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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推理 ~是誰犯下低級失誤?~

《諮詢社的大小姐喜歡求釘問鉚!?》 · 海原三吾 · 2萬 字

木材在燃燒,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其上方升起黑煙,和深夜的黑暗融爲一體。

再加上月亮的光輝、街頭的燈光,與燃燒房屋的醜惡火焰一同放光。

在燃燒的房子周圍,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每個人都嘰嘰喳喳地在猜測,彷彿在觀賞遊樂園的節目。

“……啊、啊啊。”

在這棟燃燒的房屋前,一位女性雙腿癱軟,呆呆地看着房子燃燒。可能是她丈夫的男性正扶持着她。

她一直呆滯地看着房子燃燒,這棟房子本該在幾個月之後成爲她們的住所。而她現在只能發出不成腔調的呻吟,看着未完成的家燃燒。

遠處響起了消防車的警笛聲,彷彿在嘲笑可憐的她。

■■■

放學後的蔓丘學園。

和午餐之後來襲的強烈睡意不斷鬥爭,學生們終於結束了內容繁雜的學業,在漫長的戰鬥之後重歸自由。

他們當中,有些人興致勃勃地在體育系社團裏揮灑汗水,有些人在回家路上和興趣一致的同好享受歡樂。

龍宮虎太郎,也是這樣的一個少年。

操場上運動社團的吶喊聲成了背景音樂,他正品嚐溫熱的日本茶。他稍微多放了些茶葉,將這種濃厚的茶香作爲自己些許的享受,沉浸其中。

這是虎太郎最幸福的時間。

“——我很閒啊,虎太郎。”

有一個少女在搗亂。

她的白皙肌膚讓人懷疑是否健康。

黑色的長髮柔順飄搖。

她是在學園數一數二的美麗少女——冴縞靜。

據傳語文老師形容她“立如芍藥、坐如牡丹、行如百合花”。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她作爲學園知名的清純美少女,足以引起這種程度的傳聞。

如果有其他人進入正在建設的房屋中,一定會留下痕跡。比如在木板上留下腳印這樣細微的證據。如果經過這些調查,警察得出了沒有入侵者的結論,那麼只能說確實沒有外人進入吧。

他和雅季一樣,在熊崎手底下做木工,不過他還是坂沼勞務店的長子。這個青年將來做的不是木匠,而是繼承勞務店做老闆。

亞季堅決地否定了。她發自內心相信兄長是無罪的。

“我纔不要那麼下力氣學習呢!與其讓我做它,我還不如去磨鑿子!”

“其實,那個……哥哥被懷疑的理由還有一個。”

“想什麼法子,你真是……”

亞季點頭肯定靜的提問。

聽亞季這麼說,虎太郎會意地點點頭。

當然了,對於靜來說,這種仰躺狀態纔是她本來面目。

火災發生時間是半夜。這個時間即使不是勞務店的人也有機會放火。既如此,也不必把嫌疑對象鎖定在勞務店的人員身上。

虎太郎雖然戒備,靜卻目光熱忱,想要繼續聽亞季說明。

但是。

“誰要管了。我太閒,虎太郎。想點法子。”

不過幸好,目前來諮詢社諮詢的事件是零。今天的學園完美地處於和平之中。

“雖然熊崎師父確實很嚴格,偶爾也會說些過分的話。只要和他想的不一樣,就立刻有責罵。而哥哥也容易血氣上頭,立刻就會反抗,偶爾還會捱打。但是……但是,哥哥絕對不會因爲這種事燒別人的房子!”

第二個,是頂樑柱熊崎桂一郎。

“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事故發生在深夜,有沒有可能是完全無關的人犯案?”

面對這個學園裏唯一一個瞭解她本性的少年,靜不快地咂舌。

“……希望你們幫幫我哥哥。”

——但是唉,靜就是對這種案件躍躍欲試啊。虎太郎在心中沉吟,嘆了一口氣。

這種自大的態度,和她平常在學園表現出的慎縝態度明顯不一樣。

“那麼,殿村前輩。您前來諮詢的,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是人爲縱火?”

但是,真的僅此而已嗎,虎太郎心中生疑。警察真的只憑動機就鎖定了一個嫌疑人嗎。

接着,亞季開始介紹三個嫌疑人。

但是無論亞季再怎麼相信哥哥,警察可不一樣。雅季有犯案的動機,警察一定是這麼想的。

亞季這樣回答,虎太郎和靜面面相覷,等待着亞季的下文。

學生諮詢社——這是僅有冴縞靜和龍宮虎太郎兩名成員的社團。接受其他學生提出的諮詢,解決他們的問題就是這個社團的活動。

“那就磨去吧。”

因爲由學生主導的性質,來這裏的諮詢類型大多是不想讓老師、父母和朋友們知道的那些麻煩內容。

靜露出一本正經的笑容,這樣開場。

“嗯?這是爲什麼?”

“所以,警察在懷疑,這三個人當中有放火的犯人。”

雖然到這裏爲止都自然而然地聽了亞季的講述,但這回的委託明顯超出了諮詢社的容許範圍。諮詢社接受的諮詢,基本上都是學園內的問題。亞季諮詢的內容是學園以外的問題。原本是拒絕也可以的案件。

來訪者叫殿村亞季,是學姐。她是這所蔓丘學園的二年級學生,比虎太郎他們高一年。

接着亞季手伸進口袋仔細尋找,掏出一張整齊疊好的紙條。

“我哥哥在做見習木匠。他在‘坂沼勞務店’幹活,這家勞務店負責的、正在建設當中的房子着了火。”

“調查現場的警察認爲,有人縱火的可能性很高。而哥哥和與哥哥一起執勤的勞務店木匠兩個人就成了嫌疑人。”

“那個被懷疑的理由是?”

就算警察懷疑犯人是在現場作業的勞務店人員,也不應該只懷疑殿村雅季。

發出咯吱的聲音,門被打開。

虎太郎不禁反問。

“……哥哥總是被熊崎師父責罵。所以,警察好像認爲他想報復熊崎師父,才做了這件事。”

亞季當即否定了虎太郎的問題。她敲打桌子激動地叫喊。

“是油。市面上買的輕油。聽說着火的地方,是油灑在木材上點燃的。那個油,好像和哥哥持有的打火機是一樣的。”

虎太郎咬着仙貝。他心裏祈求今天就這樣沒有委託,平安無事地結束。

他是嫌疑人中最年輕的新人木匠。

接着,亞季彷彿察覺到了虎太郎的疑惑,開口說:

又啜了一口熱茶,虎太郎點頭稱道。

“這有什麼不好。我們很閒,就說明誰都沒有煩惱,平和安詳啊?”

她有着捲曲的短髮,是個男孩子氣的少女。有些吊角眼的眼睛和豪放的口氣,都加強了她男子氣的印象。

“……殿村前輩。被懷疑的,不只是前輩的哥哥是嗎?”

“事故發生在三天前的半夜。萬幸,火勢只燒了房子的一角而已,並沒有造成巨大損失……”

真實的她,就在虎太郎視線的前方,雙腳架在桌子上大咧咧地仰躺着。

這樣想着,虎太郎向亞季詢問。

說到這裏,亞季低下頭。她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膝蓋,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覺得閒,就是覺得閒啦!”

第一個,是亞季的哥哥殿村雅季。

虎太郎嘀咕着,神色沉重。

“是的,你好。歡迎來到諮詢社。”

虎太郎哼了一聲。自己想怎麼放鬆,是自己的自由。

然而,亞季很遺憾地搖搖頭,否定了虎太郎的意見。

聽到這句話,虎太郎看向靜。

她這樣說完,虎太郎臉色也有些凝重。

“縱火?”

