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段2.2 逆時間翻轉
《拉琪雅》 · 周防司 · 4.2萬 字
某樣東西因爲便利店裏的那次相遇而瀕臨崩潰。
而與之無關的日常也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兩種崩潰的發生是相互獨立的,但無論哪種都有着明確的原因。
世上不存在沒有原因的結果——至少,對這個世界來說。
**********
「糟了……」
名村睜眼看了看書桌上的鐘之後跳了起來。
時間是上午九點半,大週一就遲到可不是鬧着玩的。名村打開衣櫃取出制服,一邊穿一邊看向窗外。外面正下着雨。
雖然起牀晚了,但今天卻不怎麼想去學校。沒勇氣去面對角屋松川和桐沢,因爲上週發生了那些事情。該怎樣去處理自己還沒有想好,可是三年級又是這段時期是沒辦法請假不去上學的。
整理完畢後名村抓起書包走向客廳。
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悠然的喝着茶。
反正已經遲到了就先喫點東西吧。就在名村這麼想的時候,
「去學校有事嗎?」
母親問了一個莫明其妙的問題。
「什麼叫有事……媽你在說什麼啊?」
「今天不是週六嗎。」
「——啊?週六?」
聽到母親話的瞬間鬆了口氣,但之後馬上就脫口而出「這不可能啊」。
「你該不會是睡糊塗了吧?」
「媽您別開玩笑了啦。怎麼想今天都是週一吧?」
今天週一是理所當然的。一個認真嚴謹的人是不會把周幾搞錯的。確實從夢中醒來的瞬間會很混亂,但只要清醒過來就會認清現實,不再同夢混淆。
父親略微做出了反應,看樣子似乎正在專心的讀着什麼。每次他這種狀態的時候都聽不到別人講話,無奈的名村只好在桌上探出身子在父親正在閱讀的報紙上確認日期。
室內可以清楚的聽見秒針前進的聲音。
名村打起精神,接着開始回想,試着回憶起自己曾經經歷過的那個星期六的記憶。
來到客廳裏發現母親正在用吸塵器打掃地板。
「沒有哦,牛肉火鍋最棒了。」
溜溜達達的在路上走着,一輛黑色箱形車出現在前方,不知道有什麼急事速度飛快。因爲事住宅街所以道路並不寬敞,名村慌忙躲到路邊。車子毫未減速就這樣衝了過去。試着將車牌號記下,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跟熱線電話一樣嗎,名村丟下這句話後在十字路口右轉登上坡道。
「吶,媽……今天是幾號來着?」
從理論上來說,利用高速行進的宇宙飛船、蟲洞、超光速粒子一類受愛因斯坦的特殊相對論或者一般相對論(廣義相對論)啓發的方法的可能性很大。
當天夜裏,名村望着空白的筆記本爲本來在週日已經做完了的數學題憑空消失而鬱悶。因爲已經做過一遍了所以怎麼都拿不出幹勁,他靠在椅子靠背上閉起眼睛。
明天是週日,然後後天是週一,這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但這種理所當然曾經崩壞過一次,因此現在還沒辦法安心。說不定會繼續向過去倒退,因爲不解其中奧妙所以也不能否定自己可能會飛躍到未來,但反過來說什麼都不會發生的情況是最有可能的。名村希望平穩的日常生活可以繼續下去。嗯,就是啊,肯定是什麼事情搞錯了,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有什麼事?」
「確實是週六的報紙,你把兩天前的報紙給我幹啥。」
一開始出現在畫面上的節目就讓名村不解,那是個不會在工作日裏播出的欄目。認爲自己可能是記錯了的名村再次將視線落在報紙上。
「牛肉火鍋啊……」
「是哦。這不是當然的嘛。」
然後這次是從週六深夜穿越到了週五早晨。
「媽——」
西曆和年號都符合。可以肯定這是幾天前名村所經歷過的「星期五」,在便利店與桐沢發生小小爭執的那天。之後名村通過電視確認了一下時間,早上這個時段無論什麼節目都會在左上方把時間顯示出來。
話雖如此,名村卻對發生這種事情的契機一無所知,人生可能本來就是如此。如果自己以外的一切都是靜止的話,或許就不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人類是帶着各自的想法在行動着的。不只人類,就連地球也在自行轉動着,靜止不動的星星根本不存在。宇宙在膨脹着,電視上不也說「原因目前正在調查中」麼。根據情況的不同也有原因很難查清的事情。
說着母親將塗滿藍莓果醬的麪包一口咬住。
名村差點喊出來你別鬧了。他把剛纔接過來的報紙打開看了看節目預告,母親拿起遙控打開了電視。
名村呆呆的望着正在被母親喫掉的麪包。「怎麼了?」過了一會母親問。
說來今天會是「哪天」呢?回過神來之後突然很在意。
名村望着被雨水浸溼的柏油路面在家附近散步。待在家裏讓腦子變得有點怪,於是想到外面來呼吸些新鮮空氣。
「有什麼不滿的嗎?」
「怎麼問這麼奇怪的問題啊,這孩子。今天不是二十七號嗎?」
事出突然讓名村喫了一驚,但馬上就想到可能是停電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想去找照明工具。
拋開實現方法不談,那麼令時間旅行成爲可能必須要有某種契機,這並不只侷限於時間旅行。有結果必有原因——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
午後雨停了下來。
「——啊咧?」
「……」
自己正坐在廚房的餐桌前。
雖然並非真實,但夢也是現實的一部分。因此纔可以做出區別。
「……嗯。」說中了。順便也問一下晚飯吧。「再問一句晚飯呢?」
此時名村注意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既然自己進行了時間穿越,那麼身處現場的雙親爲什麼會毫無反應?廚房裏突然之間出現一個人的話——
「………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證實了自己的記憶並非虛假,但問題並不在這裏。
母親的悲鳴聲夾雜着吸塵器的噪音傳來,名村不由得苦笑。
「目前爲止我是準備要做牛肉火鍋的。」
研究時間旅行的學者很少但確實存在,名村在某本書上面看到過這樣的內容。現狀是時間旅行在空想世界中出現的太早,以致於誰都認爲那是一種夢想。名村讀過的那本書中有「在已知物理法則中存在允許時間穿越途徑的可能性及其微小」的記述。及其微小——就是說可能性並不爲零。
母親關掉吸塵器的開關後手撫胸口深呼吸。
「下次不許這樣,嚇死我了。」
心裏想着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名村開口說:
繞着住宅街轉了一週後回到了自家門前。
按照名村的記憶,昨天應該是週日而前天應該是週六,所以今天應該是週一纔對——但不知爲什麼自己卻身處於已經度過了一次的星期六當中,而且自己的記憶在這兩天中也存在着一些差別。雖然還無法相信,但自身以外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今天確實是星期六,母親、報紙、電視都是這樣。
「啊啦,真失禮呢。既然說到這份上你就去把上面的電視節目預告跟電視裏的對照一下。真是的,這孩子……」
不經意間他想起了週五的事。對名村來說那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現狀果真如此的話,它還只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因爲週五受到桐沢的打擊,週六一整天自己都在賭氣睡大覺。第二天週日,爲了彌補前一天怠工的損失上午開始就在圖書館裏學習,還記得進展很不順利。那天(對名村來說就是昨天)早早就睡了。週六和週日大致就是這樣度過的。
「媽你纔是,該不會是得了認知障礙了吧?」
「再說爲什麼不叫我起牀嘛,想讓我遲到啊?」
「素面。」問話的同時名村暗自在心中說。
在門口喊了一聲但沒得到回應。大概是吸塵器的聲音太吵的緣故,名村向母親身邊走去。
「你啊……」母親驚訝的眯起眼睛說:「這是今天的報紙你看看。」同時把手邊放着的報紙向名村丟來,折成四折的報紙在空中被抖成了兩折。
在科幻的世界裏,有使用類似於時間機器的道具進行時間穿越的自發性的方法,和由於本人受到物理性的衝擊(事故之類)而導致時間穿越的突發性事件,那麼哪一種比較可能呢?
「——啊咧?」
爲什麼自己會身處過去之中呢?
星期五的夜裏,名村一如既往的來到桐沢所在的便利店。在那裏對她講了角屋和松川的事情後不知爲什麼惹惱了她。之後桐沢告訴名村她的打工即將結束,名村什麼也沒說便離開了。
「小哲,你沒事吧?」
對應上了。難以置信的符合讓名村全身顫抖。手中的報紙掉在了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音。「小哲你真的沒事嗎?」母親的話已經傳不到他的耳朵裏了。
「——啊咧?」
兩次都是向過去倒退,退到前一天的早上。
名村按着太陽穴轉身仰面躺在牀上。
「啊,對了。」
在科幻的世界裏這是慣例之中的慣例,但是名村對此卻完全沒有實感。
「抱歉。」
回到房間裏名村脫掉制服換上便裝,之後他看看手機確認時間後嘆了口氣橫躺在牀上。外面依舊下着雨,不時還能聽見隆隆的雷聲。說起來週六的上午也是傾盆大雨電閃雷鳴的,這麼說今天似乎就是那個週六。
時間旅行有可能實現這種說法的流傳是在H·G·威爾斯的小說《時間機器》發表後十年,愛因斯坦提出特殊相對論(狹義相對論)之後的事情。雖然牛頓將時間定義爲絕對的事物,然而愛因斯坦對此產生質疑,而後證實時間具有彈性。實際上地球和宇宙空間裏的時間流動存在着差異,在大重力空間中時間流動變得遲緩,運動速度接近光速時,時光流逝同樣會變得緩慢。
名村接過報紙確認上面的日期。
名村確信是牛肉火鍋。
名村笑着回答,隨後留下一句「那我去學習一直到中午」後準備離開客廳。「你已經沒事了嗎?」對背後傳來的問題,名村回答「大概吧」。
「沒、沒什麼……」聽到母親的話才總算回過神來的名村含糊的回答。
「我想問問中午喫什麼。」
毫無疑問剛剛自己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面朝着桌子,爲什麼會到了廚房裏,而且還坐在就餐時的固定位置上。看向四周發現父親正坐在對面,旁邊坐着的是母親。再看看桌子上,吐司、果醬、火腿煎蛋,十分正統的早餐菜譜。再次望向對面坐着的兩人,父親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報紙,母親則再一旁「快點喫啦」的催促着。
名村突然想莫非是自己有預知能力,所以纔會在事前知道週六和週日的事情?這也是一種可能性,但名村果然還是覺得不可能。這根本就不是預知之類的那種級別,存在於名村腦子裏的是在週六和週日所度過的,也就是說經歷的記憶。正常人都能對夢和現實做出區分,雖然做夢的時候很難認識到這是個夢,但是從夢中醒來之後就會明白一切。
「……果然沒錯。」
名村哼了一聲起身,盤膝坐在牀上,對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過去一事自問自答。
六月二十七號是週五。也就是說——因爲直到剛剛還是週六的深夜,因此大約向過去倒退了一整天。
滴答、滴答、滴答的前進的,秒針的聲音。
「爸,報紙借我看一下。」
嘴裏說出這個詞後總覺得很傻,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一些。
雙肩自然而然的垂了下來。只是想想都覺得憂鬱。
但是周圍馬上又明亮起來。
意識到周圍變亮之後——卻發現自己不知爲何身處自家的廚房之中。
察覺到自己根本就不是已經沒事的樣子是在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之後。名村因爲脫力再次栽倒在牀上。
昨天醒來的時候以爲是週一,看鐘之後發現時間是上午九點半,而且是週六。從週日(恐怕是深夜的時候)穿越到了週六,這是第一次。
「素面哦。」
「……嗯。」
「——呀!」
這就是所謂的時間穿越嗎。
這時他閃過一個念頭。
「二十七……六月二十七號對吧?」
「媽。」在身後拍了拍她肩膀。
「……哈啊。」
「小名,你也快點喫啦。」
沒有任何前兆地,視野內突然暗了下來。眼前一片漆黑。
「……啊。」
午夜零時二十七分嗎。名村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
名村猛地從牀上起身,飛奔出房間。
「媽。」
「呃,爲啥會……」
戰戰兢兢的詢問。
上午七點二十五分,再扣掉幾分鐘就是名村穿越過來的時刻。
「……怎麼一回事啊。」
「時間穿越呢……」
這時名村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驚詫不已。
身上穿着制服。
剛剛明明是穿着平時的衣服,現在卻變成了制服。
這是怎麼回事?名村絞盡腦汁去想。父母沒有任何覺察,就是說自己一直都坐在這裏?但是名村確實有着從週六的深夜飛躍到這個時間的實感。也就是說——
這是鐘不伴隨肉體移動的時間穿越嗎?
名村進一步的思考,然後想起了某件事情。
想過去倒退的話,那個時間點上應該有另一個自己存在,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因此移動的應該只是自己的「意識」。考慮到大腦的結構會殘留有未來經歷的記憶多少有些奇怪,但是目前恐怕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釋了。而且本來名村也無法對人類的「意識」下明確的定義。
「總之先喫飯吧……」
對狀況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整理之後名村開始喫飯,週五早上的名村的身體想要喫飯。
心神不寧的整理好衣裝之後名村在一如往常的時間離開了家。
仔細想想現在可不是該去上學的時候,但是他沒有背離日常(雖然對他來說現在是非日常)的勇氣。就算是穿越到了過去,現實存在的東西卻還沒有變。名村不想讓自己的言行與周圍顯得格格不入。
名村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思議的穿越現象命名爲『意識溯行』。雖然已經發生過兩次了,但都是在向過去倒退,而且是向前一天『意識溯行』。
難道說有什麼規律嗎?
週日的深夜向週六的早晨『意識溯行』。
週六的深夜向週五的早晨『意識溯行』。
是啊,兩次的起點和終點都很相似。
第一次沒能見到發生意識溯行的瞬間,應該是自己那時候已經睡着了的原因吧?名村如此推測。週日在零點之前就睡覺了,週六因爲第二天休息所以沒有早起的必要。
週六那天深夜,記得發生的時刻是凌晨零點二十七分。突然變暗的時候剛好確認了一下時間所以不會錯的。然後今天早晨——也就是週五早晨意識溯行到了我家廚房裏,雖然當時確認的時刻是上午七點二十五分,但因爲確認晚了所以應該提前幾分鐘纔對。
關於這點可能是正確的。
名村微微點頭,現在下結論可能還爲時尚早,但名村非常希望自己的發現是正確的。知道了規律應對也就變得簡單。昨天一整天自己都坐立不安難以平靜,不知道自己身上會發生些什麼——這種狀態十分令人害怕。話說回來這之後什麼都不發生的話倒是最好不過的了。
*
*********
是一名膚色潔白的少女。全身被黑色的衣服包裹着,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話說回來——桐沢可真夠大的呢。」
「你怎麼了啊?笑嘻嘻的……」
「……呼。」
「是的。」
在電車裏搖晃了一陣之後一個穿着守都高中制服的女生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她在門口附近站着,雖然完全是別人,但因爲身材跟桐沢相近所以名村自然而然的想到桐沢的臉。
不久少女的身影便消失了。
老師敲了敲黑板,笑聲在學生間擴散開來,當中角屋笑得最歡。名村苦笑着低下頭。
不經意見同佐山視線相對。什麼意思啊,就在名村這樣相的時候他馬上將視線移向泳池並且岔開了話題。
桐沢同桐沢之外的人不同在哪?
