐不住性子。

他伸出雙手捏住御影的雙頰往左右拉扯,他的臉上浮現詭譎的笑容,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內心的焦躁。

「我叫你起牀你是沒聽見嗎……你這個笨老姊……」

爲了掩飾害羞的神情,光輝故意用冷淡的語氣說話;不過御影當然非常清楚弟弟的心情,於是她覺得有些好笑地點頭。

才說到一半,光輝就發現露希的臉又紅了起來,因此他說到一半就停下。

「哦~~……這樣啊……」

御影總算對疼痛感有了反應,她用昏昏欲睡的語調呻吟着,雙眼也微微睜開。對光輝來說,可以不用大聲喊而直接以接觸的方式叫御影起牀,比頻道連接時輕鬆許多,頻道連接時雖然不用真的用到喉嚨,但是用意念大聲喊叫其實還滿累的。

「可是隻拍喫飯的照片也沒什麼意思吧?」

姑且先不管這些事,總之露希能消氣就讓光輝安心不少,他開始在心中祈禱,希望露希可以維持這樣的好心情,不過……

(……從剛剛開始御影也都沒說話。)

「我對光輝在這邊做的修行也滿有興趣的。應該可以吧,光輝?」

「那接下來我要拍些生活照,你就照你原本的方式喫就行了。」

因爲昨晚沒換衣服,御影還是穿着那件白色的連身洋裝。就算她有帶換洗的衣服來,大概也是配合涼鞋,和現在這套樣式差不多的短裙吧。如此推測的光輝好意提醒,但是御影卻笑着說:

「昨天晚上跟你說話時,你的臉不是很紅嗎?」

「嗯……光輝,你應該擺出更好喫的表情啦。很多人在拍照時都擺出像你這樣的表情,所以纔會傳出英國料理很難喫這種不好的傳言。」

「啊,這你不用擔心,因爲媽媽拿了好幾張備用的記憶卡給我。」

這個問題讓光輝陷入沉默,不過只要到樓下的餐廳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好老實地向御影說明情況。

「咦~~可是媽媽叫我要多拍一些光輝的照片耶。」

「等一下光輝要跟我一起去修行,所以如果你要去觀光的話,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一個人去嗎?」

「………………咦…………光輝……?」

露希低下頭用不帶任何感情的低沉語氣回答。

「…………燒退了?」

一開始的兩、三張照片還沒什麼問題,但是隨着張數增加到五、六張,露希的眼神也開始流露出憤怒。

「哦~~……這樣啊……」

閉上眼睛搖頭說明的光輝並沒有發現御影的嘴角浮現一絲笑容。

要是再不阻止御影,露希的脾氣可能就要爆發了,看她拿着叉子的手已經因爲過於用力而顫抖着,光輝滴下冷汗用誠懇的態度拜託御影。

「對不起誤會你了……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露希面露不悅地叉起盤子上的培根和馬鈴薯,一個接着一個送進口中。不知道是她的不悅太過露骨還是偶然……雖然餐廳裏有不少客人,但是露希的周圍卻有一堆空位。

御影坐在牀上,雙手摀着臉頰並抬起頭來望着弟弟。

露希的語氣聽起來不但感覺不到歉意,反倒一派理直氣壯。正當光輝認爲御影被這麼一說而可能會不開心時,沒想到姊姊的反應卻超乎弟弟預期。

「……咦?……哦,是……是可以啦……不過你打算穿這樣去嗎?我們是在附近的森林裏修行,你穿這麼短的裙子和涼鞋應該不太方便進到森林裏吧?」

這樣的反應早在光輝的預料中,所以他不在意地直接坐下來,御影也跟着坐在兩人中間,這時服務生宛如算準時機拿了菜單過來,不過光輝連看都沒看,就直接點了兩份和露希一樣的餐點。

光輝有些疑惑地看着御影穿上放在牀邊的涼鞋,快速走向洗手間的背影。

「你很煩耶!!我說沒有就沒有!!」

光輝有些欲言又止地喊着露希的名字,這時她抬起頭,令人意外的是她的臉上帶着笑容,但是那個像小丑般不帶感情的笑容,看起來比醜陋的妖怪還要詭異好幾倍。露希並沒有看向光輝,而是對着御影投以微笑。

