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那是——想死的季節 電話另一側的虛僞和真實
《4月,那是——》 · 合作 · 6608 字
作者:中村惠里加
“啊——,好想死”
在6疊大小的房間正中央,我不知爲何從嘴裏冒出來這一句。明明並不是真的想死,但卻突然說了出來。如果真的想死的話,那我肯定會在嘟囔“想死好想死”之前就把遺書給寫好,然後用家人很容易就發現的方式立刻死去。
而且啊,想死的理由竟然是“明明大學畢業了,卻找不到工作過着打零工生活”,連自己都覺得蠢得不得了。因爲經濟不景氣,經常有找到的工作卻在入職前被毀約的事,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也遍地都是。 如果因爲這種理由而死的話,不管有多少條命都不夠啊。
但是,不知爲何,就是想死。理由是——。
因爲啊,現在是四月。是終結寒冷,迎來溫暖的季節。是開始新生活的季節。只要打開窗戶,外面暖和的空氣就會緩緩的流進房間,窗外的鳥兒也正在歡快的叫着。道路的兩旁蒲公英白車軸草,告知着春天已經到來。
……我啊,上大學的錢都是父母給的,然後說要“等工作了拿工資還掉”,結果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正式的工作,過着打零工生活,運氣背透了。把買來的求職情報雜誌當坐墊,喫着煎鍋做的炒麪。而且雖然是炒麪,但是裏面什麼配菜都沒有。雖然已經過保質期三天了 ,但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啊,好慘。”
雖然我一個人生活的時候經常自言自語,但是最近我在家時想的全都是“好想死”“好慘”。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寂寞地喫着炒麪的我,越來越感到空虛。
“唉……”
我看向了那空空如也的鍋,不禁的嘆了口氣,就在這個瞬間,突然響起的刺耳的電話鈴音把我嚇了一大跳。現在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不打我的手機,而打房間裏的座機嗎?算了,如果是廣告什麼的就立刻掛掉就好了。
“聽得見嗎,哥?是我是我”
拿起話筒剛想說“喂,哪位”之前,就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天然的聲音。是住在老家小我六歲的妹妹。
“……什麼啊,是你啊。”
“什麼什麼啊。聽到你這麼萎靡的聲音,我還想問你怎麼回事呢。可不要因爲沒有工作就一副要死的樣子。你看那個誰,哥哥的同年生……你比他要好很多呢,他的話……”
“你打電話給我是有事吧?有屁快放。”
真是的,囉嗦死了。
“那我說了哦。”
“快說。”
“奶奶她打電話來了。”
“不要把死掛在嘴邊嘛……”
“哥哥你把手機伸進小學女生的裙子裏偷拍,然後被警察抓走了,結果現在正在哭鬧,這事情是真的嗎?”
“急速之鎧的那個名字啊。啊對了,孫兒你知道住在我們右邊有一對臼井夫婦吧。那位夫人總是像阿修羅一樣板着恐怖的臉。他們有兩個女兒,啊對了,都已經出嫁了,但是老公也出軌了。和小三 同居呢。那小三還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人,據說非常喜歡臼井家的丈夫。哎呀,不過只要和夫人一比的話,誰都會很漂亮就是了。而且那位小三啊……啊啊,這些話是祕密哦。孫兒你也不要到處給別人亂說。”
“你還是一個很重的寶寶,爺爺第一次抱你的時候還把你摔倒地上。那個時候我心臟都要停了。那個孩子長大成人了,也成家立業了,真高興呢。”
我一聲不吭的盯着電話,低下了頭。現在的祖母,還有現在的我,好像都悲傷的流下了淚水。
已經年過八十了,糊塗也是沒有辦法的吧。掛斷了妹妹的電話之後,我立刻拿起了話筒撥打了祖母的電話。現在想起來,自從離開老家之後就一次都沒有聯絡過,就更別說說過話了。
“我都說了等等啦,奶奶。聽我說啊。”
“要死了!腦血管都要爆了!都要少活幾年了!那個打電話的人壓得我都快死了!頭髮都一下子變白了!我已經不行了!要死了!”
我回想起祖母。她獨自生活在我老家附近,雖然父母曾提出要和她一起住,但是被她拒絕了。她大概是想繼續住在和早逝的祖父擁有共同回憶的家裏吧。 在鄉下的時候,我經常去她那兒玩。上大學離開老家的時候,我也去跟她告別,之後就一直沒有再相見過 。
這是什麼啊……不過,我也只能回答道,
都讓她打住了,可祖母卻說個不停。話說這些話是怎麼回事,完全沒有什麼邏輯。
我纔沒有成家立業,現在只是一個自由業者……我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只是沉默着。反正話題肯定又會立刻飛到不知哪兒去吧。
祖母哭着向老家打電話說,
“…………什麼鬼東西啊!!”
