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A 白夜大人就是上帝

星期一。

十神白夜走在去往希望之峯學院的路上。

走在他周圍的自然還有其他“超高中級”的學生們，他們也正在去上學的路上。這樣的情景彷彿在說才能本身並沒有任何特權，這令十神感到愉快。所謂的才能不過只是一張車票，用來搭上通往勝利的列車，沒有車票可以坐汽車，沒有汽車可以用自己的腳走着去。要想讓自己的人生走向勝利，歸根結底要靠個人努力，十神是這樣堅信的。

後方傳來了一個毫無心機的聲音。

那是江之島盾子的聲音，她跟十神同樣是希望之峯學院的第78屆學生。

“哈囉十神！一大早就擺着這麼一張臭臉啊！你可是英雄，表情就不能再有點英雄樣嗎？呀哈哈哈！”

“你纔是，難道就不懂得用更適合早上的聲音打招呼嗎，我的頭痛起來了。”

準確來說，頭痛自從回到日本之後就開始了，一直持續到現在。對於自稱“超高中級的完美”的十神來說，健康管理的失誤是不應該存在的。

“盾子妹妹的嗓音從早到晚都充滿魅力纔對。不說這個了，沒問題嗎？”

“什麼沒問題？”

“你的人生啊，沒有被逮捕或是受審判嗎？”

“哼，我可是拯救了世界的人。”

這個週末，一名青年歐文·埃雷維塔引發了讓世界走向毀滅的“征服世界未遂事件”。積蓄已久的怨恨，以及妄圖征服世界的幼稚慾望驅使他實行了此次事件。

歐文·埃雷維塔冒充十神白夜，利用自己世界衛生組織傳染病防控委員會行動隊隊長的身份，在全世界四處播撒包括“絕望小說”在內的混亂的種子。然而他找錯了對手……十神發自心底地這樣認爲。恰好身在捷克的十神經歷了一系列非同尋常的冒險之後，揭開了“絕望小說”的真相，逮捕了歐文·埃雷維塔，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就這樣，他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對於十神本人來說，這只是個稍微有那麼一點忙碌的週末罷了。

世界沒有終結。

征服世界沒有成功。

跟之前一樣。

“話說回來，拯救世界很了不起吧？”江之島把臉湊了過來。“說實話，我之前真是小看你啦！”

“聽你說得這麼明白感覺很惱火。”

“雖然我沒出日本，但一樣也是跟你一起拯救了世界的夥伴嘛。耶——！聰明又可愛的盾子妹妹又多了一塊金閃閃的獎牌，雜誌那邊的工作多了好多，連喫百奇的時間都沒有了，真是人氣爆棚！”

“配合愚民策劃的活動也是身居高位的人應盡的義務。”

“你受傷了嗎。”

索尼婭對那個男生不予理睬，揮了揮手，牛車向前駛去。留在原地的十神和江之島懷着一種難以言表的心情，並排沿着通往希望之峯學院的路往前走。

腐川的眼睛變成了心形，臉上帶着一絲笑容想把紙箱撿起來，卻突然短促地叫了一聲“好痛”，按住了手腕。

“不，只是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塞蕾絲按着頭。“只要一想起在捷克發生的事我就會犯偏頭痛，一定是因爲跟山田君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爲了發泄一下壓力，我要去責罵一番那隻死老鼠。”

“我全部都聽到了啊。”

“爲了保護我們這些學生要在校內建造要塞，就是這樣的傳言。”

“那麼我換個話題，在進教室之前，給您一個忠告。”

“哼，十神從不說謊。”

“我本來就沒有朋友……”

“您太客氣了……。就算沒有我，白夜大人您一個人也能夠完美解決這次的事件。”

江之島一邊走一邊伸懶腰，突然發現了走在前面的戰刃骸，說：“啊，是姐姐，那就拜拜了十神，教室見——”然後跑了起來。這對姐妹儘管毫不相像，看起來感情卻非常好，她們一起走了。

“就我看來，這不是一句玩笑就能解決的。雖然世界變得如何我並不關心，但要是世界終結了，事情就麻煩了，因爲我的夢想還未實現。”

“我會跟隨您一輩子！”

他發覺走廊對面有個女生正站在那裏等候，這位全身穿着哥特蘿莉風格服裝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學塞蕾絲……準確來說，是塞蕾絲緹雅·羅登貝克。

