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路不明的她
《惡女來敲門》 · 織田兄第 · 7252 字
「嗯……唔唔……?」
我睜開眼睛,在自己的房間裏。
看着躺在牀上的自己,不知怎的,在這之前的記憶感覺似乎格外地模糊。
(印象中……有個女的跑進來,問我是不是爸爸的兒子……)
(接着,突然就掐住我的脖子……)
沒錯。我差點莫名其妙地被一個(應該是)初次見面的女性,不分青紅皁白弄到窒息而死。
怎麼會有這麼不合理的事。
「唔……!」
我趕緊爬起身環顧了一下,屋內沒有半個人影。
別說是人影,就連房間本身也毫無異狀,更沒有遭竊的跡象。
這麼說來,那女的爲什麼要攻擊我呢?
(難不成是……一場夢?)
會這麼想也是很自然的。
不,肯定是這樣沒錯。
記得第五堂的體育課是中距離跑步吧。應該是那時候認真過了頭,又淋了那場雨,比想像中消耗了更多的體力。所以一回到房問,疲勞隨着安心感一湧而上,才讓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定是這樣沒錯。
這就是答案。
(可是……)
(爲什麼偏偏是『那個人』出現呢……)
現在已經快要七點了,不過,由南側窗戶望出去,天色仍有幾分明亮。藉由這天然的照明,我從襯衫胸前的口袋拿出學生手冊,抽出一張藏在底下縫隙裏的泛黃照片。
我的腳踝到現在還卡着那條脫到一半的溼長褲,也就是露出整條四角褲,雙手還抓着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的肩膀。
「好睏哪。這裏借我躺一下。」
總之,我決定就當是這麼回事。
她是指剛纔那個殺人未遂的行爲嗎?
浴室門此時毫無預警地打開,簡直讓我嚇破了膽。
由宇的臉紅到了耳根,她低下頭,擠出細微的聲音,慢慢地往後退。
真要說起來,我根本連話都說不出口。
跩什麼啊。
不對。
「回答我的問題!」
「噗啊!?」
「拜託你饒了我吧。想睡的話就回你家睡好嗎?有什麼話明天再講就好了,拜託你出去啦。」
該不會是父親生前和她有什麼糾葛,因此,她在氣憤難耐之下來找身爲兒子的我復仇?對父親的私生活幾乎完全不瞭解的我,只爲了一句話就大受打擊,整個人簡直快嚇壞了。
儚小姐——這個名字一說出口,我整個人也更加鎮定了。
由於過於震驚,以致我根本無法開口問她是誰,更別說是叫她滾出去了。
「……這不是真的吧。」
「別吵啦。」
話一說完,她就大大方方地鑽到我牀上去了。
我朝眼前的可疑人物發出怒吼,音量之大連我自己都嚇一跳。
「……首先,告訴我你是誰。」
「我叫你安靜!」
母親的名字是遙。
也就是說,她現在——
我想她肯定嚇了一大跳吧。
「廁所?喔喔……原來那叫廁所啊。那個好有意思喔,從上面跟下面流出水來。害我還猶豫了一下,該喝上面的還足下面纔好。」
「儚。」
證據就是,照片中母親的身影正是……
這句話再度將我打入了非現實的世界中。
在「咕啵咕披嘩啦——」的背景聲中現身的,正是那場白日夢的……不對,是我現在正拿在手上的那張照片中的女性——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我徹底亂了手腳。
「對了,就是這個。你父親他——」
我聽得一頭霧水。
(等一下,她說「喝」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多少掌握住情況了,梢微冷靜下來的我,若無其事地在句尾轉變爲格外客氣的口吻。
那團東西,便是直到剛纔爲止,還包覆在她那傲人胸部上的淺粉紅色胸罩,再加上她不久前還穿在身上的外套、裙子、襯衫、絲襪等等衣物,此時全都散落在我的腳邊。
就連我自己也是。在注意到由宇尷尬地上下移動着視線後,我再次確認自己的狀態,並當場喫了一驚。
「喔,對了。」
「我不是要問你的名字……我是在問你跟我爸是什麼關係。」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如果要爲這個情境下個標題,除了『〇〇,我忍不住了!』之外,別無他選。
「啊,怎麼會……那麼,你和我爸一樣都是研究員……是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喂!你該不會想在這裏過夜吧?先不管這個,我們的話不是還沒說完嗎?你說我爸沒有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嗚哇!?」
「剛剛對不起啦。只是開個玩笑。」
(……噗!)