“奶奶,是我是我。”
……這是什麼啊。爲何突然開始懷舊了。而且是我打電話過去的,通常不是應該問“哎呀,是孫兒啊。有什麼事嗎?”纔對嗎。這樣的話我就會回答“我擔心奶奶最近身體健不健康,所以打電話過來問問。”,然後纔會開始雜談吧。
“肯定會生氣呀!大家都一起欺負我!上巴士的時候也是,讓出老弱病產專座還對我說老奶奶請坐,真是失禮啊!”
……頭好疼。妹妹說的“挺糊塗”就是指這個嗎……。電話詐騙那件事,大概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那家店,應該有賣空氣清新機或者淨水器之類的吧。”
“你覺得呢?大都市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吧,空氣質量很差,水也很難喝吧。我一直擔心你會不會被壞女人給騙到連屁股毛都被拔出來呢,因爲孫兒一直都很耿直。還有要注意車呀。如果地震來了,別慌別亂,要冷靜的觀察周圍。還有,晚上不能出來亂走哦,搞不好會被殺人魔從背後捅的。”
我拿起了電話。
“你這個孩子在說什麼啊。我纔沒有餓到讓孫子擔心的程度呢。”
“說什麼?啊啊,乖孫兒你還真是好久沒打電話給我了呢。身體如何啊?大都市果然是一個恐怖的地方吧。有沒有和鄰居搞好關係?我這裏的鄰居黑田家的大兒媳經常和二兒子吵架呢。雖然一直呆在老家裏的二兒子也有錯就是了。”
然後,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你爺爺還活着的時候啊,我也想買這些東西啊。因爲菸草,菸草對身體不好哦。結果他肺變得全黑死掉了!”
“奶奶啊,是我啊。”
“因爲上年紀了喫的有點少,不過沒事。我倒是更擔心孫兒你那邊啊。正因爲年輕,不好好的攝取營養的話……”
“重點不是那兒吧……然後,奶奶怎麼了?”
“是乖孫兒啊?今天也很冷啊。有沒有注意保暖?有沒有好好喫有營養的食品?不注意營養平衡是不行的哦”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只是想送給奶奶一些禮物罷了。就當是爲了我,說點想喫的東西吧”
這不是典型的電話詐騙嗎?也許應該叫匯款詐騙。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不對,奶奶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啊。”
“我好好聽着的,雖然我上了年紀,耳朵還是能用。可人家都說年紀都在脖子上。看看脖子上的皮啊,可真不妙呢,不知道是該說鬆弛呢還是豐滿呢,還是說肥嘟嘟的呢,或者是說‘胖甩甩’的呢…… ”
“您擔心我,不如擔心一下自己啊奶奶。”
我真的開始嫌煩了。爲什麼我非要聽這些怒吼不可啊?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 要七萬還是十五萬呢雖然有點貴,但是爲了能夠活久一點,所以吉田啊……吉田雖然買了哦,但是拿了好多贈品, 有醬油還有味增什麼的,真羨慕啊。”
……將妹妹的話歸納一下。
“吉田又是誰啊……那個吉田該不會是托兒吧?”
“警察打電話說孫子在便利店裏性騷擾女性!他哭着說是是一時衝動,並且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犯了。爲了放他出來需要進行和解,需要保證人和錢,奶奶的心臟都快要停止了!我要死了!快要因爲高血壓腦充血而死了!”
“慢走 。對了,我家的Q太郎不知爲何,最近老是睡覺啊……”
我完全不明白這哪裏失禮了。
“沒事,我們已經勸過她了。對方可能感覺從奶奶那裏騙不到錢,所以也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但是她還是有點擔心,所以你打個電話去讓她安心吧。電話號碼還記得嗎?”
“那個啊,我是聽說奶奶接到了奇怪的電話,有點擔心纔打電話過來的。我在便利店……”
她突然開始說起一堆莫名其的話,其中沒有工作遊手好閒這些話聽得我有點心痛。爲什麼要對很久沒有聯繫的孫子,連開場白都沒有,劈頭蓋臉說這些呢?
……雖然她不許我再打電話過去,但是我還是很擔心。雖然聽聲音感覺很有精神,但是她依舊很糊塗。儘管在老家的父母和妹妹都會回去看她,應該也沒什麼大事,但那畢竟是小時候疼愛我的祖母啊。
“啊——好想死啊……”
“要成爲優秀的大人哦。說是優秀,也並不是指要有什麼好工作,或者是要你發大財什麼的。只要你對天,對人,對自己無悔。只要你能做到,對奶奶我來說你就是一個優秀的大人”
“喂喂?”
“還有,阿修羅夫人啊,她很閒,然後車站前不是有一家一百日元店嘛,然後我們兩人一起去了。買了一點蜂皇漿回來了。燻鹹肉和洋蔥的事情就是在那裏聽到的。”
“燻鹹肉和洋蔥的事情是從長井那邊聽到的吧!”