“你既然這麼閒,就做作業啊。我記得數學有作業吧?”

好像難以啓齒一般,亞季緩緩說出。

然而,那只是表面上的。

諮詢社的門被敲響,打碎了虎太郎的願望。

虎太郎不由得嘆氣。難得喝茶來放鬆,又無端感覺到了壓力。

“不。聽警察的話說,似乎並沒有其他人入侵的痕跡。”

再說,一想到是誰害得自己不得不充滿壓力地度過每一天,虎太郎就忍不住放聲大喊。

虎太郎冷冷地回了一句,手伸向了搭配熱茶的仙貝。

老手木匠和見習木匠是師徒關係。那麼新人雅季被老手熊崎責罵也是稀鬆平常了。至少從小就和靜在一起,見慣了木匠師徒的虎太郎這麼想。

看來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問題。虎太郎在心中咂舌。

虎太郎不解地偏頭,亞季從虎太郎處收回視線,說:

既然放火使用的東西和雅季的所有物相同,也難怪警察會懷疑雅季。

也因爲如此,虎太郎可以安祥地品嚐熱茶,靜則嚷嚷着“太閒啦!”

對於虎太郎這種反應,靜像野獸一樣“嗷嗷”地低吼着,狠狠瞪着他。

虎太郎反問。

靜語氣平緩地向亞季發問。亞季用力地點點頭。

但是。

“現在,我的哥哥……殿村雅季被當做是縱火案的嫌疑人,被警察懷疑。”

靜帶着滿面笑容對來訪者這樣說。看到她的態度,虎太郎也不得不放下茶杯。

做這項工作超過四十年的老手木匠,也是雅季的師父。

靜一言不發,注視着亞季。看樣子,她現在想保持沉默聽取說明。於是虎太郎代替靜繼續對話。

“前輩的哥哥……真的憎恨那位熊崎師父嗎?”

原來,是新聞的剪報。剪報上小小的新聞,記述了火災事件。

虎太郎正在想這些,而他視線的前方,亞季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亞季說出的這三個人就是嫌疑犯。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看樣子,這事情引起了她的興趣。這可不妙,虎太郎板着臉。他的直覺告訴他靜的壞毛病又犯了。

“你管我。”

這是什麼。虎太郎和靜都注視着那張紙條。

“……能不能告訴我們詳情呢?”

虎太郎不由得重複了一次。這句話讓他產生了危險的預感,提高了警惕。

“……請問,學生諮詢社的活動室,是這裏嗎?”

“嗯!至少被列爲縱火嫌疑人的,包括哥哥在內有三個人。”

“還有你做的事情像老頭子一樣。哪有高中生對着日本茶一臉享福的。”

打開的門對面,傳來女性的聲音。這時靜已經擺正姿勢,轉爲可愛的大小姐模式。簡直是神一般的速度。

“沒有!哥哥纔不會懷恨在心!”

——咚咚咚。

而第三個人,則是雅季的師兄弟坂沼秀幸。

不顧忌虎太郎,亞季點點頭,繼續講述。

“……警察認定了哥哥就是犯人。”

“……前輩。放火這件事,使用了輕油對嗎?”

這時,一直沉默的靜開口了。她的表情極爲認真,視線筆直地衝着亞季。

後輩對自己投來這樣熾熱的視線,亞季稍有些困惑,不過仍然點頭稱是。

“嗯、對。我聽警察們是這樣說的。”

她這樣回答。

聽了亞季的回答,靜喃喃低語,手扶着下巴陷入思考之中。

她想到什麼了,虎太郎自然而然地繃着臉。

接着,靜抬起頭,直直地看着亞季。

“我明白了,前輩。這件諮詢,我們接受並承擔責任。”

她笑盈盈地這樣宣稱。

虎太郎和亞季不禁訝異地叫了一聲。

靜到底從剛纔的問答中掌握了什麼,才如此胸有成竹地接受了委託。

“真、真的嗎!”

“嗯。請您放心。前輩的哥哥不是犯人。我會來證明這件事。”

她說的很有把握。

她的態度實在太過自信,連虎太郎都有些茫然。

但是亞季與虎太郎正相反,她滿面笑容。

“謝、謝謝你!幫大忙了!”

“哪裏。請不必客氣。那麼就在最近,還勞煩你和我們一起去火災現場看一看。”

“嗯!”

不清楚怎麼回事的虎太郎與亞季,向靜發出抗議。

“……不。只是之前有點瓜葛。”

唯獨冴縞靜例外。

虎太郎還在困惑,靜哈哈一笑,回答他。

大間的眼睛一瞪。警察的調查工作被這樣詆譭,嚴格的老警察怒髮衝冠。

虎太郎虎目圓睜,靜淡然地回答他。

和穿着制服的虎太郎不一樣,靜穿着緊身牛仔褲和黑背心,是與平常不同的偏男性服裝。她好像有要變裝的意思,戴着鴨舌帽和大墨鏡。

大間的態度有變化,靜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

靜有些不滿,對仍然發呆的虎太郎下了命令。

靜發出了極爲奇怪的聲音。

對於接受委託這件事,虎太郎姑且算答應了。

“嗯,剩下的就是調查火災現場,查找嫌疑人了。”

“哎呀?我可不是輕率答應的。前輩的哥哥真的不是縱火犯。”

“如果犯人真的是木匠,就不會用這種明顯是人爲縱火的方式。而是忘記熄滅菸頭,沒有處理餘火這樣的方法縱火。”

“……嘖!這老頭兒還是這麼囉哩囉嗦的。”

“……糟透了。那個老頭子居然在這裏。我們還是回頭再來吧。”

就是那個啊,虎太郎正要仔細觀察。

聽到她指示,虎太郎才總算回過神來。

但是虎太郎覺得,惡魔的微笑也會比這更加可愛。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呼,真累。喂,虎太郎。不要一直髮呆,給我倒茶。”

靜滿面笑容地這樣說。

虎太郎嘴裏嘀咕着,瞪着走在他旁邊的靜。但靜一臉坦然。

“再說,都是因爲你們警察白長了兩個窟窿眼,我們纔會逃課來幹活的。”

他看見,那裏有個似乎在哪裏見過的老人。藍色的制服、大檐帽。即使遠遠望去也能看見他尖銳的目光。

她不悅地皺起眉毛,反而瞪起了大間。

像這樣,靜對虎太郎採取溫柔態度的時候,一定另有隱情。這是虎太郎從多年交往的經驗中瞭解到的。

靜如此斷言。

“所謂的木匠啊,就是木材的專家。如果想要燒房子,纔不需要燃料呢。只要用一些容易起火的檜木和杉木,就可以輕鬆引起大火。”

這是什麼意思,虎太郎的眼神如此表示。靜哼笑一聲,挺起胸膛回答。

在某些人眼裏,會把這看做是天使的笑容吧。

虎太郎等人的頭上響起了這樣的聲音,三人不由得抬起頭。他們看見,大間雙手抱肩神情嚴肅地佇立在那裏。看來他們一早就被發現了。

趁着亞季正糊塗,虎太郎呢喃着,給靜使眼色。

既然如此,結論就簡單了。虎太郎和靜對視一眼,互相點點頭。

靜噗嗤一笑,回答虎太郎說:

“快走,不要總是怨着怨那。馬上就到目的地了。”

“……我太天真了。說實話,我小看你了,靜。我真想不到你會逃學。”

房屋周圍搭着腳手架,用防雨布蓋好。從縫隙間能看到底色木材的支柱。

她言之鑿鑿。

“啊,啊哈哈……好久不見了,大間先生。”

■■■

說來說去,虎太郎也是個愛操心的人。

“你們三個,在幹什麼?”