「嗯——,喫什麼纔回長得這麼大啊,太誇張了。」
名村從浴缸中站了起來,泡的太久有些頭昏腦脹。搖搖晃晃着——他想起好像有一種平行世界的理論是用來解釋這種矛盾的。
***
「打起精神啊,班長。」
離開書架後名村回到牀上躺下,心想明天去圖書館調查一下看看吧。不過明天到底是哪一天現在都還不知道。
名村兩手捧着熱水洗了把臉。
看來自己發呆了好久,被敏銳的老師提醒了。
前半段是被老師命令在二十五米游泳池內不斷的來回往復,還剩二十分鐘下課的時候則變爲自由時間。女生那邊似乎也是這樣,剛剛還隔着三四條泳道作爲男女生的分界線,在不知不覺中就消失了。
「喂,名村,你在聽嗎?」
「他怎麼可能不笑啊。這可是泳衣啊,泳衣。而且還是學校泳衣啊!緊縛度很高不是肯定的嗎!」
「看啊,那副好像時常感覺到男生的目光而露出的笑容,吉野好厲害!」
「奇怪的感覺。」名村嘀咕了一句後走向檢票口。
無意中嘆了口氣。最近總是在嘆氣。
「沒關係。」
「啊……好像有麻煩了。」
名村目不轉睛的盯着鐘上的指針。眨眼之間一百二十秒經過,視界轉暗,名村穿越到了星期四的早晨。
星期四,當天的第四節課體育的內容是游泳。
不經意間他注意到隔着泳池的正對面圍欄邊桐沢站在那裏。她保持着與圍欄似觸非觸的微妙位置站立着,雙手背後,以虛無的眼神望向斜上方。泳衣上的一些地方已經曬乾了,深色和淺色的部分看上去就像某種花紋一樣。她的身材果然很好,雖然比桐沢還要顯眼的學生也有幾個人,但對名村來說她的魅力無人能及。
可能是邊走路邊想事情的緣故,在登上最後一節臺階看到檢票口的時候,突然一股衝擊從背後襲來。名村慌忙回過頭。
這樣就可以確定了。乘着電車的名村點了點頭。點頭的瞬間有一種煩惱消散豁然開朗的感覺,不過滿員電車的搖晃讓不安又重新聚集了起來。
從昨天(主觀上的昨天,也就是星期五)開始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那就是桐沢週五的曠課。
吉野是班裏人氣第一的女生。說是第一也不是說有人做過統計,只是男生們談話的時候馬上就會議論到她所以才讓這種觀點傳播開來。吉野一張小臉,而且還有着偶像一般的體形和容貌,視線相對的時候一定會回報以笑容,是個對任何人都和親切和藹的女孩子,跟桐沢正好相反的性格。該說是存在感麼,她無時無刻不在撒發出類似氣場一樣的東西,吸引着男生在不知不覺間注目於她。名村清楚吉野在男生中受歡迎的理由,不過另他百看不厭的卻是桐沢。
「不確定性原理……」
太陽懸掛在正當空。私立學校的話應該有室內游泳池,不過地方的縣立高中就不能有過度的期待了。頂着太陽游泳什麼的棄權,泳池裏只有水面是溫的。最近監護人們太過羅嗦因此在泳池一角還設置了防紫外線的涼棚。
「因爲無論什麼情況下按下快門感覺吉野都會笑着允許呢。」
*****
這時名村注意到周圍的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並非少女而是自己。擔心引起奇怪的懷疑的名村不安的從少女身邊後退了一步,而與此同時少女則邁開步伐向名村來時登上的臺階方向走去。
「大概,是下邊。」
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啊?
午夜零時二十七分。還有兩分鐘左右那個時刻就要來了。
「嗯?佐山你怎麼了?」
「喂哲平,要開始上課了哦。」
名村站在泳池邊側目望向那些體力過剩的學生們,一旁的角屋和佐山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東西。
名村分別在週六和週日深夜發生了意識溯行,經歷了第二次相同的星期六,而第二次相同的星期五則是現在進行時中。但是第一次時候的記憶卻還完整的保留着,星期五和星期六,同一天的記憶有兩份。如果身體不同的話還可以解釋爲未來的自己所經歷過的過去,在肉體共有的情況下卻存在着兩份記憶就不正常了。但是目前這兩天份的記憶確實存在着兩份,這很奇怪,理論上存在着矛盾。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桐沢的事情也沒辦法說明。在名村的記一中週五(當然時意識溯行發生之前所經歷的第一次星期五)她並沒有曠課,可是今天她卻沒有到學校來。
時間旅行在實際實行的時候伴隨着矛盾——這就是時間旅行·悖論。有名的例子有「殺親悖論」。回到自己出生之前,將自己的親生父母殺死——這樣的話自己也就根本不會出生。但是自己已經出生了,因此回到過去也應該無法將自己的雙親殺死——這裏就產生了矛盾。時間旅行會讓因果規律崩壞,因爲它破壞了原因和結果之間的關係。
違和感。在名村的記憶中這天桐沢沒有曠課。這種狀況是第一次發生,昨天的日常都是按着自己的記憶進行的,今天在學校裏也沒人做出同名村的記憶有出入的事情——除了桐沢以外。
「啊,嗯。」
自己正在倒退着度過曾經經歷過一次的日常,這是名村目前所處的現狀。因爲已經是第二次所以他知道今天下午會突然進行數學測驗,而且連出的題目都還記得。因爲記得所以他可以在『意識溯行』發生之前採取了不同的行動,最後就可以期待得到不同的結局。比如小測驗得滿分之類(實際是不是滿分另當別論)。
名村現在正在書寫着與自己經所歷過的過去不同的歷史。過去正在改變(雖說也有可能是自己來到了有着不同歷史的平行世界)。而且這樣的人毫無疑問是有限的。
在角屋的催促下名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拉過椅子的瞬間老師剛好進入教室,其他同學都慌慌張張的從座位上站起。
佐山有時候會突然說出一些奇怪的事情,當中不乏猥瑣的發言,而且說的時候還毫不遮掩。角屋則很意外的不會主動講黃段子。
名村從小就是事前不做打算便難以安心的類型。暑假最先投入的事情是作業,朋友們經常說他很又計劃性,但其實他是害怕在暑期末慌慌張張的做題,因爲總是會想象開學未完成作業時的情形。
走下電車後名村登上臺階。
即是說,歷史被改變了,可以這樣講吧。
上課時名村幾次看向自己斜前方的座位,心神不寧的上着課。
名村泡在浴缸中,將臉最大限度地浸在水面以下,像小孩子一樣咕嘟咕嘟地吹着水泡。聽着自己發出的白癡聲音,忽然一個想法在腦中閃過。
「對……對不起。」
「喂~,我說哲平同學啊~」
「啥?另一部分地域不得了了?哪邊啊?」
平行世界也好並行世界也罷——解釋有各種各樣,不過說到底採取的都是跟科幻作品一樣的處理方式。就算過去改變,產生影響的也是其它的未來而不波及自己的未來,從而不會產生矛盾的設想。
*****
佐山表示贊同,也不知道厲害在哪。
『意識溯行』結束後名村馬上確認時刻,發現現在是上午七點二十二分。就是說從午夜零點二十七分向前一天的上午七點二十二分溯行這一規律得到了證實。接連發生三次名村還擔心會不會出現偏差。
是關於自己記憶的事情。
「不要緊嗎?」
那天直到第一節課開始上課桐沢都沒有出現。
腦子裏經常想到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首先也要思考。大家或許會說「什麼啊,這不是很冷靜嘛」,不過名村偶爾也會逃避「思考」這種行爲。
她爲什麼沒有來學校?生病、家中出事、還事單純的偷懶。
說着角屋也嘻嘻的笑。
在自己身上發生了『意識溯行』這種現象。『意識溯行』具備規律性。『意識溯行』所產生的悖論暫時用平行世界理論來解釋。所知道的只有這幾件事,這也僅僅只是掌握了現狀罷了。作爲關鍵的『意識溯行』的起因和應對辦法,還有如何回到未來的方法,名村還都不知道。
「啊,這麼回事啊。」
雖然這是個讓人很不舒服的問題,但如果時間旅行可能實現的話應該就能解開這個悖論。並非解開它就可以回到過去,也不是說解不開就不能回,因爲物理法則並不是人類所做,人類不過是發現並將其利用罷了。
「但是果然還是強烈推薦吉野同學啊。」
「……」
佐山突然這樣說,嚇得名村趕緊移開視線。
目前爲止只有桐沢的行動與名村的記憶當中不一致。
「這是……」
從早晨開始名村就一直想問桐沢。想直接問她昨天爲什麼沒有到學校來。
「這倒是沒法否定啊。」角屋嚴肅的點點頭。也不知道「大」指的是什麼。
佐山手摸着下巴說,視線直盯着泳池中。
聽到角屋呼喚的瞬間名村將視線從桐沢身上移開。
通常缺席的理由也不外乎這幾種,但是名村覺得桐沢的曠課說不定又更加特別的理由。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爲名村經歷了兩個不一樣的同一個星期五。
這時名村才明白佐山的意圖,他一定是發現提起桐沢的話題很糟,角屋也是覺得如此所以纔會配合他。與其說是很糟不如說是不知道該如何對付這個話題吧。
當初是想着總之先整理一下狀況,瞭解發生了什麼事,從這個方向出發進行思考的。不願接受事實的人可能連思考都會放棄,但是自己不會這麼做。
黑衣少女微微點頭,視線筆直的射過來。一瞬間名村不知爲何感覺到一股寒意。
看了一眼鍾發現已經臨近慣例的那個時間了。
看清對方的臉之前先低下了頭,耳邊傳來一聲事務性的回答。
花了十分鐘纔回到自己房間的名村從書架上拿出一本科學雜誌。
兩人蠢相全開繼續在那裏觀察女生。『意識溯行』之前的那個星期四的這節課是怎麼過的來着,名村試着回想。記得那天自己因爲接連聽到角屋和松川的告白而意志消沉,結果游泳的時候嗆了好幾口水,自由時間一直在游泳池邊休息。而角屋和佐山也跟現在一樣沉醉於品評女生。
「嗯……」
時間旅行·悖論。
「吉野同學果然好棒啊,就像平面偶像一樣。」
名村打從心底希望桐沢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境遇,因此他想盡早親口向本人詢問她昨天曠課的理由。但是另一方面名村又不想問,因爲答案未必會如自己所想的一樣。既想問又不想去問,心情就這樣複雜。
「因爲過分關注一部分地域,導致另一部分地域發生不得了的狀況了。」
桐沢和自己之間會不會有什麼共同點?
