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叛逆少N與蛇與糖果
《叛逆的無畏少女》 · 巖田洋季 · 2.4萬 字
在百華家的客廳發生不測的共振錯覺的約十日後,六月下旬。比本土的學校稍長的“學園”的午休時分。
在一如往常的在B區食堂喫完午飯後,零響應菖蒲“我想去買手工部盛夏祭企劃要用的縫紉線”的願望往校園超市走去,就在這時,這位菖蒲小姐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說道。
“對零君爲了盛夏祭留在島上這件事,小百華怎麼看啊?話說,要做什麼呢?”
雖然貌似是接着午飯時提到的回家的話題,但零並不理解菖蒲問題的意義,於是歪着頭道。
“做什麼……是什麼意思?小菖蒲?”
“又來了又來了。裝什麼傻。”
菖蒲呵呵笑着用手肘戳着零的側腹。
“零君真是害羞!好了好了,對戀愛大師就不要說謊了。我懂的。畢竟是文化祭嘛。對於怎麼看都氣氛好的不得了卻又還不是正式情侶的零君和小百華來說,可是個big ce呢。”
“……誒?”
“應該是和平時一樣的學校卻有着和平時不一樣的非日常感。攜手一同跨越困難朝向目標努力的充實感。趁着祭典高高興興地玩一場,兩顆心靈不斷碰撞,漸漸變得坦率起來的開放感……!你們兩個一定會一下子拉近距離的。在我初中的時候,文化祭上成了好事的情侶有好幾對呢。”
菖蒲叉着手一個人嗯嗯點頭。
“呵呵,在最後的篝火晚會的時候,悄悄地躲到暗處接吻吧,我有向好幾只迷途羔羊這麼建議過哦……雖然我沒有過男朋友。小百華在戀愛觀方面可以說就像是我的弟子,所以應該是類似的思考迴路的。那個,零君。你們有什麼打算要做的?一起逛盛夏祭也很有趣吧,不過果然還是一起做企劃才——”
零終於明白了。
菖蒲在說什麼的事情。
“——那個……小菖蒲。”
“啊,對了。我建議,果然還是食物系的模擬商店最好!零君和小百華兩個人來搞有點困難,不過可以進到哪組裏,像職業的那樣烤串,看着零的背影,滴落的男兒汗還有蓬勃的肌肉,小百華的少女心肯定會悸動起來的!”
“小菖蒲,那個……我和百華。”
“反過來,看到華麗麗地做着可麗餅的小百華髮現她意外的很有女孩子的一面、很居家的零君怦然心動之類的也可以有呢?誒,百華平時看起來那麼傲慢又粗野還沒什麼胸,做可麗餅的樣子看起來好有女人味簡直就像名店的店員一樣呢……像這樣?”
“我和百華之間,並沒有什麼——小菖蒲你有在聽麼?”
“但是但是!小百華長得那麼美超可愛的搞舞臺活動之類的也不錯吧?小百華演完之後會變成‘學園’的焦點吧!來嘛來嘛,演白雪公主或者睡美人之類的,藉着演戲啾——!討厭啦,零君和小百華兩隻小色狼~!”
“……。不過,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希望渺茫。”
驚訝的不是被問到的零,而是菖蒲。
下一瞬間,菖蒲就變得一臉戰意全開的表情,
這次輪到菖蒲那邊“……誒?”地呆然看着零。
“零君。”
這個聲音停下了“學園”的一切。
……對零而言,如果百華有這個意思的話那是絕對想和她一起搞的。
在兩人互相宣言要調教對方這一愛戀之戰打響後,參加盛夏祭這件事明顯是零先勝一籌。這和百華說的要讓零成爲和自己一樣的叛逆者相違背。仔細想想,在共振錯覺發生後,零脫口說出“百華,和我一起搞企劃的話,或許你會覺得盛夏祭很有趣——”其實是巨大的失策,嚴重的失言。
因爲在之前的共振錯覺裏“看到”了。
“哈……接……接吻————————!?”
其他的,還有好幾個現在回想起來都感覺心臟會因此爆裂般的事情。比如,百華恍恍惚惚地想事情的時候,雖然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不過,“盛夏祭和零一起弄企劃的話或許會很開心”……百華確實這麼想了,在那之後,她一個人“唔,才,纔不是……!我纔沒有想什麼盛夏祭……嗚嗚!零個笨蛋!”慌慌張張的毫無道理地罵起了不在場的零。那時候百華臉頰發熱的感覺也(傳了過來)。
百華盯着零,等待着零的回答。
“要說服得趁早呢。交給我吧……!”
做了一次深呼吸的菖蒲朝百華衝了過去。
無論在什麼時候,對方並不會管“學園”內有什麼事情。
帶着真摯的熱情。
“零君肯定會和小百華一起弄企劃,到處逛盛夏祭,甜甜蜜蜜到讓‘學園’中的情侶覺得那纔是秀恩愛之神想要向你們倆奉上祈禱的程度,我都和她們說了這種個人預測呢……”
但是正盯着零的這份美貌臉龐上不只是帶着對蛇的恐懼,對要處理蛇的反感,還帶着某種苦悶的,孤獨的,複雜的寂寞。
菖蒲大概也是想象出來了,“啊啊……”,她一臉微妙。
“誒?誒誒?這可是相戀的學生們的祭典哦……?又來了又來了——好像也不是那樣哦,話說大家大多已經開始提出企劃做準備了……不過還有一個月,時間足夠了啊?爲……爲什麼啊————!?”
零順着菖蒲的視線看向斜前方。
“是嗎。原來如此。小百華比零君還要害羞啊……明明實際參加之後肯定會很開心的還這麼頑固呢。……不過小百華的內衣裝我確實想看。超想看的。”
“小百華!!”
“誒。不,不行?不行什麼?糖果?突然說什麼——”
在看到那邊的瞬間,零理所當然地立刻理解了。
鐘聲持續了二十秒後留下了餘音。
因爲,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出現在盛夏祭、直到之前還不僅是其他學生,甚至連自己都無法想象自己享受盛夏祭的場面的百華參加盛夏祭並享受其中的話,那便是百華髮生切實變化的證明。要是能讓百華對盛夏祭樂在其中的話,也便是零的“調教”中的一環取得了成功。
菖蒲催促後,零露出了苦笑。
拼命訴說的菖蒲、打算阻止她的零、校園超市裏的大量學生和教職員自不必說,連百華都停了下來。
“小菖蒲你明明是女孩子吧?”
“誒?零君?”,菖蒲不明所以。
“…………不搞?什麼都不搞?”
……其實在等級2發生之前就應該必須要告訴百華這件事的。在說之前等級2的警報聲就響了,自己還真是有點沒用啊,零想到。都到了這步了必須要和百華說清楚纔行。
在兩人一邊走一邊聊的時候,“誒……”,菖蒲發出了垂頭喪氣的聲音。
“…………零。”
等級2。
“怎麼會……爲什麼。我都和小愛子和手工部的部長。”
回過頭來的百華在菖蒲之後也看到了零,驚訝的連手上的草莓牛奶糖的袋子都掉了。不過燃起使命感的菖蒲可不是會管百華的反應的軟弱者。她抓住站起身子的百華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恐怕在“學園”裏能對百華做出這種舉止的,除了零之外就只有菖蒲一個了吧。
——鐘聲響起。
零把手放到了似乎和剛纔的百華立場扭轉了似地微微顫抖着的菖蒲的肩膀上。沒關係的,冷靜點,帶着這個意思。
“花了幾天呢……連我那一丁點經驗談在內,我一直試着勸她文化祭可是很有意思的哦,不過簡直就跟銅牆鐵壁一樣啊。最後還,‘要我參加那種出於白癡的要死的白癡動機爲了白癡搞得白癡祭典還不如穿着內衣在學校裏遊街呢’地鬧起了彆扭。”
——我絕對不去。
上來就火力全開了。
“那個,老實說……我也想搞點什麼的。可以的話,和百華一起。雖然我本來就有打算留到盛夏祭結束的,不過讓我完全確定這件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開什麼玩笑。
“——請求?”
“約,約,卿卿我我約……額,什,什什,什麼啊?什麼意思啊!?等一下,誒,誒誒?ling,……零!這,這什麼意思!?說明一下!這次是利用這孩子說服我的策略嗎!?”
“零,零君……?什麼都,額,那個……誒誒?明明零君已經決定留到盛夏祭結束,也對老家說了對吧?”