順帶一捉,在〇〇的部分,看是要填上「老師」還是「姐姐」,任君選擇。
我差點沒噴鼻血。
然而,那女的對我的憤怒卻絲毫不以爲意,反而對無關緊要的部分有所反應。
玄關門被輕快地打開,由宇的聲音傳來。
換句話說,她和去世的母親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啊……由宇,你聽我解釋……」
這麼荒唐無稽的回答讓我陷入一團混亂。
父親的喪禮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結束了。
「嗯……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不是哈,是*儚,不準擅自竄改。」(編注:日文停拼音爲HAKANA)
「別開玩笑了!」
這女的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說出那種厚臉皮的話來,就算我對她發脾氣,她也當耳邊風一樣,毫不介意。
那絕非玩笑兩字可以敷衍了事的行爲,而且她毫無悔意的態度更讓我怒不可抑——好不容易這股憤怒戰勝了恐懼。
「哈?」
「——啥?」
我將擊中臉部的物體一把抓下來——接着,那溫溫的觸戚立刻讓我啞口無言。
「還沒有死喔。」
棺材裏確實裝着一具焦黑的遺體,我也親眼看到死亡診斷書上記載着齒型吻合的事實。
但是,這個長相酷似母親的女人卻完全無視我的困惑,滿不在乎地說道:
總之,我必須先搞清楚這女的究竟是誰。
「說到那個男人,把我叫出來之後就一個人擅自——唉,這種事就算說給你聽,也沒有什麼用。」
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搞不好他們是從事相同研究的競爭對手,是那種「寫作強敵、唸作朋友」,亦敵亦友的關係也說不定。
「敵、敵人?」
在我煩躁苦惱地抱頭之際,那女的竟在我面前豪邁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唔噗……你做什——唔!?」
「喂!就叫你聽我解釋啊!」
我嗤之以鼻,心想誰會上當。然而,她出乎意料之外的認真眼神與非比尋常的沉默,讓我察覺到事情非同小可。
「哈,你在開什麼玩笑……」
「等等,該不會——」
「喂、等一下,這是誤會!」
我怕會透過棉被觸碰到她的身體,因此,只好抓着棉被邊緣甩啊甩地搖着她。
這恐怕就是剛纔那場白日夢的起因吧。
「那你……呃…不,儚小姐是爲何而來?」
那女人在被窩裏窸窣了一陣之後,突然朝我扔了一團東西過來。
「恭一,你在做什麼?晚餐已經準備好囉!」
應該是因爲看了照片上的我和父親,以及滿臉慈祥笑意的母親身影,所以,在腦海裏留下了片斷記憶吧。
「不用了,你們自便吧!」
「……」
「笑什麼笑!說到底還不都是你害的!」
「唔,醒了嗎?」
「關係嗎……簡單地說就是『敵人』。」
(不對不對,那種事情和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
也就是說,又是一個來感嘆父親驟逝的人羅。
居然會有女生在自己房間裏面脫衣服,我本來以爲這對沒有女友的我來說,還是很久以後纔會發生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就——
——喀。
「說那什麼話啊!還有你是誰啊?憑什麼隨隨便便就闖進我房間,甚王還擅自使用我的廁所?」
「叭!」
「哼哼哼,被她逃了,你節哀順變吧。」
焦急的我抓住她的雙肩,正準備要問清楚的時候——
(也就是說那不是夢囉……不會吧?」
「什、什麼誤會?我纔沒有……」
好個兒童不宜的畫面。
「呃什麼呃啊。真是的,爲什麼總要我——唔!?」
由宇話說到一半,便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同時將門重重地摔上,咚咚咚地衝下樓去了。
在等待雨停的那段期間,閒得發慌的我在情境使然之下,看起了久末端詳的這張照片。
在我的心中,早已作好『父母雙亡』的覺悟。
「啊啊!我受夠了!」
或許就是這樣一項依據讓我斷定——縱使兩人外表再怎麼神似,果然不是同一個人——讓我遠離了非現實的妄想世界。
