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那是——奇遇的季節 RUN!GIRL, RUN!

作者：柴村仁

我討厭四月。

與期不期待無關，只是因爲不得不投入全新的環境。

比如說，學校的換班。

不顧學生的心情，死板、無情地例行公事。

花了一年這不能說短的時間和同班同學相互瞭解，總算成爲知心朋友，到了三月，又理所當然一般分離，幾乎從頭開始重新編制，體驗一次“重回起點”。然後到了四月，再度開始勞累的日子。

特別是對我這種極其認生、不善言辭、外表不佳的人來說壓力更大。雖然，對於那些想法積極如“享受新環境”或“增加朋友的良機”的人來說，換班也是件開心事……

“啊……”

爲什麼要一年換一次班呢？

組成新班級的最初十天，大多數同學都組成了小團體，保證了自己的容身之處，並且輕鬆地開始融入班級……但是，我仍舊抱着緊張和不安，這份沉重感與開學典禮當天毫無二致。

雖然我並不是被孤立，我也有屬於自己的一個特定圈子……但是，我無法和那個圈子中的女孩兒們融洽交談。雖然表面上很親密，但是，互相之間還是感覺到有些勉強……

這樣一來，去學校都變得壓力重重了。

雖說如此，休息日也沒有和學校的朋友們出去玩……因爲，並沒有交到如此親密的朋友……在之前的班級裏關係不錯的女孩們肯定和新班級的朋友們出去玩了吧……

所以，最近，休息日都會去鄰街櫻姑姑的店裏玩。

姑姑是我父親的妹妹，單身，叫做“梅野櫻”。雖然名字非常漂亮，但性格爽朗豪邁，有點像男人。“日本太狹小了”是她的口頭禪，常以進貨爲由離開日本，在全世界飛來飛去。

姑姑開的是一家畫廊兼店鋪，擺放着從世界各地收集到的雜貨以及藝術品。雖然沒什麼客人……不過，正因爲如此，非常清靜。

我最喜歡姑姑的店了。

今天也準備在姑姑的店裏泡到傍晚。

乘坐巴士顛簸了十來分鐘，在車站前的公交站下車。

這個車站的閘機前有一個小小的廣場。這裏的噴水池是當地居民約會碰頭的場所。一到像今天這樣的休息日，就會因爲等候同伴的男女老少而變得人頭攢動。

她是和我完全相反的存在……

“嗯？”

“……但是，姑姑……我……”

不好的預感。

韋斯利向我搭了好幾次話。內容的話……似乎並不是問什麼很難的東西……但是那是純正的發音而且基本上沒聽懂，所以我只能做出諸如歪歪頭搖搖頭之類的反應。

姑姑發現了我，便說道“哎呀，來得正好。”

“誒？”

……我清晰地回憶起開學典禮當天走進教室時的心情。就像自己不能呆在這兒一般。

雖是一座久經風霜的和風建築，但是窗子和門是西式的，很有情趣，相當漂亮。

“你們在做什麼？他超級帥啊，在人羣中都超顯眼。是誰啊？”

竹本同學無論男生女生都一視同仁，友好相待，所以是個紅人。似乎在其他班級也有很多朋友，對任何事情都積極以對，所以立刻就成爲了班級的中心。而且，就算作爲女生的我看來都覺得她很可愛。還有傳聞說她在做時尚雜誌的讀者模特。

連接櫃檯深處的隔壁房間是倉庫兼工作室。

姑姑果斷無視我毫無底氣的拒絕，大概對韋斯利說了“這個女孩帶你參觀。”

英語。被搭話了。

我想着這些時，從沙發上起身的韋斯利爽朗地說道。

“…………”

討厭……

這時就像學校課堂上學到的一般，回答“Fihank you.”（我很好，謝謝）之類的就行了吧。

“不用在意這個。”

“誒？啊啊，謝謝。哎呀，我是ESS的嘛，也就那樣。”