“啊啊,是孫兒啊?”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啊 !你覺得我是會做出那種事的哥哥嗎!”
以前祖母的性格並不是這樣的。儘管多少有點健忘,也有不聽別人說話的時候,但是也沒有嚴重至此。她對我和我妹妹都很溫柔。難道說人上了年紀就變成這樣嗎?
“奶奶?是我啊,是我。”
“奶奶嗎……”
……話題又飛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等等,奶奶。”
“孫兒你出生的時候,爺爺他非常高興呀。因爲是第一個孫子。”
第二天,打工結束回到家,我又拿起了電話打給了祖母。也許祖母她根本沒有癡呆,只是因爲沒人和她說話而感到寂寞了吧。如果更有耐心地聽她說說,也許就能和她聊一聊。
“嗯……”
“什麼?啊啊,真冷啊。有沒有好好喫飯?不喫點熱的東西不行哦。對了對了,上次聽長井說燻鹹肉和洋蔥是不可以一起喫的,是真的嗎?那個人雖然經常撒謊,但是有的時候也會說一些正經的話……”
但是,還是有沒變的地方。
“喂喂?”
……如今想起祖母的話,我感到更加難過與羞愧。可妹妹的下一句話差點讓我摔個底朝天。
“你還記得住在我們家對面那位,養了小美的太太嗎?那位太太上次一看到我就跟我發牢騷。說她的兒子啊,已經年近五十了。卻無業在家遊手好閒,還一直欺負小美。真是過分呢。”
我,還真是一個廢材大人啊。
“那個玩具車好像是叫迷你四驅車吧。而且不是叫死線之罩,是叫急速之鎧吧。”
奶奶突然大聲的喊了起來,震得我趕緊把話筒拿開。接着,祖母還接着喊道,
“是乖孫兒啊。剛纔我在收拾房間的時候,發現了你之前說找不到了的玩具車。真懷念啊。那個時候的你還是一個小孩子,還大喊着我的死線之罩啊,打碎吧!”
“是的吧。而且在設定上也存在很多漏洞呢。笨蛋纔會在便利店這種容易被抓的地方犯案。而且哥哥又不喜歡小女孩,應該更喜歡大姐姐纔對。”
“……真是的,我纔是真的想死呢。”
“叫我奶奶的只有孫子就夠了!簡直想死!血都充到腦袋裏了!雖然我的血壓算是算低的,但是血壓上來了!要死了!”
明明已經四月了,鄉下還是那麼冷嗎?……但是她還真的完完全全的把“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這句話給忘了。
更加讓人頭疼的是,祖母她完全是在自說自話……或者說,我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 。雖然知道她還挺精神,但就算這時我想掛斷電話,她也不讓我掛。
“你這個孩子在說什麼啊!搞得我好像老得不得了一樣!你以爲我上了年紀癡呆了吧!”
“我知道了。”
“然後啊,還買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大都市裏也有這種店吧。”
我還說過“我馬上出去有事,就先掛電話了。”,但仍然一點用都沒有。
我沒有報上名字,如果祖母問“是孫兒啊?”,我大概會生氣吧。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電話詐騙給騙到。
就這樣又和祖母打了三十多分鐘電話,看來她是怕極了才說這麼多。但是,和她的說話總是沒法搭上線。如果我問“小美是誰?”“長井是誰?”的話,她會回答“戴着項圈的老吉娃娃”“在公租房裏住着的一個討厭的老太婆” 之類的。而且說着說着話題就飛到不知哪兒去了。祖母也許覺得這些話題還挺有關聯性,可說真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可如果我沉默不語的話,她會重複五分鐘之前說過的話。
但是我沒有掃祖母的興致,而是跟着說下去。我覺得老實聽她說,也許慢慢就能聊上了。
……其實,根本沒有錢去買那些。我光是自己喫飯就已經花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想說一下。並且希望可以如願以償。
我之所以會這樣說,毫無疑問都是因爲祖母。
祖母沉默了。到現在爲止,都是一直說個不停的祖母,沉默了。……在這沉默之後,也許又會說一些毫無關聯性的話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對!那件事!”
這次好像開始正經的對話了。所以我想讓祖母聽聽我說話。
經過了長時間的等待音之後,終於從電話的另一側聽到了祖母的聲音。這個令人懷念的聲音,讓我無法忘懷。
祖父的死因是心肌梗塞,好像跟肺一點關係都沒有。
爲了隨着她的話說下去,我不知不覺也說了奇怪的話。但是不會爲何,祖母突然怒吼了起來。
“奶奶跟我說的時候,就已經不是祕密了。”
“……這樣的話那就下次再告訴你,突然要我說我也想不出來……”
“怎麼了啊,爲什麼突然生氣起來了啊。”
真是讓人火大……在我準備說教之前。
“喂,喂?”