這時露希銳利的眼神又射了過來,但是不管露希怎麼瞪,既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也只能點頭答應,更何況光輝根本就不反對御影跟着。話雖如此,不過持續被這種充滿怒氣的眼神盯着,光輝也覺得相當難受。

「啊……你好像有講過。」

「啊,是這樣啊。那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光輝如此想着,同時用手擋在額頭前面試圖逃避師父的目光,就在這時,光輝的心臟突然激烈地鼓動,那是來自體內陰陽師血液所傳來的預感,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預測失誤過。他的心臟彷彿呼應剛剛的想法般劇烈跳動……看來自己的猜測一點也沒錯。

「對了,御影,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聽見光輝模仿自己說話,御影鼓起雙頰瞪了光輝一眼,不過隨後她立刻顯露出開心的笑容。現在弟弟就在自己的身邊,這樣的喜悅想必勝過任何情緒吧。光輝也瞭解這點,因此沒辦法繼續板着臉,接着他自然地轉過頭去不敢直視御影。

「早安,你醒了沒?」

御影在牀上雙手互握舉高伸懶腰,然後雙手使勁向下一揮,這時她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突然東張西望地往光輝的身後看去。

在照片張數來到二位數時,露希眼神中的憤怒指數也達到了百分之百。光輝在拍照的過程中思索爲什麼露希會這麼不開心?不過他找不到任何答案,他覺得應該不可能是「她也想拍」這麼幼稚的理由,不過他只想得到這種程度的答案。光輝怎麼也想不到露希是因爲他只顧着自己的姊姊,完全不在意自己而感到不開心,可是他至少知道要是再讓御影拍下去,事情就難以收拾了。

光輝露出苦悶的表情停下用餐的動作往姊姊的方向看,他看到拿着數位相機按下快門的御影,確認螢幕上的照片拍得不錯後,御影露出滿意的微笑並對弟弟做出下一步指示。

「……來,快去刷牙洗臉吧。」

「咦,露希姊呢?」

「……既然沒發燒就好了。」

光輝如此回答,試圖幫露希圓場,雖然他講的是日文,不過四周的人彷彿都聽得出來光輝語氣中的意圖,於是紛紛回頭若無其事地繼續剛剛的動作。

「……光輝……拜託你叫人家起牀時溫柔點嘛……姊姊我好像跟你講過很多遍了吧……」

露希那有如小丑般的笑臉突然垮了下來。

「不過你放心。這次我知道露希爲什麼不高興,只要解釋一下,她應該會消氣的。」

光輝並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御影不經意地道出的事實卻讓他答不出話來。媽媽到底是叫御影拍多少照片回去啊?

「……等一下?」

御影重複了一遍,露希虛僞地開朗回應並點頭。

從這句話可以知道御影還沒完全清醒,姊弟倆就這樣不發一語地互相看着眼前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臉龐,幾秒鐘後,御影似乎喚回昨天的記憶,只見她不斷點着頭,接着用手撫着臉再次低下頭。

他的語氣中帶有幾分安心,聽見這句話後,換成露希叉着食物的那隻手停了下來。

雖然御影有些不甘願地唔了幾聲,不過或許是光輝的心意傳達給了御影,因此她放下照相機點點頭。

「那光輝我們——」

「所以那傢伙就丟下我們兩個,自己跑去喫飯了。事情就是這樣。」

「……你該不會還在發燒吧?」

露希、御影和光輝三個人開着車前往約克市郊的某處森林,這次要去的森林和昨天的在不同方向,沿路上看不見半臺車,看來沒有什麼人會想去那種地方。如果能在草原間的道路上疾駛,心情應該會很愉快,然而車裏的氣氛卻是一片死氣沉沉。

但是這點要求對光輝來講很難做到……因爲露希從對面射過來的不快眼神,讓他眼前的食物變得索然無味。

露希的右手拳頭維持捶完桌子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瀏海遮住了她低垂的臉龐,就算看不見她的表情,她四周異常安靜的氣息也足以表達她現在的心境。

「是啊,所以你不用擔心,也別怕坐同一桌會覺得不自在——你怎麼啦?」

御影低聲說着和剛剛相同的詞句,然而語調卻和剛剛的有着天壤之別。

「…………」

光輝在確認姊姊的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臉後就放開雙手。

「總之先拍到這邊,快喫吧。」

「御影,拍得差不多了吧?專心喫飯吧。」

在這之後,露希再次默不作聲,一張臉紅通通地繼續用着早餐,不過就在御影和光輝的早餐送上來時……

「因爲用溫柔的方法都沒辦法叫你起來,所以我只好這樣囉。弟弟我好像跟你講過很多遍了吧?」

光輝注意到御影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於是開口間。

「好痛好痛好痛。」

光輝站在露希的斜前方對她這麼說。露希聽見徒弟的聲音後只稍微瞄了他一眼,之後又自顧自地喫東西;至於御影,露希則是連看都沒看。

(……該不會御影在的這段時間都是這種狀況吧?)