總覺得有種孤獨感。

回頭一看發現站在那兒的人是——竹本同學。

果然……

藍色的瞳孔如玻璃珠一般。

“英語圈的人？”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際，姑姑說道。

僅僅存在就像妨礙那些現在真正爲了交朋友而努力的人。

諸如此般，現在，我和韋斯利並肩走在街上。

雖然韋斯利腳步輕盈，格外興致盎然般到處參觀……

“不行……沒法帶他參觀……”

儘管如此……韋斯利真的很漂亮。

怎麼辦。

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站前大道上的時尚大廈。除了服裝店之外，大樓裏還有蠻大的書店、CD店，有無印良品星巴克之類的……這條街上，可以介紹給年輕人的像樣地方也就這些吧。

“爲什麼？”

竹本同學說着“是嗎”，並點點頭，重又面向韋斯利，突然開始用英做起流暢的自我介紹來。用流利到讓人驚訝的英語。

總覺得被他的氣勢鎮住，我儘量不靠近他，沿着店的一頭繞了個遠路走進櫃檯。

但是，我並不知道能讓他在參觀後感到開心的地方……

“呃……韋斯利……”

在擁擠的人羣中，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臉龐。

只有店裏是個即安寧又不隨季節變化的地方。

“……啊、那個……寄宿在我姑姑家的人……”

同班的竹本同學……她坐在噴水池的邊緣，咔噠咔噠擺弄着手機。

我一邊心不在焉想着這些，一邊快速穿過站前廣場。

連店都變了嗎……

於是，韋斯利向我投來閃閃發光的眼神，讓人不禁膽怯。

“姑姑……？”

雖說第一次看她穿便裝……果然還是很可愛啊。格子花紋的連衣裙相當合身……不過，那種簡單的衣服正因爲是像竹本那樣可愛的女孩兒來穿才顯得好看吧。像我這種沉悶的女生就算穿上，也只會顯得土氣且毫不亮眼吧……

那人愜意地坐在穩穩佔據店中央的老舊沙發上，翻着進口雜貨的目錄。他不是日本人。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

姑姑的店在商店街的盡頭。

“……家庭寄宿之類的？”

總覺得跟人偶似的。

離開平衡球的姑姑走向店裏，對白人少年打起招呼，然後指了指我，用流暢的英語說“這是我的侄女，茉莉”之類的話。

然後，韋斯利也如魚得水般對着竹本同學表情生動地說起話來。

“嗯。”

而且……哇——還是個美少年……

不過，他真的開心嗎？

是在等誰嗎？

哇！

我想着必須回答，但是，我並沒有發出聲音，儘想着“說錯了怎麼辦。”“發音肯定不標準，太丟人了。”

……雖說長得漂亮是件好事……不過和這麼漂亮的人並肩而走，更突出了自己的不起眼……我不禁難受起來。這種情況被認識的人，特別是同班的人看到了就糟了……

還以爲它與學校和社會不同。

雖然滿頭金髮，但並不刺眼，顏色並不花哨。

“稍微過來下。”

我盡是在意起這些了。

無地自容，如坐鍼氈。

“梅野同學？”

因爲這條街上最棒的地方就是姑姑的店……

房間裏，姑姑手裏拿着什麼文件，坐在大大的平衡球上一彈一彈，上下運動着。

“Let’s go！”（走吧！）

我姑且還是知道那是學校文科社團之一，是練習英語會話的社團……但沒想到她的英語如此流暢……

“啊……”

兩人相互無言，就這麼尷尬地走在假日的街道上。

“你接下來有時間吧。”

“名字是？”

“o meet you， Matsuri. How are you?”（見到你很高興，茉莉，你好嗎。）

心情就像肩上重重壓上了巨石。

……誒——

“有吧，來店裏就說明很閒吧。”

說你好之類的也很奇怪吧……我思考間，竹本同學已經說着“果然是梅野同學——”親密地來到我身邊，並且向韋斯利投去好奇的視線。

難道不是裝作開心的樣子？

“是的。”