“白癡王女，一大早的吵死人了，還有，這不是自誇，拯救了世界的應該是我纔對，你不過是恰好在我旁邊而已。”

“那我就變成真空！變成虛無！”

索尼婭從挑起的車簾裏探出頭來。

“接下來班上的同學打算舉辦一個驚喜派對爲十神君慶祝。在十神君進入教室的一瞬間，迎接您的將會是大量的碎彩紙、大量的紙炮以及寫在黑板上的‘謝謝十神君’。”

“割脈都不夠了，真恨不得把手都割下來……”

“十神同學，今天早上您是一個人嗎？”

“爲什麼你會是那種反應。”

“我並非總是跟山田君在一起的。不提這個了，我查了賬戶，報酬收到了。”

“這種事我做不到……。我所能做的只有伴隨在白夜大人的身邊，在離您最近的地方，就像空氣那樣。”

“您！您怎麼知道的！”

“都說是打比方了，還有，我跟你的關係一點都算不上親密，”十神立刻說。“你想象一下，在那個朋友死後，你走進他的房間，這個房間也就是真空，房間裏面只有這個朋友用過的桌子和筆記本。當然，朋友是不在這個房間裏的，儘管如此，這個時候，你反而能夠強烈地感受到朋友的存在，也就是說，即使在虛無之中，你也能夠強烈地感受到你的朋友。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完全的虛無的，它必定在某個地方觀測和被觀測，影響和被影響。聽明白了嗎？”

“腐川，那個箱子是怎麼回事？”

（全書完）

“只要是白夜大人的體液我都能喝下去！”

“不準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在問你那個箱子是怎麼回事。”

“您拯救了世界還這麼謙虛！太棒了————……！”

“什麼？”

“呼、呼、呼——太重了……”那個拉牛車的男生快要累暈了。“啊，您、您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說索尼婭同學太重了，索尼婭的同學的體重我倒是恨不得用臉來感受呢，請放心吧！”

“這個結局真無聊，我絕望了。”

“哼，不要急，腐川，我就當作不知道會有驚喜派對吧。”

“那倒不是，就是覺得世界要是真的會結束的話，我有點想看看那是什麼樣。十神你沒有這種想法嗎？”

“休想在我十神面前有任何隱瞞。”

“我也忘得一乾二淨了，詳細情況不大清楚，只聽說他在獄中發了瘋，一直唸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想必他是很難出庭接受審判了。”

“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事件的元兇之後怎麼樣了？”

“沒有。”他毫不遲疑地回答。“一個人想看到世界末日，那證明這個人對現實感到不滿，就跟那個製造了‘征服世界未遂事件’的人一樣。”

“忠告？”

“您在說什麼？”

十神彎下腰打算把紙箱搬起來，有什麼東西從他外套的胸前口袋裏掉了出來。

“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白、白夜大人啊，真是太溫柔了，真、真讓人受不了，子宮口打開了————……！”

“讓愚民快樂也是我的義務。”

“唔嘿嘿。”

“噁心。”

後方再次吵嚷起來。回頭看去，索尼婭·內瓦曼德正坐在一輛看上去智商低下的金色牛車上，一個戴着帽子眼神兇惡的男生正汗流浹背地拉着車往前走。

“別流口水。”

“是的……手腕扭傷了，好像是在捷克受的傷，肯、肯、肯定是那傢伙乾的……。嗚嗚嗚，爲什麼偏偏是我遇到這種事啊——”

“早上好，十神君，您的走路姿勢跟平時一樣洋洋得意呢。”

“不準挑剔我的行走姿勢，”十神覺得今天跟他打招呼的人特別多。“死老鼠呢？”

“你怎麼老是這麼吵。這次又怎麼了？”

“是打算用來給我驚喜的小玩意吧？”

如此而已。就像從一個長長的夢中醒來了一樣，就像看完了一個長長的故事一樣，什麼都沒有剩下。

“聽我道來！我可是拯救了世界的王女殿下，衆位頭抬得太高，行跪拜禮，行跪拜禮……。啊，這不是十神同學嗎，早安。”

“你完成了你的任務，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

“這玩笑很不高明，思路太過時了。”

“……難得的驚喜，爲什麼要特意告訴我。”

“哪有空氣會像你這樣喜歡錶現自己啊。”