「對、對不起,都怪我突然就把門打開……」
隨着一聲鈍響,一股衝擊突然襲向我的胃部。
呼吸之所以暫時停止,名爲*太陽神經叢的要害被踹中當然是原因之一,不過……(譯註:solarpleus,人體重要的神經中樞,位於橫隔膜之前的腹部。)
真正讓我凍結的主因,是在那一瞬間得以窺見被窩中的光景。
(這傢伙……真、真的只穿一條內褲耶~)
眼前的畫面,毫無疑問足我這個年紀該謝絕參觀的世界。
這時,女人朝心亂如麻的我開口了:
「唉!」
「什、什麼事~?」
「關燈。」
「…………」
那女的簡直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樣,進入完全放鬆的狀態。
事已至此,看來我也只能到樓下的管理員室跑一趟,說明這個狀況了。
(……可是……)
由宇剛纔的態度掠過了腦海。
就連認識那麼久的由宇都沒指望可以澄清了,不是嗎?自己真的有辦法好好跟由宇的爸媽說明而不會造成誤解嗎?不,就算成功了,他們真的願意百分之百地相信我說的話嗎?
想到這一點,雖然明知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卻始終無法採取行動。
(乾脆先看看由宇會不會去跟老爹告狀好了……)
然後,如果老爹能夠馬上在這時兇我一句『不過是個小毛頭,搞什麼啊』,那該有多輕鬆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莫名其妙變得被動的自己着實令人厭煩。至於事情當然不可能如我所願地發展,不管我再怎麼等,由宇的老爸始終沒有要街上樓來的跡象。大概是由宇隨便幫我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了吧。
(唉,依那傢伙的個性,是絕對不會打小報告的吧。)
四周隨即沒入黑暗之中,眼前的刺激物也當場化爲蒙朧的黑影。
再加上這段期間,由宇的誤解仍在持續中。
(……我到底是怎麼了?)
剛纔只顧想着要如何處置那叫儚的可疑人物——而且馬上就決定不要節外生枝。因此現在面對這身制服,我不由得全身緊繃。
「混帳……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是個常在這一帶巡邏,稱他爲中年男子還太早的三十出頭的警宮。
「總之,那隻野狗還沒抓到。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別隨意接近這一帶。」
那名警官看到我準備離開,便騎上腳踏車,哼着歌,重新回到夜間巡邏的工作上。
***
我重新穿上那件溼答答的褲子,抓起了錢包,準備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一趟。
但在內心深處確實有另一個自己,想要確認那個女的所散發出來的『某種不得而知的氣息』是什麼。
這樣的人,別說是維護治安了,光一條野狗他有辦法抓到嗎?我比先前更加感到不安。
眼前,牀邊就躺着一個大如排球的海膽狀物體;從桌上到書架一帶,有個狀似熱帶魚的物體搖搖晃晃地悠遊着;抬頭一看,長得像娛蚣的節狀物則是繞着整片天花板盤旋。
我在周遭已經變暗的公園裏,挑了一張長椅坐下,啃起剛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可樂餅麪包。
一度點亮的燈又再度關掉。
現在才晚上七點半而已。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東西】自黑暗中誕生。
我朝着一臉狐疑的警官點點頭。
距離美樹本公寓只有一百公尺遠的自然公園,在這個大約有兩幹名人口、總戶數約八百出頭的伏見臺地區,算是一個頗具規模的休憩場所。
「——哇。」
而【它們】也確實如父親所言,基本上是無害的。於是我不再過度畏懼,漸漸可以隨心所欲地操控【它們】。話雖如此,我還是很排斥【它們】,更不會想要用手去摸。
萬一驚動到警察而害她被逮捕的話,總覺得有點於心不忍,有種白費了如此珍貴巧合的感覺。
爲什麼我非得像這樣,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在這種地方喫東西呢?