但是,大間的性格可不溫和,不會放過他們。

不過。

聽靜這麼說,大間的怒氣突然消退,面露驚訝。但是,眼神立刻又轉爲懷疑,看着靜和虎太郎。他觀察着兩人的樣子,懷疑他們瞭解情況。

偶然把菸頭掉在易燃木材上了,這樣僞裝成事故顯然更好。

那是之前虎太郎和靜曾受他照顧的老警察,大間源次郎。他依舊是一副不快的表情,和現場的某人在談話。

“……你說什麼?”

“那當然了。這樁縱火案,不是使用了燃料嗎?那麼犯人就不是木匠。”

“你很有自信嘛。”

“你就放心吧。我這麼善良慈悲的人,怎麼會佔用虎太郎寶貴的休息日呢。”

“……喂,怎麼回事,靜?”

走着走着,亞季指向前方。靜和虎太郎循聲向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關上的門發出“砰”的一聲之後,房間又陷入了寂靜。

虎太郎思考着藉口。但是在面目猙獰的大間面前,頭腦都不靈活。雖然並不絕對,但是感覺逃不掉了。

視線前方,是正在建設的房屋。

確實,對於犯人來說,與其將縱火弄成人爲犯罪,當然不如僞造成疏於防火造成的事故來的可靠。這一點虎太郎也明白。

“那是……大間先生?”

現在被大間發現了可不得了。那個腦筋死板的警察,很難想象他會簡單放掉虎太郎等人。

可是。

這種學園外的問題,虎太郎本打算拒絕接受的,可是因爲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失去了阻止的時機。

還在想怎麼回事,下個瞬間,虎太郎和亞季被靜拉到了陰影處。

但靜鼻子一哼,堅定地與大間對瞪。

“喂,你幹什麼!”

亞季來諮詢社求助的第二天。

但是就算如此,直接認定木工不會放火也太過跳躍了。

“回答問題。你們在幹什麼?不,首先,爲什麼不上學?”

聽了靜的話,亞季滿意地點點頭,揮手告別了諮詢社的房間。

虎太郎對此無可奈何。既然已經接受委託,就不能放着靜一個人不管。

她說並非草率決定。那麼,一定是有什麼理由了。

“怎、怎麼?”

“……你怎麼打算啊,靜?居然那麼輕率地接受那麼麻煩的委託。”

聽她這樣說,虎太郎頓悟地點頭。

“不,不是。這個,那個……”

但是靜食指貼着嘴脣,示意他們別說話。

虎太郎強顏歡笑。

“因爲殿村雅季拿着放火用的燃料,所以就是犯人?什麼道理呀。擁有正常銷售的輕油就是犯人,證據真是不充分。只憑這個就懷疑人家,真是笑死我了。”

“你爲什麼說的這麼肯定?”

是的,木匠是木材的專家,他們很清楚哪些木材不需要燃料也能輕易燃燒。沒必要刻意留下縱火的跡象。

“——嘎!”

“噓!閉嘴!有個麻煩人物在那。”

說着,靜得意地笑了起來。她向大間挑釁。要是能反駁,就反駁看看呀。

虎太郎把這種想法埋在心裏。靜神情得意地,呵呵嬉笑。

“哎喲,可沒有那回事哦,虎太郎。”

靜苦笑着說。看來她相當不喜歡大間。

“我這麼說又有什麼不對的。就是你們在懷疑殿村前輩無辜的哥哥。”

“難不成,你們逃學了?諮詢社又搞出什麼小把戲,逃課出來……”

“啊,見到了。就是那裏。”

“這裏很危險。趁對方還沒有發現我們的蹤影之前趕快,”

虎太郎笑着敷衍疑惑的亞季,冷汗直流。就算他說“我們是在告發大麻團夥的時候認識的”,她也不會相信吧。

問題是,今天可是全國範圍內的工作日。不是週末、也不是節假日,更不是建校紀念日。今天是一般學生都應該在學校裏好好讀書的正常日子。

他肩膀低垂。

被這麼說,虎太郎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跟着靜。領路的亞季正要走過一個岔路,靜和虎太郎連忙追上。

這倒罷了。

這一天,虎太郎和靜與亞季三人一同,前往縱火案現場。

“……唉。到頭來,我的休息日又沒了。”

靜小聲貼耳告訴虎太郎。麻煩人物是誰啊,虎太郎望着房子那邊。

“……完蛋。居然接受委託了……”

虎太郎忍不住嘴裏抱怨。看這個節奏,不難想象又要像過去一樣,在下個休息日跑到火災現場去。

大間瞪着虎太郎三人,好像隨時都會大聲呵責。經受這樣的視線,虎太郎不禁退縮了。

靜簡單一句話,說的好像決定晚餐菜單一樣輕鬆。

“吶,龍宮?那個警察,是那麼糟糕的人嗎?”

可是此刻,虎太郎他們沒去學校,穿着私服跟隨亞季的引導,前往那個發生火災的地方。

“——趁誰沒發現之前啊。”

不過,大間面對靜這樣的態度。

“……唉。這丫頭,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

他明顯有些失望,臉色好像在說,可惜他那麼驚訝了。

“怎,怎麼啊!你們不就是因爲這個理由懷疑殿村雅季……”

“警察纔沒有那麼蠢,會因爲這點證據就下定論。跟你們這些小鬼可不一樣。”

大間這樣說。

的確,警察如果因爲這麼單薄的證據就採取行動,一旦抓捕失誤可就是大問題了。

不過這就有別的問題了。

“那、那、那爲什麼懷疑他!”

靜喊出了虎太郎的疑問。

殿村雅季被懷疑,不僅是因爲燃料。那麼警察還因爲什麼別的懷疑他。

大間不耐煩地回答道。

“因爲有目擊者。遭災這家的女主人,在犯案時間幾分鐘前親眼看到有年輕木匠進入現場。”

目擊證言。

而且還是受害方做出的證言。這作爲證據有着充足的效力。

連靜也啞口無言,嘴巴一開一合。

大間看到靜這個模樣似乎很滿意,得意地笑笑。

“呃,那大間先生,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虎太郎提問。

在附近派出所執勤的警官,不太可能參與縱火案的調查。所以虎太郎不明白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他帶着笑容這麼說。

雅季想讓亞季退讓,站到她前面。

雅季對坂沼低下頭。

他突然氣勢洶洶地瞪着大間。

這時。

這下真的大事不妙,虎太郎也感覺到了危險。他拼命思索該怎麼辦。

“你,你閉嘴!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

站在那裏的,是位滿臉皺紋的老人。頭上光禿禿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肩幅很寬,披着外套也能顯出久經鍛鍊的身體。

虎太郎是這樣猜測的。大間咳了一聲。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雅季的表情變得比剛纔更加可怕,狠狠瞪着亞季。

意料之外,其他在場的人全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他這樣說,強硬地要把他們帶走。

“啊,哥哥!”

“……對不起,坂沼先生。我妹妹沒禮貌。”

她的臉因爲憤怒而扭曲,怒視着嬉皮笑臉的坂沼。

坂沼笑嘻嘻地看着他們。

然後他重新面向虎太郎等人,臉上笑呵呵的。

“啊,這個……殿村先生,請不要責備前輩。”

“如果是你,就能不被哥哥發現,偷走哥哥的輕油!你想栽贓嫁禍哥哥,把他趕出木工店!”