帶着這種感覺。就算用對蛇專用的煉機器“誘導”,但有飛行等特殊能力的上級個體會被漏掉侵入學園的情況也是有的。不管發生什麼,絕不會讓正在製作的擺放於校內外的招牌和大型道具,紙糊小道具被破壞。在這種氣氛下。
“嗯。似乎有規定外部轉入生入學後半年不需要直接參與煉蛇處置。不過……能不能在我的實力不會礙手礙腳的情況下讓我儘早的參與煉蛇處置呢。就是這樣。”
“零,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
“……百華。”
——誰要去搞啊。
“可是,沒法去做,是爲什麼?”
“怎,怎怎怎,怎麼做?小百華!那個,那個,等級2的話高中部的人要先集合等待自治會的指示,我,我們不去——”
比平時更爲明顯。
百華也驚訝地眯細了眼睛。
“我理解百華的想法,不過……之前,我偶然有機會和小町學姐聊了聊,在那時我提出了一個請求。”
“不,不是的百華!我沒有那種,那個……小菖蒲你等一下停下來!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冷靜點!你看看周圍啊——”
菖蒲還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小菖蒲?”,零對此很是奇怪。菖蒲正以驚訝的眼神看着斜前方。
“嗯。”
“所以說呢,準確的說,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沒法去做那種感覺。”
“那,結果上看,小百華她,是在真的意義上真的確實的完全不會在盛夏祭露一下臉了?”
菖蒲說出了班長橫山同學和自己上個月受到同班同學邀請加入的手工部的部長的名字。
“我從零君那裏聽說了!那樣絕對不行……!我知道你害羞,可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啊。文化祭啊,可是回憶的名產地哦!在文化祭的最後可是親親密密情意濃濃相互吸引接吻的大好機會哦……!?”
“是嗎……也是…………好吧。那麼零君。我也會幫忙的!雖然我要參加手工部和班級活動兩邊會很忙,不過有機會的話我也會去說服小百——”
“理都不理我哦。”
在零多少產生了種不妙的預感,要說出“小菖蒲,你要幹嘛——”之前。
“不知道企劃會怎麼樣呢。不止要讓百華點頭,還要配合各種現實問題實在是難啊……只不過,就算最後沒有弄出企劃,我也會想辦法說服百華在盛夏祭當天把她拉出來參加的。”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小百華……!”
“……百華的內衣裝是屬於百華的吧。”
都不用幾秒。這不是宣告午休結束的預備鈴,靠鐘聲的尖銳零立刻就理解了。這是兩個半月裏零的耳朵已經熟悉了這個聲音的證據。這不尋常的響聲,讓零本能地理解了事態並自然地切換了態勢。
百華繃緊的表情漸漸舒緩,舒了口氣。
百華人在這裏,僅此就漂浮着緊張感的校園超市內。隨着菖蒲元氣滿滿的連珠炮其他學生和教職員全都注目於她們的身上。
——都開始準備盛夏祭了,怎麼可能讓蛇破壞。
“這個麼……其實因爲百華這次太頑固了,我已經試着稍微求過她了哦。怎麼說呢……因爲是小菖蒲我就直說咯,不管別的考慮什麼的,難得要參加盛夏祭我希望百華也能一起這件事確實是事實。”
“隨便亂預測是不對的吧。”
菖蒲還說了的另一句話。
“女孩子呢,只要是漂亮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喜歡的。不過嘛,小百華的內衣裝只屬於零君所以我還是放棄吧。”
“小,小色狼……!所以說,我和百華,大概不會搞什麼企劃哦。”
“你要怎麼做?”
當然,之前在知道是等級2後露出這種表情的學生有很多。受傷或是遭遇更慘情況的可能性是有的,所以煉蛇襲擊肯定是沒有最好,不過既然發生了那還是會造成的損害比較輕的等級2更好。不過,現在學生們透出的感覺更有緊迫感。裏面也有不少帶着明確的怒意和比平時更激昂的戰意的學生。
校園超市的一角。那裏有着一朵豔麗開放着的鮮紅色的牡丹。沒有其他人穿的真紅禮服不管在哪裏都十分顯眼。百華蹲在那裏,用旁人看來也顯而易見的熱情仔細在點心貨架前挑選着。原來如此。本來校園超市在高中校區裏面也是百華出現率比較高的地方,確實如菖蒲所說,這是個要說服可以立刻開始的時機,…………嗯?
百華帶着一絲驚慌,
“提議了之後,怎麼樣了?”
在那種時機說出這種話,百華肯定就知道零“看到”那個了。正因爲百華知道零是在“看到”的基礎上說的這個,反倒使她更加執拗難以說出“我要和你一起”的話了。
——不要。
“哈哈,不要害羞不要害羞……吶,零君,你也有很多考慮吧,不過這裏還是先放低身段求求小百華讓她比較容易說出‘yes’試試吧?像是,‘我想和百華一起做企劃求你了’之類的。”
“有種會那樣的感覺。”
“呀——零君完全被迷住了呢。”
到底什麼情況,叛逆少女和那個外部轉入生因爲喫醋吵架了嗎?周圍低聲傳着這樣的話。菖蒲“小百華!要是知道卿卿我我的約會是多棒的東西的話——”,越發努力地向百華傳達愛的美好之後,百華的眼神動搖了,零也因爲菖蒲的話害羞不已,而且擔心起百華會不會因此變得更加固執——
就在這個瞬間。
——要說服得趁早?
不過零也很慌張。
“……我是想叫百華一起的啦。霜川聽說之後雖然說盛夏祭有預算啊、場地啊、清場啊等等問題,不過只要有執行委員的許可基本搞什麼都OK。然後我有像小菖蒲你說的那樣跟百華提議搞食物系的商店或者舞臺表演之類的。”
按照學園的標準,一般情況下這是指觀測到單體或少數上級個體,下級個體數量不明所以尚不可安心,只用一部分學生就可能控制住的情況。在鐘聲響起的同時看着周圍學生表情的零注意到大家臉上露着鬆了口氣的神色。
菖蒲呵呵一笑。
“……哇——!?誰,誰啊——額,菖蒲?幹嘛啊,突然大聲叫出來嚇死我了——零!?”
交給我吧?
她喘着粗氣說道。
正義感的火焰彷彿正熊熊燃燒着。
“讓零君對小百華心跳加速,小百華對零君怦然心動!落着男兒汗的商店店員什麼的,藉着演戲啾什麼的!零君也超級想和小百華在盛夏祭卿卿我我約會的啊,你就體諒一下嘛……!”
百華大概也知道。
數秒沉默後。
“我不是一時意氣。很害怕。之前和山羊球打的時候我還以爲要死了。……我也有想過或許會讓百華擔心,或許會讓你生氣……老實說,對於百華的想法,在一些方面我也和你有同感。可是。”
在知道百華叛逆的理由之後,零也不是隨便混着日子的。
零一直在想要怎麼做纔是正解。
“同感,和蛇襲來的現實……要怎麼調整好兩者之間的關係呢,我應該怎麼辦呢。我還沒有想清楚……如果只是在旁邊看着,我認爲我無法真正理解這裏的學生們所做的到底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或許就連理解都做不到吧。所以,我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爲了哪怕早一點地得出答案。”
——因爲,我不想只貼近百華,更想拯救孤單一人的百華。
“在這種時候說這種事,對不起——等級2的話,可能會滿足小町學姐同意我出戰的條件,所以,我要去。”
百華的眼神有些許動搖。但,與此同時,百華彎下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糖果袋,所以零並沒有搞清楚那份動搖究竟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像是要拍落灰塵似的,百華輕輕撣了撣糖果袋,然後把袋子放回了貨架上。
“…………我纔不會擔心你。”
她這麼說完後,像是故意給周圍觀察着情況的其他學生們看似的誇張地大笑起來。不過,這兇惡的笑容裏帶着某種僵硬感,看起來就像是虛張聲勢一樣,到底是不是零的錯覺呢。
百華聳了聳肩。
“怎麼可能嘛。零也好,其他學生也好,盛夏祭也好,怎麼可能擔心。雖然我打算把零調教成能淡定無視這些的徹頭徹尾的叛逆者,不過我知道零是在本土長大的老好人,這種事不可能立刻做到的。零想這麼做就先這麼做吧?……嘛。”
是因爲聽到了百華微微提高聲音說出的這句話嗎,又或是從她的動作和態度裏得出了判斷嗎。從在校園超市裏各自移動起來的其他學生身上,零感到了一股更爲嚴厲的帶刺視線投向了百華。這次叛逆少女也要無視不去集合場地嗎。想都沒想過要幫忙嗎。對啊,不管我們的盛夏祭受到怎樣的影響你都無所謂吧。就是這種帶着反感和苛責的眼神。連零都能體會到,直接沐浴在這視線下的百華相比更辛苦吧。
正因爲知道會這樣,百華才故意煽動周圍學生似地擺着一副愚弄似的表情看了周圍一圈,肯定沒錯。目擊了百華的這個表情的學生們,有的慌忙躲開視線,有的則咬緊了嘴脣。
“我是不知道深受這裏的學生信賴的那個乳魔要怎麼用零。不過等級2的話,她是不會犯下讓貴重的外部轉入生受重傷的錯誤的吧——當然,我是肯定不會去的。”
接着,百華穿過菖蒲和零,慢慢地、故意讓周圍看到似地逆着高中部學生前往第一操場待機的人流走去。“誒,啊,小,小百華……”,菖蒲一臉困惑,而零則是衝着百華的背影大喊。
“百華,結束之後我會去你家的!”
