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母親

但是，母親突然回來了。

那個時候，我正在客廳中喫着煎蛋和麪包。因爲剛從學校回來，肚子空空如也。桌子上擺放着幾張超市的廣告單。我一邊用臼齒慢慢地嚼着麪包，一邊用紅筆在上面畫上圈圈做記號。星期二是這間Super Ma 超市的降價日。這裏的豆芽無論何時都十分的便宜。一袋只賣10日元。星期三是丸悅株式會社超市的肉類降價日。一概8折。但因爲這裏的商品本來價格就比較高，所以即使打8折也幾乎便宜不了多少。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豬肉。只有它的價格比較合理。100克豬肉只賣98日元。而且因爲打了8折的緣故，所以現在只需80日元就能夠買得到了。這樣的話倒是不壞。不管怎麼說，因爲這周是隆義超市的創業週年紀念，所以海帶醋汁只售148日元，捲心菜50日元，牛奶180日元。雞蛋78日元……僅僅是看着並排在廣告單上的價格，我的腦袋便開始發暈了。我非常的激動。心想，即使是透支下個月的伙食費，也要儘量多買些東西。

我一邊這樣思考着，一邊咀嚼着麪包，大口地喝着牛奶。因爲忍不住臉上的創可貼邊緣的發癢而伸手去抓撓的時候，我聽到了大門被打開的聲音。一開始我想應該是阿孝回來了，但是之後聽到的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顯示這人並不是阿孝。步速要更快，步伐要更重。當我喫驚地抬起頭的時候，猛然發現母親已經站在那邊了。她很自然地在我的對面坐下，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牛奶。

“啊啊，真好喝”

“歡迎回家”

我說道。

“還要再喝點嗎？”

不了，母親搖了搖頭。

“那樣的話會使我更加餓的”

“那我做點什麼給你喫吧。你想喫烏冬麪，方便麪還是炒飯呢”

“方便麪”

啊啊，果然是我的母親。我這樣想着，將剩下的煎蛋塞入口中，一邊嚼着一邊走向了廚房。

雖然只是方便麪，但我當然也不會馬馬虎虎地應付。在水燒好之前，我將蔬菜切好，結束之後，我將平底鍋架到爐子上，往上面倒上橄欖油後，再將加入切碎的薑片。這裏要注意不能讓爐火的溫度過高。要是火焰的溫度上升到會使得油星四濺那種程度的話，特意加進去的薑片便會一下子被烤焦。這樣的話，橄欖油上就不會有薑片的味道了。所以必須要慢慢地用油來燜熟。將麪條放進鍋子裏面之後，必須馬上增強一點火力。首先要將30克左右的碎肉炒熟。加熱的時候還要加上一點鹽椒粉。之後再將蔬菜全部放進去。考慮到加熱火力的大小的差別，所以偶爾也會改變切菜的方法。細長的胡蘿蔔，直徑一釐米左右的洋蔥，大顆的捲心菜。即使將它們一起加進去，只要同時炒熟的話就可以了。或許是幸運吧，還是說這是主婦的心得呢，在炒好菜之後，面也剛好煮熟了。我將麪條移到碗裏面後，再將炒好的菜覆蓋到麪條上面。

“啊啊，真是懷念啊。已經連續2個月沒有喫到美月煮的拉麪了呢”

母親發出小孩子似的興奮的聲音，開始喫起了拉麪。不停地說着“真好喫真好喫”地喫着麪條。我在她的對面坐下，再次開始查看廣告單。明治的牛油，185日元。雖然很便宜，但是不太合算。要不要買呢。我十分猶豫。

“美月你炒的捲心菜太好喫了呢。不過，要是我來做的話，肯定就會炒糊了呢”

“母親不是從來不在拉麪上加捲心菜的嗎。我記得一直是加雞蛋的呢”

“正是因爲自己炒不好所以纔不加的嘛。況且煮雞蛋的話也十分簡單呢”