聽到大間的回答,虎太郎想真像是大間的風格,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位古板的老警官做事一絲不苟,只要是自己轄區發生的案件全都很注意。大概,這次的縱火案雖然與他無關,但他也放心不下。

雅季開口第一句就是怒吼。

“剛纔也是的。對着警察那麼激動。就因爲這樣,哥哥纔會被周圍人誤會!”

“呸!真不爽……喂,殿村!好好管教自己妹妹!”

“我說。多麻煩啊,你乾脆自首去得了?還是說辭退比自首更好?”

雅季冷靜的態度,讓坂沼有些不爽,他朝着地面吐了口唾沫。

虎太郎實在看不過去,對雅季說。更主要地是從剛纔開始靜就從旁打他的肚子,要他採取行動。

一看就知道是木匠。

但是大間無動於衷。老警察反瞪雅季。

亞季尖叫了一聲,手指着那位男性。

看到雅季的態度,亞季不安地蜷縮起來。

但是亞季完全不聽他的話。

“再說,坂沼先生,你不也一樣是嫌疑人嗎!”

聽亞季這麼說,坂沼的表情變壞了。正面對峙的兩人之間,氣氛十分險惡。

■■■

總之,虎太郎做了個“對不起”的手勢向他道歉,然後追上了雅季。

彼此互不相讓,互相罵戰。正當虎太郎覺得應該勸阻他們的時候。

雅季大聲責罵,亞季的聲音也不輸給他。殿村兄妹表情駭人,互相瞪着。

於是虎太郎等人知道,這個人就是第二嫌疑人,坂沼秀幸。

聽到這個聲音,兩個木工都是一抖。

“哈哈……這說的是什麼?我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

雅季這麼說着,瞪着大間。

坂沼則是嘲笑亞季。他臉上雖然掛着笑,眼睛裏卻很冰冷,沒有笑意。

亞季又發出尖叫。

被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看着,亞季低下了頭。

這是誰呢,虎太郎循聲望去。

“啊?”

亞季被坂沼的話刺激到了。

坂沼罵了雅季兩句,用作業用手套扇雅季的臉。但雅季仍然一言不發,只是低頭道歉。

所有人都向着聲音的方向望去。聲音的主人是位年輕男性。他剃着和尚頭,面相樸實。身上穿的是黑色的薄衣服,下身是白色蓬鬆褲。

就在這時,有人向這邊問話。

“亞季……你幹什麼呢!”

“……那不是我乾的。要我說多少次才明白呢?”

“……坂沼先生。”

“……沒什麼大事。只是巡視一下。火災發生那天,也到我們警署報案了。”

“亞季!”

雅季如此稱呼突然出現的男人。

但是,雅季自己還不清楚狀況。他看着被警察拎着脖子還不安分的靜,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你!不許嘲笑哥哥!”

“……啊?你說什麼呢?”

說着,雅季下巴動了動,招呼亞季跟他走。虎太郎也跟上他們。

“喂,等等!”

頓時,氣氛變得險惡。雅季的視線變得銳利,衝着坂沼。

“——你們幾個。吵吵什麼。”

“什麼意思。還用問嗎,放火啊。你是你乾的吧?”

“亞季,他們是誰?”

“……喂,警察大叔。我家妹妹她們,做什麼錯事了?”

坂沼的表情僵硬了。他好像被戳到痛處,臉上的得意消失了。看來坂沼和雅季之間確實有些矛盾。

大間對虎太郎這個問題表現地有些嚴肅。他有些不便回答的樣子,視線避開了虎太郎。

“她們沒去上學,也是我求她們的。因爲無論如何都有要讓妹妹幫忙的事情。”

“——喂,你們在幹什麼!”

但坂沼毫不在乎,仍然保持嬉笑。

“等什麼等,兩個死孩子。今天決不饒了你們!我要把你們父母都找來,連大人帶小孩,狠狠批評一頓!”

“沒什麼,教導而已。教訓這些大白天遊手好閒的學生,是我的工作。”

“你怕了吧?害怕熊崎先生不選你,把哥哥當成接班人!我不管你是什麼師哥還是社長兒子,你在利用自己的立場圖謀接班人的位子……”

坂沼毫不顧忌的話語,雅季自不必說,連亞季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當然有!我知道的很清楚。你在嫉妒哥哥的實力,好幾次都可以找茬!”

老人眼神尖銳地盯着兩位木匠。只是這樣一盯,兩人就顯得很緊張。

她這麼一說,大家才明白衆人眼前這位男性——就是殿村雅季。

“……不對。她們是我叫來的。”

“多有活力呀。她相信哥哥的清白,這樣袒護你。這可是有福都難求啊。”

“哈哈!就算有妹妹在,你也別裝了。”

“……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要遊手好閒。”

雅季沒好氣地看着虎太郎。

虎太郎再一轉身,看見大間站在那裏,顯然怒氣衝衝。

“亞季,你別說話。”

響起了一個十分低沉的聲音。

雅季大叫一聲,蓋過了亞季的聲音。他的氣勢驚人,亞季也不由得身體一抖。

從雅季後面方向,現出一個男人來。頭髮染得通紅,整體而言體格健碩。服裝和雅季一樣,薄衣和蓬鬆褲。但是,他的工作服比雅季的要更加鮮豔誇張。

“喂,亞季!別說了。”

但是血氣正盛的亞季不肯讓步。

“別做些沒用的!這事情跟你沒關係!”

話音未落,大間伸出滿是老褶的大手,緊緊抓住靜和虎太郎衣服的領子。

“——喂喂,殿村。這麼可愛的妹妹,你怎麼能罵她呢?”

亞季介紹虎太郎等人。

“呃,是學校的後輩。他們和我一起調查放火事件。”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雅季想要袒護虎太郎他們。

雅季用明顯不快的語氣否定了自己和案件有關。但坂沼完全沒有相信他的意思。他依然嬉皮笑臉的,一臉嘲弄的表情看着雅季。

“那麼……你們滿意了?那就該輪到我教訓你們了。”

“怎麼樣?我這個監護人說話了,不會錯吧。所以你趕緊走吧。”

雅季對亞季施以嚴肅的視線。

臉上都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不!被人說了這種話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這、怎麼可能沒關係!哥哥被警察懷疑了啊!”

雅季再一次制止出言不遜的亞季。

“是!對不起,頭兒!”

雅季回答得很有氣勢。

從這個稱呼,虎太郎明白這個人就是木工領隊熊崎。

雖然是位老人,但熊崎作爲領隊的氣度實在不是蓋的。

在這種壓力面前,雅季、雅季以及坂沼都很老實。

剛纔的險惡氣氛不知何時消失了。大家很自然地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工作中去。

不過。

“啊……請稍微等一等。難得各位聚在一起,稍微談談怎麼樣?”

只有冴縞靜這個女人不在乎這些。虎太郎雖然無奈,但更加佩服,真不愧是她。

熊崎對她投去不滿的視線。

“……你是誰?”

“啊,怠慢介紹了。我叫冴縞靜。今天蒙殿村先生的妹妹相求,前來調查這次縱火事件。”

承受着熊崎鷹一樣銳利的眼神,靜依舊坦然回答。她總是天不怕地不怕。

聽了靜說的話,熊崎雙目圓睜,顯得很驚訝。

“你姓冴縞,和冴縞工務店有關係?”