……明明在營業中……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皮膚又白又光滑……

雖然語言不通，但我知道韋斯利是個隨和的好人。正因爲如此，對於現在的情況我感到萬分抱歉……不過，我還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他是韋斯利•蘭頓。我在美國的熟人的兒子。”

這個韋斯利似乎察覺到我不想說話，便沒再搭話。

“哈……”

對話中斷之時，我斷然對竹本同學說道。

“說不來英語……”

我聽着門鈴鳴響的聲音走入店內——很難得，店裏有一個客人。

明明不希望別人隨便進來的。

“那、那個……英語真好呢……”

我猶豫着點點頭，並低下頭。

“…………”

“嗯……”

“伊艾斯艾斯……”

而且，我說不來英語，所以沒法像樣地帶路。

“話說，韋斯利纔剛來到這條街，完全不瞭解這一帶，所以，你陪他參觀吧。我必須接聽工作電話，所以不能離開店裏。”

儘管走進大樓內，仍舊沒有對話。韋斯利興致滿滿地走進店鋪，看到心滿意足爲止，再去下一家店，如此反覆……讓人覺得如同例行公事一般。

“從今年春天開始，他來這裏車站前的職業學校上學。所以，這段時間內要招待他。”

只要放在竹本同學身上，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會覺得品位好，真是不可思議。長靴般的皮靴、珍珠白的手機、手機上吊着的掛件，只要是她拿着的，就算是普通的烏龍茶罐子都看上去像精緻的小道具。

這次，又朝向我說。

兩人談得起勁。

竹本同學……真的很厲害啊……

乘着電梯來到四樓時，我被一個女孩的聲音叫住。

“……竹本同學，現在有空嗎？”

在前往姑姑的店之前，我在站前廣場的噴水池邊看到過竹本同學。還以爲她待在那裏是要和誰會合——但是，竹本同學現在看上去是一個人。

竹本同學嘟起嘴說“是的，很閒——”

“今天本來和朋友約好去看電影——似乎被放鴿子了。又不想一個人看，回家也很無聊，正想着接下來做什麼的時候，就遇見你們啦。”

“……那麼……你能幫我帶韋斯利參觀嗎……？”

因爲這個提議，竹本同學瞪大了眼睛。“誒？但是……”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有急事，必須馬上回去，但又不能丟下韋斯利不管……不過，如果竹本同學可以陪他的話，就幫大忙了……”

不知韋斯利本人知不知道自己被作爲話題，他滴溜溜地轉着眼睛，交替觀察只顧談話的我和竹本同學。

“……唔。”

“如、如何？如果竹本同學方便的話……”

竹本同學嫣然一笑，說道“好吧，明白了，可以哦。”

“……謝謝。那麼，拜託了。”

我背向兩人，儘可能快速地離開了。

當然我並沒有必須立刻回去的急事。

但是，一定這麼做更好些。

對韋斯利來說，肯定是個好的選擇。

我也不願擔此重任。

“這樣比較好吧……”

我這麼嘀咕着，突然，胃部附近襲來疼痛感。大概是所謂的罪惡感吧。

我漫無目的地閒逛時，發現了一個只有鞦韆、霸王龍滑梯以及沙坑的公園，公園裏沒有人影，我似乎有點走累了，於是走進公園，坐上鞦韆。

……以後，暫時去不了姑姑的店了呢。

雖然韋斯利也挺壞心眼的……卻不及我。

正因爲我天真地認爲“反正跟韋斯利說話他也聽不懂”，所以才如此羞愧。

“所謂爲什麼……當然因爲英語是我的母語啊。”

明明只跑了一點點距離，卻呼吸急促，心臟猛跳。

“……爲什麼竹本同學和我差別那麼大呢？不覺得竹本同學很滿意現在的自己嗎？但是，我就無法那麼率直呢。到底是爲什麼呢？明明同樣是日本人，讀同樣的學校，同一個年級……生活開心的人和不開心的人到底哪裏不同了？外表？那是天生的吧，事到如今已經改不了吧？還是說，性格？改變性格就行了？不過，性格要怎麼改變……？”