啊啊，這真是位愛狡辯的母親啊，我如此想道。兩個月後再次重逢的母親的髮型稍微有些改變，比之前更加短了。髮梢剛剛好觸到肩膀。應該是去了間手藝不怎麼好的美容院了吧。雖然剪得還是挺專業的，但是審美觀太糟糕了。但即使如此她還是非常安逸呢。美容院什麼的我從來沒去過。爲了節省錢，我都是自己剪的。每去一趟美容院，就會花掉5千或者7千日元左右。要是染髮什麼的話，價格很輕鬆地就會上萬了。我可沒有那種閒錢。

“你的髮型，挺適合你的”

察覺到我的視線的修老師的妻子一邊苦笑，一邊將我的心情表達了出來。

“啊，這是家母”

“哎？是那樣的嗎”

“誰知道呢”

不管怎麼聽，她的聲音還是非常甜美。而這對夫婦十分恩愛的事實，深深地傳達到了我的心中。對話就此結束，雙方互相道別之後，修老師他們走向了收銀臺。我和母親則是像是被丟在原地似的呆站着。

“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是可以進廚房的人了呢”

“真是太過分了。真是的。還裝得那麼紳士”

“畢竟切開肚子什麼的，很可憐呢”

“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和他交往呢”

修老師非常的喫驚。

“我們去踢足球吧？”

“母親你回來啦！”

“真是服了他了。那傢伙明明半夜便逃走了，卻還讓我去朋友家玩”

“今後開始吧，嗯，大概。”

“不能一起帶你去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因爲工作真的太忙了，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就去朋友家玩玩吧”

“也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呢，之後我就會變回原來那個母親啦。話說美月，這些貓是哪來的？撿的嗎？爲什麼會有3只呢？”

“不，我暫時不想再戀愛了”

雖然口上是這麼說，但是卻也還是沒有那麼明確的想法。要說的話，只是有着不要那麼做的預感而已。就像現在的，眼前的光景一樣。只能從後面注視着老師的身後，而且他還在逐漸遠離我之中。就在這時，老師在貨架那邊不見了。這種時刻，一定會來臨的吧。

“真好啊，美月。那個男孩挺體面的嘛”

“絕對要做”

“那個呢——”

謝謝。她輕鬆地說道，然後一口喝了整碗湯。

這並不是非常大不了的事，其實母親一直就在隔壁鎮裏。這與離家最近的車站不同，因爲是在國道的對面，雖然感覺非常遠，但其實兩鎮的距離不過只有1，2公里而已。板金工廠的經營者……雖然這樣叫有點誇張，但那裏畢竟採用的是一樓工作區域二樓居住場所的模式，這對小企業也是有好處……總之，母親就是喜歡上了這裏的社長，並且在2樓中住了下來。

話說，那些偷來的小貓就和論壇上的人所說的那樣，很輕易地便開始親近我們了。一開始，6只小貓都是非常戰戰兢兢地躲在壁櫥裏面不敢出來，只有喜歡小魚乾的咖啡色虎紋貓會十分休閒地在我家散步，後來它們也都被一隻只地釣了出來。僅僅過了3天不到，這些小貓們便儼然成爲我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於是之後的幾天，它們開始在這附近進行探索。好像是因爲破壞了這附近的貓社會的秩序似的，前一陣子總是在和其他的小貓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打架。雖然我家的小貓們有時還會帶着傷口回家，但是這種情況一個星期後便平息了。現在，這7只小貓就好像從很久以前便一直住在我家似的，休閒地生活着。

“我都說我知道了”

“當然啊”

“美月你有的時候真的是非常的頑固呢。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絕對不聽別人勸了。阿孝偶爾也會這樣。你們倆果然是姐弟呢”

“爲什麼男人們都總是被那種女人騙到呢”

“那，是因爲那個男孩的原因？”

“我記得哦，雖然只有一點”

母親好像還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是嘆了口氣，死心了。

“一直以來都是我做給你喫，從今以後我也會一直做給你喫”

請不要報復我，我又加上了這一句。雖然我是飼主，但是也請不要恨我。

總是被戀人拋棄的母親的母親露出非常羨慕的表情。但是母親真不愧是一位風流的女人，當我呆呆地望着修老師的背影的時候，我的心思一下子就被母親猜中了。

我搖了搖頭。

我想對它說些什麼，但是卻無從出口。不讓小貓去捕食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即使對它訴說生命的重要性也無補於事。