“啊,是的。我是獨生女兒。”

“……你的祖父,身體還硬朗?”

“嗯。不過他已經隱居了。您認識祖父嗎?”

“認識。年輕的時候,我們一起工作過好幾次。他的手藝,可比我強多了。”

熊崎用懷念過去的口吻說。

如果是這樣,目擊者證言的可信度就會大幅改變。如果可能,虎太郎希望是這樣的。

所以她看見的毫無疑問就是殿村雅季本人。

聽到這個聲音的加奈子表情黯淡了。她神色有些疲倦,微微嘆氣。

他對坂沼傲慢的態度感到憤怒,眼睛裏流露火焰。

解開遮雨的油布,進入正在建造的宅邸中。

與出言嘲笑的坂沼相對,雅季開口指責他。

“啊……殿村先生。”

那一面被悽慘地燒成了焦黑色,靜正一個人仔細地觀察着。

“是的。我絕不添麻煩。”

看來大間所言不假。那麼事不宜遲,虎太郎立刻提出了問題。

“啊,請問你是?”

看着走遠的坂沼,靜小聲嘀咕。

“坂沼先生。對頭兒說這種話……”

給我記住了。坂沼還在挑釁雅季,嘲笑他。

突然,遠處傳來了呼聲。聽起來像是旁邊那棟房子裏傳來的。

她這麼說,虎太郎明白了。

“哎呀?你知道?嗯,是的。”

“……那就好。隨你去做吧。只要保證工作進行,你有問題也可以回答。但是,決不能妨礙工作。”

靜自然地與亞季拉開了距離。虎太郎明白,反正她的理由無非就是在一起的話不得不一直保持大小姐模式。

這可不妙,虎太郎背上直流冷汗。

“既然是冴縞家的女兒,工地的事情一定清楚了?”

“我應該做些什麼?”

“不,不是的。我們是,那個殿村先生的妹妹的後輩。”

說着,加奈子又向虎太郎行個禮,急忙跑向隔壁房子。看來她的婆婆住在隔壁的房子裏。

爲什麼這樣肯定呢?

“……不好意思。婆婆在叫我,我回去了。”

靜向亞季道別,一個人快步走向未完工的房子。

坂沼是雅季工作的店面的社長候補。要是雅季對坂沼多說兩句,立刻就會被開除。

對這種反抗的視線,坂沼一瞬間黑了臉。但是他又很快變的嬉皮笑臉了。

再加上他是雅季的師哥。從立場上講,也絕對不是雅季可以頂撞的人。

“是啊……接下來就交給我和龍宮君,前輩呆在這裏就好。”

“啊……那個托盤的貼紙,很可愛哦!”

加奈子的話讓虎太郎陷入迷惘。

虎太郎想用苦笑矇混過去,倒是加奈子笑得很從容。但是她雖然臉上帶笑,眼睛裏卻有些冷。對於懷疑她證詞的虎太郎,顯然沒有好感。

靜知會虎太郎。然後她走到站的位置比較遠的亞季身旁。

加奈子困惑地歪歪頭。

“你們呢,學生們來參觀學習施工現場嗎?”

“那個,廣崎女士。我記得是你對嗎?縱火案當晚,你說親眼看見了殿村先生?”

雖然內部裝修還沒有進行,但已經完成了一部分工程,房屋的構造已經能看出來了。

虎太郎生硬地轉變話題,指着加奈子抱在胸前的托盤。

“咳,這也沒辦法不是?本來他就是這家木工店的下任社長,誰也沒法反對。”

“哎?”

加奈子看着貼紙,微微嘆口氣。

“——加奈子!你過來一下!”

被木材的天然色包圍的房屋中有一個角落。

“……那傢伙,感覺真討厭。”

“……啊。”

虎太郎見她跑遠了,自己也去追上靜。

坂沼高傲地看着雅季。

“啊?你才應該注意語氣。我是你的師哥,將來說不定還會成爲你的老闆呢?”

“那麼,我們這就去調查火災現場。”

“嗯。那的確是殿村先生。”

然後再重新觀察加奈子。

既然能和那樣的人物曾經多次共事,熊崎這位老人,也絕非一般木匠了。

加奈子揭開瓶蓋,將液體滴到貼紙上。用液體浸透貼紙,然後手指扣掉貼紙。就這樣,粘的很牢的貼紙被弄下來了。

他想起來,剛纔大間說,就是這個加奈子做出了案發之前的目擊證言。

“……那不是我乾的。”

“很簡單。你可以比較一下那兩個人和殿村先生的樣子。你覺得可能看錯嗎?”

實在是無言以對。加奈子的證言有充分的可信性。

你也好意思說。虎太郎拼命遏制住想喊叫的衝動。

看着熊崎的背影,坂沼露出嘲笑。聽他嘲笑的口氣,根本不把熊崎當做師父。

“那個,雖然非常不禮貌……你目擊到的,真的是殿村先生嗎?”

剛一進去,就聞到了木頭的氣味。

加奈子是在晚上看見雅季的。就算有多少外接燈,這周邊應該還是很暗。那麼她看見的,也許只是覺得自己看見的人物和殿村雅季相似而已。

“——哎呀?有客人來了?”

雅季當即否定。

“這個呀。我家的孩子總淘氣。家裏的東西全都被貼了貼紙。”

靜的祖父冴縞幸造,是大企業“冴縞建設”的創始人,也是技藝高超的木匠。

“那種只會裝模作樣的傢伙,最讓人火大。”

但是,坂沼對雅季的話卻很不以爲然,聲調不滿。

他提出了這個問題。

“一張嘴就是工作工作。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些嗎。”

“……算了。你就死撐吧。但是,你搞砸了我的好心情這筆賬可是要算的。”

真添麻煩,加奈子苦笑。接着她背對虎太郎,從口袋裏摸索出了什麼東西。虎太郎瞄了一眼,是個裝着香水或是什麼東西的小瓶。裏面似乎裝了什麼液體。

但是。

之前沒有注意到,托盤的內側有好幾張貼紙,上面是最近電視上常能見到的角色形象。

“怎麼樣,靜?有什麼發現?”

“哼。要是你作爲縱火犯被帶走了,那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坂沼說完,就這麼離開了雅季的視線,回到建設中的房屋去。

加奈子一瞬間有點驚訝,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加奈子毫不猶豫地回答。她肯定自己看見的一定是殿村雅季。

靜凝視着被燒過的地方,虎太郎像平常一樣詢問她。

虎太郎也正要跟上去的時候。

“算了。比起那個,虎太郎,我們去調查現場。”

熊崎是老人體型。不可能把那種老人看成是年輕的雅季。

房屋內部比想象的更具規模。

原來如此,平常就隨身帶着這東西啊。虎太郎感慨,看來這家的孩子相當的淘氣。

但是要說出“我們是來尋找真正的縱火犯”,虎太郎心中又有某種顧慮。最後,他還是一笑帶過了。

這個人的是發包人的妻子……也就是,這次火災的受害人之一。如果因爲維護雅季,使他們對虎太郎產生了壞印象,這次的搜查就要困難重重了。

“怎麼樣?你能接受了嗎?”