“跟你要說的就這麼多，趕快進教室吧。”

“白白白！”

“聽你說得這麼明白感覺很惱火。”

“是我在河邊撿的！”

“呵呵。”

“人家是徹頭徹尾的文科生……有點想象不出來。”

“那麼十神同學，祝您愉快。”

“我打個比方吧，比如說你的親密朋友死了。”

“別提什麼夢想了，這個週末我碰到的人都喜歡說自己的夢想，這種話題我已經受夠了。”

“白夜大人您不要死！！”

“別靠近我。”

十神走進教學樓。走廊上也有很多學生，在十神眼中，他們毫無例外都是一副呆滯的樣子。和平的生活，無聊的日子，平凡的校園生活。無聊得讓人膩味的景色，十神對此感到滿足，在這個平庸得讓人想吐的世界裏，自己卻能夠迅速採取行動，他對此感到滿足。

“哼，聽好了腐川，在量子世界裏真空不等於虛無。”

也許是由於落下時受到了衝擊，藍墨水從筆蓋邊緣冒了出來，像少女的淚水一樣流淌而出。十神注視着墨水在走廊上漫開，他的大腦裏出現了一種溫柔的感覺，像是被天使的羽毛輕輕一觸。那只是短短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十神的大腦很快回過神來。

“‘希望之峯學院要塞改造計劃’？”

“要是真變成那樣，這次就輪到你們來保護世界了。你們就證明給我看，你們身上的‘希望’那兩個字不是擺設吧。”

“結果……世界還是沒有結束啊，”過了一會兒，江之島小聲說。“我其實還有點期待的呢。”

隨即他發現了腐川冬子。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上學的。”

“真是意外啊，我還以爲您不喜歡什麼驚喜呢。”

“也對，看起來您在學校裏沒什麼朋友呢。”

“原來你相信末世論嗎。”

這是發自心底的感想。冷戰時期拍攝的電影裏面作出的應對措施也會比這更好吧。

“那是當然。話雖如此，我之所以能夠解決‘征服世界未遂事件’，只是因爲這個任務恰好落在了我身上。要是當時的立場或是狀況有所不同，主角就不會是我了，拯救世界這種行爲充其量不過如此。”

“多虧了十神君，世界恢復了和平，但充滿火藥味的‘巡遊’仍在繼續，並且很難說今後會不會再發生跟此次類似的事件，因此學校加強了警備，對於絕望的警備。十神君，您應該已經聽說……‘希望之峯學院要塞改造計劃’的傳言了？”

“有什麼好笑的。”

似乎是已經說完了所有想說的話，塞蕾絲離開了。漫不經心地看着塞蕾絲走上樓梯的背影，十神本打算思考一下剛剛聽說的“希望之峯學院要塞改造計劃”，思緒卻像是一團亂麻。自己的思考變得遲鈍了，這讓十神有種新鮮感，他走向教室。

十神這樣回答，紙箱一下子從腐川手上落了下來，她沮喪地低下了頭，本就陰沉的表情進一步惡化，長長的三股辮垂在走廊的地上，全身都透露出悲傷的情緒。

“這樣一來我距離自己的夢想又近了一步呢。”

是一支鋼筆。

“完了啊————……。我提議的這個‘爲了抓住白夜大人的心舉辦驚喜派對的大作戰計劃’居然自己給說漏嘴了，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已經走漏了風聲，這下徹底完了啊————”

“白、白白白白夜大人，這是……那個，貓的屍體！”

“哼，不要杞人憂天，只要有我在，世界就不會結束。”

“這、這個溫柔成分100%的白夜大人是怎麼回事，我……我難道在做夢嗎？”腐川把自己的臉扯到了極限。“還是說，難道世界差不多下個星期就要毀滅了嗎？”

“真空是會‘漲落’的，物質在不停地出現和消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蕾絲的語氣變了。

“傳言？怎麼一回事，解釋一下。”

“是這樣嗎？”

“別說這種可怕的話。怎麼樣，你手痛的話讓我來搬吧。”

“你對我的工作作出了貢獻。”

腐川臉上帶着陰沉的表情一邊往前走一邊嘴裏抱怨着：“爲、爲什麼要人家搬東西……”定睛一看，她雙手抱着一個紙箱。

“真令人同情呢。話說回來十神君，您聽說了那個傳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