記得以前讀這本書的時候曾經看到過觸及世界旅行·悖論的文章。那篇文章對時間旅行·悖論進行了理論上的論證。話雖如此,其實也只是把種種設想羅列出來,而沒有進行具體的說明。
大致瀏覽了一番之後名村合上了書。記得提出這一理論的是一位叫做海森堡的人物。是與量子力學有着緊密聯繫的原理,描述的是微觀領域的粒子運動——似乎是這樣的。
發現其中的矛盾是在當天夜裏入浴的時候。
「給人一種很專業的感覺呢,吉野同學真厲害!」
「是嗎?嘛,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嘛。」聽到佐山的話后角屋回答。
「啊,十分抱歉。」
今天的桐沢臉上毫無生氣。雖然昨天曠課,今天卻同記憶中一樣前來上學。可是這不是以前的桐沢。確實她平時總是在發呆,但是今天的她比起以往沒有幹勁的樣子更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啊?下邊?腳嗎?」角屋的語氣聽上去像是故意的。
「下過頭了,再往上點。」
「再往上點?什麼……難道是那裏嗎?是那個地方嗎?真的假的啊佐山!這不是緊急事態嗎!好,總之先跳進水裏再說!」
「哦!就這麼辦!」
兩人以微妙的前屈姿勢跑向游泳池,同時躍入水中。濺起的水花讓附近的同學睜不開眼。
哎呀哎呀。名村聳肩苦笑。
之後兩人混到了其它男生中間玩起了潑水,不知爲何角屋遭到了大家的集中攻擊。開始角屋只是平靜的說「快停下」,漸漸就有些生氣的叫着「我都說了快給我停下」,最後則是大吼道「嗚啊啊啊!你們這羣混彈蛋看我不挨個把你們擊沉!死吧!」
哎呀哎呀。名村再度聳肩。
視線再度回到泳池邊,尋找桐沢的身影。她不知何時離開了圍欄,走在泳池的邊突起的邊緣上。桐沢緩慢的一步步走向涼棚的方向,感覺她的腳步有些奇怪。
「啊——」
目光追隨着的桐沢腳下一滑又沒有站穩,跌進了游泳池中揚起巨大的水花。明明落水的不是自己,名村卻產生了漂浮的感覺。
桐沢頭朝下跌進水中,附近的女生一臉喫驚的表情。好一會她都沒有浮上來,名村擔心是不是溺水了。不過接着她的頭就露出了水面,然後伸手搭在泳池邊。嗆了水的緣故正在不住的咳嗽。名村不禁想起含有漂白粉的泳池水的味道和刺鼻的氣味。
桐沢仍然在咳嗽。大概是有點擔心,附近的體育老師走到她身邊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離泳池,向涼棚走去。涼棚中放有塑料椅子,已經被參觀教學的學生們佔據,其中一人起身把位置讓給了桐沢。桐沢低着頭因此從這邊看不清表情,她沒事吧?就在名村打算去涼棚看看的時候,下課鈴突然響起了。老師呼喚學生們集合,名村沒辦法只能遵從指示。
課程結束後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了游泳池,是淋浴和換衣服去了吧。之後是午休有的是時間,可是大家卻都很急。
名村沿着冷清的泳池邊緣向涼棚中的桐沢走去。
她正在眯起眼睛眺望閃閃發光的泳池,肩上披着一條白色的浴巾。摘下了泳帽後浸溼的長髮給人一種沉重感。
「還好嗎?」名村開口對桐沢說。
「嗯……什麼啊,原來是名村啊。」
很冷淡的回應,桐沢小聲嘆了口氣。
「沒事吧,桐沢?」
「說到底,名村想對我說些什麼呢?」
「嗚、嗚哇啊!」
猛然感覺到了氣息,但是還沒來得及思考突然就有人拍了他的後背。
桐沢呆呆的回問。
「不是這樣。」
「沒關係啦,這點東西。」
「相讓你帶桐沢去保健室,暫且讓她休息一下爲好。班主任那邊我會去說的,實在不行第五節課也不要上了。」
「那、那個剛、剛纔的話……」
望向裏面的瞬間名村喫驚的叫出聲來。
「嗯……沒什麼食慾,不過倒是想喝點涼的東西呢,運動飲料之類的。」
桐沢扯着泳衣的肩帶強調說。真是種奇怪的表述方法,就好像泳衣有自己的想法一樣。
桐沢的身上有一股泳池漂白粉的味道,但更加強烈的是女性特有的酸甜芳香。名村漸漸覺得頭暈目眩。
「哈啊……」桐沢一臉不爽的回應。
「這個……我是想說桐沢同學所說的『昨天』並非星期三而是星期五,也就是說桐沢同學你知道未來的事情。」
「老師委託我了啊,而且萬一途中出點什麼事就麻煩了。」
「因爲,昨天是星期三啊?桐沢同學打工的時間不是星期五和星期六的深夜嗎?這樣的話桐沢同學問我昨天有沒有來便利店就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爲什麼?」
「啊,這樣啊……」名村還驚魂未定。
保健室出現在視野裏。名村維持不讓手中抱着的食物和飲料不掉下來,同時急速在走廊中行進。不一會便到達了保健室,將門拉開。
對名村來說昨天等於是『未來』,但是這並不適用於自己意外的人。明明是這樣,可是桐沢卻在這一點上跟自己的認識以一致。那就是說——
「桐沢同學,剛纔說『昨天』了吧。」
「那,那麼麻煩嗎?」
一直繃着臉的老師露出淺淺的微笑。
「啊,等一下名村。」
名村揮手客氣了一下,然後準備離開保健室。
「一股游泳池的味道。」她的臉從名村身上離開。「名村啊,沒有男人的臭味呢。」
「班長啊,那正好呢。」
名村一頭霧水的走出保健室,朝着小賣部的方向前進,同時在腦子裏回味着桐沢的話。
牀上已經空了。
站在保健室中央位置的名村問。
抱着游泳板的女體育老師走了過來。她是位個性爽朗,巾幗不讓鬚眉的美女教師,無論在男生女中當中都很有人氣,年齡也才二十多歲。
「誒?哪裏啊?」
「什麼意思……指什麼?」
保健室裏傳出了名村可憐的悲鳴。
「爲什麼呢?」
裹着毛巾被躺在牀上的桐沢望向名村。
驚惶失措的名村在走廊裏跑了起來,突然的舉動吸引了周圍學生的目光。途中險些與剛從洗手間走出來的男生撞到一起,不過總算是避開了。
「這樣啊,那麼就去保健室吧。」
「就是說……」
「呼……好累。」
桐沢突然靠近名村的身體並抓住了他的制服下襬,進而還把臉湊到他的肩頭嗅來嗅去。
窗戶大開着,窗簾呼啦呼啦的隨風飄蕩。
「——誒?」
桐沢穿着制服躺到了病牀上。擅自使用好嗎,話雖如此可是老師又不在也沒辦法。消毒水的味道在室內飄蕩,這股味道有的人喜歡有的人討厭,不過對名村來說並不反感。
「什麼事?」
「怎麼了?」途中背後傳來呼聲,名村轉過身。
「我自己也能去的。」
「他是我們班班長。」桐沢插嘴道。
想通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小賣部,學生已經少了不少,名村心想肯定是好東西都賣的差不多了。果然如他所料,剩下的都是些點心麪包了。飲料是在自動販賣機種出售,名村買了桐沢想要的運動飲料,自己也買了一瓶。
「很麻煩呢。」她帶着淺淺的微笑說。「這裏雖然很想脫下來,可是卻不會那麼輕鬆的讓我辦到呢。」
老師看向名村,名村點頭回答是。
「嘛,大概吧……」
說着桐沢從名村身邊離開,然後揹着手將門關上。
「嗯,是說了。」
桐沢慵懶的回答。
自己應該更早些注意到的,桐沢所說的是『昨天』, 桐沢把『明天』的事情說成是『昨天』,桐沢知道未來自己的行動。
「嗯,本來我就打算要去買的。」
「嗯,這樣啊。」桐沢走到窗邊,翹起腿坐到牀上。「不過啊,你不覺得話說的太遠了麼?」
「嘛,好吧。不過之前要先換衣服呢。」
「話說——你跟她同班嗎?」
「不過啊。」名村看看了桐沢。「桐沢同學你身體還好嗎?」
「有、有什麼事麼?」
保健室裏一個人都沒有。守都高中的保健老師是個年近四十的邋遢男人,因此保健室裏總是靜悄悄的,單純是因爲好奇而前來的學生也很少。
「誒?」瞬間名村並沒有理解。「便利店……?」
「真的沒事嗎?」
走到樓門口的時候才明白桐沢話裏的意思。
「吶,桐沢同學,你不喫些什麼嗎?」
「嗯……,不知道。不過或許先睡一覺爲好。」
六月的這段期間每到週五名村都會去桐沢打工的便利店裏。雖然想過下雨的話就算了,但是最後卻一天都沒有空過。然而昨天自己並沒有在那裏露過面,所以桐沢纔會感到奇怪,因此纔會問名村是不是沒來過便利店。
「身體不太舒服嗎?總之不要太勉強。」
「下次我請客。」
「有點事要問你……」
「剛纔的話?」桐沢在耳邊低語。「啊,那個啊。不管它也沒什麼啦。」
「那我去給你買。」
「是、是嗎?自己聞不出身上的味道啦……」
「啊,好乏。」說着桐沢從椅子上站起來,名村見她瞬間踉蹌了一下想要上去攙扶,然而桐沢制止了他並說:「沒事啦,只是坐太久了的關係。」
「……只是懷疑。」
把自動販賣機吐了冰涼罐子拿在手中的時候,名村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已經認定了?」
「啊哈哈,嚇一跳吧?」
「啊,是啊。那麼就在更衣室門口等你吧,我想應該是我先換好。」
「——哇!」
「那是什麼意思啊?」
「……嗯,感覺名村……」
「誒?怎、怎麼?」
她的口氣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聲音也比平時要小。
「名村的話沒問題啦,女子更衣室什麼小菜一碟。」
「可以嗎?」
「……給我等一下。」
什麼啊,這不是挺有精神的麼。名村稍微的放心了一些。
「這樣啊,」桐沢盯了名村一會,小聲的說。「自己不記得的話就算了。抱歉,問了奇怪的事情。」之後她便翻身朝向了窗戶。
聽到名村擔心的詢問,桐沢走到他身邊小聲說:
原本想要詳盡說明可此刻卻張口結舌,視線遊移。再度接近的桐沢仰視着名村。
「……不要誘導我去做奇怪的事情啦,桐沢同學。」
「男生啊,換衣服好像很輕鬆呢。女生脫衣服麻煩死了。」
親密接觸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話雖如此也可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名村有一種體內的力量被抽乾了的感覺,是一種很舒服的脫力狀態。門大開着,可以聽見午休的喧鬧,感覺自己好像在做着什麼不妙的事情。說起來,刮颱風的那次也是這樣的氣氛,當時也和今天的狀況很相似。
「剛剛去上廁所啦。」
「這麼擔心話不如一起去換衣服吧?」
回頭發現桐沢就在眼前抬頭看着自己。比起在泳池的時候她的皮膚恢復了許多血色,表情也清爽了許多。
耳邊有氣息傳來。
「去、去女子更衣室實在是做不到……」
說完老師抱着游泳板離開了。
「什麼?」
桐沢微笑道。看起來名村的反應讓她覺得很有趣。
「……昨天,你沒來便利店對吧?」
桐沢消失了?消失掉了?不知爲何,名村毫無根據的相信她真的已經消失了。一股喪失感一樣的感覺湧上心頭。
「哎,因爲知道未來的事情……我又不是預知能力者,而且也可能只是我單純的講錯了,這是日常會話中常有的事情吧?」
「我覺得不會有人把昨天和明天搞錯……」
「——嗯,我確實沒有搞錯。」
桐沢改了口,盤膝而坐。視線筆直的朝向名村。
「誒?你的意思是……」
「就像名村你說的,我知道未來的事情哦。」
「並不是預知能力的那種對吧?」
「嗯,對哦。」桐沢莞爾一笑。「我之所以知道未來之事,是因爲我本就是未來之人。」
「你是從未來回到這裏的吧?」
「不太想承認呢。」
窗外吹進來的風拂動着桐沢的秀髮,清涼的空氣也吹到了名村身邊。太陽隱進了雲中,讓室內稍稍有些變暗。
「順便問下你是從『何時』來的呢?」
「嗯……,記得最初是六月二十九日的深夜吧。」
「最初是怎樣的情況?」
「挺特殊的呢,我的時間穿越。」
說着桐沢簡單的描述了一下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六月二十九日。當天深夜。時間穿越到前一天。不伴隨肉體的移動。規律性。桐沢在說明期間數次抱怨「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名村緊張得彷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雖然他只是默默在一旁聽着,但最後還是忍不住打斷她說:「已經夠了,桐沢同學。你所說的全都跟我一樣。」
「一樣就是說,名村果然也是從未來而來的?」
「嗯……」名村點點頭。「桐沢同學你剛剛說『果然』,難道說你早就對我的事情心中有數了?」
聽到名村的話桐沢意味深長的點點頭。
「雖然不太敢確信。名村你每到週五都必到店裏來的對吧?本該來的人卻沒有來,會覺得不可思議也是當然的。」
「啊,說的簡單些哦。」
桐沢說出這句話是在剛剛面對面坐到座位上的時候。
「但是開車的人知道吧?」
**********
「人爲的?」
「不確定性原理是證明平行世界存在的根據。」
便利店裏的那件事對桐沢來說成爲了印象事件,對名村的印象也就固定在那裏了。
「大概在『意識溯行』完畢的瞬間我們已經移動到了別的未來之中了。我們兩個在第一次經歷的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和『意識溯行』之後經歷的星期六、星期五、星期四中所做的事情並非是在同一個世界,不然的話那些事情就應該記錄在過去上。」
「這個電子在不停的運動着……但是人類無法斷定這個電子在某個時間點上是如何運動的。」
桐沢用一如既往的輕鬆口氣回答,然後兩手握住裹着鮮草莓的可麗餅,在尖端部分咬了一口。兩個人到這種地方來還是第一次呢,名村看着這一幕心想。
「吶,你的可麗餅,不喫的話可以給我嗎?」
「我們倆現在不是身處在過去嗎?都是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事情了對吧。但是周圍的人卻不是,他們跟我們不同,並沒有未來的記憶。雖然我知道是這樣……但並不是我希望『意識溯行』這種事情發生的,所以果然還是很不舒服,感覺所見的一切好像都是騙人的……」
「最近一直在自己想問題所以很頭疼。」
「多·宇·宙·解·釋……」桐沢用奇怪的發音嘀咕着。「嗯……原來是這樣呢。」
「——但是我們兩個因爲『意識溯行』的關係將這一切變成了可能……?」
聽到桐沢的話名村不覺點頭同意。
「這麼說可能有點怪,電子的運動就連電子自身都無法理解。通常情況下相同的條件會產生相同的結果,但是微觀世界即便同樣的條件下也難以保證會有同樣的結果——因此必須將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
名村將會不會是平行世界解決了時間旅行·悖論的設想告訴了桐沢。解說完畢後,
桐沢並沒有表現的很驚訝,她可能也知道這些東西。
「桐沢同學會嘆氣真是少見呢。」
「啊……剛剛的啊。是指我和桐沢同學以相同的條件向過去溯行去很奇怪這件事嗎?」
「這種想法跟平行世界一樣是嗎?」
兩人從拐角的藥店處右轉,沿着的平緩的坡道向下行進。綠葉茂盛的林蔭道上空氣很清新。
「這下要等很久呢……」桐沢呆呆的向車站方向望去。
「嘛,倒是這麼說了……」
她揮手錶示否定,臉上並沒有露出謙虛的表情。名村想起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當時她說過「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看上去她很討厭被人誇獎,這是爲什麼?