等到確認服務生走遠之後,光輝再次開口。

「!?」

「……之前在頻道連接時我也提過好幾次,露希她有時候就是會突然變得不太高興……」

「…………哦,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來,光輝,看這邊。」

「……那個……露希……?」

「我看你頭髮也沒幹就跑到外面,所以擔心你是不是發燒了,才叫你早點睡的……真是的,也不知道你是在誤會什麼,隨隨便便就生氣……咦,怎麼了?」

「沒問題。我有想到會有這種狀況,所以有帶牛仔褲和運動鞋來。」

「?哦,好……」

光輝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然而下一瞬間御影卻把相機拿到光輝的眼前,他一臉疑惑地看向御影,只見姊姊滿臉笑容地說:

「沒什麼,那我先去刷牙洗臉囉。」

「可是我看你的臉好像又紅了起來……」

「嗯,我知道了……」

御影和光輝走出房間,再次前往昨晚去過的旅館附設餐廳用餐,因爲從靈氣得知露希人在這裏,所以他們沒有在入口處張望,而是直接走進去。原本服務生要爲兩人帶位,但是光輝只說了句「我和人有約」,就帶着身後的御影直接走向露希那一桌。

光輝恍神了好一陣子後,重新整理思緒開口:

咚的一聲,前方傳來的敲桌聲音讓光輝縮起身子,他一點也不想回頭,可是如果這時不確認清楚目前的狀況也很恐怖,所以光輝只好刻意拉長動作的時間,慢慢地轉頭往露希的方向看去。

姊弟兩人同時開口,但是弟弟卻在無意間打斷了姊姊的話。

「看你這樣子,燒應該已經退了。」

光輝露出疲憊的神情,深深嘆了一口氣。

「…………」

就連遲鈍如光輝,都看得出來她是因爲害羞而臉紅。

露希用整個餐廳都能聽見的音量大喊,頓時餐廳裏變得鴉雀無聲,露希成爲全店的目光焦點,時間就像是被凍結住一般,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在一片寂靜當中,只見露希的臉越來越紅。

「咦?」

光輝雖然心想「那應該一開始就先拍生活照啊」,不過他還是沒有回嘴,因爲拍照這件事不會因生活照或特寫而改變,於是光輝默默地繼續喫着早餐,視野的一角閃出刺眼的閃光。

「拜託,你要下來前至少也跟我說一下吧?」

平常光輝都是坐在副駕駛座,但是今天他坐在後頭,不用說,這是因爲御影的關係。從旅館出發前,她對光輝說:『一個人坐後面好寂寞,光輝也陪我一起坐吧?』仍舊找不到理由回絕的光輝就和姊姊一起坐在後座,完全沒發現這樣的行爲讓露希更加火大。

「沒有啦。」

露希低頭看着桌面,用勉強能聽見的細小聲音迅速地說出這幾句話,由於平常露希很少會說出道歉或致謝的話,所以光輝不知如何反應,只是呆呆地點頭應了兩聲,一旁的御影再也憋不住,噗嗤地笑出聲,露希斜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帶有總有一天要讓她服氣的感覺,而光輝則是神情訝異地望着這樣的師父。

「那再來換光輝拍我。」

原本因爲氣氛尷尬而一直望着窗外的光輝將視線移向右側,他身旁的御影就和在餐廳裏所說的一樣,已經換好牛仔褲和運動鞋,她的上半身也換穿黑色的無袖上衣加上一件無袖襯衫。

御影也在眺望窗外景色,但是她並不像弟弟是爲了逃避車內沉重的氣氛,在她偶爾面向前方時,可以看見她的雙瞳深深地被外頭的風景吸引住而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一望無際直到地平線的碧綠草原,在微風的吹拂下掀起陣陣波浪,這樣的景色雖然在日本也看得到,但是由於御影出生在一個不曾出門旅行的家庭中,所以這風景在她看來已經極具魅力;老實說,光輝第一次看到時也和御影一樣,因此他非常能體會她的心情。