真是個不老實的孩子呢。母親笑着說道。這很理所當然啊，對這種事情肯定是不會老實承認的。這只是想法的問題。不過，或許母親就會那麼老實呢。明明有着血緣關係，爲什麼在這方面會這麼不同呢。

實際上不是3只，而是7只。正當我在尋找着用什麼適當的說法來向母親說明事情狀況的時候，阿孝回來了。在門口看到母親的鞋子後就知道什麼回事後的阿孝一邊趕走在客廳中滾動的小貓一邊朝我們這邊跑了過來。

那是非常顯而易見的。袋子裏面裝有上面寫着炸豬排專用的裏脊肉和捲心菜，還有面包粉……

我看到他提的袋子中的東西，問道。

“嗯”

“因爲你是我女兒啊。你也是那種軟弱的人嘛。在我看來，你的生父也是這樣的人，雖然你可能已經完全記不清了呢”

阿益是三色貓的暱稱。因爲長得起來很像巖下志麻*（ps：某位過氣的日本女星）的緣故，所以母親就幫它起了這個名字。此時阿益正端坐在我的枕頭邊，得意地抬起了頭。

男人對她說了這些話之後，母親便毫不懷疑地去拜訪朋友去了。他是個連我的心情都會顧慮到的優秀的人啊。那個時候她好像還這樣想來着。於是就在她與朋友炫耀自己的戀人的時候，男人急急忙忙地將行李裝上卡車走掉了。

作爲回禮，我正想做一頓好喫的給健一君享受，但是母親和阿孝卻要求我做烤肉。烤肉的話，只要稍微切點肉和蔬菜然後並排一起就完事了。我作爲一名主婦雖然覺得有點遺憾，但是既然他們想要喫這個的話我也沒辦法。

母親指的是健一君。在母親回家之後，有一次健一君曾經來過我家喫飯。

因此，三十分鐘後，我在院子裏合上雙手祈禱。在我的前面，立着一根小小的木棒。

我們現在正推着購物車，在家附近的超市裏面的過道中行走着。雖然因爲這家店的商品的價格太貴而不會在這裏買東西，但是我偶爾也會來這裏逛逛。對我來說，一邊行走一邊看着琳琅滿目的商品是一種享受。這間店裏不僅有7種紹興酒，就連木薯澱粉也有，甚至連製作泰國料理時候要用到的魚醬油和製作越南料理時候要用到的魚醬油也都有。這裏醬油的收藏量相當驚人，從一瓶500日元的“紀州出產桶裝新鮮醬油”到一瓶98日元的無名產家生產的醬油都一應俱全。架子上滿滿的都是醬油。我用欣賞的眼光慢慢掃過每瓶醬油，有時候還會特意將某瓶醬油拿在手中，確認着其手感和顏色，或者是想像其到底是什麼味道。這時候的我總是感到非常幸福。

母親非常可憐，明明拋棄了可愛的兒子和女兒，跟着一個新的男人走掉了，但是卻一下子又被甩掉了。

我不由自主的覺得，母親真的是一個白癡。

“纔沒有呢”

“我知道”

雖然如此，母親的男人運還真是糟糕啊。

今天的修老師心情也好像非常不錯。他的身後還跟着一位懷孕的女人。沒搞錯的話，那應該就是他的妻子了吧。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修老師的妻子要比我漂亮得多。怎麼說呢，她就像是弱小的小鹿那種類型的女人。舉手投足都顯得那麼的引人憐愛，聲音也非常甜，眼睛也總是含情脈脈的……男人們都對這種女人毫無抵抗力，就連修老師也不例外。

我呆呆地凝視着這令人感到欣慰的光景。

“好棒好棒。阿益很擅長捕獵呢”

“你說自己出，你想要怎麼做”

“……你怎麼知道的”

我用了一種相當囉嗦的說法。

“麻雀先生，請安息吧”

“要是能找到下一任的話”

“那，就是新的戀愛了呢”