「理解的真快啊,桐沢同學。」
「嗯,雖然好像也有其它的解釋——但依據現在的宇宙理論,平行世界的存在是很有可能的。」
「是這樣嗎?」
「吶名村,我有想過。」剛穿過馬路桐沢便開口說。「雖然我們兩個的記憶是連續着的,但我們現在正在不斷向過去溯行,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有不連續的地方吧?」
信號燈轉爲綠色,兩人穿過單行雙車道。
她好像一直在瞄着那個,名村無言的點點頭。
「是啊是啊……」桐沢再度嘆氣。「而且家裏也好學校也好……我覺得周圍的人都在耍我。」
「那麼,這個不確定性原理就是解開悖論的鑰匙嗎?」
「向右移動的可能是80%,向左移動的可能性是20%。雖然可以做出這樣的推測,但是在微觀世界裏卻無法精確的捕捉到像電子這樣的基本粒子的運動。雖然剛剛只是說向左和向右,但實際上必須考慮更多種運動可能。而且實際會發生什麼也無從知曉,所以起因和結果也很模糊,非常的曖昧。」
「開始不就說了只是來確認一下的嘛。」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名村意外的腦子不錯呢。」
「是量子力學的基本原理之一。」
「我簡單的說明一下。」名村開始用輕鬆的口氣講解。「這是與微觀世界有關的,假設有一個電子,當然肉眼是看不到的。」
「啊啊……」
******
「有些事情想要確認一下,之後再向你說明好嗎?」
「圖書館?」桐沢微微歪起頭。
「我也是對昨天……該說是明天桐沢同學沒來上學感到奇怪。今天也是,桐沢同學突然掉進泳池把我嚇了一跳啊。啊咧?難道是故意的?」
桐沢看上去有些難以釋然的樣子,看上去一臉困惑。
「確實這要是偶然的話也太過巧合了。該怎麼說呢……」
「你的理解能力真差誒,進門之前不是剛說完嗎?」
「嗯,也不知道原因。」
「這我也想過,不過關於這點——」
「哪裏啊?」
「啊哈哈,不是啦。」桐沢少見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發呆所以纔會失足啦,讓你看到我丟人的一幕了。」
「等一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倒是不能否定啦。比起這個要是給未來的自己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的話就麻煩了啊。此外可能還有什麼我們沒有發現的問題存在。」
「這些或許全都是夢也說不定」,此時名村這樣想,真心的這樣想。
兩人都是在星期天的深夜開始的『意識溯行』。而且都是星期天到星期六,星期六到星期五,然後星期五到星期四這樣的來到了現在(明明是身處過去卻用現在來表示有些奇怪,但是按記憶來看目前是現在這點並沒有錯),這種『意識溯行』的方式又是相同的。
「可能就是類似鑰匙一類的東西。」說着名村把厚厚的專業書籍放回到書架上。「走吧桐沢同學,我們邊走邊說。」
「你說的話還真失禮啊,再說我可是班長大人哦?」
「嘛,這方面就算討論也沒結果先放到一邊……」
「吶,你不覺得奇怪嗎?」
說是心情糟糕可還是一副食慾滿滿的樣子,桐沢順利的消滅掉了可麗餅。
「對對。」
「像假的嗎……確實當初我也以爲是開玩笑啊。」
「啊啊……」
「不過……平行世界這種設想會對現實適用這點我有些不能接受。說到底那也只是空想的產物吧?」
「在我腦中名村的印象色是粉紅色的哦,除此之外想不起來了啦。」
名村做出提案之後桐沢鄭重其事的對他說:
第五節和第六節課她好像一直都在保健室裏睡覺,放學的時候便恢復了以往的狀態。剛剛她本人說是因爲「精神上的疲勞積攢了太多」,這會一定是因爲有了同伴所以安心下來了吧,名村也是一樣。至少自己腦子壞掉了的可能性小了很多。
名村的雙肩頹然下垂。
守都站站內的可麗餅專賣店裏女性顧客佔據了壓倒性的數量,不過因爲菜單上出了主要的可麗餅以外還又一些簡單的小喫,所以也存在着幾對年輕情侶。
「已經可以了?」
「怎麼了?」
「是啊。剛開始我就說了,證明平行世界存在的依據就是不確定性原理。剛纔看的書中則寫作『多宇宙解釋』或者『多世界解釋』。」
之後名村看着桐沢喫可麗餅的樣子,不經意間想起『意識溯行』發生之前的事情——六月十二七日,星期五的那個深夜的事情。那時候名村跟桐沢在便利店裏吵了一架。第一次看到她生氣的表情,十分急躁,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桐沢。或許是因爲目前這種狀況的原因吧,名村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情。桐沢肯定也忘記了吧。不,她可能只是不想觸及那件事而已。
「就是這樣。只是在現實層面上我們並沒有感覺到,因爲人類無論怎樣做都只能選擇一種結局。雖然後悔的說『那個時候這樣做就好了』,但是事實也沒辦法改變。」
「還真是固定事項呢。」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理由去否認它了。」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桐沢問。走出自動門的瞬間熱空氣一下衝上來包裹住全身,讓名村感覺呼吸困難。
車站前較爲醒目的是上班族還有身穿制服的高中生的身影。
「爲什麼?」
「哈啊……」望着那邊桐沢重重的嘆了口氣。
「無法斷定?」
「我說啊,你不覺得我們的時間穿越有很多矛盾嗎?」
桐沢按着水風飄起的頭髮抬頭看着天空。
「也就是說要考慮到各種各樣的未來?」
聽到名村的詢問後,
「名村你是懷疑主義者?」
圖書館裏鴉鵲無聲,雖說本來就沒哪間有圖書館熱鬧的跟菜市場一樣。
「那麼不確定性原理是什麼啊?」
「吶,桐沢同學。這之後要不要去圖書館看看?記得這附近有一家。」
大致明白桐沢想說些什麼了。
「嘛,無法對人說的事情呢。」
「啊,又是紅燈,剛剛纔變的啊。」
「確實,溯行的只有意識呢……身體那邊不會有事吧。」
桐沢將最後一快可麗餅連同鮮紅的草莓一起放入口中。她喫得很快,名村只喝了一口冰咖啡,可麗餅都還沒有動過。
「啊,這樣啊。因爲是相同的身體……原來如此。」
「誒?啊,是啊……」
「啊,關於這點我也稍稍的考慮過。」
「你看,比如說這臺車。」桐沢指着某輛在馬路上行駛的汽車。「那臺車在下一個信號燈處會向右轉還是向左轉,我們兩個不是也沒辦法判定嗎?」
「真的?」
「嗯,不過希望你別抱有期待。」
「一個人陷入這種狀況裏心情就夠糟的了,怎麼會兩個人都變成這樣了啊……心情越來越糟了。」
「不不,沒有這回事。」
「——誒?怎麼回事?」
「啊,說來你還是班長大人呢。」桐沢苦笑。「抱歉抱歉。該怎麼說呢,腦子裏有A書男這種壞印象還是怎麼回事……」
「一個電子。」桐沢鸚鵡學舌般的小聲重複,似乎在腦中浮現出了某種畫面。
「確實……一次又一次的跳回過去呢。」
「不過這其中一定有規律。」桐沢用強有力的聲音說。「既然有規則性的話,不就可以想出一個對策來適應現狀了嗎?因此我有個提案。」
「提案?怎樣的?」
「人類呢,在一天即將結束的時候不是會自然的考慮起明天的事情嗎?」
「會考慮呢。」
名村放慢了腳步,爲了不被人潮帶走他走向路邊。
「但是我們兩個就算考慮明天的事情也沒用,所以要考慮的事昨天的事情,依據情況甚至有必要幾天的事情。」
「原來如此,很合理啊。」
「是吧?」桐沢眼中放光。「綜上所述,名村,把你的手機號告訴我。」
「手機?倒是沒問題……不過不在心裏記住的話就會消失掉吧?」
名村馬上就注意到了這點。因爲現在正在向過去溯行,所以除了自己的記憶之外一切保存手段都沒有效果,手機的儲存器也不例外。
「嗚哇……必須要記在心裏嗎。」桐沢聳了聳肩。「嘛,無所謂了,總之先告訴我。」
「好的。」
名村從口袋裏取出手機,調出自己的電話號碼,桐沢也把手機遞了過來。
「每晚都要進行電話聯絡所以才這麼做的。」
桐沢一邊看着名村的手機屏幕一邊說。
「每、每晚?」
「我剛纔不是說了嘛,爲了回憶起昨天的事情啊。雖然最近的事情可能還記得,不過溯行到太久之前的話記憶就模糊了。」
「也就是說情報交換的意思?」
「就是這樣,就拜託你了哦?」
「嘛,問問本人就會知道了。」
「抱歉,發呆了。」
「危險!」桐沢大叫着與少女一起跌倒,咕咚的聲音在小巷子裏迴盪。名村一個急剎車繞過了少女的身體停了下來。
『聽我說名村,我呢,有一個非常不得了的發現。』
「說的也是呢。」
「那麼就是愛的告白。」
「並沒有。」
「這理由也太牽強了。」
**********
『好像昨天早上會開臨時學生大會吧?』
通話結束後他把手機丟在了牀上。反正回到昨天的話它也會插在桌子的充電器上。
少女伸手從懷裏取出某樣東西。開始以爲那是手機,但那個比手機要略微大一點。是一部黑色的機器,上面帶有液晶屏幕和操作面板。名村推測那是便攜式終端一類的東西。
《在這裏哦,這裏。》
「話說回來,你找我們倆有什麼事對吧?」
桐沢看着少女的臉問。
「可以嗎?」
名村站在少女不遠處詢問。
『——啊啊!』這種反應也很容易想象出來。『……這就是質量守恆定律嗎。』
名村他們並非朝着未來而是向着過去前進的。只要『意識溯行』還在繼續,除了記憶之外的任何東西就都無法保存。不,也並不是保存不下來,一切都是由於自己在向過去倒退的關係。
「腹語術?」名村隨便的這樣說,少女則事務性的辯解了一句「不是的」。
這之後又回溯了幾天,來到了數日之前。
「沒關係的。」
名村馬上看向桐沢,可是她已經跑了過去,同時催促名村:「你在幹什麼啊?快點追啦。」名村慌忙跑到桐沢身邊,兩人並肩前行。
突然的出現了第四個人的聲音。並不事來往行人發出的,明顯是從少女的方向傳來,而且是個男人的聲音。
「啊」名村馬上注意到了。「那孩子是我之前在車站撞到的孩子哦。」
名村輕聲詢問後少女投來困惑的目光。雖然她並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名村不知爲何感到了她的困惑。
「好像是有,好像是沒有。」少女的回答闇昧不清。
「——啊,要逃走嗎?」
桐沢撥弄了一下劉海,轉身朝向少女,名村遲了一步也轉身向後。目光同少女相對,她並沒有驚訝,顯得面無表情。接下來該說點什麼好呢,就在名村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少女轉身向後走去。
叫做拉琪雅的少女微微點頭。
「我明白了,重森先生。」
這天名村和桐沢走在鬧市區的大街上。
《拉琪雅。》
桐沢在名村的耳邊小聲說。這時兩人正走在通往車站的小路上。名村誇張的「誒?」了一聲後停下了腳步,側目看到了可以將路上風景盡收眼底的混合大廈窗玻璃。他回過頭,藉助那些玻璃探查後方的情況。
桐沢哼笑了一聲,好久沒有見過她嘲弄的臉了。
「嗯嗯。」
「那麼,那孩子爲什麼會跟着我們?」
桐沢的妄想正在不斷的膨脹,真夠隨便的,名村嘆了口氣。
**********
「爲什麼要追啊?」
「比如說,撞到的時候揀到了錢包之類。」
「哈哈,是啊。」
「見面是在昨天呢。」
「……這麼期待我我也很困擾啊。」
「車站?撞到了……你撞到她了?」
名村翻身向窗外望去。外面看不到星星,天氣看上去不怎麼好。不過他記得昨天應該是大晴天。關心的不是明天的天氣而是昨天的,名村覺得自己實在是思想退步啊。
能證明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的人只有她一個了。
桐沢的聲音聽上去自信滿滿。
「很遺憾桐沢同學,洋服也會消失哦。」
桐沢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之後名村安心下來。
名村將目光從眼前的桐沢身上移開,望向滾滾的人潮。
同少女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她逃的不是很快,剛從十字路口左轉,還剩幾就可以抓到了,兩人再一次加快速度。
現在兩人這樣一同確認過去的事情,安定的過着一種奇妙的生活,但是名村卻只覺得這是在白費力氣。或許,桐沢她也是明白的。
走向車站的人,從車站裏走出的人,行人主要是這兩類。
午夜零點開始,回溯到前一天的上午的七點二十分的『意識溯行』。——這一規律性並沒有崩壞,朝着過去的溯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順利的進行着。
「看見了嗎?自動販賣機那邊的那個孩子。」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嗯?怎麼了?」
「喂~」聽到桐沢的呼喚他纔回過神來。
『還發生過別的事情麼?』
那天夜裏名村正躺在牀上跟桐沢通話。
少女雙手拿着便攜終端不知道在詢問着什麼。
「果然是那孩子。」
桐沢今天買下洋服這個事實,在回到昨天之後也會變成還未發生的未來之事。雖然會留下記憶,但沒人會相信你。
「有什麼事?」
名村勉強笑了一聲,但映在窗戶裏面得臉卻沒見到什麼笑容。
「嗯……,此外就沒什麼了。作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嘛,作業就算做了也沒用,只能期待過去的我們了。」
「一般來說在尋找本人之前就會先交給派出所吧。」
大家看上去都是面無表情的在走路樣子,看上去都是頭腦空空的在走路的樣子。接着名村把行人們想象成類似機器人一樣的東西,該不會所有人都是按照程序——按照給予的命令來行動的吧,他的腦子裏冒出這種莫明其妙的妄想。
「……黑衣服的那個?」
桐沢奇怪的重複着確認。
少女敏捷地站起身來,然後用手拍了拍洋服上的灰塵。在名村的位置並沒有看到她有什麼地方出血, 似乎真的沒什麼事。
回到過去的『意識溯行』還是老樣子在持續着,就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意識溯行』發生的原因還不清楚。不,就連怎樣做纔會將其弄清楚都還不清楚。
「有受傷嗎?」
「很微妙的錯誤啊……」
《這裏就交給我吧。》
「總之那孩子正在猶豫不決中,這種程度你應該查覺到纔對。」
「剛纔的聲音……是?」
就在這時。
桐沢一臉驚訝的向少女詢問。
「哪裏啊?」
桐沢將「回來了」重複了好幾遍,名村差不多可以想象出她現在是一副什麼表情。
「可是剛纔看你摔得很重。」
「幹嗎,站在遠處圍觀啊?」說着桐沢向少女身邊走去,雙手將她抱了起來。不同於外表還頗有些力氣。
「嗯,是的。」名村點頭。「那身衣服很特別,臉也記得,不會認錯的。」
因爲迎接他們的將是兩人所構築的一切全部崩壞的命運。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到現在與名村關係親密的角屋和佐山他們與名村形同陌路的光景。只要自己還在朝着過去後退,自己就什麼都不會得到——只有失去。
「吶……那個孩子,是不是剛纔起就一直在跟着我們啊?」
「什麼叫『那麼就是』啊。」
「啊,嗯,明天見。」
「會不會是找名村有事?」
男性的聲音再度在小巷子裏響起。雖然確實是人的聲音,但感覺並非直接從嗓子裏發出的。
《沒辦法了吶。》
「那麼,差不多快到時間了我掛斷了哦。」
『今天買洋服花掉了兩萬元,但是到了明天兩萬元又會回來了!』
少女毫無感情的回答,確實是不帶感情的。
「沒、沒事吧?」
『意識溯行』就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該如何是好?