光輝微微笑了起來,然後用手指咚咚地敲着御影的肩膀,專心看着窗外風景的御影喫驚地抖了一下,接着回頭看着弟弟。

「啊,抱歉。怎麼了?」

「相機給我。」

「……咦?」

「剛剛在餐廳時我還沒幫你照相嘛,所以趁現在幫你拍一下。」

「…………嗯,那就拜託你囉。」

御影開心地點着頭,從口袋裏掏出數位相機交給光輝,他拿好相機後,眼前的御影面對着光輝稍微靠在椅背上,讓窗外的風景也能入鏡。只見姊姊梳理整齊的烏黑秀髮隨風飛揚,在盛夏的蔚藍天空和碧綠草原的襯托之下,形成一幅完美的畫。

「……光輝?」

因爲看光輝久久不按下快門,御影納悶地叫了他一聲,御影的聲音讓光輝猛然回神,這時光輝甩甩頭,想辦法讓自己略爲發燙的臉頰降溫。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人家說有戀姊情結。)

要是被御影發現這件事又會被她虧一頓,因此光輝故作鎮定……

「那我要拍囉。」

光輝按下快門,就在這個瞬間,整臺車突然猛烈地左右搖晃,御影和光輝的身體也隨之晃動,好不容易坐穩的光輝看了一下相機畫面,上頭拍到了其它景物。

「怎麼了啦,露——」

光輝無法完全說出那位在駕駛座的小姐名字,因爲他對上了她映在後照鏡中的銳利眼神,同時也回想起剛剛充斥在車內的凝重氣氛。

「啊,不好意思,剛剛突然有隻貓跑到路上來。」

光輝心想這麼大片草原哪裏會有貓衝出來?不過他實在沒有這個勇氣頂嘴,而露希則是用毫無感情的平淡語氣繼續說:

從她帶着些許少女氣息的稚嫩臉龐判斷,這名女性的年紀大概比露希大個二到三歲,或是和她同年。她的雙眼像是沉睡般微微閉上,她的表情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因爲悲傷而顯得有些糾結。

「幻想世界和現實世界一樣,也有所謂的〈氣脈〉和〈氣穴〉,你仔細看一下吧。」

「當祕境產生時,在那個世界中會同時產生出由『未知』所具體顯現而成的幻獸,因爲它是藉由人們的意念所產生的東西,所以形體會和這個世上的生命體相似,但蘊藏在它體內的力量卻很強大,可說是『未知』的領域。光輝就是以這些幻獸爲對手進行實戰修行……爲了保護他的性命,我偶爾也會幫忙。」

「!?」

「所謂的幻獸就是誕生在〈氣穴〉。當幻獸被殺害而喪失性命的時候,幻獸的靈魂會再回到〈氣穴〉進行靈體和肉體的再生,不過這得花很長的時間。」

話剛說完,露希就斜視着光輝揚起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

「這裏的幻獸已經被其他人消滅,所以這次算是撲了個空。」

「露希姊——」

露希把視線移回到前方,雖然不再有緊迫盯人的目光,光輝還是好一陣子都動彈不得,此時一旁的御影輕輕拉光輝的手。

在樹木枝葉的覆蓋下,茂密的森林裏顯得有些昏暗,只能在枝葉隨風搖擺之際勉強從縫隙中看見天空,那一瞬間,由枝葉縫隙中灑落的陽光在陰鬱的森林中變成一道道白光,看上去十分美麗。