是撒謊。是的，這是謊言。多麼多麼溫柔啦，雖然我從來都不想知道這些東西。但是一直以來都在重複循環着的事情哪有可能那麼容易便停止。

纔沒有這種事呢。我強而有力地否決了母親的話。雖然是個挺不錯的男孩子，但是健一君長的並不帥。然而母親還是繼續主張着他是個體面的男生。但是我怎麼也信不過母親的審美觀……。

“但是啊——”

“這是我國語課的高萩老師”

“那個你自己出”

不過偷貓計劃總算是成功了。這樣的話，就不會再在那個十字路口上發現被碾死的小貓的屍體了吧。太好了太好了，我這個看墳人也總算可以退休了，當我這樣想着的時候，卻又發生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就這樣，生活狀況開始慢慢地安定下來之後，爲了慶祝母親找到工作，我叫上健一君一起參加母親的就職晚宴。時間和以往一樣依然是星期四。那天，健一君帶着禮物來到了我家。而他帶來的禮物竟然是整箱的蛋白杏仁甜餅。我們咀嚼着蛋白杏仁甜餅的時候，果然還是感到了一種懷舊的感覺。我們一邊喫着蛋白杏仁甜餅，一邊大讚“好喫好喫”的時候，不知不覺整箱甜餅就已經被我們喫完了。喫的最多的人當然是非阿孝莫屬。

您好，美月承蒙您的照顧了。不不，沒什麼大不了的。修老師開始和母親開始互相對着對方點頭哈腰。

母親回家之後，在熟菜店找了份工作。一天工作6小時，週五和週日休息。因爲母親經常將賣剩的熟菜帶回家的緣故，所以我這個主婦已經快要退休了。託她的福，學習的時間也增加了。成績也有了些許提高。

啊啊。這隻麻雀，到底要怎麼辦呢……。

不久，母親向我小聲的問道。

我們就這樣並肩走着，在賣生鮮食品的地方，突然遇到了修老師。

僅僅才過了2個月，這份戀情就已經繼續不下去了。母親和那個人一起生活了2個月之後，板金工廠便倒閉了。某天，好像就是昨天，母親剛從朋友家裏回來，便發現板金工廠的捲簾門已經關上了。上面還貼着催還欠款的條子。於是母親便慌慌張張地進入位於2樓的自己的房間，但是裏面已經空無一物了。

起牀的時候，我猛然發現枕頭邊躺着一隻麻雀的屍體。我喫了一驚。爲什麼麻雀會死在這兒呢。是因爲從某處飛進了這裏，然後因爲疾病或者是壽命到了而死掉了嗎。在我忐忑不安地思考着的時候，小貓“喵”地叫了一聲。

我這句話帶着半分恭維，半分厭惡。

在經過重重考慮之後，

“你真清楚呢”

口裏說着戀愛什麼的母親簡直就和一個小姑娘沒兩樣。我一直十分討厭母親。明明是個大人，卻完全不像個大人。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沒有辦法不討厭這位會因爲無聊透頂的事情而各種喜怒哀樂的母親。但是，現在卻不同了。現在的母親對戀愛這種事那麼興奮的樣子，我卻對其感到欣慰。這是爲什麼呢。明明這是自己的心情，但是卻非常理解不了。

“那些貓，不做絕育手術也可以吧”

母親生起氣來的樣子真的非常有自己的風範。一般來說，被丟棄的孩子們那方不是更加可憐嗎。不過，我倒是不那麼想就是了。

“打工”

我慌慌張張地互相介紹對方。

“看到他和夫人在一起，沒信心了？”

母親很囉嗦地對我說道。

“好啊，還能幫忙家計”

“啊，阿益”

“我先和你說啊，你最好還是不要那樣做啊，他已經結婚了，並且還是你的老師哦”

“這是什麼”

“錢的話我會自己出的”

那份記憶真的相當的稀少。就連樣子和性格也完全不記得了，只是我還記着他的那雙手。我忘記時間和地點了，那個時候，他牽着我的手，那時候，他的手的寬度和熱度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種感覺，與其說是用腦袋記住的，不如說是手心記住了。

啊，我突然知道犯人是誰了。

“美月你喜歡那位老師吧”

“要真的知道纔好”