少女突然減慢了速度。
光是想到這點都會讓名村感到不安。這與對將來感到茫然的不安不同,是更加深刻的東西。未來的事情自然沒人會知道,但是自己所經歷過的從前卻誰都能夠想起。名村他們正在回到過去,那裏有無法迴避的現實等着他們,對兩人來說那都是在未來已經被確定下來的過去的事情——而且除此之外別無它物。
名村和桐沢都絕對不會提起這之後的事情。
「啊,是呢。開得時間太長連第一節課都延遲了十分鐘。」
「說實話吧,我們不會生氣的。」
「是。」
一臺車從車站方向駛來,因爲道路狹窄兩人靠向路邊。名村走到混合大廈停車場的白線處,向自動販賣機那裏看去。
「那孩子跑掉了啊。」
《回答得很好。》
看樣子聲音的主人好像是叫做重森。那臺便攜式終端可能具有電話的功能,這事名村直觀的感想。
《喲,兩位迷路的孩子。》
便攜終端裏傳出一個無精打采的聲音,就好像完全沒有緊張感一樣。
「兩位?你是怎麼知道的?果然是腹語術嗎?」
剛纔爲止一直默默看着的桐沢開口了。
《你這麼認爲的話我也完全不在意——這是玩笑話。嘛,因爲設有鏡頭的緣故所以看得見。話說,你們對有還有這種東西感到意外吧?》
非常自大的說法,但卻不可思議的沒有覺得被小看。
「難道說你們一直都在觀察我們嗎?」
《觀察啊……嘛,也不能算錯。》
「迷路的孩子是什麼意思?」桐沢插嘴問。
《你們是迷路的孩子,不,是迷失在時間當中的孩子。對於這點你們心中有數吧?》
「你指的是『意識溯行』的事情?」
桐沢馬上回答。遲了一會名村也明白了重森所說的「迷路的孩子」的意思。
《哦?你們把它叫做『意識溯行』啊?有意思。》
拉琪雅靠在電線杆上,她兩手捧着的便攜終端繼續流出聲音。
《你們知道那個『意識溯行』發生的原因嗎?》
「……這個你知道的吧?」
名村反問。跟看不到身影的人說話感覺很奇妙,拉琪雅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雙眼望着來往的車輛。
《很遺憾我沒辦法幫助你們。》
「總之先搜尋一下吧。」
《我來說明一下。》重森馬上做出反應。《其實你們所說的『意識溯行』是次要的問題。我們不叫它『意識溯行』,而是稱之爲『逆時間翻轉(anti time flip)』。》
那個世界是自己的基礎,所以名村決定命名它爲『基本世界』。雖然將其分類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但不作任何考慮就難以冷靜的名村在回家之後一直在腦中整理白天見到的那個叫重森的男人所說的話。
桐沢再次發問。
兩人相互點頭。
拉琪雅確實是逃進這裏來的,可是卻不見人影。
「但是啊,『意識溯行』的發生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我們兩人身在基準不同的另一個宇宙裏的話,那麼這就是原因。那個男人的說明姑且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嘛,雖然有點飛躍。」
「比如說是某種宗教。」
「就是說觀察者們的視點不相同?」桐沢問。
《把事情弄複雜了抱歉啊,少年,少女喲。》
名村不時的窺探松川。上一次因爲埋頭工作所以沒有注意,明顯可以看出松川比以往顯得坐立不安。她平時很努力,也很少會犯錯誤。很少犯錯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像今天一樣慌慌張張的松川十分少見。
回到了前一天,然後到了放學後。如記憶中一樣被班主任委託工作的名村跟副班長松川一同前往復印室。
桐沢突然意味深長的問道。必須去想的事情,會是什麼啊。追查『意識溯行』的原因嗎,摸索讓時間流動恢復正常的方法嗎,還是說適應這種異常的時間流動的方法嗎。對於這個缺乏具體性的問題名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不會是瘋子說的瘋話嗎?』聽起來桐沢悶悶不樂,肯定是那兩個人途中逃走造成的吧。關於這件事名村也據的很奇妙。
「好了,這樣就結束了吧。」
「那個是現在我們兩個所在的世界。」
《我們再把話題回到最開始……》重森繼續說明。《這次花子小姐買了兩塊剛剛纔的那種花式蛋糕。一樣的蛋糕,外觀上並沒有區別,但嚴格來說他們並不相同。就算是同卵雙胞胎,雖然他們的遺傳因子相同但卻也是不一樣的存在。明白我的意思嗎?》
《正是。你們就好比在蛋糕之中,只不過外觀都相同所以分不清自己在的是哪一塊,因爲你們在內側的緣故。『分裂宇宙』有着無數個存在。當然多世界解釋也是說世界有無數個世界存在——但這只不過是某一個『分裂宇宙』內發生的事情,蛋糕還是同一個。『分裂宇宙』並非由潛在可能生成,而是現在的宇宙自誕生之刻起就物理的分裂出來的東西。》
這時候的名村只是簡單的這樣想。
「對我們來說正確?」
還沒有找到可以帶着百分百的自信說「就是這個!」的證據。任何假說在沒有辦法證實的情況下都無法確定其真實性。
「是啊。」名村小聲嘀咕,同時回想起從重森哪裏聽到的事情。雖然感覺是得到了很重要的情報,可是反而讓自己更加混亂了。回家之後有必要做一次整理。
「沒……什麼事都沒有啦。」果然在她的聲音裏感覺到了一絲焦躁。
「抱歉,一直沒有找到插話的機會。」
名村感覺到桐沢的態度有些不對勁。也不知道不對勁在哪裏,只是桐沢似乎在着急着什麼煩躁着什麼的感覺傳達了過來,突然開始覺得不安。對什麼感到不安卻也說不清楚。
『在聽嗎?』
回到跟丟她的地方時突然下起雨來,兩人不得不把書包擋在頭上拼命跑向車站。到達車站之後桐沢掏出手帕擦拭浸溼的頭髮同時說:「天氣預報也得好好調查一下呢。」
四處搜查花了十分鐘的時間,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拉琪雅。
回到教室後名村便在心中開始倒計時。
「啊,窗戶大開着沒人管呢。吶,今天的值日生是誰?」
「說到底,我們究竟在談論什麼?」桐沢的問話沒有朝向任何人。
沒錯,今天是松川向他告白的日子。
重森說完這句話後的瞬間,拉琪雅從靠着的電線杆旁端正了身子。一直沉默不語的她開口向着便攜終端低聲說了些什麼。
感覺兩個人都不是壞人——可實際上是非常奇怪的二人組。全身被黑色覆蓋的無口少女和通過便攜終端侃侃而談的迷之男性。他們究竟是怎麼組合到一起的?重新想想就會覺得難以理解,十分的超現實主義。
《這種事情早點說啊。》
《時間到了。》
「怎麼辦?」
「吶,名村。你覺得那兩個是什麼人?」
「怎麼了?」慢一步追上來的桐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麼說我也毫無辦法,我沒有證明現狀的手段。就像人類長期無法找到日心說的確鑿證據一樣。想從內部正確的評價外部是很難的。》
「我還沒有相信呢。」桐沢一臉不高興的態度看着拉琪雅。
他的態度一轉,口氣變得認真起來。名村的腦中浮現出沒見過臉的重森先生的帶着歉意的表情。
聽到了拉琪雅道歉的聲音,不知道她爲什麼要道歉。
「剛剛你說另一個世界,這是多宇宙解釋之類的東西嗎?」
《嘛,稱呼怎樣都好,總之你們現在身處於另一個世界,這個『翻轉世界』當中。其實這麼叫並不恰當,不過對你們來說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名稱。》
《確實可以說你們溯行回到了過去,改變了歷史,產生了一個隱藏着其它可能性的未來。但那是在同一宇宙內發生的可能性的分歧。而我說的「另一個世界」則是——我們稱其爲『SPLIT宇宙』的東西。它指的並不是潛在可能性的世界。》
「啊,說來名村也這樣說過呢。」回想起來的桐沢錘了一下手掌。
「逆時間翻轉?」名村將重森的話重複了一遍。
《不過我知道你們所說的『意識溯行』是如何發生的。》
當天夜裏,名村一如既往的與桐沢電話通話。
「我們所在的『翻轉世界』是『分裂宇宙』的其中之一嗎?」
「原因是?」
《舉個例子說,對於在坡道上向上行進的人來說,這是條『上坡路』,但對下坡的人來說這就是條『下坡路』了,是這樣的吧?》
《你說什麼?》
重森發出脫離的聲音。他在說什麼啊,就在名村詫異的時候,拉琪雅突然跑了起來。完全沒有思想準備的名村和桐沢就這樣呆立在那裏直到她從剛纔的十字路口處左轉,咚咚咚的腳步漸漸遠去。不久拉琪雅的身影便消失了。
「SPLIT宇宙……分裂宇宙嗎?」
「另一個世界?」桐沢表情一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啊啊,原來如此。」名村恍然大悟。雖然是明白了,但卻馬上就冒出了「所以這是怎麼一回事」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因爲重森的說明缺乏具體性。
重森的說法有着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工作完成了。總感覺這次做的很快,肯定是自己不希望松川來告白的緣故吧,名村的回答已經確定了。
在桐沢的喊聲下終於回過神來的名村急忙去追趕拉琪雅,剛剛已經追上過一次了這次也沒問題的。樂觀考慮的名村在小巷子裏疾奔,沿着拉琪雅消失十字路口左轉。然後——
「很容易弄混呢。」
名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停下了腳步。
重森沉默了。但一會之後又說:
一輛車從正中央駛過,尾氣在周圍擴散。
「不見了。」
《因爲你們身處在另一個世界之中。》
重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措手不及。拉琪雅帶着毫無感情的眼神看着雙手拿着的便攜終端,偶爾能看到她的雙脣微動,卻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怎麼?發生什麼事情了?」
『吶,名村。你不覺得還有其它必須去想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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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向過去溯行的原因……吧?」
「我也沒有完全相信啊。可是那個叫重森的男人不像是說謊……話又說回來,騙我們對他會有什麼好處啊?」
「這就是『分裂宇宙』嗎?」
走出複印室,經由職員室回到教室中。在走廊裏幾次感覺到了松川的視線。因爲知道幾分鐘之後告白的全過程,讓名村對身邊的松川產生了奇妙的意識感,覺得很不好意思。
「啊,對啊。」
「哦,那就好……」
『基本世界?』
一定是這種狀況讓自己變得神經質了。
「但是我們的處境他都說對了。」
《我再說明的簡單一點吧。》重森換成了溫柔了語調。《假設有一位非常喜歡喫蛋糕的花子小姐。某天花子小姐買了一塊一個人喫有些太大的花式蛋糕,回家之後想盡早把它喫掉,但這實在不是一天能夠喫完的。於是花子小姐把蛋糕等分成了兩份,但在途中她又想要將蛋糕分成四份。花子小姐猶豫了,是分成兩份好呢,還是分成四份好呢。花子小姐一定做出了某種決定——但在多世界解釋中,『將蛋糕二等分的世界』和『將蛋糕四等分的世界』是同時存在的,不過人類只能認識到其中一種。》
「確實是這麼回事啦……」名村屈服了。
『……吶,名村。那些話你真的相信嗎?」桐沢加強了語氣。「我還沒有相信這裏是什麼別的宇宙哦。』
桐沢向兩人(其實在場的只有一個人)詢問。
周圍不只何時起變得昏暗,雲層的移動看上去很奇怪。
《逆時間翻轉吶。》
「會不會是逃進哪個建築物裏面了?」
「酷似到這種程度誰也不會以爲這是別的世界啊……」
「誒?」
直到放學後名村纔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出什麼事了嗎?桐沢同學?」
對於名村的提問重森表示肯定。
名村馬上說出SPLIT的意思。
『沒法證明還不是一樣。再說他講的範圍那麼大根本就讓人沒有實感嘛。』
*********
『記得那個男人說是叫做翻轉世界呢。』
「是嗎?我覺得區別很明顯。」
「嗯,我給我們原來的世界起了這個名字。」
《這邊的小夥子明白了呢。》重森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把多世界解釋說成是內部平行世界,『分裂宇宙』說成是外部平行世界,這樣就好懂了吧?》
「內部和外部啊。」
《嘛,就是這樣。居住的世界不同基準也不一樣。你們就向是上坡的人,本來就沒有下坡的想法,對你們來說那就成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誒?啊,在、在聽……」
事前就知道會被告白讓心情變得很奇怪。
「——名村!」
「……嗯,會是什麼人呢。」
「不知道,是誰啊?」隨便的回答了一句。
「嘛,不管了,我把它關上。」
松川走到窗邊,踮着腳將窗戶關上,照射進來的陽光將她的頭髮染成了橘紅色。有一種既視感,回憶起了當時的緊張和心跳速度。
松川問了些什麼,名村則很自然的回答了她。過了一會之後松川的表情漸漸改變,氣氛變得微妙,對話也中斷了。
然後——
「名村君有喜歡的人麼?」
這句話終於從松川的口中流出。
名村像上次一樣沉默了一會之後問:
「爲什麼問這個啊?」
之後的對話如同記憶中一樣的進行着。松川儘管動搖卻也想方設法婉轉的表達自己的心情,相對的名村則是幾次對她發問。
馬上就要到暑假了。在全心全意投入備考中之前。畢業就太遲了。松川雖然慌慌張張,卻都好好的回答了名村的問題。
名村一邊聽着她的話,一邊在心裏考慮着對告白的回應。
考慮?不,不對。回答在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別再欺騙自己了,不好好的回覆對松川是很失禮的。
名村下定決心,開口吐言。
「對不起。我無法回應松川的期待。」
「這……這樣啊……」松川低頭,雙肩垂落。「……這樣啊。」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
低着頭的松川緩緩抬起臉,圓潤的眼睛張得大大的。
角屋帶着複雜的表情換了一條腿翹起來。
「不久之前我看到了。」松川發出走調的聲音。還沒等名村發問她就繼續說:
「這樣啊……」
「對不起。」
此時對話突然中斷,但因爲店內的女性顧客十分聒噪的緣故並沒有讓氣氛變得尷尬。名村吸了一口容器中的拿鐵咖啡,清涼甘甜的液體滑過喉嚨。
「放心?」反射性的問。
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後他站了起來。
「松川和桐沢同學以前,發生過什麼嗎?」
「名村君,我的心意不是假的,不是騙人的……」
「不像你呢。」
在初中和高中具有體育特長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因爲可以在體育課、社團活動和運動會等很多地方大顯身手。桐沢在各種場面下受到周圍的關注,並回應了他們的期待。