百華沒有回頭,是表示我知道了嗎,又或者是表示隨便你嗎,她舉起了一隻手。和百華在一起的時候有警報響起,是在入學不久之後在森林中分開那次之後的第一次。
暫且,和菖蒲買東西還有盛夏祭的事情先放到之後吧。
*
零和菖蒲朝着校園超市走去,遇到了百華的同一時刻。
午休中的學生自治會室中——
“……誒?”,小町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在零自己的腿立刻動了起來之前,又或是注意到那個男生是這兩個半月來見過好幾次的隔壁班的學生之前。雖然在那之前對遭遇的煉蛇處置中,偶然發生的四月的那次和山羊球的實戰中,零都恐懼到感覺不到自己還活着,但在想象到與鹿角兔的瘦小身材不符的巨大的多重分叉的角貫穿那個男學生的身體的樣子的瞬間,零顫抖了。零感受到了從沒有經歷過的那種恐懼。
不過。
——難以想象你是外部轉入生,開始練習使用煉機器還不到三個月。作爲戰力已經非常足夠。更重要的是,你是自己主動參戰的,志向和勇氣非常可嘉。
那是就小町個人而言也相對比較親近的自治會成員中的一人,初中部二年級,特待級的天原琥玲子說了“現在我沒有企劃預定時間有的是所以讓我去買吧”後從校園超市買來的東西。
“什麼傳聞?”
大家對零極力讚賞。
約兩年前,第二屆盛夏祭決定舉辦的時候,那麼不爽,讓一部分相關人員受到震撼懷疑她是不是要用“無畏禮服”對“學園”露出“獠牙”的百華會參加盛夏祭——而且還是自己做企劃什麼的。
現在在自治會室裏的除了琥玲子以外的其他人——百華差不多同齡對她束手無策的高中部自治會成員們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因爲“學園”的照明條件很差,主要區域只有煤燈,在晚上要看一大堆擠在一起的字會眼睛酸,所以小町也希望儘可能的在白天的時候多幹掉點活,情況就更加嚴峻了。
——因爲和那個叛逆少女纏在一起所以一直都用有色眼鏡看待你很抱歉,我們已經是經歷共同奮戰的關係了,算是夥伴了吧。
但是,裝作普通遊客進到島上的,並非只有燃着記者之魂的人類而已。
因爲自己身處完成使命結束了戰鬥,且有不少受了輕傷的學生們的面前,零本來是打算不在臉上表現出來的。
確認來島的客人也是這樣。本來這是“學園”和管理廳的工作,他們應該是小町這種小姑娘根本沒資格多嘴的優秀的,但,能過一眼就想過一眼。特別是,想到不特定多數的普通客人進入島上這件事關係到“學園”的安全就更是這樣了。
“這是……那個。”
沒辦法的。如果零也在這座島上成長,和島上的幾乎全部學生成爲了生活在一起,學習在一起,甚至生死都綁在一起的同伴,和其中一部分學生形成一些堪稱親人的關係的話。
在蛇幾乎沒有前兆多次襲來,本人感受着自己可能負傷或是遭遇更悲慘境遇的恐懼感,即使如此也不希望同伴們遭遇不幸的時候,如果有一個人淡然說出一句“和我無關”的話。在有其他勇敢的學生,或是自己挺身而出的時候,如果眼前的人說出“那種事對我無所謂”轉身離去的話。
好,她立刻做出了判斷。
零那平安無事結束的安心感,對自己沒有變成累贅的喜悅感,以及終於完全融入班級的滿足感,感覺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而負責班級正好是零的高一五班,所以小町也就給了零參加作戰的許可。爲了以防萬一,初中部以上全體學生中有着排第四位的7.584的CI的,零也因爲自治會的關係見過面稍微閒談過的天原琥玲子跟着他們。
或許是小町太在意了吧。
————在大混戰中,注意到依舊剩的密密麻麻的亞蛇鹿角兔(Jackalope)中的一隻瞄準了背對它的男生的零不禁屏住了呼吸。男生正要用中距離煉機器刺穿弱化了的鹿角兔的喉嚨,所以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
“——會長。”
琥玲子的馬尾一搖,
小町突然注意到了,不只是霜川,在自治會室裏工作的數人,還有爲了不打擾而縮在角落裏喫着和火腿三明治一起買來的自己那份炸肉餅麪包的琥玲子都一齊看向了自己。
如果這樣的人被某人所傷……有時甚至遭遇更悲慘的境遇,對此,親眼看到不止一兩次的話。
“……零前輩……?”
她露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很蠢的表情。
爲了讓這樣的零,不會在最後失望。
雖然做一邊工作一邊喫東西這種不合禮儀的事情並非出於小町的本意,但臨近盛夏祭的這個時期各種檢查項目的期限重疊在了一起也是沒辦法的。
雖然同學們也都誇獎尚未直接參與對蛇處置的菖蒲,“你很害怕吧,不過還是好好堅守到了最後很努力”。
此外,雖然只是一部分,但只讓自治會的成員參與煉蛇處置在金錢方面並不公平的聲音也是有的,這方面的意見也有考慮在內。因爲雖然“學園”的學生會每個月領到月例,並以此支付自己的生活費等全部支出,但捕獲蛇的話,月例會根據捕獲的種族不同提高。儘管小町她們得到的追加月例基本都用在了改善學生的生活環境方面了。
不管零有多麼的努力。就算那個叛逆少女對零似乎是抱有特殊的感情。
“……是呢。”
也有不得不神經過敏的現實狀況。
“學園”有很多敵人。對各國而言,雖然給“孩子們”植入“增幅器”的手術本身都在條約的框架下進行,但由於最尖端的煉機器開發技術被日本和美國這些由於地理環境和其他條件的原因經常和蛇交戰,能在以蛇爲對手的近戰和遠距離炮戰等各種實戰條件中多次進行測試的一部分先進國家壟斷,並從中攫取了巨大的利益,背地裏想着搞到這些東西的國家並不少,此外,主張蛇是憤怒的神明和自然對人類施以的鐵錘的過激反“孩子們”團體也是存在的。就算稱不上敵人,日本國內也有不少因爲黨派勢力關係而對現在的“學園”並不友好的人和組織在。
菖蒲雖然不參戰,但加入了救護班在後方待機。之後,雖然在等級2中也算是危險程度比較低的襲擊,但因爲沒有人受重傷就結束了,負責的班級的學生們都發出了歡呼,在這之中——
……巖代零。前幾天也是,主動說如果判斷自己不會成爲包袱的話就讓他儘早參與對煉蛇襲擊的應對,是個嚴肅認真的高中一年級學生。
“今年的盛夏祭那個叛逆少女也會和那位外部轉入生一起提出企劃參加的樣子——就是這個傳聞。”
小町她們這些自治會成員暫且不論,普通學生間的氣氛確實變了。
……在小町說完之前。
只是單純對學園島和學生——“孩子們”有興趣的普通客人當然是沒問題的。不管是好奇還是同情,他們在意自己這些人是大歡迎的。去年,有裝作觀光客夾帶小型攝影器材混進來的,沒有通過情報部就大膽進行取材的記者,在“學園”和管理廳方面造成了問題,不過對於小町個人而言這並沒有讓她產生多大的不快。只要不觸碰到機密事項,能讓自己這些人的實際情況展示給本土的普通人小町並不認爲這是什麼壞事。
…………雖然零受到了這樣的讚賞。
如果真這樣就不是那個“可怖之子”了。
他要是用那份拼命努力去拉百華參加盛夏祭的話,是不是告誡他一下比較好啊。
“……巖,巖代同學。我能問個問題嗎?”