就好像健康的小狗似的，阿孝纏住了母親。母親也非常高興地緊緊貼住了阿孝的臉蛋。啊啊，真是太美妙了。這對母子簡直就是從心底上深愛着對方啊。

準備好了電烤盤，順帶切好了肉和蔬菜之後，沒事可做的男孩子們這樣提議道。因爲他們在這裏轉悠也只是會給我添麻煩，所以我說道。

“哦哦，這不是川原嗎”

“但是，他們好像很幸福呢。妻子也已經有身孕了。老師也是，爲了不讓妻子撞到什麼東西，正十分細心地當着妻子的護衛呢。真的感覺很好的，他們這一對”

“老師今天的晚飯時要煮炸豬排嗎”

“真好喫啊。你還會再做給我喫嗎，美月”

但是，貓這種生物還真是冷血啊。這麼簡單就背叛了前任的飼主。

我點了點頭。

阿益。是阿益咬死了這隻麻雀。

我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摸摸阿益的腦袋。

“好啊，你們30分鐘之後記得回來”

話音剛落，他們便出門了。

30分鐘之後，因爲準備工作已經結束了，我走到陽臺，正準備呼喚他們回來的時候，發現健一君和阿孝正在家門前的道路上踢球。不，說踢球或許有點不準確，應該是說正在練習用腳心轉動皮球，然後身體跟隨着皮球一起旋轉的，之前他們所說的一種叫做“馬賽迴旋”的招式。

“啊啊，不行啊”

走到我身邊的母親，嘆着氣說道。

“阿孝要是沉迷了的話不管怎麼叫都不會理你的”

“也是呢”

雖然平時十分溫馴，但是阿孝有時候卻會非常的固執。要是到了那種時候，不管是誰的話他都一定不會理。那種倔強的氣息，就好像從阿孝全身中散發出來似的。練成馬賽迴旋之前，阿孝都不會回家的吧。

“能成功嗎”

“這對他來說有點難，你看，這不完全做不到嘛”

“因爲球太大了呢”

道路正被夕陽慢慢地染紅，健一君和阿孝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阿孝在踢着皮球，他的影子也一樣在踢着足球。健一君雖然想自己示範一次給阿孝看，但是無奈那支左腳還是不太聽話，感覺做出來的動作非常笨拙。健一君露出懊悔的表情，就連阿孝也是。

“男孩子們真是挺棒的呢”

看着兩人的身影，母親真心的感慨道。

“看到這種光景，就會讓我覺得能夠生下阿孝真的是太好了呢”

“我能理解。我也非常喜歡和阿孝在一起哦”

我也真誠地點了點頭。

他是如此努力地扭動着身體，非常認真，弄得滿身是汗，而這僅僅是因爲喜歡踢足球而已。

男孩子們啊，真是挺棒的啊。

真的很棒啊。

“美月，剛纔看到了嗎！？真像是魔法一樣呢！”

庭院裏樹立着很多的木棒。這些都是墓標。我原想母親可能十分討厭這些墓標，但是將事情的原委的和母親說清楚之後她默許了我的做法。託她的福，墓標開始變得越來越多，9只貓，2只麻雀，1只蜥蜴，2只老鼠……我想在我家的小貓老去之前，這裏的墓標還會變得更多吧。

總覺得，只要這樣下去就好，我感覺自己已經得到了一切。我一邊撫摸着“喵，喵”地叫着走到我身旁的虎次郎——也就是那隻野生白貓一號——輕輕撫摸着它那柔軟的後背，一邊閉上了眼睛。

“嗯”

或許這已經在我的未來中添上了污點也說不定。又或許我根本沒有沒來也說不定。或許健一君的腳會一直這樣不方便行動也說不定。或許阿孝會變成第二任父親那樣糟糕的男人也說不定。就像母親所感覺到的那樣，或許不美好的事情也會持續不斷地發生也說不定。於是到了最後，我們就會永遠都抓不住什麼東西也說不定。

健一君和阿孝的影子也被拉長了。

“不過，雖然是喜歡，但是也不僅僅只有喜歡呢”