“啊,不好意思。我叫廣崎加奈子。是這棟房子的發包人的妻子。”

“……哎。熊崎老爺子真是的,死腦筋。”

也對,就算說是雅季的妹妹的後輩,也不能解釋爲什麼會來這裏。

視線的前方站着一位三十出頭的女性。長髮,體型有些瘦削。她手裏拿着裝有茶水和點心的盤子。

聽到有人出聲,就轉身向着聲音的方向看去。

“哼!所以說有錢有勢的人最差勁了。都不懂得體諒周圍人的苦衷。”

■■■

“雖然這周圍很暗,但我並沒有看錯。”

說完這些,熊崎乾脆地轉身離開,動作沉穩地回到工作中去了。

靜這個大企業的千金小姐如此說道。

虎太郎正看着加奈子。

對於有木匠氣質的靜來說,不尊敬木工師父的傢伙自然是厭惡的對象。

而坂沼有一頭鮮紅的頭髮。他與和尚頭的雅季,也絕對不可能搞混。

說話間,加奈子動作輕快地將手中的茶放在用原木做成的簡便桌子上。

怎麼辦,虎太郎急中生智,說出了看到的東西。

靜低吟了一聲,有些不滿地說:

“……發現了一個,略感在意的地方。”

“在意的地方?”

靜的回答讓虎太郎很疑惑。他等着靜繼續說。

“虎太郎,看這個。”

靜用手指指着一個地方。

虎太郎一看,那是貼在牆壁上的白板。周圍的木頭都燒得漆黑,只有這一部分稍微焦了些而已。

“這個白板是?”

“隔熱板。爲了不讓房屋內的熱量散出去而貼上的石膏板。一般房屋內的牆壁上,都是在這層隔熱板上貼壁紙的。”

靜如此解釋。

她摸着這塊貼在牆上的板,露出了有些深邃的表情。

“這種板不易燃燒。所以發生火災的時候,可以抑制火勢蔓延。”

“噢……然後呢?這個隔熱板怎麼了?”

“我要你看的是這裏。”

說着,靜指向隔熱板的一角。虎太郎一瞧,那裏開了個洞。直徑五釐米左右的圓形洞。

“這是……螺絲孔?”

“對。這是將隔熱板和後面的牆板接合的螺絲孔。”

隔熱板和鋪在牆上的三合板,都是用螺絲釘在牆體上。因此,這個孔應該是貼隔熱板是留下的。

“但是,光有孔,看不見螺絲啊。”

板子上開了洞,卻見不到螺絲。是不是掉在哪裏了呢,虎太郎在地上搜尋。

“……不。不可能。老練的木工,不可能犯那種低級的錯誤,也絕對不可能利用它來犯罪。”

“還用問!熊崎包庇坂沼!爲了對自己有恩的木工店,木工頭包庇了縱火的垃圾二世祖!”

現在靜說的話只是推測。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

“……知道了!大概是包庇!”

不僅做出了大膽的推測,連犯下失誤的人物都有了思路。

留站在原地的靜,只能一個人傻站着。

靜看着熊崎的背影,表情呆滯地僵在那裏。虎太郎只得搖頭嘆氣,靠近靜。

靜表情嚴肅地說出這些,令虎太郎不寒而慄。只是小小的螺絲打得太深,就會讓災害的規模驟變。他對這件事感到後怕。

他如此問靜。

“這麼深……”

“哎?”

“首先。靜,你昨天在活動室不是說‘如果犯人是木匠,就不會使用輕油’嗎?”

雅季說完,急切地拿着切好的木材,離開了靜。

她這樣一說,虎太郎一愣。

“明白了?鋪設隔熱板雖然是簡單工序,對房屋卻非常重要。所以,一般是不可能放着這種情況不管的,絕對不可能。”

“哎呀,我的確那麼推理過。但是,犯人是坂沼就另當別論了。坂沼爲了陷害殿村先生,故意使用了殿村先生的輕油!”

根據剛纔靜對虎太郎陳述的猜想,安裝這塊隔熱板的人就是犯人。那麼,現在最有嫌疑的是熊崎。

聽了靜的問題,熊崎不耐煩地抬起頭,看了看靜手指的板子,嘆了一口氣。

“因爲隔熱板是比較柔軟的石膏。用電鑽打釘子的話,稍微一用力就會這樣深陷進去。”

靜忍着笑意向他提問。自己的推理一定是正確的,自信滿滿地等待着回答。

這也太扯了,虎太郎不由的苦笑。

她說完,虎太郎又觀察孔的內部。的確跟靜說的一樣,螺絲穿透了板子,深深地紮在後面的柱子上。

靜小跑到熊崎旁邊。

“……犯人,爲了讓火災的損害擴大,故意在隔熱板的安裝上失誤了,之類的。”

雅季停下拉鋸的手,不悅地回答。

但是靜好像聽不見虎太郎的聲音一樣。

虎太郎靠近靜,向她說話。果然是太過牽強的推理,虎太郎笑了。

“我不是都說了嘛。”

“那,這是怎麼回事啊?”

“莫名其妙。難以想象是木匠使用的放火方法……時間當晚被人目擊的殿村雅季……不自然的隔熱板安裝……”

“啊?”

再者,虎太郎還記得昨天靜說過的話。

“……什麼問題?”

“包庇……包庇誰?”

但是靜完全沒有退縮,她發揮着自己那比天高的厚臉皮。

“……不不不,這實在太感情用事了吧。”

“好了吧?你滿意了?”

“哼……算了。只要問問是誰安裝這塊隔熱板,答案就一目瞭然了。”

“……我覺得有問題的是,爲什麼這種低級的失誤,只有在這塊板子上發生這麼多。”

靜興奮地說。

把這個基礎推翻,就回到原點了。

心有不滿的靜這樣說完,背向虎太郎。接着她巡視四周,看見熊崎在近處挑選木材。

“靜?”

“呃,您是說……是熊崎先生您本人嗎?”

“喂、喂,靜!?”

這究竟是誰呢,虎太郎看着靜。

靜繼續推進話題。

說到這裏靜翹起嘴角,言下之意是你應該懂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

“貼隔熱板,是剛入門的新人木匠也能幹的簡單工序。這種事居然到處都是失誤,不合常理。”

靜挽着胳膊,入神地凝視着這塊滿是失誤的隔熱板。

虎太郎忍不住吐槽。

“呃、那個、這個……沒搞錯嗎,不是坂沼先生嗎?”

“……什麼?我正忙着有話快說。”

“你仔細看看。螺絲釘的好好的。它穿透了板子,陷進後面的支柱了。”

熊崎看了她一眼。表情明顯有些不耐煩,立刻就背過臉去。

“好。我很快就說完。請問那邊的隔熱板……是哪一位安裝的?”

虎太郎不由得發出驚叫。但是靜的表情十分認真,觀察着隔熱板上的孔洞。

“……犯人是工頭熊崎?”

聽她這麼問,雅季瞧了一眼那邊的隔熱板。

“那邊的隔熱板,聽說是熊崎先生安裝的,是真的嗎?”

靜看着隔熱板,再次低語起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靜爲之一愣。她的表情僵硬,一動不動。

他從旁提醒靜注意。

靜見此連忙回過神來,追在熊崎的身後。

但是,靜皺着眉頭,一臉艱深表情。

“這一次,多虧火災的規模比較小,如果火勢再強一些,這塊板子就會被火焰掀掉,簡單地脫落。那樣一來,受災情況可就不是現在這麼簡單了。”

“啊,那邊啊。那裏的隔熱板的確是熊崎先生乾的地方。”

但是靜搖搖頭,說他白費力氣。

靜喃喃低語,像在說夢話。

靜不說他都沒發現,虎太郎和她正在看的這塊隔熱板上,能看到好幾處這種失誤造成的洞。這樣一來,板子一定會很容易就脫落的。

另一方面,熊崎看也不看靜一眼,拿着順手的木材走開了。

“哎?”