那舉動甚至有些滑稽,然而對我以外的人而言,【它們】終究是不可視的物體。
至少在問出父親『還沒有死』這件事的詳情以前,我想讓她留在這裏——這是我真正的想法。
對異性自然會感興趣……
我不禁擔憂這種人真的有辦法維護治安嗎?但是,這種時候再刻意否定似乎也沒有意義,於是我隨口回了一句「是啊,沒錯。」來敷衍他。
瞥了眼一樓還亮着燈的美樹本家,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那裏迎接我的——
其動作悄無聲息,就連一點嗚叫聲也沒有。
我絲毫不覺得有了這個能力,就能像奇幻故事裏描寫的那樣,用它來維護世界和平或是保護摯愛的人。
至少這是事實。
對我而言,也是無可取代的寶貝。
(可是……爲什麼呢?)
不管看幾次,那個女的確實和只存在於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
雖然不清楚他哼的是哪首歌,但聽得出旋律強弱分明、充滿愉悅,他肯定是平常就掛在嘴邊吧。
越想越覺得無法接受。
「咦?爲什麼?」
所以,我纔不想長時間待在那座昏暗的鐵橋下。明知多此一舉,卻還是衝出漆黑的房間。在公園路燈的照明下,啃着便利商店買來的麪包。
「在這種地方……就你一個人?」
「……那副德行也能當巡警?」
那位警官當場接受我的說法,還自顧自地認定我一定是『補習班的學生』。
(……沒辦法了。)
而且,好端端一道伯母親手做的漢堡肉,竟然變成了單價一百零五圓的可樂餅麪包和咖哩麪包。這對獨鍾那道漢堡肉的我而言,落差之大簡直教人絕望。
【它們】只是一直在那裏有如置身於水裏般的緩緩遊動,時而回轉,時而變向,就像是在取悅我似的。
雖然沒被人這麼說過,不過,和他爭辯實在太費事了。因此,我又隨便應了一句「啊,抱歉。」來附和他。
有個騎着腳踏車的男子,從稍遠處的公園出入口一帶朝這裏騎過來。
父親·徹路與母親·遙—:中間夾着年幼的我,那是唯一一張全家福照片。
「算了,人平安就好……你待會兒怎麼回去?要我送你一程嗎?」
早晨是民衆的慢跑或散步路線,中午是OL或上班族轉換心情的用餐地點,傍晚則是兒童們的遊戲場所,有着各式各樣的利用方式——
「唉,管它的。」
當我準備伸手拿下一塊咖哩麪包時……
「怎麼?你不知道啊?怪了,我還以爲已經通報過這一帶所有的學校了呢……」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儘可能地不想讓事情鬧大。
我承認那個自稱爲儚的女人很可疑,更不用說以常識判斷,父親根本就不可能還活着。
「啊……你是說那個野狗事件……?」
算了,暫時先不討論這個。
從剛纔我就試着下過好幾次決心,想說至少得解開誤會纔行。但在心底的某處果然還是很膽怯,在只差一步的地方猶豫着裹足不前。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知道這是錯誤的行爲。
「不過,我勸你最好還是別待在這裏喔。」
(果然是因爲那個女的長得和老媽很像的關係……嗎?)