“……得救了!抱歉!”
零理解。學生們的感覺,零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這會留下一個不爽的回憶,甚至是造成強烈的反感,這也是沒辦法的。零自己也不清楚。明明自己這些人忍着恐懼戰鬥,某個有着能讓一人都不負傷就解決事態的力量的人卻把戰鬥着的人當白癡對待的話,零或許也會無法原諒她吧。
……是疲勞還是繃得太緊呢。雖然是不知道,不過好像是自己露出了讓他們擔心的表情了吧。小町仔細咀嚼嘴裏剩下的火腿三明治。在仔細品味完味道嚥下去後,她衝大家露出笑容。
但,是發覺了違和感嗎,琥玲子抬眼戰戰兢兢地呼喚起來。
你又來了麼,小町被這樣接上對話的霜川制止了。因爲霜川微笑着,小町察覺到自己這邊是不是也放鬆一下繃緊的精神比較好呢。放下剩下的火腿三明治和資料後,小町愉快地笑着問霜川。
附近的位子上,整理着已經取得執行委員許可的企劃書的高中部一年五班,和對小町以及對“學園”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的那個外部轉入生——零的關係很好的霜川丈太郎苦笑着看着小町。
這不是針對零的。嘛,果然如此啊——是類似這樣的對百華的複雜感情。不同的學生程度上有所差別。喫驚、恐懼、厭惡、生氣,也有這些感情內容上的差別。學生間的氣氛從對零的盡情誇獎一轉,對於提升準備盛夏祭的士氣而言這是多餘的感情吧,但,關於百華的這份,不管是哪個都絕非好意的,對絕非是同伴的人投以的膨脹開來的感情讓零覺得頭皮發麻——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吧。我沒關係的。”
小町仔細玩味着霜川和不破的話。
一片巨大的積雨雲擋住了太陽,讓刺眼的陽光變得緩和了。
雖說是小規模的襲擊,但不可能每次都只讓自治會處理的。
沒可能。
當然,有爲了小町努力的自治會成員們在,所以也不是必須每件事都過小町的眼纔行的,不過小町是那種儘管信賴他人,卻也一定要事必躬親在最後自己確認一眼的體質。往好了說,這叫完美主義。往壞了說,這叫愛操心。連小町自己都是這麼想的。不親自來就不放心。想到一年到頭都在偷懶的百華,比起反感或是羨慕,小町會先對百華居然不會不放心嗎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更何況,今年有對於自治會和“學園”都不得不神經過敏的情報傳來。
小町斷言。
就像“學園”和管理廳有着優秀的員工一樣,對方有着一樣優秀的員工也不奇怪,因此,儘管就算盡一切努力也很難求得完美——
*
“咕……!”
但是前肢並不發達的有着四足野獸姿態的鹿角兔跳起來多餘的動作會比較多,敏捷性上和山羊球不能比。衝過去的零用“惡魔之爪”的刀刃斬裂它要快過鹿角兔向男生髮起突擊。
“謝謝,霜川同學。睡眠不足和紫外線是皮膚的大敵呢,我每天都注意保證六小時的睡眠所以沒問題的。飯也是每頓都喫的——琥玲子同學買來的火腿三明治很好喫哦。”
……不。當然應該是不可能的。雖然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根據今年的情況,百華參加盛夏祭到底應不應該歡迎也是個問題。過去幾年姑且不論,有着某些事情的今年的話。
“不管怎麼傳……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等級2的襲擊發生的鐘聲響了起來——
插嘴進來的是高二四班的不破雄作。他和霜川不一樣不是盛夏祭的執行委員但還是來幫小町的忙。
不只是自己班的學生,連其他班級的學生也是。
然而在這勝潮中,一個女生——之前說百華的事情時面露懼色,告訴了零自己曾有一次近距離看過百華戰鬥的那個同班同學,她畏畏縮縮地走近了零問出了一個問題。
比起這給自治會造成的負擔太大的原因,似乎是根據襲擊的規模和種族不同可以進行實戰訓練這一用意佔的比例更大。此外,也有不只是一部分專用煉機器,普通學生的泛用煉機器以蛇爲對手進行實戰測試對今後而言是必要的這一原因。這和學生用的煉機器不光是看起來會比較有利的長距離用武器,而是從近戰用到長距離戰用均勻的分配的理由之一一樣。
小町順着這句話看過去後,琥玲子也慌忙一口嚥下了麪包。搖着中發雙馬尾的琥玲子,“啊……不,不是的,這是靠麪包店的人的努力,和琥玲子沒關係——……”,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害羞似地低下了頭。微微一笑後,小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資料上。
“不過仔細想想……最近一段時間,零經常跑去新宮百華家……對啊,會不會是爲了盛夏祭的企劃定案和她具體商量啊……”
被叫到的小町抬起頭。
小町也在向自治會成員發出了後續處理的指示後來到零的面前微笑道。
“我的班級也聽說了,這個傳聞。”
“學園”理事長的養女,高中部二年級特待級,最早期的“孩子們”中的一人,有着“學園”史上排位第二的11.48這一高CI的,文武雙全,端莊美麗的才女——學生自治會會長月次小町,她正查看着被抽中在盛夏祭的第一天,或是第二天,或是兩天都會來到島上的普通客人的資料。
“那個,唔……吶,警報拉響的時候你和新宮百華同學在一起是真的嗎……?那時的新宮百華同學,果然是說了其他學生和盛夏祭無所謂之類的話然後離開了嗎……?”
“嗯,是的……!ling,零前輩,很有才能,琥玲子這麼認爲……!雖然途中琥玲子稍微出了下手,或許那也是不必要的——”
看着正在檢查的資料,小町如此思考着。雖然沒有百華那種程度,不過小町對零的在意程度已經到了甚至自己也有點驚訝的程度。並不只是因爲他是和百華相關的重要人物,他那儘管出身於富裕又安定的家庭卻仍自主來到“學園”的這份正直也讓小町非常有好感。
雖然是透過指尖化作利刃膨脹開來的“惡魔之爪”感受到的,但刺穿肉的感覺很討厭。下一瞬間,鹿角兔的血,肉,骨頭都化作黑砂,感到肉的份量沒有了的零順勢轉向沙灘的方向。似乎是注意到了這個聲音,打飛了鹿角兔的奇怪的,某種意義上很搞笑的頭部的男生轉過身來,在確認零之後他驚了一下,然後叫道。
“你有好好睡覺嗎?”
小町苦笑起來。
“說起來,會長。剛纔來這裏的時候我聽了個傳聞,你有聽說嗎?”
“更具體一點。那個叛逆少女今年會參加盛夏祭,和那個外部轉入生——零同學一起出企劃,到處逛盛夏祭,甜甜蜜蜜到讓‘學園’中的情侶覺得那纔是秀恩愛之神想要向他們倆奉上祈禱的程度,差不多是這樣。”
本來就已經很忙了,現在除了準備自治會提出的企劃“蛇展覽”,作爲盛夏祭執行委員長的小町要做大量擠在截止日期前提交上來的企劃案以及以個人身份提交上來的企劃書的審查。還有給要開店和做贊助的島外團體的顧問活動。外加分配企劃開展的時間,調整企劃場地。
霜川沉思似的叉起了胳膊後,在自治會室一角喫完飯的琥玲子抱起收的好好的舞蹈傘——琥玲子的專用煉機器“不朽火焰(Immortal Fire)”,饒有興趣地眨巴着眼睛。
讓當場的氣氛爲之一變。
無論如何,這次觀測到的上級個體“食蟲者(Boogeyman)”和“品紅槍蛇(Magenta Jaculus)”不管哪個跟着的下級個體大部分都是“在有直接戰鬥能力的下級個體中也算弱的但是每一個繭都會生出數個個體所以數量很多處理起來需要人手”的鹿角兔,所以小町她們自治會的少量精銳負責捕獲兩隻上級個體而高中部的班級負責清理下級個體,形成了這樣的作戰。
對於因爲在四月做了那種蠢事現在受到處罰忙於做有關盛夏祭的各項工作的山本妃奈她們也是如此。百華使出全力,用“無畏禮服”幾乎貫穿地下避難所去救零,對於這件事,她們事後聽說時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雖然零的心粗暴地跳動着,但他還是勉強回以了笑容……忽然,零注意到了那個男生的表情很僵硬。同時,透過“惡魔之爪”,一股寒冷徹骨,難以名狀的感覺貫穿了零的心。零慌忙回身,用“惡魔之爪”擋住了朝自己衝來的另一隻鹿角兔的角。因爲姿勢沒調整好,零被壓了過去,左手撐地後,零總算是避免了自己摔倒。雖然非常危險,不過因爲鹿角兔的動作停下了,零剛纔救了的那個男生應該能發過來擊殺它。實際上,男生也警告零“不要動!”,不過在他從他的煉機器中射出引導彈之前,旁邊衝過的一道桃色光芒就已經燒滅了鹿角兔的身體。零驚訝地看了過去,只見學生自治會的初二學生天原琥玲子一臉緊張地架着收起用於近戰的舞蹈傘,自己的煉機器“不朽火焰”————
“我知道會長是個堅韌的女孩子,不過可不要太亂來啊。”
“幹得漂亮。我在抓住食蟲者之後也看了一下,你不只是把‘惡魔之爪’運用自如,立刻下判斷的能力也很不錯。……琥玲子同學怎麼看?”