即使口上說着前戀人的事情，但是母親想說的其實是其他的東西吧。因爲是母子，所以並不用說到那種地步。我像是催促她似的，問道。

在這之前，曾經發生過各種各樣的事情。就連曾經十分休閒的我也幾乎要被擊潰。那樣的事情曾經發生過好幾起。

之後我和母親停止了對話，只是僅僅地在看着那些男孩子們。雖然阿孝一直在不停地嘗試，但是總感覺球慢慢地開始黏在他的腳上了。之後就在阿孝正要成功的時候，卻又摔倒了。此時的阿孝臉上一副想哭的表情。但是健一君在他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話之後，他堅決的搖了搖頭。

母親高興得跳了起來。

阿孝在大叫着。張開着雙臂。就好像是贏了決賽的足球選手一樣。臉上綻放着無比喜悅的笑容。

墓標的影子被拉長了。

“喫飯了哦！”

“稍早之前，阿孝的腦袋不是受了傷嗎。你看，就是爬高架的時候掉下來的那次”

朝着一起大聲驚歎“真像是魔法啊”的我和母親，健一君和阿孝臉上掛着得意的表情走了過來。接下來，就開始烤肉盛宴吧。要讓大家喫到美味的烤肉呢。我也要喫多點。

“那個其實是我撒的謊。其實那個傷是我造成的。雖然只是打算輕輕敲下他的腦袋，但是卻在他的頭上弄出了一條傷口。雖然傷口並不是很深，但是頭上也流了不少的血。因爲十分擔心便帶了他去醫院。在被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我編了一個謊言，說阿孝是爬高架時掉下來傷到的。但是果然醫生們好像已經猜到了實情，對着我囉囉嗦嗦的問了很多問題。他們是覺得我在虐待阿孝吧。實際上就像他們想象的一樣啦”

我自然而然地也站了起來。

接下來，兩人舉手擊掌了。

我對着阿孝和健一君喊道。

“那，爲什麼呢”

雖然距離十分近，但是我還是非常大聲地喊道。

打開眼睛的同時，阿孝旋轉的姿勢映入了我的眼簾。皮球簡直就好像成爲了阿孝的腳的一部分似的，滑溜溜地旋轉着。

“真厲害真厲害”

或許是因爲是不愉快的回憶，母親敘述的聲音漸漸變小了。我很難聽清她在講什麼。她一直一直敘述着，使我覺得這個故事好像不會結束。

全文完

“嗯！很像是魔法呢！”

那些貓兒們，那些在我家院子裏溼溼的泥土中沉睡的貓兒們已經告訴我了。因爲不經意的機緣，就連生命也會被無情的消去。這與希望和期待還有權利什麼的沒有關係，只是突然就被車輛的輪胎所壓碎了。

“嗯”

回到家裏來真的是太好了。母親如是說。

健一君一邊開心的笑着，一邊用力揉着阿孝的腦袋。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但是這並不是什麼理由。出了那麼多的血，都是自己的錯。在回家的時候，雖然阿孝已經冷靜下來了，但是傷口還是非常的疼。那天的夕陽就和今天的一樣紅呢，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的，世界明明這麼美麗，但是卻覺得自己則是那麼的醜陋”

我還活着的吧。在被命運的車輪壓碎之前，我要儘可能地輕鬆地活下去。

“成功了！”

“其實是母親您虐待了小孩了吧”

“即使偶爾把阿孝的頭打出血，我想他也一定會更想母親留下來的哦”

我和母親的影子也被拉長了。

那樣就好。

對，我明白的。

“那傢伙啊，能夠逃脫那個笨蛋男人的魔爪，或許是件非常好的事情也說不定。那個時候我真的是打算不會再回家了。要是那傢伙沒有逃掉的話，即使還是會發生些讓我討厭的事情，但是我想自己還是會忍耐着繼續和他一起生活下去的”

“只是偶爾啦。不知不覺就動手了嘛，因爲是人類啊”

“因爲喜歡着，所以那樣子也可以忍受”

母親那嘶啞的聲音使得我的胸中泛起了波紋狀的東西。當波紋狀的東西平靜下來之後，我說道。

“嗯，我知道。正因爲我知道，所以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