飄浮在四周圍的,正是父親生前告訴我『別怕』的那個『在黑暗中盤旋的半透明物體』。結果,還是沒能從父親那裏得知明確答案的那些物體,並未隨着年歲增長而從我的眼前消失。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現在。最近,就連在白天天候不佳、天色昏暗的時候,也依稀看得見。
聽到警官的喃喃自語,我這纔想起今天早上的廣播內容。
雖然我已經刻意挑了一個有路燈照映、較爲明亮的地方,但是,夜晚空無一人的公園仍是寂寥至極。
(話說回來……還真的很像耶。)
「——喂,小夥子,你在那裏做什麼?」
有沒有搞錯,我連書包都沒有背耶。
在這種狀況下,我也不好繼續用餐,只好把纔剛拿起來的咖哩麪包再度放回塑膠袋內。
與那美貌幾乎成反比的詭異鼾聲響徹房內,再加上這副超不雅的睡相,也對剋制理性有着很大的貢獻。
(總之,明天再好好問那傢伙一次吧。)
「不用了,我就住這附近而已,不要緊。」
雖然她身上還蓋着棉被,勉強將畫面控制在十五禁範圍內,但是那傲人的雙峯與緊實的大腿卻是毫不吝惜地裸露在外,企圖將我的理智一掃而空。
所以,關於這個奇妙的能力,自從那天晚上起到現在,我都未曾跟父親以外的人提起過,就連對由宇也是三緘其口。
——能看到存在於黑暗中,有如幽靈般物體的能力——
話說回來……我的確是太大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顧不暇的關係,都忘了要瞻前顧後。這時候要是真的被狗咬,那可就糗大了。
***
(哇……這是什麼睡相啊。)
直到現在我依然不明白,這個簡直百害而無一利的能力究竟爲何存在。
想到自己的想法竟則此一廂情願,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而肚子也在這時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嗯,對。」
更正確來說,是變得可以看得見吧。
每個都有着圖監上末記載的、難以言喻的形狀。
今天晚上有伯母親手做的漢堡肉,那是我最愛喫的食物之一。想到溜掉的大魚,肚子裏的蛔蟲發出更加響亮的悲鳴。
然而,我這青少年內心脆弱無比的防波堤之所以並末潰決,也正是拜她的美貌所賜。這麼毫無防備的她若不是『長得和母親一模一樣』的話……想到這點,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什麼?原來你知道啊。既然知道還敢待在這邊……你是那樣吧?你一定常被人說少根筋對不對?」
也就是說,我之所以『無法用那種眼光看待』青梅竹馬的美樹本由宇是有理由的……
不用說,我自然是百般不願,但是又能怎麼樣呢?
我漫不經心地下定決心之後,將最後一口可樂餅麪包塞進嘴裏。
所以,我平常從不輕易拿出來……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光是今天一天,就看了這張照片三次。
「啊,沒什麼啦……就有點嘴饞。」
我當然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它們】,更不用說構造了,我連其存在理由爲何都不知道,對我而言,【它們】就跟幽靈沒兩樣。
眼前那位叫停的女性早已進入夢鄉,不時傳來陣陣鼾聲。而我當然不打算在這種時問就乖乖就寢。
我從上衣口袋掏出學生手冊,再一次看起那張『一家三口有模有樣的全家福照片』。
我再次拎起裝有咖哩麪包的塑膠袋,從長椅上站起身。
對女體更是興致盎然。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如今,我也是其中一個使用者。
是眼看就快從鐵牀上滾落,卻依然睡得不醒人事的儚不雅的睡姿。
音量其實頗大的哼唱在他遠離之後依舊清晰傳人耳中。
「是嗎?那路上小心囉。」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身心健全的青少年。
對了,由宇剛纔就是來叫我去喫晚餐的。
這麼說來,這個自然公園就是事發現場囉。
「嗶唏~~……噗唏~~……齁齁~~……」
「這樣啊,現在的學生還真辛苦耶。是那個吧?補習對不對?」
我無心將剩下的麪包喫掉,就這樣走回了公寓。
畢竟,擁有這樣陰陽怪氣的能力肯定會被人投以異樣的眼神吧。
既然如此,我打算今後也要繼續保密下去。
「……還不到九點耶。」
剛纔又在便利商店裏站着看書,消磨了一點時間,但現在離我平常就寢的時間還早得很。
雖然時間還早……
(……可是,也沒有別的事情好做。)
一想到這,我決定先睡再說。
牀已經被儚佔領了,於是,我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來到廚房,將座墊鋪在地板上,窩在上頭。
雖然已經儘可能拉開距離了,但房間畢竟就這麼點大,近在眼前的她的存在,自然而然以渾身解數妨礙我入睡。
我試着轉移注意力,讓盤據在天花板附近的【細長節狀物】做出像新體操緞帶般奇妙的動作,不過……
(唔——…………差強人意。)
是算不上有趣啦,但也不至於無聊到讓人睡着。只有時間靜悄悄地流逝着。結果,直到天亮以前,我就這麼鬱悶苦惱了好幾個小時。
——什麼嘛……這能力根本就派不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