“我被女生組問了。霜川同學你和那個外部轉入生關係很好吧,雖然是有這種傳聞不過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呢你能不能去問問?順便一提,我還沒問,沒法確定真僞。零不久之前貌似連是不是回家都還沒正式決定的樣子。”
“……霜川同學。你回教室之後去問問零君放學後有沒有事可以嗎?如果有空的話,就請他移步到自治會室來一下吧。我有想對他說的——”
就算是零,那也是不可能的。
對小町的話,霜川也點了點頭。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但是,我稍微有點驚訝。對傳言能這麼有真實感這件事。和我搭話的女孩子們有一半以上相信了這個傳言的樣子。零的存在正在造成影響呢。”
對手要是山羊球的話就趕不上了。
“……嘛,零君的話……想着要把那個叛逆少女硬拖到盛夏祭上也不奇怪吧。”
一邊喫着火腿三明治。
能理解,但是——
因爲解決等級2的煉蛇襲擊和事後處理時,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四點,高中部下午的課程全部取消。而零因爲本人是外部轉學生卻異常早的加入了對蛇的直接處理中,相關情況需要由零陪同小町向“學園”報告,因此拖得時間更長了。零抵達百華家的時候,雖然處在白天時間較長的夏日,但太陽也已然開始西沉,空中留下了一片火焰般的赤霞。
百華應該掌握了零參與了這次的應對作戰的事情。
在應對作戰基本結束後,百華似乎是偶然出現在了並不屬於小町她們直接應對組的自治會成員面前,詢問了作戰的大致情況。小町是這麼說的。在等級2的待機過程中居然會看見百華,這件事太過出乎預料讓那個自治會成員十分驚訝。
……百華在家門外,背靠玄關站着等着零。
因爲她低着頭,零看不清楚百華臉上的表情。百華和“無畏禮服”的話,位於島上的上級個體的煉氣的有無與否應該是能知道的,她是以此大致估計好等着的嗎,……又或者,單純是因爲感受到了走在環島道路上的零的煉氣而來到了門外呢。
直到零靠近併發出聲音前,百華一直垂着眼。
“百華。”
慢了一拍後,抬起頭的百華的嘴角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是完全感受不到悲傷或是動搖的餘韻,就像在校園超市時宣言的那句“怎麼可能擔心”一樣的從容的表情。看起來還帶着對零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很感興趣的樣子。像是,好、接下來就欺負零來排解我的無聊吧那樣。
叛逆少女呼地輕輕吸了口氣,張開了嘴脣。
世界宛如境界翻轉了一樣。
“那麼,到底——”
因爲唯獨她正發着的聲音,不帶虛飾地顫抖着。
是恐懼和不安的後遺症嗎,又或是因爲一下子安下心來造成的嗎。
百華的聲音,就像愛哭的小鬼發出的一樣。
零也嚇了一跳,不過百華本人看起來要數倍於零的驚愕。她立刻停下話語大概是因爲這份驚愕,也有自己繼續說下去連發音都難以保證的自覺吧。百華慌忙噤聲,但動搖帶來的“龜裂”順着她那聲音蔓延到了裝的一臉從容的臉上。終於,彷彿是忍受不了從心底衝起的某物似的,百華的表情扭曲了,她咬緊嘴脣,慌忙把溼潤的眼瞳從零面前挪開。
那之後,等到百華再次說話花了十幾秒的時間。
“——……,………………零。”
似乎是要確認這次確實抑制住了聲音的顫抖,百華先叫出了零的名字,然後慢慢地把那張幾乎就要哭出來的臉重新對準了零。她又笑了。百華就像是硬要證明自己完全沒有擔心或是不安一樣,
“你最近每天都很忙吧?也就是說,妃奈你,是盛夏祭的執行委員之一對吧?”
對零來說,百華這點程度的反應完全在預想範圍內,甚至於,零其實都想到了百華真的發火的可能了。零打開自己買來的糖果袋,從中取出了一顆糖。在解開小包裝把糖放進嘴裏後,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百華讓後腦勺靠到了靠背上的同時揮了揮手。
要是沒有那場煉蛇襲擊的話。
“…………。……嗯?”
在零內心深處渦旋着的無法接受的感情一口氣爆發了出來。
“…………!”
盛夏祭的。
儘管妃奈變得一臉不安,不過她還是戰戰兢兢地回答了。
想到百華今天也是忍受着那瞬間的感覺一樣的感情。在誰都看不到的地方獨自忍受着。
“等,等一下,什麼,會長可能會不通過的企劃?不,雖然我會盡可能妥善處理的,可我本來就給會長添麻煩了,現在你不告訴我實際是個什麼樣的企劃就要我和你約定實在是——”
“是嗎,嘛,雖然有多少人受傷我是無所謂,總之沒出什麼事挺好的不是嗎?期待着盛夏祭這種白癡祭典的白癡們姑且也能安心了吧。記得前年在準備期間發生了等級3的襲擊,一部分企劃似乎是受到了影響——”
“……你以爲你說了這種話我就會爲了證明自己纔不在意別的學生的看法而參加盛夏祭嗎?”
“……那,……那個。有什麼事,不,你找我要做什麼……?那,那件事,那個,雖然我不知道被抓住的山羊球被移動到了那附近,不過從結果上看……這不是簡單道兩句歉就能得到原諒的,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如果光是道歉還不夠的話——”
“——真是!是哪個?搞小店或者舞臺活動之類的零之前倒是提了很多種,結果選了哪個?浪費時間……零你真是意外的拗啊。雖然我以前就這麼想了。好吧,我承認,我承認哦。我或許確實有那麼一瞬間這麼想過。和大絕贊調教中的零一起搞什麼企劃的話或許也不是很無聊。但是……只有一瞬間哦。”
“——百華希望被別的學生們歡迎嗎?”
“我說的,是你放在那邊的原稿紙啊。那些點心看看就知道了。用來討我歡心的意思太明顯了反而沒感覺了。”(譯註:參見“語義飽和現象”)(二校注:也可看作類似“完形崩壞現象”)
一般來說這其實是很難過的一關,不過零藏着殺招。
零和那個男生並不是很熟悉。好好講話今天應該纔是第一次。儘管如此,清楚體驗到自己能認出的人面臨可能受重傷的危機……很可怕。
恢復了冷漠的聲音和感到無趣的表情,搖着頭用憎惡的口氣喋喋不休的百華的樣子讓零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什麼。
因爲也從霜川那裏聽說了小町之外的執行委員有誰,所以零在等級2的煉蛇襲擊發生的第二天先是去了她的班級,在從這個班級的學生口中得知“她去食堂了哦”之後,零前往了高中部A區的食堂——
“我要在盛夏祭提出一個或許不被‘學園’所歡迎的企劃。就算拜託小町學姐可能也不行。我希望你和我約定會通過這份企劃。這樣的話我們就兩清了。不如說,反過來該是我向你道謝纔對。”
*
“用嚴禁對人用、用了會受嚴厲處罰的的煉機器電的人家頭痛死了,還把人團團綁住,扔在沒人的地方,然後,嘛,雖然這邊瞎轉悠也有錯,不過結果上看剛入學才一週的學生遭遇了山羊球,險些受重傷,和這麼嚴重的事情比起來,這點事不算什麼對吧?”