“那、這個鋪設失誤,果然是人爲的?”

“確定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

但是。

看到虎太郎這種反應,靜不滿地鼓着臉頰。你是小孩嗎,虎太郎心中暗想。

靜說了很不得了的話。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如果真的是有意爲之,做這件事的人就容易想了。”

“……那個啊。安裝的人是我。”

“少廢話。我很忙的,再耽誤我就出去。”

“……啊,真是的!這不對勁!爲什麼全都連不起來!”

如果是木匠這樣的木材專家,放火不需要用油。靜正是做了這樣的推理,虎太郎等人才有底氣說雅季不是犯人。

絕對錯不了,靜自信滿滿地笑了。她得意地向虎太郎挺起胸膛。

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現狀,腦子一片混亂。

“縱火犯是那個男人……坂沼,除了他沒別人了。”

真囉嗦,雅季嘀咕一句,又重新開始拉鋸。

她用慣常的大小姐模式開了口。

但是靜很認真。雖然這樣下定結論還早,她還是立刻跑到正在拉鋸的雅季身邊。

她嘀咕着,手扶額頭,絞盡腦汁思考這是怎麼回事。

虎太郎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像這樣螺絲穿透隔熱板紮了進去,就起不到作用了。因此這是佈置隔熱板時的失誤。

“那個,熊崎先生。我可以稍稍提個問題嗎?”

“……你這個推測,是不是有點太牽強?”

但是靜自信地挺着胸膛。

難不成,虎太郎心中想出一個人物。

冷冷地說完,熊崎回到工作中去。

原來如此,虎太郎點點頭。

靜如此斷言。

“本來是應該我負責那裏的。但是,熊崎先生說‘我做起來比較快’,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如果是對自己的工作有榮譽感的人,不會選擇這種犯案方法。能安然做出這種事的人,一定是平常對工作毫無熱情的傢伙。”

但是,靜搖頭了。

他覺得這實在有些彆扭。沒有任何證據說明坂沼做過這些事,會這麼想很正常。

“殿村先生!我有點問題想要問你!”

可惜了她整潔柔順的長髮,竟像柳枝一樣搖晃起來。

隱約還能聽到她嘴裏唸叨着“板子”“放火的輕油”。

似乎怎麼思考都理不出頭緒。

虎太郎看着靜,深深嘆氣。他發自內心地想,這丫頭真是會給人添麻煩。

“喂,靜。”

“……幹什麼,好煩呀。我現在正在思考,不要打擾我。”

靜氣急敗壞地回絕他。而虎太郎則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好啦,不要想着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

“哎?”

靜的表情爲之一振。

虎太郎有點不好意思,摸摸臉頰。他暗笑自己到底要寵愛靜到什麼地步呢。

“我確實不能像你那樣推理。但是,起碼也可以稍微依仗一下吧?”

虎太郎從靜身上挪開視線。說實話,如果正對着她的臉,虎太郎沒有自信說出這種臺詞。

“別見外了。就這麼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要我幫忙總是可以的。”

“……虎太郎。”

“難得我們兩個人在這裏。兩個人一起想吧。”

他這樣勸告。

虎太郎感覺她的情緒稍微平靜了,視線又回到她身上。

但是。

“……虎太郎。剛纔,你說什麼?”

亞季向虎太郎他們聯絡。說雅季要她告訴兩個人,請他們放學後來坂沼工務店。

“不過,你要離開這家工務店?這是真的嗎?”

突然,靜叫喊起來。

總而言之,案件以犯人被逮捕圓滿告終了。

“隔熱板?”

“啊哈哈……大功一件,虎太郎。多虧你,我終於明白了。”

這位老警察,看來和靜一樣,相信雅季不是犯人。

“不必說了,冴縞丫頭。”

“對!就是這個!”

看來他猜到了,虎太郎微笑。

“大間先生心裏也早知道殿村先生不是犯人吧?”

在一部分輕油裏,似乎還有用於清除貼紙的東西。

那個邪惡的笑容,會讓人覺得與人類締結契約的惡魔更加可愛。

接了一個不認識的號碼,聽到一個不高興的聲音。虎太郎強忍着沒有裝糊塗掛掉電話,做出應答,

■■■

“……等等、等等!”

“我也要謝謝你們,真是太感激了。委託諮詢社太好了。”

“你……不,你們,現在在哪裏?”

聽了虎太郎的話,靜高聲歡呼起來。

這一切,都如同靜在幾天前告訴大間的一樣。

雅季笑着說。

“所、所有說……兩個人一起想……”

當然,警察一開始也沒有完全相信靜的話。可是,當發現加奈子擁有和案件中使用的輕油相同的物品時,他們也認真考慮起來。

他不快地低語着。

靜不在意周圍的視線,她露出嚴肅的神情,跑到熊崎身邊。

“情況我大致都聽警察說了。多虧有你們,我的懷疑才洗清了。非常感謝你們。”

這是怎麼了,所有人都看着靜。

“十分感謝您,大間先生。是大間先生您向搜查的警察們提出建議了吧?”

幾天後,虎太郎的手機突然響了。

但是,對犯人被繩之以法這個可喜消息最爲驚愕的,卻恰恰是廣崎家的人。

“——是我。大間。”

經過精密的成分檢驗,縱火現場使用的燃料的成分,和加奈子所持的油料完全一致,成爲確鑿的證據。

“……啊。工頭!”

今天請虎太郎他們過來的理由,並不只是爲了向他們道謝。

“雖然是誤會。但也爲這間會社的人們添了很大的麻煩。這是我欠他們的。”

勘驗了縱火現場之後,靜對警方提出意見。

“……咳!姑且,案件負責人讓我向你們說聲謝謝。你替我轉達那個丫頭。”

“只是,那個青年的眼神很正直。那種正直的青年,我不認爲會做那種犯罪……僅此而已。”

接着,電話那邊的大間停下話題。好像在考慮什麼,沉默不語。

但是,虎太郎想不出那個和現在雅季要離開工務店有什麼關係。

雅季跑到熊崎身邊。

“似乎是反對和婆婆一起住。那棟房子建好的話,婆媳就會住在一起了。我聽說她就是不願意這個才放火的。”

視野前方是工頭熊崎。他叼着菸頭,穩穩地做着收尾工作。

雅季大聲地喊出來,深深低下頭。

這時。

“那個縱火地點的隔熱板,那個安裝方法。熊崎先生,你是故意失誤的吧?身爲工頭的你不可能犯那種低級錯誤,那是……”

案發當晚,加奈子在正在建設的自家房子裏,潑灑輕油放火。

面對行禮致謝的雅季,靜以大小姐模式應對。她心裏一定因爲受到別人感謝樂翻天了。

“什麼也不說,這樣好嗎?那個隔熱板的事情?”

“這次是真真正正的……我完美的推理,想聽嗎?”

靜並不知道虎太郎的心情。學院第一的美少女,自信滿滿地開口了。

她說:“犯人是木匠以外的房屋相關人員”。

“噢。來了啊。”

“啊,對不起,大間先生。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出去,之後有機會再說話好嗎?”