角屋出身於西守都中學,那裏也是松川和桐沢畢業的地方。她們兩個似乎小學就是同學,角屋則是上中學的時候才搬來守都町,所以小學的時候與她們並不相識。只不過初中時代的她們二人,直到那段時期之前關係都還很好。
離開咖啡店后角屋說。
「沒辦法,就告訴你吧。」
而此時的松川卻無法心甘情願的接受桐沢的活躍。她是喜歡被人們提及的類型,自尊心也很強。
「怎樣?你知道什麼嗎?」
「嘛,反正不管怎樣小松都不會冷靜下來跟我談的……」
「每個月有一次平時的休息。」
角屋的聲調陡然變低,走路也慢了下來。
*********
「我家就住在距離伏木站步行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達的地方……上週的週五夜裏,我在站前的便利店附近看到了名村君。然後……心想這種時間在做什麼啊,然後……」
名村也從座位上起身,環顧店內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女高中生漸漸多了起來。走出自動門的時候角屋嘟囔了一句「嘰嘰喳喳的真煩人」。
「嗯,怎麼了?」
角屋靈活的在人羣中穿梭着向鬧市區的出口走去。路上可以看到很多放學的學生,這條街上游戲中心、卡拉OK以及各種快餐店等等一間挨着一間。
「真的啊,千真萬確。」
「什麼樂團啊。」
「嗯,可以……哪裏的書店?」
「我說啊……角屋。」
這時他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那段時期松川的家庭似乎風雨飄搖。
希望人們時常記得我。松川擔心的是自己的存在失去周圍的認同。並非自我顯示欲,而是心中的不安使得她這樣。因此松川纔會執着於自己的地位。比起地位她更想讓自己有明確的作用,這樣來使得自己安心。
「不像我啊。」
另一方面,桐沢則是給人一種緊追在松川后面的感覺。聽到這裏名村喫驚的問「真的嗎?」得到的回答是「真的啦」。角屋接着往下說。
「對了問你點事,你對松川怎麼看?」
「因爲跟桐沢同學提起的時候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真的?」
「如今的我除了桐沢同學以外毫無興趣。」
「這樣啊……你小子對桐沢啊……」
「這個,之前我就在想……」
「啊哈哈,……什麼啊,不懂你在說什麼。」
「說、說的真爽快啊。」
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可名村還是覺得很困擾。一定是想起了松川的告白的緣故。
接着她問了一個讓名村出乎意料的問題。
「……這樣啊。」
「這樣啊……是這樣呢。」
名村馬上想起桐沢的本家和便利店就在那附近,他無言的點點頭。
無論松川說什麼回答都不會改變,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那就是桐沢和松川之間的關係。名村已經知道桐沢、角屋和松川住在同一條街上,初中在同一個學校上學。松川和桐沢之間關係很差,但是桐沢這邊看上去卻不是那麼討厭松川。最初以爲桐沢只是不在乎,但在與她接觸的過程中發現事情似乎並不是這樣。『意識溯行』發生之前,跟桐沢在便利店裏的時候她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你知道伏木車站的吧?」
「那個人……難道是桐沢同學?」
「桐沢她……說什麼了嗎?」進而他的表情也變得險惡。
「啊啊,我有點想去向松川告白。」
「——誒?」
話在這裏停住,但已經沒必要再問下去了。
「怎麼看……只是當成同班同學啊。」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名村覺得彷佛是出自他人之口。
從自己回到過去之前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咚的一聲膝蓋撞到了桌子,名村這纔回過神來。
「我並沒有懷疑你。但是,我……」
松川已經知道了,名村去桐沢打工的便利店裏的事情。
「希望人們時常記得我。」
角屋露出喫驚的表情,眼睛大張着。名村心想應該說的委婉一點的,同時說:
「這樣啊,之前我就在想了,足球部的練習真不是白給的呢。」
「啊啊,一點都不像你啊。認真到不行呢。不過,嘛……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滿臉通紅的說纔好啊?」角屋快速的說。
喜歡桐沢同學——本想這樣說的名村在途中沉默了,因爲挑明的話松川很可能當場哭出來。
「該怎麼說呢,因爲你小子總是一副深沉的樣子啦。不過我放心了啊。」
名村始料不及,思考瞬間凝固。過度的喫驚讓他說不出話來。
名村想起昨天同松川的對話,不過昨天其實是未來的事情。
角屋聳聳肩,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順路去圖書館可以麼?」
兩人笑了。名村發覺自己很久沒有好好的笑過了。
「果然。」
那時候的桐沢看上去很寂寞。
曾幾何時松川對角屋這樣說過。
被這麼一說,名村也覺得至今爲止他一直都在壓抑着自己的感情。
「吶,剛纔那件事呢?」
名村心想果然發生過什麼,他沒有回答角屋的問題反而問:
「啊啊,對了。」
「……爲什麼這麼想?」角屋的聲音裏帶着不快。
今天名村打算向角屋詢問某件事情。
「嗯。」
「知道啦。因爲我們都在同一間中學裏。」角屋一副放棄的樣子說。
名村並非因爲顧及到角屋才拒絕松川,而是因爲自己喜歡桐沢。這點現在已經毫無疑問了。
如同上次一樣詢問之後,角屋一臉認真的說:
「真是噁心的對話啊,我們倆。」說着角屋拿起裝咖啡的容器。
「因爲我總覺得你小子是個不說真話的傢伙啊。」
「誒、誒……告白。」
「啊——,呃——,剛纔的話真不像我自己的風格呢。」他撓了撓頭。
松川成績優秀,在班中是十分耀眼的存在。按角屋的話來說,「比起現在來中學時代的她更受周圍的追捧」。
「記不住了,那是哪國語啊。」
像上次一樣隨口說出。
來到位於鬧市區一角的這間咖啡店裏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跟角屋兩個人,然後這次還是跟角屋兩個人,坐的也是跟上次一樣的位置。談話的內容也相同,不同的只有名村的心境和記憶。
「出去吧,我們邊走邊說。」
******
角屋少見的嘆了口氣。
「因爲我們的顧問很負責啦。」
「話說回來,該不會跟角屋也有關吧?之前的夜裏在便利店碰到過對吧?那時候角屋看向桐沢同學的眼神並不尋常。松川對桐沢同學的態度也過於惡劣,你們兩個都很不對勁。」
角屋叉起雙臂。店內飄蕩着甘甜的香味,光是聞着就會覺得飽。
「那麼,你要說的是什麼?」
松川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中迴盪。
「最近站前不是蓋了一棟大的麼,三層樓的。那裏還兼出售CD和出租錄影帶。前些日子不是還有個什麼樂團來演出的麼。」
狀況發生改變是在初中二年級的夏天,桐沢開始逐漸嶄露頭角。她的成績不斷的上升,身高也不斷增加,被所屬的籃球部選爲正式選手。自然本人的努力也不能否認,但在生長期並不顯眼的她在短時期內成長得判若兩人——特別是身體方面。
「……啊?」
想詢問桐沢和松川的事情也只有現在了。錯過這個機會以後便很難開口,因爲以後會更加不想跟角屋嚴肅的談話。
然後某一天松川終於說了。說了朋友之間不能說的話。據在場的學生講,好像是「少給我拽了」之類的內容。
桐沢好多天都沒有來上學。她肯定想都沒想過自己的好朋友會說出這種話。與松川截然不同,桐沢是那種不在乎別人目光的人,只是這也可以被當作「遲鈍」。
這之後桐沢就變了。她退出了籃球部,對學習也失去了熱情。松川的話讓她受到了打擊,但同時也讓她知道了自己是多麼的「遲鈍」。然後她就去當了吊車尾,就如同自我嫌惡一般。
發生了這種事情之後,松川去找角屋談過,內容是想跟桐沢和解。錯的人是自己,松川這樣說。
角屋擔任了兩個人的調停人,但是桐沢頑固着,什麼都不去聽。不僅當事人,就連作爲第三者的角屋的話都不予理睬。
最後,三人之間的鴻溝始終沒有填平。
然後,現在也是——
************
「她們兩個肯定心裏都清楚。但是一見到面就會發生衝突。」
「沒有和好嗎?」
兩個人走在過街天橋上,低頭可以看到橋下的車流奔騰不息。穿過這個天橋的話目的地便近在眼前,但說話的途中名村和角屋放慢了腳步。
「你也看到了吧?早上那兩個人不是吵架了嗎?」
「嗯……那個啊。」
一點也不像松川的生氣模樣,反應匱乏的桐沢,完全是單向行駛。那可能都不應該叫做吵架。
「那只是一種外形而已。」
「外形而已?」
「啊啊,只是外形。」角屋的眼中流露出悲傷。「松川有一肚子話想說,桐沢則把它當作耳邊風。雖然在旁邊看來氣氛緊張,但那兩個人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形骸化的東西。」
「就這樣讓關係惡化着嗎。」
「雖然事情的起因是松川,但本人也已經反省了,而且也道歉過很多次。我想桐沢一定也原諒了她,但是兩人間的關係並沒有改善。」
「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解決?」
「只能說各種事情都無法順利進展。」
她的聲音變得很小,幾乎都要消失掉了。
「我叫作名村,請問桐……啊不對,彌生同學在嗎?」
「啊——,就是每天舉行煙花大會的地方吧。」
少女語氣堅定地問。
果然碰上跟桐沢有關的事情自己就會失去冷靜。
「沒關係。」少女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不愧是桐沢的家人。
「就跟她說同班同學來找,她應該就會知道了。」
「時間會使人改變,改變之後對過去的看法也會跟着發生變化。不管怎麼說,對這件事我們再操更多的心也於事無補。因爲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可以聽到鼠標咔嚓咔嚓的點擊聲。
「會回到過去吧。」
「喂喂?」
「清早和傍晚,爲打籃球鍛鍊體力哦。因爲耐力很重要。」
********
「因爲去過了桐沢同學的家裏。」
角屋爲什麼有這麼直爽的性格呢。名村打從心裏感到羨慕。
「啊,原來是這樣。」
「沒、沒有這回事啦!」
桐沢並沒有沉浸在感傷之中,她可能是在整理着自己的心情。
「呃……」
「嘛,我是覺得時間會解決一切啦。」
「自然的她。嗯,這個很好呢。」
在名村說話之前電話就被掛斷了。本想再次打過去,但明顯會破壞氣氛,而且電車也已經進站,因此他將手機放進口袋裏上了車。
「吶,出什麼事情了?」
「誒?」名村停下腳步。「什麼意思?」
「你妹妹嗎?跟你很像呢。」
「名村。」桐沢忽然站了起來。「你覺得我們會到哪裏去呢?」
「名村跟角屋關係不是挺好的麼?很早我就知道了。」
「您找姐姐?」少女歪起頭,有這麼不可思議嗎。
「是的。估計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姐姐她總是散步很久。」
「這又怎麼了?想讓我重新做人麼?」
「那、那麼……我去找找她,謝謝你。」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啊?」
「……你還真能找到這裏啊。」同打電話的時候相比她的聲音放鬆了許多。
「姐姐她大概在河邊那裏。」
「那個……她剛剛出去散步了。」
沿路走了一段之後,在從路邊的河灘上面延伸過來的堤壩上,他看到了坐在上面的桐沢的身影。她身穿便服,短裙下露出雪白的雙腿。一邊猶豫着該說些什麼來打招呼纔好一邊向她走。似乎聽到了腳踩雜草的聲音,桐沢轉過頭來,並且看到了名村。
「請問您是哪位?」
「那種回答不是沒有意義嗎?」
「河邊?」
「一點都不喫驚呢。」
「這樣啊。」
「桐沢同學變了那麼多嗎?」
「就是說啊……不用因爲陷入這種狀況就勉強自己陪着我啊,名村你,討厭我對吧?」
名村進入三號站臺後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將沒有存入電話本而是默記在心中的號碼輸入進去,中途沒有任何停頓。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懂了沒有的名村還是點點頭。
「散步?」
「網上衝浪這個詞已經過時了吧?」
「是什麼啊……自然的她吧?」
「是啊。」角屋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以前認識桐沢的傢伙們,大概不會喜歡她現在的樣子吧。」
名村心神不寧地在月臺上的商店門前來回踱步。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把這件事告訴桐沢,有種一不留神脫口而出的感覺。見到名村無話可答,桐沢說,
「嗯,然後我向角屋問了一些事情。」
「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桐沢同學不是真正的她?」
「比賽的時候需要不停的跑呢,打籃球。」
「……這我倒是不能否定。」
「什麼?」
五秒鐘左右桐沢接通了電話,聽到她的聲音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
「角屋所說的『真正』指的是什麼?」
沿着平時沒怎麼走過的樓梯向上行進。走到樓梯正中的時候想起剛剛自己對角屋說過的「如今的我除了桐沢同學以外毫無興趣」這句話,讓名村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果然把話從口中說處來會帶有實感。
「時間嗎?」
這是個抽象的問題。如果兩人身上沒有發生過那種事的話,名村覺得這會是個一笑了之的場面吧。如果是普通朋友這樣問他的話,他一定會揶揄他說:「你的個性覺醒了麼?」我們會到哪裏去,現實中會有人認真的問你這種事麼?正常的話就算想到這種問題也不會說出來的吧。
思索片刻名村回答。他想不到除此以外的答案。
過了一會之後,
「啊,等等……」
桐沢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但隔着電話不清楚她現在是何種表情。
名村在腦中回想桐沢的臉。雖然也有最近見面的機會變多的原因,不過因爲二年級時候的某件事開始名村的目光就一直追逐着桐沢,所以很容易就能夠想起她的容貌。想起她的臉之後更加的想見到她。
在電車上搖晃了十分鐘左右之後來到了伏木站。最開始名村就打算去找桐沢,剛纔打電話本來是爲了將這件事告訴她,可是話題卻不知道爲什麼發展到了奇怪的方向。本來是不想在電話裏告訴她那些事情的。再說也沒人會喜歡別人去挖掘自己不想提起的過去。
「啊……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角屋辯解道。「只是我和松川知道她從前的樣子,所以現在的她讓我們感到違和罷了。先不管我和松川,現在和從前的哪一個桐沢是真正的她……只有問她本人才清楚。」
「討厭的話明說不就好了……」
反射性的予以否認。由於聲音太大,惹得周圍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桐沢也用教育小孩子的口吻說「不用這麼大聲我也能聽到啦」。