「反正在這裏要怎麼打都行嘛。」

光輝用半信半疑的語氣低聲說道,看來他也不太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景象。

露希不耐煩地回過頭,原本還用師父口氣說話的露希在面對御影時,也變回容易親近的少女語調,同時語氣開始有些不悅。

「小心點啊,這裏是幻想世界,說穿了就是森羅萬象的夢境當中。要是沒有堅強的意志,可是會永遠沉睡在這裏哦。更何況你本來就滿容易睡着的。」

光輝做了聰明的判斷,並將相機還給御影。

光輝笑着看向御影身後,接着把連接現實世界入口處一帶的餘火熄掉,只見洞口逐漸縮小,另一側的景色也隨之消失,最後變回原本的漩渦狀。

光輝點點頭,接着迅速將右手往旁邊伸高,他攤開的右手掌心燃起小小的火焰,只見火焰越來越猛烈,在火勢大到能蓋住手掌之際,光輝將它丟向空間的歪斜處。火焰在空中拖曳出一道紅色的尾翼後直接撞擊到歪斜處,在一陣足以颳起強風的衝擊過後,火焰漸漸在歪斜處的上方擴散開來,而漩渦像是被那陣衝擊推開似地慢慢擴張成正圓形。

「空間有歪斜現象,看來這座森林裏有祕境。」

御影試着問出結論,光輝聳聳肩地回答:

在地面延伸的幾條〈氣脈〉上,〈氣〉正紛紛朝着同一個方向流動,宛如皆朝向同一個目的地前進,這些〈氣〉流動的終點,應該就是讓大地的〈氣〉噴至地面的〈氣穴〉。

光輝轉頭望向姊姊注視的那一端,露希也看向相同的位置,兩人似乎立即感受到了咒力,皆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一瞬間,御影發現大概在比她的視線還要再低一些的半空中有一點產生了歪斜,那裏有個手掌般大小的漩渦正在旋轉着。在物質界還有形體殘留的靈體本來就不容易看見,因此必須將注意力放在眼睛上才能目睹到這個現象。

「…………你該不會連什麼是祕境也不知道吧?」

「嗯,我不知道。」

「幻想世界……就是指『隱世』吧?不過這些地方是沒有肉體也沒有靈體、也就是隻有魂魄才能進入的場所不是嗎?」

光輝看着廣場的中心處說道,御影隨着弟弟的視線望了過去,卻沒有發現什麼奇特的現象,只看見在數公尺外的森林景色……不,不對,接着御影像是要感覺靈氣般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眼部。

「魔術師……」

這段小插曲後大約又過了一小時,車子前方出現了一片森林,柏油路只鋪到這邊,他們把車停在露出砂土地面的森林前方後,露希不發一語地下了車,姊弟倆也分別從左右兩側開門下車走到露希身旁。

「你說被其他人……會有人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嗎?」

大樹的樹幹上結着巨大的冰塊,位置大約比兩人的視線略高一些,透明的冰塊在日光的照射下,散發出雪白清冷的光線。

光輝注意到冰塊周圍被刻上記號,位置剛好分佈在正六角形的頂點上,這些刻印的形狀都是一條直線,看起來像是英文字母的『I』。

「有人……被埋在冰塊裏……?」

光輝身後的森林深處在薄霧的掩蓋之下,御影似乎看見有東西正發出閃爍的光芒,使她原本憐憫的神情轉爲訝異,接着御影再次凝視該處以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不過她仍然看見有東西閃閃發亮,接着身爲除魔師的她也感應到了某種熟悉的感覺。

冰塊當中有名女性的身影。

「你應該知道,人們的不安或是恐懼等一些負的意念會滲透到森羅萬象當中,並在物質界產生魔物這種幻想的生命體吧。所謂的祕境就是指這類型的土地,也就是聚集人們的未知或創造等意念所形成的幻想世界。」

「歪斜的空間?」

聽見露希平淡卻又帶有些不悅的聲音,光輝結結巴巴地回話。隨着修行開始,兩人間的語氣略爲改變,光輝開始改口叫露希『師父』。御影站在稍遠處,感興趣地看着已經轉變爲師徒關係的兩人。

被香甜的氣味包圍和白色薄霧籠罩的模糊視野影響之下,御影的意識漸漸朦朧,像是在作白日夢一般…………

「嗯~~……不過找出那個叫做祕境的地方,和光輝的修行有什麼關係呢?」

光輝點頭回應露希的指示,將右手伸到眼前彈了一下手指,發出有如驅鳥器的聲響,同時有無數的靈體從他全身上下竄出,只見紅色蜥蜴、藍色人魚、白色妖精和綠色小人等各種精靈在半空中漂浮着,接着他將舉起的右手向旁邊一揮,精靈們四處飛散消失在虛空中。