韋斯利坐在鞦韆上，一動不動。

“保密什麼？”

我驚訝得甚至要跳起來了。

算了，事實就是如此。

雖然並不想傷害他……但是，想不出比這更好的主意了。

啊，我正在說些極其討人厭的話……

“我覺得這種情況在日語中與其說是‘聽到了’， ‘單方面被迫聽到’更加正確。”

他那流暢的說辭已經不是“懂日語”這種招人喜愛的程度。完美的發音，完美的語法，相對那些吊兒郎當的男人，這簡直就是純正的日語。

“誒誒誒誒誒……？”

韋斯利笑着點點頭。“雖然我覺得不用那麼不好意思。”

驚訝的我不禁抬起頭，看向坐在旁邊鞦韆上的韋斯利。

……簡直就像在看配過音的西洋電影。

“全全全全全部聽到了！？我說的話全都聽到了！？”

“只要茉莉有心，努力達成目標就行了呢”

“要、要對別人保密哦。”

韋斯利繼續說道。

“既然本來就不想對話，不管用什麼語言都不是問題所在哦。”

但不久便傳來咚咚咚敲打滑梯外部的聲音。

纔不可能。

“……真的、聽得懂、日語……？”

“我剛纔說的話。讓韋斯利聽到的話。因爲太丟臉了……就只留在韋斯利的心中吧。絕對不要告訴任何人……姑姑也不行！”

連韋斯利那震驚的叫聲都未能阻止我。

“關於剛纔的‘爲什麼要追過來？’的問題”

我真的是……爲什麼我那麼……

雖然這個滑梯設計成勇猛的霸王龍的外形，但是畢竟是小孩子游藝設施，非常狹小。高個子的韋斯利似乎無法順利進來。

直到剛纔還一個勁說着英語的白人男子突然說起了日語。

“……我就當你在聽哦，茉莉。”

話說、等等！

韋斯利用歐美式的誇張反應戲謔地說道“呀，女孩子從暴君的肚子裏生還了呢！”。

韋斯利坐到旁邊的鞦韆上。

太丟臉了！

“…………”

明明只是一言不發地走路，卻消耗了相當多體力。

“我聽得懂日語哦。”

韋斯利所說的都很有道理。

……韋斯利會怎麼想我那個做法呢。

太尷尬了。

“不管是我還是櫻都應該沒說過我聽不懂日語吧。”

我知道自己的臉唰一下變得通紅。下一個瞬間，在腦袋胡思亂想之前我就已經轟一下跑起來了。

“……爲什麼？好不容易拜託竹本同學帶你參觀……比起我，和竹本同學在一起絕對更加開心啊。竹本同學肯定知道許許多多有趣的地方，所以讓她帶你去應該會很開心的……我甚至希望她帶你玩……竹本同學英語也說得很流利吧，和我不同……能夠對話比較好吧？如果她告訴你各種這條街上的事就好了呢。而且啊，竹本同學長得很可愛……和我不一樣……”

“那又怎樣啊……”

韋斯利歪着頭，保持着笑容。

我忽然感覺到有人靠近，所以抬起頭來。若是來公園玩的孩子或者父子母子，我就立刻離開——但是，向我走來的竟然是滿面笑容向我揮手的韋斯利。

“呵呵……就算對聽不懂日語的韋斯利說這些也沒用吧……”

狹小的空間裏迴響着韋斯利的聲音。

……算了，確實跟自言自語沒什麼兩樣。

“……韋斯利，”

我小心翼翼站起身，爬下梯子，走到外面。

……是呢。再怎麼用日語滔滔不絕也聽不懂呢。但是也不知道該如何用英語解釋，所以我只是低下頭。

“……”

會受傷吧。

“這種表情就叫做‘目瞪口呆’吧。”

甚至讓人覺得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是我沒有回答他。

“……誒……？”

放棄攻入內部的韋斯利似乎在霸王龍的周圍徘徊了一會兒——

總覺得跟人偶搭話似的。

“……？”

