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了結
《彈丸論破十神》 · 佐藤友哉 · 3848 字
網譯版 轉自 fraha.lofter.
翻譯：行寒錄
不可，不可打開，休要將墓道之門打開。
……住手。爲何還不停手，阿姊何愚至此。
（折口信夫《死者之書》）
假託、仿作、僞作，在這個二次創作的二次創作四處蔓延的世界，人們似乎都很有耐性。對於這個系統的堅固和死板，我只能嘖嘖驚歎。
正因爲如此，說起我的工作，不過就是做些增刪的工夫。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這次我也會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幹活。
我爲起源之靈魂祈福。
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
1
故事很簡單，一個青年打算■征服世界。
這個青年■歷了一系列非同尋常的冒險之後，終於■■以償，平安歸■，結局可喜■■。
問題在於迎來這個結局之前的■■。
2
“歡迎來到絕望高中，要想到達冒充您的人……‘超高中級的騙術師’所在的最高層，必須先擊敗在各個樓層待命的其他學生。但您註定將會在這裏遊戲失敗，‘絕望高中級的王女’，索尼婭·內瓦曼德將會華麗地將您擊敗。接招吧，幽靈箭！”
索尼婭王女大叫着倒在地上。
左右田同學和那兩個自稱是鏡佐奈和鏡那緒美的少女也各自散落在夜晚的教學樓之中，看起來是不會醒了。
3
遊戲開始之後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
以白夜大人的完全勝利而告終。
4
“快給我起來。”
白夜大人用鞋尖戳了戳索尼婭王女。
“爲、爲什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不錯。不管是追求長久和平，還是希望人類滅亡，都一樣是慾望得不到滿足的表現，都是想把自己的理想強加給整個世界。我已經受夠了這些。”
吐真劑被灌進了她呆呆張開的嘴裏。
“什麼？”
決心將世界收入囊中的白夜大人很快就將絕望高中逼到了絕境。按照這個進度，接下來不到一百頁之內他就能達成目的了。
“哼，你說夠了沒有？”白夜大人絲毫不顯慌亂。“讓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不管疊加多少重否定，我的絕對性都是無法被破壞的，我相信我的正當性和無敵性。沒錯……”
若是要我列舉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那就是歷任校長的肖像照全都變成了黑白相間的熊。
絕對沒錯。
“你知不知道，傑士卡爲什麼會投身於與天主教之間的鬥爭？”
“他是捷克的英雄，歷史上第一個創建了機械化部隊的人，畢生未嘗一敗的軍事天才。”
“哦——”
白夜大人對她的挑釁不予理睬，從晚禮服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小塑料袋，裏面裝着白色的粉末。
明知那是冒牌貨，但由於聽起來實在太逼真了，我不由得心中不安起來。
他知道那座城裏發生了什麼。
“好了。”
一個人的影子在我內心中逐漸浮現出來。
索尼婭王女奮力掙扎，但她的頭被牢牢踩住，就像被串起來的鰻魚一樣，她的抵抗以徒勞而告終，最後她終於放棄了，說了句：“……請檢查一下我胸前的口袋。”
他知道那個島上發生了什麼。
這個冒牌貨知道我們的過去。
藉助照進來的光線，我終於明白了這個地方是校長辦公室。
“真少見，居然沉默了。那我來替你回答吧，‘親人受到侮辱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勃然大怒’。”
“請用（Dobrou chuť）。”
“賭上十神之名。”
我察覺到憤怒的高溫正在從幕布縫隙間逸出。那個冒牌貨已經無法掩飾自己對白夜大人的怨恨了，博爾赫斯探測到校長辦公室的溫度上升了0.4度。
“難道您打算去……征服世界？”
白夜大人的傳記……《白夜行》之中，就會只留下勝利的記錄。
幕布被扯了下來。
“所以我才說請您當做沒看到……”
“別光顧着打情罵俏了，正品先生。”
“告訴你這等愚民一個好消息吧。你搞出來的那個征服世界的宣言，我會讓它實現。”
▶征服世界
走廊上只有索尼婭王女狂吐不止的優雅聲音在迴盪。
“好了，冒牌貨，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因爲那已經……
跟之前一樣。
“白癡王女，我覺得你與其爲世界擔心，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己吧。”
我恨不得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
5
說起來，我的右眼到哪裏去了呢。
上面縫着一個徽章，很像是希望之峯學院的校章，想必那就是絕望高中的校章了。
白夜大人就是上帝。
“這個看法真有新意。你的意思是說，聯合國、紅十字會、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所、年末互助運動，它們都是想征服世界？”
“之前我們提到了揚·傑士卡對吧。”
“我不會死。”
“真是令人絕望。”
白夜大人的聲音就是從那塊幕布裏面傳出來的。
把她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原來是一本仿照希望之峯學院製作的“絕望學院生活手冊”，上面畫有校園俯瞰圖。