「抱歉,御影……我看還是等下車再拍吧,萬一等一下又有貓衝出來會很危險。」

光輝這麼一說,御影也施展幻視低頭看着這片大地,她看見好幾條一般眼睛看不到的細微光線映照在地上,接着御影更加集中注意力,她注意到這些光線是由沙子般細小的發光粒子所組成;這些發光粒子就是〈氣〉,而大地中由〈氣〉所凝聚成的線條紋理就是所謂的〈氣脈〉。

「…………這樣的話,我就陪你練習吧。」

露希和光輝開始往擴散開的歪斜空間走去。露希毫不遲疑地走進了那處不同的風景裏,當光輝正要隨後跟上時,他注意到姊姊茫然地站在一旁動也不動,因此回頭問:

無數的精靈們已經不見蹤影,此時光輝將右手伸向前,靜靜地閉上雙眼,過了幾秒後,光輝還是沒有任何動作,於是御影湊近露希身邊詢問:

「…………什麼啦?」

此時有個人在御影的眼前拍了一下手,讓她快要閉上的雙眼頓時張了開來,她有些訝異地轉頭,只見光輝用一副嘲弄的表情望着自己。

接着光輝再次轉頭面向前方,但是這時他的臉上不再浮現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的表情,察覺到他神情有異的露希開口詢問:

「是、是的,師父。」

不斷在薄霧中奔跑的兩人在一棵樹前停了下來,這棵樹的樹幹比周圍的樹木粗大許多,而且高度也格外驚人。

「我就知道事情會像這樣被她搞得一團亂,纔不想帶她來的啊……!」

「哦~~……是這樣啊。那現在該怎麼辦呢?沒有幻獸不就沒辦法修行了?」

被這麼一問的御影回過神來,快步走近光輝,跟在弟弟的身後進入薄霧森林中。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

「好了,開始修行吧……光輝,不要鬆懈了。」

「那裏的空間歪斜了。」

「……他正透過風之精靈的力量,尋找這座森林裏是否有歪斜的空間。」

「……也對,只處理一般除魔事件的人倒也不需要知道。」

御影反問,原本把視線移回光輝身上的露希又再次對着御影說:

光輝小聲回答並輕閉眼睛,還不到三秒他就睜開雙眼,將視線投向左方。

御影專注地看着冰塊裏的女性並思索剛剛那句話的意思,這時從後面傳來了腳步聲,兩人同時回頭,只聽到光輝啊了一聲。

「……你怎麼了?」

光輝閉上眼將自己的視野調整成精靈們的視野,沒多久,他就驚訝地睜開雙眼。

說到這裏,露希轉頭看着光輝。

「那是指天國或地獄這種一般人認爲『死後才能去』的地方,這類的幻想世界在物質界並沒有入口;不過如果是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可能會誤闖進去』或是『人類也進得去』的幻想世界,那麼在物質界就有入口,擁有肉體的人也能直接進入。」

「……我沒有感覺到幻獸的存在。」

「你不是要幫我拍照嗎?」

就算嘴上不耐煩地抱怨,但是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露希只好瞪着兩人逐漸遠去的身影,快步追上前去。

「…………所以說?」

「唔……你又這樣嘲笑姊姊……」

「那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先找找這個森林裏有沒有祕境。」

「光輝……我感應到了咒力,你覺得那是什麼?」

「我一個人開車就好,你可以不用管我,趕快繼續幫你最愛的姊姊照相啊。」

在露希的催促下,光輝朝着森林走去,露希和御影也跟在他的身後。

「這是用『伊沙(Isa1;』的盧恩符文所建立起的冰之隔離結界……也就是說她的對手不是這裏的幻獸,而是魔術師纔會變成這樣。」

或許是因爲陽光無法照射到地面,因此地面上並沒有長出很高的草,但是相對的,大樹的根卻穿透地表,在其間行走變得相當困難。御影雖然還不至於到寸步難行的地步,不過和走在前面的露希與光輝相比,步調就顯得較爲緩慢。

隨着漩渦的旋轉,另一側的景物也有如海市蜃樓般搖晃着。露希看着眼前的歪斜,作出下一個指示。

「光輝現在在做什麼?」

御影感受到了咒力。那是和妖魔對抗時,架構神祕咒術所需要的力量,而且那並不像自己或露希身上所散發出的咒力,而是已經架構好的神祕力量,也就是已成爲咒術的咒力。

「怎麼了嗎?」

心裏有所覺悟的光輝深深嘆了口氣,接着看了一眼御影所在的位置,隨即察覺到她的表情有了變化,因此開口問:

「你可以打開它了。」

一頭栗子色的捲髮綁在頭的兩側,身上穿着一件淡紅色的短鬥蓬外套和同色的裙子……在她無力垂下的右手中握着一柄刀身細長的劍。

露希維持注視着光輝的姿勢回答御影的第二個問題。

露希站在兩人身後瞪着他們,從她的語氣已經不再有師父的感覺來看,剛剛被兩人丟下的她相當不開心。

「而祕境的入口指的就是空間靈體產生歪斜的場所。在物質界中又重複出現另一個物質界,難免會產生歪斜,光輝他現在就是在找這種現象。」

「咦,你不跟來嗎?」

聽見露希如此強調,光輝立刻面無血色。剛剛在車上累積的怒氣看來還沒有消散,一旁的御影同情地看着弟弟。

露希剛說完沒多久,光輝就張開雙眼。

面對姊姊的疑問,光輝往露希的方向看去尋求解答,只見露希撫着朱脣稍微想了一下。

(這是……咒力?)

露希說到這裏先停頓了一下,接着開始解釋。

雖然如此,御影仍不斷努力讓自己跟上兩人的腳步,過沒多久,走在最前面的光輝停下腳步。眼前是個小廣場,比來時的羊腸小徑寬廣許多,視野也較爲開闊。

(插圖066)

「當然有啊。不但有和我們一樣專程來這裏修行的人,也有些鍊金術士會來這裏尋找現實世界中沒有的礦物,而且這裏的幻獸隨時都想要闖入現實世界裏,所以也有人特別委託除魔師,在幻獸逃出這裏前把它們打倒。」

「〈瑪那湧泉〉就在前面,但沒有發現幻獸的身影,只有沒有形體的塊狀以太體,看來幻獸已經被其他人消滅了。」

四周的氣味也有變化。空氣中不再只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還多了一股彷彿要將那些味道壓過般的濃郁甘甜香氣,那香氣和砂糖那種人工的甜味不同,而是更加自然……宛若果實或是鮮花一般的香甜味,御影在腦中和印象比對之後,感覺這樣的香氣近似蘋果的味道。

在踏入薄霧森林的瞬間,御影立刻發現周圍的空氣有所改變。原本盛夏的高溫下降,變成像是入夜後的空氣般沁涼;乾燥的微風也因爲薄霧變得溼潤,使得肌膚上附着一層水氣。

光輝話才說完,御影立刻拔腿向前奔去,光輝也跟在御影身後,兩人一下子就不見蹤影,只留下氣得渾身發抖的露希在原地。

無法理解狀況的御影開口問。

「這樣啊,那就走吧。」

「我說你們兩個……也稍微合羣一點好不好?」

御影驚訝地睜大雙眼,一頭長髮在強風中飛舞,她看見眼前有個直徑約兩公尺的圓形空間,外緣繞着一圈尚未被吹熄的火苗,在強風的吹襲下忽明忽滅。在圓形空間內出現了和四周風景截然不同、且瀰漫着薄霧的森林景象,乍看之下有如前方有個白色布幕,上頭映放着其它的森林景象,然而那一端的薄霧漸漸往這裏飄來,證明了該景象並不是投射出的幻影。

御影雖然嘟着嘴這麼說,內心卻很感謝光輝。看來這座森林的空氣有些許的麻醉效果,於是御影稍稍甩一下頭,試着讓意識保持清醒。

(……嗯?)

急忙要辯解的光輝也不再用徒弟的語氣說道:

「抱、抱歉……可是,你看這個……有人被凍在冰塊裏頭耶。」

露希只是稍微看了一下大樹上的冰塊,隨即將視線移往兩人,似乎對這件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別管那個人啦。要是和她接觸一定會有麻煩事找上門……光輝,我們還是繼續修——」

露希還沒把「修行」兩個字說完,就聽見一旁傳來的清脆聲響,她和光輝同時轉頭看向冰塊的方向……透明的冰塊表面已經被貼上用朱墨畫上覆雜圖案的和紙,那正是陰陽師在構築咒術時用來作爲媒介的符咒。