“很丟臉啊！”

“因爲，茉莉經常來櫻這裏玩吧？而且，我暫時借住在櫻那裏……今後，我們有頻繁見面的機會。但是Mrs.竹本並不是如此，至少對我來說。沒錯吧？”

真想挖個洞鑽進去！

算了，但是……太好了。

“茉莉！？”

“也就是說‘不知道該怎麼做’？”

“優先選擇或許只有今天會見面的人，而和今後必須有所交往的人變得關係微妙，並不明智吧？呆在日本期間，我可不想一直保持尷尬。我又不是個M。”

從下方傳來韋斯利極其困擾的聲音。

“那我來反問茉莉，我現在說的聽上去像什麼語言呢？”

“所以，我也是爲了今後的自己，想和你和解。可以的話，希望現在立刻和解。你覺得怎樣？難道不想和我和解，讓今後的來往更爲順暢嗎？還是說，想在這個霸王龍里度過餘生？”

韋斯利看着一味啞口無言的我，宛然一笑。

我被這麼一說……忽然不好意思起來。

這確實是韋斯利的聲音，確實是日語。

此時，韋斯利稍稍蹙眉。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

“仔細想想啊，茉莉。和她相比，我肯定會選擇你吧。”

“聽得懂哦。”

反正不管對韋斯利說什麼他都聽不懂。

“Anybody home？”（有人在家嗎？）

“茉莉——”

因爲，這些話太丟臉了，不能讓別人聽到……

如果早知道韋斯利聽得懂日語，就不會絮絮叨叨讓他聽到那種不堪入耳的話、那種真心話……對誰都不能說的真正想法……

“一到春天就會意識到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當然，就算是我也想設法改變下這樣的自己。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無論到何時都一塵不變……”

“是嗎？我覺得是個不錯的目標。‘設法對現在的自己做些什麼’”

我唰地站起身。鞦韆因爲這股勢頭嘎吱嘎吱搖晃起來。

“爲什麼！？……誒，追過來了！？爲什麼！？竹本同學呢！？”

韋斯利用那如玻璃珠般藍色的瞳孔回望着我，再次說道。

“…………”

“不是這個意思……爲什麼裝作說不來日語？聽得懂日語的話就說日語啊……”

“茉莉也沒有一個勁地說日語。而且也不是完全聽不懂英語吧？彼此彼此，而且，不管是用日語還是用英語，茉莉都絲毫不打算努力和我交流吧？”

“那……那麼、爲什麼說英語……？”

“……我明白……但是”

所以，我從霸王龍型滑梯那肚子部分開着的洞衝進內部，爬上裝在內壁上的梯子，鑽進大概相當於霸王龍頭部的狹小空間裏，抱起膝蓋。

“誒……”

“……”

突然覺得很好笑。

就算現在在這裏說這種話，也無法傳達給韋斯利。逃跑的事實並沒有變，所以只能算作藉口。

但是，正因爲是自言自語纔沒關係。

“幹嘛，Girl。”

“嗯、嗯……”

嘛……確實、呢。

韋斯利說着“是呢”，在胸前抱起手臂。

“總之，先從‘行動’開始如何？”

“誒？”

“因爲，雖然茉莉你剛纔突然就跑起來了，但是那是被‘不知該怎麼做’逼到走投無路後的行動吧？不過，跑起來的樣子相當厲害呢。雖然只是很短的距離，但還是讓我瞠目結舌呢。”

“…………”

“然後，從結果上來說，我便和茉莉沒有隔閡了。”

“……啊？”

“總之，相對一動不動，就算是魯莽行事不顧後顧，總之先行動起來才能找到突破口吧？”

“？是嗎？或許吧？”

“是呢。因爲，就算沉默也沒有解決問題。沒錯吧？”

……或許如此。

雖然有些不自然——但我還是朝韋斯利點點頭。

只要努力……我就能改變吧？

我想改變自己。我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所以……行動起來。行動起來。我。先從這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