靜的眼神突然間充滿了活力。虎太郎不由得退了一步,感覺有點可怕。

“……那是應該的。”

大間的話看樣子要說很久,虎太郎連忙打斷。

“有勞您費心了。”

“哪裏哪裏。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要道謝,還應該感謝殿村前輩。”

事件解決後,雅季突然提出要離開坂沼工務店,到別的工務店去。

“……真是。雖然很來氣,但那個小丫頭的推理是對的。”

靜嘀咕着,挑起嘴角。

虎太郎看了一眼一直走在他身邊的靜,告知大間目的地。

虎太郎對靜的話產生了疑問。

這是今天早晨發生的事。

“說是這麼說,大間先生不也很積極地幫助我們了嘛?”

說完感謝的話,虎太郎開始聽大間說明縱火案的後續。

熊崎眉毛也不動一下,注視着雅季。

出乎虎太郎意料,靜目光爍爍。

“但是,那個人爲什麼會在自己家裏放火?”

靜對虎太郎微微一笑,轉而露出惡魔的笑容。虎太郎感覺到一絲涼意傳過自己的後背。

“當然是……坂沼工務店。”

這個笑容已經很熟悉了。

“男主人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會是縱火犯啊。”

“我絕對會成爲出色的木匠。工頭教給我的東西,一生都不會忘。”

爲此,現在虎太郎和靜一起前往坂沼工務店。

“……雖然時間不長,多蒙您照顧了!”

靜還要說什麼,熊崎苦笑着阻止她。他輕輕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上一次的事情,姑且告一段落了,打電話通知一下。”

這次縱火案的犯人,就是廣崎家的媳婦,廣崎加奈子。

大間又用不快的聲音發問。

工務店的工作間。

“算我求你,在年輕人面前,別把那種孩子氣的把戲說出來。”

“哼,真是的,你們兩個小傢伙,這麼使喚上年紀的老人。如果小丫頭的推理錯了,我可要掉腦袋的。”

大間用非常不滿的聲音嘀咕着。看來他對靜的幫忙十分不爽。虎太郎也總是被靜折騰,不由得心生同情。

亞季也向虎太郎兩人行禮。

說到隔熱板,值得應該就是那個安裝失誤的隔熱板吧。

和出言感謝的雅季相對,熊崎用冰冷的語氣回答。他沒有說什麼告別的話,匆忙轉身要走。

“但是,可別得意。調查案件畢竟是警察的工作。你也好那個丫頭也好不要以爲……”

他雖然在笑,虎太郎卻覺得不滿。就算是要彌補,也沒有必要辭職。

“嗯。我已經和社長他們談過了。”

“……也沒有十分肯定。”

“不是一個人……如果這這那那是源自不同人物的話!”

“好,我記住了。我想靜也會高興的。”

虎太郎笑了,真是個心口不一的人。

虎太郎嬉笑着回應他,電話那頭的大間也一時無語。

是這樣,虎太郎回憶起來。加奈子提到婆婆的名字時,確實臉色很疲憊。

在這個擺放着大型電器設備和木材的地方,虎太郎他們見到了正在收拾自己東西的雅季。

但是虎太郎卻完全摸不着頭腦。他只能傻傻地看着靜歡欣雀躍。

虎太郎這才明白,那是因爲婆媳之間的關係不和睦。

虎太郎看着熊崎的背影,心想他怎麼這樣冷淡。

加奈子就是用平常清除孩子惡作劇貼紙的油,在家中放火。

對虎太郎來說,因爲他並沒有用心去做過什麼,稍稍感覺有些不適。

大間生硬地回答、

正在虎太郎想對雅季說些什麼的時候。

“可是……”

“明白的人自會明白。那個就是這麼一回事。”

熊崎意味深長地說。

在場的多數人都不解其意。熊崎究竟在說什麼,完全不明白。

但是唯獨靜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見了靜的反應,熊崎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就這樣背向他們走開。

隨即,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背對着他們,開口說話:

“……殿村。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試試看吧。那樣一來,你也會成爲一個像樣的木匠。”

熊崎突然這樣說。

彷彿只是自言自語,說完他就快步走遠了。

聽了熊崎這句話,雅季呆在原地。不過立刻就回過神來。

“……謝、謝謝您!”

說着,雅季深深低頭行禮,直到熊崎的身影已經看不見爲止。

■■■

“……喂,靜。剛纔的話是怎麼回事?”

離開坂沼工務店,虎太郎和靜踏上回家路。

路上,虎太郎向靜問起了他最在意的問題。

“剛纔你說熊崎先生是故意安裝隔熱板失誤的?”

“當然了。要不然,工頭怎麼會出現那種簡單的作業失誤呢。”

虎太郎的提問,被靜無聊地反問回去。

今天真累呀,她嘟囔着,敲打自己的肩膀。你是老太婆嗎,虎太郎在心裏吐槽。

虎太郎覺得這個回答莫名其妙,他的眼神裏充滿了疑問。而靜也無奈地開始說明。

真令人佩服,靜頗有感觸地連連點頭。

犯人加奈子的證言中,提到雅季半夜出現在現場。正是因爲這個證言,雅季才被懷疑是縱火犯,亞季纔會找虎太郎他們諮詢。

“真是!你也太沒筋骨了。像我這麼纖細的女孩子,要接的穩當些!”

“工頭的工作不只是簡單完成分內事,培養接班人的責任也很重要。熊崎先生對這一點非常清楚。”

“發現失誤?”

“爲什麼故意失誤?”

“哎喲!”

說着,靜看着虎太郎。

“恐怕是的。”

靜呢喃抱怨着。

原來如此,虎太郎對上號了。

“對……所以,是‘兩個人’。”

“熊崎先生呀。想用那個失誤試探徒弟們。他故意失誤,想看那兩個人能不能發現。”

“啊——好啦、好啦。”

“……謝謝你,虎太郎。你說得對,我們就是要兩人在一起呢。”

靜把“隔熱板的安裝失誤”和“縱火”想成了同一人所爲。

熊崎爲了讓自己的徒弟得到進步,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

所以,被“犯人是坂沼工務店的木匠”這一觀念先入爲主了。

“嗯。”虎太郎輕聲回答。

不只是簡單完成工作。

如果加奈子的目擊證言是徹頭徹尾的謊話,雅季是可以直接否認去過現場的。

她哼着鼻子,高興地活像是孩子被人誇獎的父母一樣。

較真回答太麻煩,虎太郎敷衍了幾句。就這樣揹着靜,緩緩地踏上歸途。

然而他實際上去過現場,所以無法否定。可是,又不能說是去現場檢查工頭的失誤,結果只能隱言不發。

“殿村先生啊。你看,那家主人的太太,不是說半夜看到過殿村先生嗎?”

“……對徒弟的關心?”

“那個證言,也並不全是謊話。殿村先生,似乎會在晚間沒有人的時候到現場檢查。”

第三推理 了

聽靜這樣說,虎太郎想起來了。

靜的手臂環繞着虎太郎的脖子,她小聲地在虎太郎耳邊說:

“總之,拜熊崎先生這麼麻煩的做法所賜,我的推理纔沒辦法順利理清。”

“那個啊……那是死板的木匠工頭特有的,對徒弟的關心方式。”

“因爲是工頭做的,所以絕對沒有錯誤。這樣斷定而疏於檢查的人,無法勝任下一任工頭……他是這麼想的吧。”

說着,靜跳上了虎太郎的後背。事出突然,虎太郎差點摔倒。

這種發現失誤的行爲,也是其中的一環。爲了培養徒弟們的眼光,故意是失誤犯錯,以求讓弟子們能夠發現。

但是事實上,這兩件事是由兩個毫無關係的人,因爲兩個毫無關係的意圖分別行動而產生的結果。

“那麼,案發當天也是?”

“這次多虧了你,虎太郎。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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