在把紅茶杯放到茶托上之後,百華靠到沙發的靠背上仰躺着對着天花板。
百華家的客廳。看到零放在桌子上的東西,百華保持着喝調入了大量蜂蜜的紅茶的姿勢僵住了。今天天一直很陰,而且幾個小時前剛下了場暴雨,所以比平時要更涼快更舒適。
“那,雖然在你那麼忙的時候提這件事很抱歉。”
精疲力竭地靠着沙發說道。
零和百華一起做的企劃的企劃書。
很湊巧,和她一起喫午飯的兩名同班同學似乎是各自都忙於社團企劃的準備,急急忙忙喫完之後就先離開了。她和同班同學們揮手道別後便一個人繼續喫起了沒喫完的午飯。
“而且,這還只是對綁架我這件事的補償。之後我還和山羊球幹了一架,所以你欠我的應該要比約會對應的部分還要大呢。——於是呢,我希望現在能兌現這個約定。我有件比約會還厲害的事情要拜託你。只能拜託妃奈了。”
這樣太奇怪了吧,帶着這份激動的心緒。
零咬碎糖果後說道。
零打斷了妃奈的主張,露出滿面笑容。
“可是啊,雖然這種……隱藏在發泄壓力背後的東西確實是有的,不過在和高高興興地籌備盛夏祭的學生們隨便聊了後,我發現正因爲有不少學生認爲平時的‘學園’不如自己所願,所以纔想在盛夏祭裏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學園’。”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不過還是成了“學園”內的名人的零和自治會成員妃奈兩人拼桌而坐這件事相當惹眼。因爲周圍有不少在意他們而瞥着觀察情況的學生們,零壓低聲音道。
不管百華是多麼想讓自己看起來是那樣。因爲,作爲嚴肅的事實,在會發生嚴重損失的大規模襲擊發生的時候,百華並沒有無視而是出擊了。正因爲她絕沒有不把學生們的命當回事,儘管她糾結,儘管她煩惱,她還是出擊去擊殺蛇了。纔不是“和我無關”,在她那樣大聲宣言持續惹來“學園”的學生們的反感的另一面,她其實殺了和今天零這些人所殺的數量不能比的蛇,拯救了和零這些人拯救的數量不能比的學生。
零握緊了拳頭。
“……啊!真是的,零你真是……!爲什麼要浪費這種力氣啊!我都說了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了吧!我纔不會參加白癡祭,無聊,要我參加我還不如選穿內衣在學院裏遊街呢……!你這幾天都沒和我說這事我都放心了,沒想到——”
“誒?”
一經執行委員許可,由於盛夏祭的目的中有着發揮“學生自主性”這一條,因爲“學園”方面的判斷而被駁回的可能性基本就沒有了,不過這也意味着執行委員就是揹負着如此重大的職責。要考慮企劃內容的各個部分判斷其是否真的可能實現。特別是對於活動系或食物系的企劃,安全方面和衛生方面要做萬全考慮。如果是食物系企劃,要是有使用有着冰系限制特性的煉機器的人協助保存食材的話似乎比較容易通過。要判斷從未成年人的角度看是否過線。此外還要判斷是否和“學園”以及學生自治會的理念相違背。
這是百華的貼心之處。
但零想搞的企劃並不需要花那麼大的金額,所以這方面也沒問題。
比零自己和下級個體面對面時更可怕。
“……或許確實如百華所說是一時的迷茫,不過盛夏祭裏學生們可是得到許可就能想幹啥就幹啥,各個相關方面也都十分矚目,而且還有普通客人登島參觀,這可是個珍貴的機會不是嗎?”
“啊,嗯……是的,是這樣沒錯。可是,我這邊也是因爲給會長添了額外的麻煩,爲了道歉只要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妃奈一驚……然後慌慌張張的,
“……和咆哮者同等的貨色很多。鹿角兔抓了三隻。犁頭鰩(Jenny Haniver)有幾隻。那東西的長相很有趣啊。途中雖然有好幾次險情,不過結果上看受傷的學生幾乎沒有。”
“和我無關……說起來,菖蒲倒是說了什麼約……約會啊,接,接……接吻啊……之類的奇怪的話!不過我可沒有打算到處逛像個白癡一樣瘋玩……‘學園’和管理廳的目的也不是讓學生們發泄壓力才協助辦活動的。他們是通過這種行動來馴服學生們。”
“要是那樣的話,還真是意外呢。孤高的叛逆少女新宮百華居然會因爲在意別的學生的看法而決定是否參加盛夏祭。小町學姐知道之後肯定驚地腰都直不起來吧?這是不是因爲我腳踏實地努力慢慢調教你造成的呢。”
這是一場戰爭。是相互宣言要調教對方的零和百華間的戰爭。是以通過滿溢着純粹真摯與戀愛的甜美的心來強行使對方屈服爲目的的戰爭。
——如果你不討厭的話。請和那孩子做朋友吧。
——居然寫了企劃書。
唯一的難關,是取得盛夏祭執行委員的許可。
對於不明白這麼明顯的事情,看到百華的表面態度就抱着強烈反感的大量學生們(儘管不是不能理解他們之前的反應)。
“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要讓那孩子,孤身一人…………
這既非是對百華的請求,也並非對百華的引誘,零對自己說道。
百華回以了不明所以的視線,從正面看着零。在把糖球咬散後,零笑道。
“你不用這麼驚訝吧。……好久沒和你說話了吧。”
“什,什麼?誒……?”
零一邊回答一邊想起的,是面熟的男生在自己眼前要被鹿角兔的角刺穿瞬間時的心情。
不止是今天而已。雖然今天因爲零參與了煉蛇處置讓她更是如此了吧。那份叛逆的原因是另一回事,零很清楚,百華不是那種對身邊認識的人受傷覺得無關痛癢的冷血無情的人。
“……這是什麼?”
明明是這樣的……
兩天後。
“誒?”,妃奈眨巴着眼睛。
從開始想可以的話希望能和百華一起做盛夏祭的企劃的那個時間點之後,個人組合做企劃需要的東西零基本已經從霜川那裏聽說了。企劃許可,企劃場地,企劃預算。雖然有自行確保場地的案例,不過到了這個時期基本上是自治會和執行委員會對場地進行調整分配的,所以在這方面零沒有辦法。
“沒錯”,零這麼說完後朝妃奈的臉靠了上去。
“最近,很忙嗎?”
雖然對妃奈很抱歉,不過這件事不能退一步。
她的意思是事情到此爲止,我們各退一步。她察覺到只是單純的嚴詞拒絕零是不會放棄的。零知道這件事……換作幾天前,或許零會就此作罷。
“我可以在這兒拼桌嗎?”
“那就更是這樣了。之前警報響起的時候零也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了吧?我到底有多受排斥。我參加的話誰都不會感到高興,誰都不會歡迎。不只氣氛會變壞,我也不是那種會爲了氣氛獻媚的人……零,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吧。至少我不會再說了。”
“既然那邊你知道,那原稿紙這邊你也看看就知道了吧?就像百華你想的那樣。順便一提這是我昨天和今天拼命趕出來的。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那邊還要複習真是累死我了,累炸了呢——”
反正惹眼的容易攬客的場地也不是必要的。
她在看到零之後異常驚慌失措。對着高一三班所屬,衷心欽佩小町的自治會成員中的一人,也是四月時因爲過於厭惡百華而暴走導致零遭遇危險的事件的主犯,山本妃奈,零苦笑道。
無法接受。
百華呆若木雞地。
然後,零向似乎在想着心事,正有些粗魯地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麪的她說道。
“那麼…………到底什麼情況?你參與了下級個體的討伐吧?是食蟲者?咆哮者也很多嗎?”
“我不想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和零吵架。”
彷彿是故意去頓一拍,合十雙手說着“我開動了”的零喫起午飯,隨後,震驚了一會兒的妃奈很抱歉似的躲閃着眼神,擠出了話來。
“誒誒,什麼意思!?突然之間說什麼啊!我是,我是說過可是……”
“那邊的點心是送給你的。你喜歡的話隨意啦。要不要現在就拿一個給你?你喜歡哪個?”
很久以前,有着和百華非常相似的黑寶石般的眼瞳,有着和百華相同的柔順頭髮的零的初戀所說的話語(閃過了零的腦海)。
妃奈那張帶着些許嚴厲感,某處似乎有種貓科動物感的臉上瞬間掛滿了羞恥和罪惡感。零並沒有恨她的意思,不過她的反應讓零覺得很好玩,微笑起來。
預算方面,只要進行申請“學園”似乎就會在之後支付規定的金額,但基本上都是用的“學生自己的腰包”。零有聽說過大型企劃的事,所以對此也很驚訝,不過“學園”的學生要比本土的普通同齡孩子有更多可以自由使用的金錢,此外由於離開學園島基本也只能去到扶桑羣島,所以也有很多學生沒有花錢的地方。基於這些原因,學生方面對於祭典有着自發的要搞就搞大的傾向,於是就產生了這樣的資金系統。
“啊?別的地方有空座吧——……巖,巖代零!?”