兩人同時發出「啊」的聲音。當然桐沢喫驚的理由跟名村是不一樣的。
「……不,倒不是這樣的。」
輕輕地點了點頭後名村離開了桐沢家,直到把門關上爲止少女都在一直盯着他。難得會有人來找桐沢吧,她一直都過着與人保持距離的生活,這種生活已經持續好多年了。
她的口氣聽上去有些發火了。名村確認了一下電子告示板上的電車時間同時回答了一句「是呢」而後陷入思考。最近桐沢心情有些不太好,理由名村也不清楚。
桐沢望着在夕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的河流,水流十分平靜。這條河的寬度好像有十米以上。坐下吧,聽到桐沢的話名村「嗯」的回應了一聲之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然後望向桐沢看着的方向。恰好此時一列電車從河岸正對面的鐵路上駛過,從左向右。鐵路也一樣沿着河岸平行延伸,位置比名村他們坐着的堤壩還要高。電車踏過鐵軌的聲音漸漸運去了。
這是一棟普通的二層住宅。門牌上刻着「桐沢」二字。在便利店的正後方,所以肯定不會是別的桐沢家。名村站在玄關處,下定決心後按下門鈴。十多秒種之後門被打開,一個跟桐沢很像的小孩子出現在眼前。剛開始他以爲那是桐沢本人,不過在那麼看都是個小學生,應該是她妹妹吧。
「我呢,在中學時候每天都要在這條路上跑步。」
少女點點頭。
「你現在在家嗎?」
名村視線垂落。她肯定是在講完電話之後就離開家了吧,坐電車到這裏需要十五分鐘左右。
「在這條路上?」保持身體不動,名村轉頭看向後方。
*******
桐沢的妹說這是條自行車道,不過看起來附近的居民是把它作爲散步道使用的樣子,看到的都是些牽着狗的孩子和爲了鍛鍊身體而出來散步的老爺爺。
少女再度點頭。對話告一段落,兩人陷入沉默之中。
「桐沢同學……那個……」
未免有些太過深入,雖然這樣覺得可他還是問了。桐沢將視線從名村身上移開,一時間沉默着什麼都沒有回答他。名村等待着桐沢開口。
「有話要說的話就好好說清楚啊?名村你啊,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半途而廢,猶猶豫豫優柔寡斷的。」
離開車站數分鐘後便看見了便利店。名村沒有進入店內,而是轉到了後門。 便利店後面就是桐沢家自宅,這是她親口所說的。
「桐沢同學跟松川中學時代的事情。」
「抱歉,我現在很忙所以掛斷了哦。」
「那時候這還是條沒有鋪過的石子路呢。……嘛,都是從前的事情了。」
「經常有人這麼說。」
「……一些事情?」
「是啊,很閒所以正在網上衝浪。」
鋪裝得十分平整的道路沿着河川平行向前。這是個遠眺的好場所,不過這條路通向哪裏,只憑肉眼無法確認,它是筆直向前的。
「那個……要在更下游一點。」
從桐沢問話的聲調裏可以聽出她似乎發現了什麼。
「守都川的河邊,同車站正相反的方向……沿着國道走五分鐘左右就會看到橋,在那裏右轉。那是一條自行車道,路牌也很明顯,應該馬上就會找到的。」
「其實啊……」名村重新拿好電話。「剛纔我一直都跟角屋在一起。」
「說起來你倆是一起離校的呢。」
角屋要去見別的朋友,於是名村在書店與他分別,之後徑直走向車站。來到站內後他沒有去自己每天搭乘的路線而是自然而然的朝着西守都私鐵線的站臺走去。不知爲什麼想要見桐沢,因爲想見所以要去見。名村的腦子裏充滿了這種直接的慾望。
「啊,奈央說的吧。」
「籃球……如果繼續打下去的話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呢?」
找不到話說的名村沉默了,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其實是想馬上將自己的心意傳達過去的,但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像是謊言。她肯定會笑着將其忽略的。桐沢對名村這句「半途而廢」的評價,讓名村所有的發言全都無效化了。
「這樣啊……」
「那桐沢同學所說的意義是指什麼?」名村反過來問。
「對於做過的事情,如果得到結果的話,我覺得那就是全部的意義。」
名村覺得這是一個說服力似有似無的答案,一定是因爲這些話不適合她的緣故吧。
「……桐沢同學,你突然這是怎麼了?」
「什麼?」
「因爲你很奇怪啊。確實提起你從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對,可是桐沢同學……你看起來好像是在因爲別的事情而急躁。起碼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因爲生理期到了。」
「不要開玩笑了,我是認真地在問你啊。」
剛剛開始桐沢就沒有看着名村,她在隱瞞着什麼。
「吶,發生了什麼?出了什麼事情對吧?」
名村用半帶追問的口氣向桐沢迫近,從正面盯着她。剛剛爲止一直都低着頭的桐沢嘆了口氣,緩緩抬起了頭。
「之前我們不是見過拉琪雅那孩子麼。」
毫無頓挫的聲音,表示她正在說着自己不想說的話。名村控制着聲音點頭答了一句「見過啊」。
「應該就在那之後不久……」
說到這裏桐沢又停了下來,再次陷入躊躇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她好像要說處什麼非常不得了的事,心跳開始加快。還沒等名村做好心裏準備,桐沢就繼續說,
「記憶……記憶好像開始模糊了的樣子。」
「……誒?」一時間名村沒能理解。「記憶?你說的記憶是……什麼的記憶?」
「對於名村和我來講是過去的記憶,對其它人來說是未來的……可能性吧。」
桐沢出乎意料地冷靜。大概是微微覺察到了的緣故。
而另一方面,名村則是面色鐵青。
輕視日常,但某種意義上說又很現實的話從名村口中吐出。
天氣很好的夜晚。名村借來一輛自行車,向桐沢家的便利店駛去。
「真的是有印象但是記不住名字了啦。」
在車站分別的時候桐沢輕輕地舉着手說。離去的時候她好像小聲說了些什麼,但可能是被周圍的喧囂所掩蓋,名村什麼都沒有聽到。
「名村,回去吧。」
「哈?什麼意思啊?」
便利店出現在視野中。想快點見到桐沢跟她說話,最近一直都是這樣。桐沢的記憶倒退到什麼程度了?確認這件事情已經成爲了日常工作。
「——就是說,六月二十五日之前事情你還記得對吧?」
「名村,怎麼辦……」
不知不覺間她向自己面前接近,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視線。最後她完全沒有發現名村的存在就這樣走了過去。
「這樣……啊。」
忽然發現自己的鞋帶開了,名村走到路邊將書包靠在附近的電線杆下面,然後彎下腰開始繫鞋帶。
「嗯……是哦。」
「大概吧。」桐沢用沒什麼自信的聲音回答。
「不、不是這個啦——」
「不是約定過嘛,難道說忘記了?」桐沢將手放到背後,「這樣啊,終於連名村你的記憶也……」
是桐沢。她帶着慵懶的表情朝這邊走來。
「那剛纔那種話名村你也……就算是玩笑也不要那樣說。就算那是真的,去想那種想了也沒用的事情只會讓人消沉哦。」
「……下旬嗎。」
「不過?」
伴隨着嘆息桐沢在陽臺的地面上坐了下來,以抱着膝蓋的體育課坐姿。從正上方看到那樣的桐沢突然讓名村不安起來。
「我真的說過那種話嗎?」或者「其實那是假的吧?」,她開始經常懷疑起名村的話來。
「不是約定好了不說這種話的嗎?」
她肯定忘記了今天以後的事情。所以,就裝成不認識。
卻什麼都沒有說。名村不知道該不該與沒有接點的桐沢接觸,失去了共有記憶的情況下他們最多隻是同班同學。就算自己對桐沢的事情知道的再多,對她來說那都是自己不記得的記憶。
「名村君,你的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
六月的上旬還沒有進入梅雨期(今年他已經體驗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梅雨),現在是最舒服的季節。自己正在回溯時間朝着春天前進吶,名村帶着複雜的心情憑藉着車燈的燈光在被漆黑籠罩着的住宅街上行進。
說着桐沢向雜誌專櫃走去。
「啊、嗯……沒事的。」
「那個啊,你知道我爲什麼來這裏的對吧?」
桐沢的記憶從那天之後開始越來越模糊。比起兩人向過去倒退的速度,顯然記憶忘卻的速度要更快。只不過當名村提起過去的事情(對這個世界來說是未來的事情)時,她馬上就會想起來並說:「啊啊,說起來是這樣的呢。」
「啊,想起來了,你是名村。」桐沢看了過來,「前天換座位之後坐到我斜後方的名村。」
「——呃……哪位?」
走進店內,桐沢正在整理雜誌。今天她把頭髮放了下來。
這時名村終於想起來了。
「名村……回頭見。」
「……可惡。」
說出來的正是讓名村所害怕的話。
恐怕今後會越來越不適應日常生活了吧,名村有這種預感。這種如同不斷的逆流而上一般的生活本來就是沒有道理的,是不自然的。長期持續這種不自然的事情,任誰都會疲憊,厭倦。
最近,日常生活也開始產生了障礙。無休無止地向過去倒退導致記憶越來越靠不住了。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發生桐沢那樣明顯的記憶缺失,單純只是無法準確的想起從前的日常記憶罷了。
「我呢……已經記不起『意識溯行』的開始是在什麼時候了。」桐沢再度坐在堤壩上,雙手抱膝蜷成一團。「記憶似乎混沌不清了……。」
「……誒?有過那種約定嗎?」
「我?我還記得哦。一直到六月二十九日爲止都記得好好的。」
「六月下旬的記憶稍微有點不對勁……」
「辛苦了,桐沢同學。」
滿臉悲愴的抬起頭看着他。第一次見到桐沢如此軟弱的樣子,名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沉重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分別的時候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因爲中年女性的偶然路過而快步離開了。
「那個……」一瞬桐沢流露出思考的樣子,「我覺得還記得。啊,不過,」
「……說、說笑的吧?」
「感覺看到的東西全部都好像是假的……」
「是啊。因爲……」松川皺了皺眉,「——這不是名村君昨天自己說的麼,還說是去職員室的時候教地理的谷村先生託你給大家傳話。」
名村用手按住胸口,心臟的跳動傳了過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嗒嗒的聲音。
放學後,名村靠在教室陽臺的欄杆上仰望天空的時候,教室與陽臺之間的鋁合金門被打開了。緩緩的落下視線,跨出屋子來到陽臺上的桐沢問道:「不回家嗎?」,此時教室裏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饒了我吧。桐沢同學的笑話聽上去都跟真的一樣。」
桐沢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那『意識溯行』之前的事情你還記不記得?」
「一直到六月二十九日,前後加起來一共有十天的記憶消失了……說是前後不過六月二十九日是像折返點一樣的東西……」
名村從懷裏掏出手機。他的手在顫抖,向手中注入力量後操作手機,調出了六月份的日曆。他想確認一下桐沢還能回憶起來的記憶具體是到那一天。腦子裏還很混亂,但還是想把握住事態。
別說些讓人不舒服的話,腦子裏浮現出桐沢的反應。
名村無言地望着桐沢的背影。沒有辦法,根本找不到可以說的話。
*******
但不久名村的提示也變得效果薄弱了起來。
「那種事情我也是一樣。」
不知何時起松川在看着名村的臉。
「吶,名村你的記憶呢?」
桐沢的記憶從退行發生的開始就不穩定。每當想起說出真相那天她那種不安的表情,名村就覺得胸口一緊。
「是真的哦……」桐沢用小得快要消失掉的聲音說,「想不起來了。」
「有種回不回去都一樣的感覺。」
「——誒誒?應、應該不會這樣的吧?」
今天是自己來便利店買A書的日子,今天是自己跟便利店裏的桐沢遭遇的日子。
這段時期他還無法直視松川的臉。現在的她並不記得,名村曾被自己告白過兩次。因爲名村有這種記憶,所以他會覺得尷尬,總覺得不舒服。
桐沢丟下一句「奇怪的傢伙」,然後繼續整理雜誌。
難道說桐沢的記憶其實並沒有丟失,而只是「無法回憶起來」而已嗎,名村這樣推測。其實是記得的,只是無法順利地將它想起來而已,聽說記憶喪失便是這樣子的。
這一天的前一天(身體的感覺是第二天)早上是個晴天。
在這個廣大的世界中一個人生存,名村認爲並不等於就要把那個人關進煞風景的小屋當中。因爲這個世界裏要是沒有自己以外的人存在的話,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待在家中,來到學校,進入鬧市區,沒有任何人的話也沒有意義,因爲什麼都得不到。
名村邁着沉重的腳步走在上學路上。
「好像是同班同學來着……我有點印象。」
「會不會是因爲我們向過去溯行的關係吶……?」
目光對上的瞬間名村心中一驚,馬上他就明白這是因爲桐沢的表情不太對勁。那表情看上去既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身體不好——而是困惑。
「……嗯」
「……啊。」
「怎麼了?這麼興奮。」
「開玩笑的。」桐沢仰起上半身,望着仍在慌亂中的名村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上去十分空虛。
「……」
他想起桐沢曾經說過的話,明覺得現在就是那種感覺。
站起身來的桐沢握住了他的手。不安的心情輕鬆了許多,因爲名村到現在還能保持理智正是因爲有桐沢存在。一人類自己無法生存,沒有其它同伴的話是不能夠生存的。
總算想起來了的名村笑着說「糊塗了,我上歲數了啊」。松川也跟着笑了,所以沒有被懷疑,而且松川也根本無法想象到名村身發生的『意識溯行』的事情。
「抱歉……有點神經質了。」
繫好鞋帶之後名村無意中回過頭去。
**********
一直在害怕的事情終於成爲了現實。害怕的事情——就是於桐沢失去接點。記憶不斷倒退的話,名村預感終將會有這一天,但他卻沒有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這麼快。不是這樣的,他其實是不願意去想。
「啊,對啊……」
桐沢似乎沒有聽見名村的作出的推測,她鐵青着臉,
看上去不是開玩笑,也就是說她是真的忘記了。
桐沢維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勢抬頭看着名村,身體朝着雜誌櫃檯的方向。
又向後倒退了一週左右的某一天,準備離開教室去上第四節地理課的名村拿着教科書從座位上站起,這時松川走過來說:
「開、開玩笑的吧?」
「名村君,今天的地理課是自習吧?」
「誒?是這樣嗎?」