“沒錯。十神白夜的意思是，他將會征服世界，‘超高中級的貴公子’將會統治世界。我要參加這個遊戲。”
我被挖出來的右眼。
“張嘴。”
這段時間是冒牌貨用來重整態勢的。
他的意思就是說，攻陷絕望高中連熱身運動都算不上。
“你難道打算勞煩我把最高層所有的門全部打開嗎？”
“我是十神白夜，以索取贖金爲目的的綁架，恐怖分子的目標，國家之間的外交籌碼……我的人生總是與危機相伴相隨。我已經隨時做好保護自己的準備，你們這些人怎麼會是我的對手。”
“去別處顯擺你的知識吧。”
“勝者爲王。”
“‘世界公敵’是您纔對吧，”索尼婭王女回敬道。“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在以絕望高中的名義暗中行動，而十神同學您，大家都認爲您發表了‘征服世界宣言’，到底誰纔是‘世界公敵’呢？”
白夜大人打開了塑料袋的封口。
對於我的痛苦，對於冒牌貨的憤怒，白夜大人都漠不關心，他緩緩把手伸向那塊幕布。
“……”
“看來你跟心愛的姐姐已經敘完舊了。我按照你的喜好把她綁了起來，有沒有勾起你的興趣？自己的姐姐，‘藍墨水’，十神忍，看到她變成什麼樣子纔會讓你興奮？”
一股強烈的嘔吐感湧了上來。
幕布後面響起了鼓掌聲，既像是在表示稱讚又像是在表示輕蔑。
所有人都渴望着征服世界。
她睜開的眼睛裏浮現出迷惑的神色。
校長辦公室的角落裏掛着一塊巨大的幕布。
我被牢牢綁住了。手和腳都被綁在沙發上，可以自由活動的也就只有脖子了，所謂的不成體統就是這麼回事。
“正品先生你可真是談吐文雅啊，說強姦不就得了。沒錯，就是強姦，就因爲這個理由，就因爲這種個人的導火索，就因爲這種老套的子彈，宗教戰爭拉開了序幕。好了正品先生，從這個小故事當中，我們可以得出什麼結論？”
“絕望高中，祁答院財閥，初瀨川研究所，以及希望之峯學院，它們想要的都是這個世界。雖說它們是在各自胡作非爲，但說到底，都只是想佔據世界的頂點，想控制整個世界。”
“那物體是怎麼回事？”白夜大人瞪着那塊幕布。“想讓我把它扯下來嗎？”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我受夠了。”
“那又怎麼樣？”
不征服世界
白夜大人一腳踩在索尼婭王女頭上，就好像在行使一項理所當然的權利。
“正品先生雖然吵着說要去征服世界，但實際上只不過是因爲自己的東西被人吐了口唾沫而發火而已，”冒牌貨接着說。“不過呢，十神白夜的慾望得不到滿足，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事情總是不大順利，他總是在發火。‘超高中級的貴公子’說起來好聽，但骨子裏其實是挫敗感的集合體，說到底不過是‘超高中級的怨憎師’罷了（譯註：‘怨憎師’與‘貴公子’在日語中發音相同）。”
“……什麼意思？”
我感覺到幕布裏面濃重的憤怒正在逐漸升溫。不滿的漩渦漸次累積化作地層，終於到達了極限，開始發熱了。
“果然名不虛傳，正品先生。瞧你帶着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隨時準備去征服別人對吧。你果然……就應該死在那個時候的。”
“白夜大人，非常抱歉，”我儘可能地把大腿併攏。“能否請您當做沒有看到呢。”
“這可是很危險的思想啊，”冒牌貨終於開口說道。“實在令人絕望，這是獨裁者的思考方式，你這種人死在這裏纔是對世界來說最大的幸福。”
“哎呀，真是令人意外，居然連正品先生你都想得到這個世界，爲什麼呢？”
“在你們的努力下，我現在的確成了‘世界公敵’。真是沒想到，居然要在布拉格這個城市發動胡斯戰爭。要是揚·傑士卡在他死之前滅掉了教皇國和羅馬帝國，那麼新教的存在意義跟現在相比，想必也會大爲不同了。”
“你這模樣真是不知羞恥啊。”
“十神同學，您的想法已經實現，請您放開我……”
“就說是在最高層了。”
不管是不是出於崇高的意志和理念，想把整個世界染成同一種顏色的慾望，就等於征服世界。
“因爲他的妹妹被神父侵犯了吧。”
掩人耳目的工作應該是天衣無縫的。所有相關人員之中，沒有任何人知道“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的情況。相關人員？
“這是吐真劑，副作用會致人死亡，你要不要試試？不過你已經背叛了希望之峯學院，成了‘世界公敵’，就算你死了也應該沒有人會爲你流淚的。”
之前我一直都是透過屏幕看到的白夜大人，現在他就在我的眼前。
啪啪啪啪啪。
博爾赫斯。
依然不變。
白夜大人鬆開腳之後，索尼婭王女馬上把手指伸進喉嚨裏，大吐特吐起來。白夜大人懶得看她，沿着樓梯往上走。
校長辦公室裏陷入一片沉默。
“十神同學您現在應該感覺很不安吧。‘藍墨水’同學，您的姐姐，或許此刻正在與騙術師同學幽會，這令您很不安對吧。”
“白癡王女，告訴我那個冒牌貨在哪裏，要不然讓我就這樣把你的腦袋踩穿也可以，就像踩穿一塊朽爛的地板一樣。”
怎麼會呢？
“正因爲如此，十神白夜纔會想去征服世界。只要把整個世界都染成屬於我的顏色，那就是無上的幸福了。”
不知是因爲捷克的校長辦公室也跟日本的差不多，還是因爲裝潢風格是原封不動照搬過來的，擺放在這裏的……校旗、標語、沙發、獎盃等等……淨是些常在電視劇和電影裏看到的物品。
大概是身爲諾瓦塞利克王國王女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索尼婭王女眉頭抖動着，嘴裏嘀咕了一句“該死”。
出現在那裏的——
咦？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