光是把符咒貼上去似乎就足以瓦解結界的架構,只見符咒的周圍已經出現幾道裂痕。

「等、等一下,御影!?你在幹嘛啊!?」

「我在……破壞結界啊。」

相對於露希氣急敗壞的語調,御影以冷靜的口氣回應。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P就叫你不要自找麻煩,別管她——!!」

「——急急如律令。」

「你聽一下別人說話好不好!!」

露希大聲阻止她,但是爲時已晚,御影將右手指向符咒並口唸咒文,在符咒注入力量,頓時符咒光芒四射,以符咒爲中心形成一道白色光圈,其光芒如漣漪般逐漸擴大至整個冰塊表面,冰塊上的裂痕越來越大。

才一轉眼,冰塊的表面就佈滿裂痕並碎裂,冰塊的碎片伴隨着尖銳的聲響四處飛散。在無數閃耀的碎冰之中,被冰封的女性因失去支撐力而向前一傾,從樹上摔了下來。

「————!」

光輝猛然朝那名女性掉落的方向伸出右手,一陣罡風隨着他的手勢颳起,在空中呼呼作響,強風包覆住她的身體減緩落下的速度。隨着光輝操縱風的動作,那位女性就像羽毛般緩慢輕柔地降落。

在着地之前,光輝也把原本她面朝地的姿勢調整成平躺的樣子,接着小心翼翼地將那名女性放在地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御影快步向前確認女性的狀態,她人在冰塊裏時還沒發現,近看才發現她的模樣慘不忍睹。她的臉頰、露在鬥蓬外的雙手和雙腳……只要是看得見皮膚的地方,都佈滿了擦傷和受到撞擊而造成的瘀青,說不定還有幾處骨折。

御影把手伸進鬥蓬下確認她是否還有心跳,雖然相當微弱,跳動的間隔時間也很久,不集中精神的話幾乎無法感覺到,但是她的心臟確實在跳動着;接着御影把耳朵靠近女性的嘴巴確認呼吸,其呼吸也十分微弱。

「光輝,你會治癒術嗎!?」

「就是東洋咒術裏所謂的〈氣〉。」

光輝搖頭回答姊姊的問題。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所以只要把〈氣〉傳給她,你就有辦法救她囉?」

「她傷得這麼重,我也應付不來……露希的話應該可以辦得到。」

露希還沒點頭,御影就已經從懷裏拿出符咒放在女性的胸口上,只見那張符咒發出了柔和的光芒之後慢慢變皺。御影是把灌注在符咒裏的〈氣〉傳送到女性身上,並讓〈氣〉滲透進去。

露希略顯疲憊地說着並站了起來。

他邊說邊將目光移向師父身上,但是露希也一樣搖頭。

「什麼,還要帶她回去?」

「那我們回旅館吧!」

「……呼。」

可能是因爲治療全身需要耗費相當多的魔力,只見露希先深深吐了一口氣,再利用呼吸法從大氣中攝取〈瑪那〉。

「〈瑪那〉?」

「………………哎唷,隨便你們啦。」

「——女帝溫柔的懷抱,躺在溫暖的手臂間,汝,夢見治癒。」

「這我也沒辦法。雖然不知道她被凍在冰塊裏多久,但她的〈瑪那〉太少了。這樣一來,在我施以治癒術的瞬間,她的〈瑪那〉就會消失,連帶使她心跳停止。」

聽見這句話,御影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嗯,謝謝你!露希姊真的很厲害耶!」

露希滿臉厭惡地皺起眉頭,明顯不贊成御影的提議。

「可是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吧?」

「……這樣可以了嗎?」

「…………真拿你沒辦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御影直視着露希說道,光輝也同意姊姊的看法,同樣用抱以期待的眼神望着露希,在兩人的眼神夾攻之下,拗不過他們的露希也只好嘆氣屈服。

「……嗯,是沒錯啦……」

接着她念出咒文,交迭的雙手微微發出的白色亮光傳到女性身上,她的傷口在白光的籠罩下迅速復原。

看見御影抬頭望着自己,露希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於是她跪坐在女性的身旁,兩手交迭放在其胸口上,接着閉起雙眼像是深深冥想般生成魔力。

擦傷漸漸癒合,瘀青也慢慢變淡……當包覆着她的光芒消失之際,她的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傷口,回覆到原本漂亮雪白的肌膚。

御影無視露希的問題,只是興高采烈地一把抱起該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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