通過日曆逐日追查後得到的結果是,桐沢的記憶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後便完美地消失了。而且,六月二十五日以後還包括『意識溯行』發生之前。也就是說,在『翻轉世界』中經歷的六月二十五日之後的記憶和『基本世界』中經歷的六月二十五日之後的記憶,這兩個世界中的六月二十五日以後的記憶都失去了。
桐沢的話感覺就像是在開玩笑,如果是玩笑的話還真是夠逼真的演技。
名村猛然間屏住了呼吸,他站起身想說些什麼。
桐沢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她認真地盯着名村,名村屏住了呼吸。
聽到聲音的桐沢停下手看向這邊。
名村抑鬱地在原地佇立良久,同校學生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邊經過。大家都在上學途中,不合時宜的只有自己,朝着過去溯行的事情也已經只剩下自己知道了。
名村背朝學校,朝車站方向走去。上學的心情已經喪失殆盡了,去了也沒有一點用處。只是這樣朝着過去倒退的話,他甚至覺得死了或許會比較好。
擦身而過學生們在經過的時候都看了名村一眼,都快打預備鈴了要去哪啊,大家一定都是這樣想的。
走到站前的環島時,通過手機確認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半。是班會開始的時間了啊,想着這種事情名村走進了站內。等車的時候從商店裏買來一瓶茶喝,嗓子十分乾渴。
忽然間,他意識到自己的行動是想要違背這個世界。
不去上學不行,可自己偏偏要回家。到家之後母親肯定會說什麼的,或許到家的時候學校會聯繫家中,或許朋友中的誰一會就打電話過來。
一口氣將茶何干,搖了搖空蕩蕩的罐子並嘆了口氣。
「……?」
突然感覺到了視線,回過頭名村發現視野裏有一個黑色的物體,是人影。黑色人影正朝着樓梯方向走去。馬上明白過來的名村朝那裏追了過去去。雖然沒有看見全貌,但他覺得可能是那個少女,記得是叫做拉琪雅。
名村快步跑下樓梯,來到最下面時他四處張望,卻沒有見到像是拉琪雅的人。名村不禁咂嘴,用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聲音大叫,
「別開玩笑了!」
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對着誰說。
「爲什麼我非得碰上這種事情不可啊!」
附近的上班族帶着詫異的表情匆匆從他身邊穿過。
明顯自己現在成了可疑人物,回過神來後名村跑出了車站。
差點就變得糟糕了,差點自己就要違背世界的規則而行動了。假如自己做了破壞了什麼的行爲,做了與犯罪有關的行爲,因爲與未來沒有連接就去沉浸在剎那的快樂之中,採取這種享樂的態度。這是名村最害怕的事情。會不會自制變得不再有效,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雖然有這種預感,不過現在還沒有那樣。
之後又用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尋找,但結果並沒有找到拉琪雅。
然後名村走進了站前的快餐店裏。本來隨便點一樣東西就可以,卻習慣性地要了漢堡、薯片和可樂的典型套餐。來到二樓,坐到窗邊的位置上他開始喫起薯片來。這段期間想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桐沢的事情,那名叫做拉琪雅的少女的事情,重森說明的『分裂宇宙』的事情,還有從今以後的事情。他默默地不停地在想。
感覺自己還有事情沒做,不完成它的話便不能放棄,名村這樣想。即便不再與桐沢共有記憶,即便沒有人能夠理解他,自己也像這樣在保存着記憶活着。
「我目前也沒問題。」
名村丟下還剩一半的薯片從座位上站起,從狹窄的走廊跑下,來到店外。看了一下時間之後他朝着學校走去,現在時刻九點三十二分。
桐沢的聲音好像在顫抖。
「桐沢同學你認識我嗎?」
桐沢離開鐵絲網,嘆了口氣。這時屋頂上吹起了風,是可以吹動頭髮的那種輕風。
「不是啦,是自己經歷過的記憶哦,因爲我已經完全想起名村的事情啦。」
但名村還是否定了。他無法接受桐沢的提案。就算找不到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要他忘記桐沢也是辦不到的。
「……誒?」
「喂——」
「除了我的記憶之外沒有其它證據,所以我不會勉強你相信。」
******
「你害怕讓沒有自覺的自己產生自覺對吧?害怕別人看透你自己所不知道的部分對吧?」
「也可能不會沒用。」
桐沢回過頭,臉上帶着訝異的表情。
「……不要。」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這……倒確實這樣。」
「……奇怪的事情?」
「誒?……」桐沢禁不住發出聲音,「爲什麼你會知道?呃……」
「這之外你還要想些什麼?做什麼都是沒用的哦。」
臉色那麼差嗎,走在上課中的走廊裏,名村摸了摸自己的臉。
「正相反哦。」
「謝謝。」
「桐沢同學你只是放棄了而已哦。」名村向前走了一步。「桐沢同學你根本就沒有想過。」
放學後,桐沢在名村的桌子上丟了一張紙條然後離開了教室,這是名村昨天叫桐沢出去時候用的辦法。會有什麼事呢,名村滿懷期待地來到指定地點。
「那麼我問題,忘掉桐沢同學就會解決問題了嗎?」
「像個孩子的是桐沢同學你。」
「我還會再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一遍的。」
「記憶……似乎不太穩定,所以我不敢保證下次見面的時候還會記得名村你。」
「那是因爲……」
「這種時候……爲什麼提起這種事?」
留有未來記憶的現在只剩下自己,而且還沒有手段可以將其證實。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自己並非是朝着未來前進的。
「桐沢同學,松川以前對你說過的話如今你還是很在意對吧?」
又一天,在馬上開始上課之前跑進教室後,名村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其它的學生。
瞬間他似乎沒有聽到桐沢接下來的話。
桐沢坐在靠近走廊一邊的中間位置,睡眼朦朧地託着腮,一臉犯困的表情。或許是一直盯着她看的緣故,瞬間目光相對了一下,然後桐沢移開了視線。看樣子她還記得昨天(明天)的事情,雖然可能會隨着『意識溯行』而忘記。
「我,想起來了呢。」
「嗯,目前沒問題哦。」
說着桐沢露出微笑,雙手背後轉過身。她對自己說謝謝這種事大概是第一次。
「可能是昨天名村你一下子告訴了我很多事情的緣故吧,我也不太明白。」
「不會吧……」
*********
桐沢一直都在這樣說,也說過難以置信。雖然每當桐沢說「不會吧」的時候名村便告訴她「是真的」,不過他覺得「不會吧」這句話其實並不是代表否定。
或者就有無數的事情要做。
傍晚的屋頂有些涼,雖然之後漸漸就會變熱,但自己的感受卻應該是相反的。名村推開鐵門,趴在鐵絲圍欄上遠眺的桐沢轉過頭來。
桐沢靠在扶手上興趣缺缺地問。名村有一種熟人相見不相認的衝擊感。桐沢的裙子隨風翻飛。
「你的臉色不太好啊。」
「不是同班同學麼?」
「最近桐沢同學的身邊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到學校之後他先來到職員室,隨便捏造了一個遲到理由說是睡過頭了。人一直很好的班主任雖然並沒有深究,卻指出了其它的事情。
「……對了。」
「忘了我吧。」
「講起來可能有些長。」
可樂的碳酸滲入喉嚨的瞬間,名村想起了某件事情。與其說是想起倒不如說是一直給忘了——那就是關於桐沢記憶的事情。
從前門進入教室對正在教課的國語老師說了自己遲到的事情之後,他很少見地生氣說:「名村你怎麼還遲到啊。」
以爲自己的存在被否定了,但他馬上想起今天放學後會調換座位,也就是說自己的座位在從前的位置。名村來到講桌前面的座位上,這裏真是個可以集中精神學習的好地方。
「不會吧?」名村跑到了桐沢身邊。
「我說名字。」
但是桐沢畢竟不屬於『翻轉世界』,而是『基本世界』的居民。桐沢她不會完全融入這個『翻轉世界』——沒錯,她現在應該也在發生着『意識溯行』。因爲記憶已經倒退了相當久,所以她根本不會知道這件事是開始於六月二十九日深夜。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她應該會察覺到的吧,或許她正在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困惑。
在緊急樓梯上等了一會桐沢便出現了。學生們就算要爬樓梯,沒必要的時候也不會利用這裏,因爲位置太不好了。而且女生們也討厭被看到裙底。
上午的課程全部結束後,名村走到桐沢的座位旁邊,悄悄地將一張紙條放在了她的桌子上。然後不等她做出反應就向教室外走去。
桐沢的後背撞到了鐵絲網上,不停地發抖。太陽藏到了水箱背後,將名村站着的地方變成了背陰。夕陽將桐沢全身染得一片硃紅。
「就是說你恢復記憶了?」
「名村哦,名村哲平。」
桐沢無力地笑了,並非高興,而是不安。
桐沢的語氣漸漸變弱。雖然聲音裏還帶有懷疑,不過已經漸漸變成了困惑。
「有什麼事麼?」
「不是單純地只記得昨天的事情嗎?」
桐沢的記憶確實是在倒退着,她正在遺忘着自己在六月的經歷和做過的事情。
坐到椅子上後他回過頭朝教室後方看去。
「名村,」桐沢背靠在了鐵絲網上。「有一種好久不見的感覺呢。」
「……什麼正相反?」
「抱歉,果然還是沒法相信……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
「所以……好嗎?」
「比如說,」名村瞬間停頓了一下,「時間穿越一樣的?」
名村知道提起這種事情會讓桐沢反應過剩,但爲了阻止她去「那一邊」他只有這麼做。不這麼做就全完了,是這種預感驅使着名村。
「名村那邊沒問題嗎?你的記憶。」
「那你說該怎麼辦啊?」
「……你……說……什麼?」
「這種事從今往後去想就好。可是桐沢同學你的提案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只是如同放棄了生存一樣的行爲。」
名村心中的不安迅速膨脹。
桐沢看上去心情很不好,被叫出來讓她那麼不高興嗎?不,或許她是在苦惱『意識溯行』的事情。名村決定有話快說。
「感覺不像名村你的作風呢,像個孩子一樣。」
想要否定。想要否定卻找不到可以否定她的方法。
「好久不見?」
看來不從頭說明不行。
說完桐沢就從緊急樓梯跑了上去。
一瞬間她露出如同母親安撫孩子一般的表情,但馬上又轉變回了不安。
「不會吧?」
「雖然不是全部,不過差不多吧。」
名村加強了語氣。他並不想指責桐沢,只是覺得這樣是不行的,只是覺得就這樣結束是不行的。
「……這、這倒不是。」桐沢的視線遊移着。
事先聲明之後,爲了能讓桐沢理解自己不記得的事情,名村儘可能詳細地講給她聽。
「……不好意思,同班同學的名字我基本都沒記住。」
而且昨天名村已經決定了要掙扎到最後。
「爲了我們兩個還是這樣做比較好,因爲也沒有辦法能維持住記憶啊。因爲基準不同所以纔會發生『意識溯行』的吧?我們不在原本的世界裏所以纔會這樣的吧?……只要還留在這個世界裏,問題就不會解決。」
聽到他的自我介紹後桐沢捂嘴,「爲什麼……」她的聲音小得幾乎消失,樣子十分動搖。這樣下去只會讓人覺得奇怪,想到這裏名村說,
「忘了我比較好哦。」
「我也跟桐沢同學一樣,現在進行時地經歷着『時間溯行』。」
「……時間溯行是?」桐沢歪起頭。
雖然聽到了喊聲,名村卻無視掉了它走進了走廊。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突然間你說什麼……」
「可能是有什麼契機吧,我突然想起來了。」
「不過,已經可以了。」
名村低語着走近桐沢,輕輕的握住她的手。
「因爲我喜歡桐沢同學哦,一直都喜歡着——」
現在不說的話她就會消失不見,名村這樣覺得。
「——所以,我不想讓桐沢同學逃開,不想讓桐沢同學放棄。……失去記憶確實很可怕,保留着記憶的我對這份恐懼似懂非懂,桐沢同學的不安我也沒辦法瞭解……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還不能就這樣結束。」
至今爲止想到卻不敢說的話傾瀉而出,名村的感情奔湧着。桐沢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低着頭。
「我也在僞裝着自己,明明喜歡着桐沢同學,明明只是喜歡着桐沢同學,卻因爲在意周圍而什麼都沒有做……拖延着不肯下決心。可是我很害怕被桐沢同學討厭,害怕你看穿我拐彎抹角的行動,害怕因此嚇到你。」
一直都是這樣。在學校因爲在意同學們的目光而躲開她,在走廊裏碰見也不去看她,只有在便利店裏纔敢同她聊天——沒錯,他差別對待了桐沢。是這份愧疚感讓名村遲疑不決。
「六月末來到便利店裏的時候,桐沢同學你說過的吧?『以爲你是個更坦誠的人』,這句話正中了我的要害。我以爲已經完蛋了。」
「名村……」桐沢抬起頭。
「什麼?」他儘量讓語調溫柔一些。
「我真的是很遲鈍呢。」
「我覺得你也有敏銳的地方。」
「不……真的很遲鈍哦。不,不對。是從不設身處地的爲別人考慮,是任性纔對。」
「我也很自私的。」
「但我自己卻沒有自覺。」桐沢抬着頭說。「我呢……中學時代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就發誓要努力讓自己變得不顯眼。因爲就像名村剛纔說的那樣害怕着。被人說了那種想都沒想過的事情,果然會受到打擊的吧?」
「會受打擊的哦。」
被自己的好朋友那樣說更讓人受打擊。如果出口反駁的話也許精神負擔會輕一些,但桐沢卻認同了。如此直面毫無自覺的自己身上的缺點是很痛苦的,誰都希望自己對自己的看法和他人對自己的看法一致——尤其是在集體生活中。
「嘛,又說這又說那的,其實我對自己一點都不瞭解呢。」
桐沢撓撓頭笑了笑,可以看出些她以往的樣子。
「不就是那樣的嗎?人類總是會在意別人對自己說過的話的。」
「不是也有崇拜着什麼的人嗎?」
「名村,」她再次轉身面對名村,帶着寂寞的表情微笑着說,「我要試着努力,努力直到最後,掙扎到最後決不放棄。」
桐沢一臉呆相的回答之後,轉身朝着圍欄走去。
「嗯——,可能吧。」
「……我們在說什麼來着?」
「可能他們覺得只有崇拜着什麼的自己纔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這樣就沒問題了。雖然狀況並沒有得到改善,還同之前一樣束手無策,但名村卻如此確信。
現在絕望還太爲時尚早。
只要自己還活着。
「人類呀,不都是認爲自己是對的嗎?把自己當成一切的中心。」
「但是別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自己肯定是不同的。哪邊正確因情況而異,兩邊都沒錯的情況也是有的。意見會產生分歧也是沒法辦的哦。」
名村用力點點頭。桐沢也同樣點了點頭。
兩個人的人生還有十八年。
「誰知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