百華的這個樣子,在那瞬間就讓零徹底地做好了覺悟。盛夏祭的事。自己根本就是個悠哉悠哉的臭小鬼啊。零對午休時被菖蒲問了之後還做出從容不迫的回答的自己感到憤怒。
零放下托盤,坐到了妃奈的朋友之前坐的位子上。“shen,什,什麼,誒……!?”,衝着對這突然襲擊手忙腳亂的妃奈,想着惡作劇一下的零追擊道。
哈——————
百華大嘆了口氣之後打斷了零的說明。
“你之前有說過爲了補償我和我約會也可以對吧?”
百華的聲音裏明確地帶着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吧的強烈話外音。……嘛,確實如此,百華說的不是零想着討百華開心買來的餅乾和之前等級2的襲擊發生時百華打算要買的草莓牛奶味糖果這件事,零是知道的。零也打算在今天決戰。
對於就是不讓其他人明白這麼明顯的事情的百華自己(都無法接受)。
“只是迷茫了一下而已。只是一瞬間想了一下零會不會也衷心這麼希望呢而已哦?就是那個,那個。只有在零碰巧‘看到’的奇蹟的一瞬而已。我現在一點沒想着要搞,也一點都不想搞。你懂了吧?搞企劃是浪費時間你不要白費精力了。我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
正好,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零點的炸魚套餐做好了,於是零就託着托盤往那邊走去。
“妃奈。”
“比,比約會還要厲害的事情……?只能拜託我了……?”
百華皺起眉頭。
“好”,零在內心嘀咕了一句後繼續道。
終於抬眼看向零的百華的那張美貌臉龐上露出了焦躁。
“是你因爲上次那件事被小町學姐發了好大一場火,然後哭紅了眼和另外兩個人一起跑來跟我道歉之後第一次吧?”
雖然用的是那要哭出來的表情和顫抖的聲音。
“沒關係吧。只是,百華要是有那麼一丁點改變的話,我會很開心哦。我領先了一步。雖然或許只是一小塊碎片的程度,但我改變了百華,而百華卻一點都沒有讓我如百華所願改變。”
從零的口氣裏,百華也理解了零並非是單方面的訴說而是帶着對自己的挑戰。她的眼瞳中燃起了厭惡失敗的火焰。
“你想說什麼?零,你領先了什麼?老實說零在各方面都關心我我是不討厭啦,不過呢,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這次的盛夏祭只是零執着於我不放吧?”
“我有朋友……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蠢就是了。我總算是在這三個月不到的時間裏構築起了人際關係。雖然絕算不上順利。但和自治會的人,和同班同學,我都構築起了。這次……雖然讓百華擔心了我很抱歉,不過結果上看,通過我參加煉蛇處置這件事,我能更進一步的擴展這層關係。——明明百華說要把我變成和你一樣的冷血叛逆者呢。”
因爲喫完了糖,零又拿了一塊新的。甘甜的味道又一次在嘴裏擴散開來。
百華一副沒搞明白什麼情況的樣子聽着零的話。
“所以呢……確實,直到不久之前,我邀請百華參與企劃,包含着要參加盛夏祭的話和百華一起比較開心這樣純粹的想法。”
百華的眼睛微微一動。她忍受着什麼似的表情更進了一步。
“我認爲這樣太順着我的意思來了。不過呢,我今天帶來的是不一樣的。不如說是我做出了讓步。像是額外服務那樣。”
“額外服務?”
“你粗略地讀一下這份企劃書就明白了。雖然搞之前提到的舞臺表演之類的百華也肯定會樂在其中的,不過這次嘛……我打算搞一個更合百華意的企劃。”
此時,百華終於伸手拿起用回形針夾在一起的三頁原稿紙上。
……其實零並不是這幾天想到的這個企劃。之前,想着有沒有什麼百華會答應的企劃的時候,零想到了這個。因此,在幾天前發生變化的,其實不是企劃。
是無論如何都希望讓百華參與盛夏祭的。
零的這份覺悟。
“……,…………零。”
因爲是一份簡潔概括的企劃書,所以喜歡看書的百華很快看完後就把握住了其中的內容。在把企劃書放回桌上的時候,百華一臉訝異地說道。
“你在謀劃什麼?”
“很遺憾,乍一看對我很不利其實隱藏着一發逆轉的絕招,當然是沒有的。這份企劃就是這樣,沒別的了。這裏面,有着我就是那麼希望和百華一起參加盛夏祭的心意……而且太過追求我領先一步就沒有意思了不是嗎。”
百華有那麼一丁點盛夏祭不那麼壞的想法,或者百華產生這個企劃的話我或許願意參加的想法,這種反應在零想到這個企劃的時候已經被零想到了。但同時,這是不行的,零也強烈的這麼想到。
百華就算自己會害羞的不得了,也要讓零更加害羞。現在可不是因爲我按你所想行動而放心的時候,就是這個意思。百華提出了決鬥。那麼,零不可以輸。零不能膽怯。
但是,自己也不是單純受命運擺佈的。就算用這個企劃,我也要讓百華享受盛夏祭。這就是我這邊的調教。
注意到時,零又咬掉了糖。
…………不妙,零想到。這女孩真是太……零在心裏想着。爲什麼突然間那麼動人……可愛的……都快把自己的理性破壞殆盡了。爲什麼要用這種惹人愛憐的動作啊。注意到自己的手因爲緊張而顫抖的零緊緊握住了拳頭。在零來到沙發近旁後,帶着笑容的餘韻,百華閉上了眼睛。那纖弱的身體在顫抖着,零也注意到了。……兩邊的條件應該是一樣的。百華也不是淡然做着這件事的。所以,零要鼓起勇氣。之後,就是覺悟的強度和精神的堅韌度的問題了。
“誒?”,零眨着眼向百華問道。
“……沒什麼。”
一陣和風從窗戶裏吹了進來。扶桑羣島上只有一種蟬,它們鳴叫起來是在夏末到秋季的這段時間,因此本就沉寂的盛夏日在零和百華兩人沉默後顯得更寂靜了。只能聽見風聲。因爲太過寂靜,心跳聲似乎都能聽見。零突然產生了一股不明所以的預感。讓心裏一揪的、和現在零的舌頭上擴散開來的味道相同的甘甜預感…………
並不僅僅是爲了百華。對零自己也是。百華被人抱以不當的方案,不當的被人認爲冷酷無情這個現狀,零無法接受。
果然。
彷彿是慢慢仔細品味着這個名字一樣的。
或許是她注意到零就是那麼認真的做這件事的。
零也彎下腰,一邊把臉靠上前去一邊閉上雙眼。
天啓閃過零的腦海。
百華繼續道。
就零所知,“學園”的學生們性格並不壞。不如說,因爲“學園”和自治會的方針坦率真誠的孩子有很多。不管是什麼樣的企劃,好好在近處看着並非想象而是真貨的現在的百華的話,一定會有一些學生明白百華並非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類。百華打算認真參與比不參加已經好得多了。爲此要不顧一切。雖然會盡可能的顧及周圍,但就算會給小町她們添麻煩,就算在結果上會導致零受人白眼被人欺負,零也要這麼做。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這件事。只要能讓百華享受盛夏祭的話就沒什麼好抱怨的。
雙脣,分開了。
“做好覺悟哦。既然要做,我就要全力去做,我會認真調教你的。”
——百華
但,儘管如此,真正的戰鬥,還在之後呢——
“誒?”