“我這裏挺好的。奶奶如何?有沒有好好喫飯?”
她還會接着說。我強行掛斷了電話,真是累死人。好久沒有聽人說話聽得這麼累的了。
然後,我又想到了也許祖母她已經活不久了,哭了出來。
我的確還記得電話號碼,不過雖說沒有犯罪,但是也不好意思告訴她我現在無職。她一直堅信會在大都市裏取得一番成就的孫子現在卻這幅模樣 ,要是知道了恐怕會很沮喪吧。
“還有,現在的奶奶挺糊塗的,注意和她說話的時候不要生氣哦。”
……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就算我再怎麼聽也開始嫌煩了。不管怎樣都沒法搭上話嗎?
(孫兒啊,你回來的時候也許會變得很優秀呢。我可得加油活久一點呢。)
“纔不要,要死了!我就要這樣死了算了!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於是第二天,我又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我纔是想要死的吧……
“那個,有沒有想喫的東西?比如甜食什麼的。我這裏有很多評價很好的和風點心店喲。金鍔點心啊,羊羹之類的。因爲就在附近我買了送給你吧,你想喫什麼就儘管說。”
“我想喫醬油味的仙貝呢。”
“仙貝不是很硬嗎?你能喫得動嗎?”
“這樣說的話,你是不買給我吧……可以在茶裏泡軟了喫。啊啊,有海苔的比較好。雖然假牙喫起來很難,但是海苔真的很好喫呢。對了,粗砂糖的仙貝我可不喫。我不喜歡喫那個”
“仙貝啊,那我下個月送給您吧。”
“下個月嗎,我還真是期待呢。到了下個月,被爐也不需要了呢,不過Q太郎會感覺冷。Q太郎也上了年紀了呢,年老體衰了呀。然後啊,最近好像還有野貓來喫小美的食物呢,不過貓喫狗糧也沒關係嗎?”
然後再一次,話題的方向又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隨着話題逐漸偏向到無法理解的方向,我也開始厭煩了起來。不過,內心想道,
還不能死啊。
在將仙貝送給祖母之前,就不要去想死的事情了。
“……那麼,注意身體。這次讓我看看成爲優秀大人的孫子吧。”
“嗯嗯,奶奶你也是,注意身體。”
……這次掛斷電話之後,過了兩週。打工忙了起來,還在不斷地寫簡歷,隨時都要準備好求職用的西服和襯衫……每天過着如此忙碌的生活。
下次打工找到人代替的話,就去買仙貝吧……我一邊喫着沒有配菜的拉麪,一邊沉浸於思索之中。這時,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喂喂。”
“……喂,哥哥啊?是我。 ”
“什麼啊,是你啊。怎麼了?你這失落的聲音還真少見”
原來是妹妹,那我邊喫邊說也沒啥關係 。於是我繼續自顧自地喫着我的面,但是妹妹下一句話差點讓我把面噴出來。
“……奶奶死了,你回來一下吧。”
我拿着筷子,反覆回味着妹妹的話。
死了?明明在那之後連兩個星期都沒過,就死了?
“……騙人的吧。”
……怎麼回事。和祖母打電話的妹妹以及和我打電話的祖母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的確我和祖母通電話了。那不是白日夢。和我打電話的人,那絕對是祖母。不可能是其他的陌生人。
打電話給我的,送快遞給我的,還有寫這張便條的,都不可能是祖母。但是也不可能是其他人。
我,最近都沒怎麼和哥哥通電話,奶奶已經躺在牀上三個月了。……但是,哥哥爲什麼會知道偷拍的事情。那是我半年前聽奶奶說的。最後她好像說了“我孫子不可能會做那種事的!你們這羣蠢貨!”吧。
比起悲傷,那種無法相信的感情更加強烈。
但是,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從鄉下回到了都市,收到了快遞。是祖母去世那天發出來的,發件人是,祖母。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麼呢!兩週前她還跟我精力充沛地絮絮叨叨個不停。而且是你先打電話給我的吧。說我偷拍高中女生,奶奶很擔心之類的。”
無論電話的那一頭是誰,還是說並沒有誰,
“我爲什麼騙你啊……病情很早就開始惡化了。我跟奶奶說想把狀況告訴哥哥。但是奶奶說不要讓哥哥擔心……”
裏面裝的是快到保質期的拉麪和蕎麥,營養飲料,味噌加醬油。放在箱子裏的還有一張潦草得難以辨認的便條,上面寫着“仙貝就可以了。打起精神來成爲一個優秀的大人。”
是我被騙了嗎?還是說煮着送來的蕎麥麪的現實其實只是幻影?
我回到了鄉下,看到了祖母的遺容,但是並沒有哭出來。
我都不會再說出“想死”這種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