更重要的是,零宣言要調教百華的時候百華反過來宣言要調教零,這件事情的走向或許會就此完全發生改變。恐怕是因爲小町從中斡旋,現階段雖然零和百華加深關係“學園”也沒有表現出警戒零的樣子,不過這或許會發生改變。只爲了把百華硬拖到盛夏祭就提出這種企劃,零或許是在自掘墳墓……
“——……那個,零。我認爲零是在充分理解的基礎上說的這件事,不過。”
零和百華互相看着對方露出笑容。
“我的腦袋想要糖分。”
零從正面向百華挑釁。不惜準備一個應該對百華更有利的舞臺。零有自信。在對自己不利的舞臺上也不會輸。百華不會不接受這個。如果百華是那種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面前都不會對零“刀刃相向”的少女的話,這場戀愛戰爭,零應當會更容易獲取勝利。
“………………………………甜甜的。”
面對立刻做出回答的零,百華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零完全沒有忍住。做好的覺悟完全不值一提。雖然想說出逞強的話語,但現在零已經連正面看百華的臉都做不到了。讓人暈眩的羞恥感與愛憐感盤踞於身,零的膝蓋呼地軟了。被這毫無道理的甘甜一擊擊殺了。零用手撐着沙發搖搖晃晃地坐了下來。因爲心跳的太快讓呼吸都一時紊亂沒能調整好。
“嘛,要是百華不打算利用這個向周圍人展示我和百華是同伴、是同類、我不會像其他學生那樣平穩的融入‘學園’,我沒有百華就不行的絕好機會的話,那也無所謂。如果是那樣,我會一個人去享受盛夏祭,當然也會繼續一點點改變調教百華,保持我的領先。”
幾乎要溶解內心的溫熱吐息,讓人覺得竟然如此柔軟的嘴脣的感觸。在雙脣接觸的瞬間,百華又一次身體一顫,但她沒有逃開。兩人的雙脣微微張開。留下甘甜的草莓牛奶味後,有些化開的糖果從零的嘴裏消失了。
儘管之前百華一直在重複同樣的話語。
“不對。”
“我已經得到了通過的保證。”
而百華也。
爲了叛逆無視煉蛇襲擊,但實際發生規模巨大會造成大損傷的襲擊的時候,百華是沒有無視的。
“零。”
因爲有這種種理由。死心吧。放棄企劃,把全力放在讓她在盛夏祭當天露一下臉上比較好,零一度如此認爲。
不分勝負,和局。
零認爲這份信念很美麗,應該去理解它,尊重它……不過百華不是那種對決定性的孤獨無所謂的冷血女孩。
——你其實並沒有周圍誤解的那般冷酷,也並不任性隨便,我要讓其他學生們知道,哪怕只有一丁點,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對你的印象是不對的,讓你不再孤單一人。
這是零想到的,又一度自己駁回,在做好覺悟後重新歸納整理,從妃奈那裏得到了許可保證後帶到這裏的企劃的名字。
把紅茶杯放在自己嘴邊的百華慢慢的,慢慢地。
她仰躺在了沙發上,被攏起的髮絲間散發着熠熠光彩。那張通紅的臉挑逗似地——
我要那顆糖。……意思是,零正舔着的這顆糖嗎?
露出了無畏的,兇惡的,野獸般的笑容。
最有百華風格的,牽涉到零,也不太可能受到百華反對的企劃。
但這次。
就在這時。
“不管零的目的是什麼,在謀劃着什麼。想到零懊悔的咬牙抬頭看着我的樣子,感覺好爽呢。真到那時候你後悔都晚咯?既然要做我可不會考慮零。”
“不對。”
“……說到底,這種企劃會被通過?雖然他們是沒有實質性的效力的,不過‘學園’討厭這個,而乳魔她們也知道這點。”
“雖然不是小町學姐保證的,不過執行委員之一已經給了我保證……我對她很抱歉,用了欺負人的手段。她向我保證會在這個企劃被小町學姐和‘學園’制止前迅速通過的。所以沒有問題,肯定會過。而已經通過又被推翻……如果我們弄更糟糕的企劃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不過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是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零渾身上下突然猛烈冒出汗水。並不是自己搞錯了……這種事一看從抱墊那頭射來的百華的眼神就知道了。……不要露出這種眼神啊,零想到。要是用那種滿懷悸動的眼神看過來的話就。零完全理解了。百華想到的事情。要在這裏實行。這是回敬。
下一顆糖一定要喫的更久一些,這麼想着的零伸手拿了另一顆糖。打算把皮球踢給百華的零繼續道。
“誒……啊,好。嗯。”零點了點頭,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糖果袋。當然,這本來就是給百華的。不過,俯臥在沙發上的百華在聽到了袋子發出的沙沙聲後來了一句。
“是要這邊的……可麗餅味的嗎?要打開嗎?”
以零以前從小町那裏聽說的叛逆奇行爲首,甚至還包含百華叛逆的無視掉的煉蛇處置,以及沒能無視出擊的事情。把這每件事詳細的,不加多餘修飾的,單純以事實記述出來。
“百華?”
在百華和其他學生之間的零很清楚。百華和其他學生的隔閡太大了。“學園”的學生們太長時間不瞭解百華,只憑想象而非實際就把百華腦補過頭。一直採取會讓人產生必要以上的誤解的態度的百華也是造成這樣的原因之一。
“…………百華……糖的味道怎麼樣?”
喝乾剩下的紅茶後,百華放下了杯子。畫着華麗圖樣的茶托發出了噤的一聲。
她的眼神。她甘美的聲音。那忍受着突然猛烈泛起的害羞似地緊緊抱住抱墊的樣子。
——就算真的變成自掘墳墓。
不行啊。
主張這個展示企劃並不是完全不含不好的東西,也是某種叛逆奇行,對此產生反感的學生肯定是有的,“學園”方面當然也是很爲難的。參與該企劃——不如說是提出了該企劃的零“完全肯定百華的這種叛逆行爲”,被人這麼理解也沒什麼奇怪的。總而言之,這就等於零正對百華說:
露出了微笑。
在百華陷入長長的沉默的時候,零嘀咕起了提出的企劃的名字。
和零拿出企劃書一樣。
零畏畏縮縮地看了過去,沙發上的百華翻過身去,背對零蜷着身子哆嗦着。百華也被一擊擊殺了。她應該做了比零更大的覺悟吧,但似乎是完全沒能頂住。
說到底執行委員是不會許可的,就算許可了也只是給入學之後一直照顧自己的小町她們添麻煩吧。
……這是人生中的第二次。
零低下頭吐了口氣,儘可能暫且使暴跳的心臟平靜下來……在零下定決心從沙發上站起後,百華驚地一顫。她眼中瞬間閃過動搖、躊躇、膽怯、害羞,但全都被自己用意志力強壓住了。百華筆直地盯着零,沒有絲毫閃躲。在零從桌子邊上走過的時候,百華小心翼翼地放下抱墊,變換姿勢。
零注意到了百華的視線微微放低,緊緊盯着自己的嘴。零一邊舔着糖,一邊想着“怎麼了?”。因爲,百華的眼瞳似乎是因爲想到了什麼似地動搖着。在百華挪回視線和零四目相對數秒後,不知爲何百華突然看向外面,然後臉朝下栽倒在了沙發上。
注意到了零的疑惑後,百華抱着抱墊翻轉身子。雖然臉有一半多被抱墊擋住……不過看起來,很紅。
總結百華至今爲止一直在做的對“學園”的叛逆行爲,在所有學生都享受其中,來賓和普通客人很多,被自治會、“學園”和管理廳當作絕佳的宣傳機會的盛夏祭中堂堂正正的進行展示。
擔心,不安,放心,明明她是那種會發出帶着這全部的感情的顫抖聲音的女孩子。
“盛夏祭中,百華通過這個企劃宣傳‘零是和自己一樣的叛逆者’就好。”
“這樣就好。我不會後悔的。”
但是——
零決心要填埋百華與其他學生之間的隔閡。
“我要那顆糖。”
“…………!!”
……笑着的零內心呼的舒了口氣,同時思考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百華接受了。這樣一來確立企劃最難的一關就過了,不過接下來必須要具體準備企劃纔行了。雖然最應該去依靠的是百華的記憶,不過要從小學開始把各種事情一次性的仔細回憶起來實在太難了。煉蛇襲擊和與煉蛇處置相關的資料“學園”保留着,但是學生到底被允許瀏覽多少呢——
“…………零。”
“……,‘新宮百華叛逆大全’——”
“——…………”
“我呢,並不討厭讓你自掘墳墓哦。”
“真是的。都怪零沒有事前通知就說了這種事,我腦子裏塞了太多東西累死了。…………零。給我糖。我要糖。”
百華把臉埋進了有着帶着心形眼罩的兔子角色的抱墊裏,用尖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雖然說了要全力以赴,不過從剛開始就全力以赴過頭了吧這樣。
“嗯。放馬過來。百華才應該做好覺悟。別因爲注意到自己喜歡上嘴上說着討厭討厭的盛夏祭而被敗北感壓垮哦。”
就算說不對,可零買來的點心裏只有這兩種糖啊。
明明百華絕不是那種人。
好不容易零這個外部轉入生已經漸漸被同班同學以及其他學生們接受,這絕對會給他們間的關係潑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