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階段 從T序的世界中…
《拉琪雅》 · 周防司 · 2.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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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星期五,明天就是週末了所以腳步很輕快。
我穿過公寓的大門,進入電梯來到五層。雖然早晨上學的時候也會走樓梯,但是上樓的時候我都是用電梯的。出了電梯之後我便走向位於角落裏的508號房間,途中無意間聽到了不知從那裏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因爲這棟公寓位於高地上的關係會有各種聲音隨風而來,不過有仔細做好隔音處理的房間倒是沒有問題。
在508室的門前我停了下來,瓷制的名牌上寫着“寺西”二字。我帶着嘩啦嘩啦的響聲從口袋裏取出一串鑰匙。說是一串其實就只有家門鑰匙自行車鑰匙和學校的鞋箱鑰匙三把而已。我從中拿出一把插進了鑰匙孔中。
“……哎呀?”
擰了把手門沒有開。明明解除了鎖定門卻處於關閉狀態也就意味着最初的時候它並沒有鎖,這就是說老姐已經回來了?
我再一次插進鑰匙。
“我回來了——”我脫掉鞋子走到房間中央。“老姐,你反應慢了吧。”
如果老姐先我一步到家的話,這個時候她應該回用慢吞吞的聲音回應一句“歡迎回來”的,但是今天不知爲什麼卻安靜了。去衛生間了吧,這麼想着的我向客廳走去。
老姐不在客廳裏。不,不只是不在客廳,我確信她根本就沒有回來。
看到沙發上大大咧咧的橫躺着的三尾小姐就一目瞭然了。
“三尾小姐,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要把門鎖好啊。”
“……”
三尾小姐翻身將臉轉向沙發的靠背,大概是想表達我很吵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該用多大聲音說話纔好,只得暫時呆站在客廳裏。
也不知道是內衣還是說本來就是這樣的衣服,三尾小姐的上半身穿着非常暴露,已經到了看着都會不好意思的程度。雖然如此但她的下半身卻裹得很嚴實,她不知爲什麼穿着尼龍休閒褲(就是走路會發出沙沙聲的那個),詢問理由的時候她回答“因爲這樣最能讓我安心”。嘛,老姐在家的時候着裝也是隨隨便便的。
……話雖如此這裏卻並非是三尾小姐的家,居住人乃是我和老姐。
幾年前老爸被調到國外的分公司工作,當時家裏人交換了種種意見,最後決定媽媽隨老爸出國,我和老姐留在日本。老爸他們出國的那年我剛上高中,老姐也剛上大學,因爲這個原因我們姐弟倆纔會住在公寓裏。
“那個……三尾小姐?”
我小心翼翼的對着像蟲子一樣蜷縮在沙發上的三尾小姐搭話。
“…………”三尾小姐慢慢騰騰的從沙發上起身。“……啊啊,恭二君啊,歡迎回來。現在幾點?”
“已經四點多了哦。”
這時我忽然想起還沒有洗碗,便如同逃走一般的來到隔壁的廚房。十分鐘後我再次回到客廳她還是躺在沙發上。
“今天要留宿。”
“當然是中華料理了。”
“我根本就沒說過啊。”
“……嗯。”三尾小姐躺着做了一個振臂的動作作爲回答。
“……再五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三尾小姐跟我一樣出身於三崎工大附高,畢業後直接升入了三崎工科大學。大一的時候還很認真的在上學,大二的時候卻突然中途退學了。兩天前的夜裏跟她的父親發生爭吵後離家,現在住所不定而且沒有工作。嘛,說住所不定有點不確切,實際上她跟無家可歸差不多。
“他沒說要你住下來嗎?”
“主夫,這裏有主夫啊。”在我公佈了寺西家的餐桌情報後,三尾小姐便像唸經一樣叨唸着一邊繼續開始喫飯。
“啊咧……?真樹……已經要走了嗎?”
我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
在客廳裏發了會呆後玄關傳來了開門聲。最初我以爲是恭二君忘了什麼東西所以回來取,之後才發現不是他而是真樹。
真樹一邊微笑着對我說“冷靜一點啦!”一邊走出客廳,我在真樹離開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回來了!”
“在沙發上睡覺肩膀不會酸嗎?”
我馬上表示同意,老姐對自己不會做飯這件事很在意的。
“本來我就沒有聽過老師說的話。”
“番茄很好喫,看樣子是成熟的呢。”老姐說。
三尾小姐沒有回答,大學的事情該不會是禁句吧。
“——湯嗎?用鰹魚和昆布煮的啊?”
我不擅長應對年長的女性(姐姐因爲是家人所以例外)但是卻經常照顧三尾小姐。雖說喜歡照顧人是我的本性,不過這個人稍微有點特別。
“就是說從便利店回來的時候忘記鎖門了吧。”
不回溯時間難道還記不起來嗎?我真是不知道這個人在想些什麼,跟她溝通真夠難的。
“我根本就沒聽說啊?”
“不能小看恭二君呢。真樹小姐,只不過是味增湯的湯哦?相比起來你該怎麼辦呢?難道要給男朋友喝速食味增湯嗎?”
“呃,我想讓擅長料理的人來做就好。”
我拿過放在桌上的智慧環然後深深的坐進沙發裏。這個智慧環已經被解開,我盯着被拆下來的四枚圓環一邊躺在了沙發上。這個智慧環並非恭二君所買,而是真樹郵購來的意大利貨。意大利制的也就是說相對會比較容易解開,話雖如此我卻只解開了三種之中最簡單的一種,因此也沒什麼可得意的。
“解智慧環的時候就睡着了啦。”
“嗚喵,恭二君比較適合做新娘啦。”
我握着錢包出門了。
“三尾小姐,你在聽嗎?”
“……哈啊。”
“恭二君,這個紅色的是怎麼做的?”
“解智慧環[注]。
“你弟弟從前就這麼擅長料理嗎?”
“嗯——,這是因爲啊——”真樹邊說邊走到我對面的沙發坐下。“他那邊似乎很忙,可能要遲些纔會回來啊。本來還想一起喫晚飯呢,看樣子是不行了所以沒辦法纔回家的。”
“沒關係沒關係,不要緊不要緊。”
“……嗯,你說擅長,其實開始的時候是因爲我的料理手藝很致命的緣故那孩子才被迫去學的。最近是習慣了吧……大概是因爲喜歡做飯的關係吧。”
三尾小姐用筷子指着手邊的味增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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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老姐也太不負責任了,隨便的敷衍了事啊。不,不是這樣哪,我覺得她什麼都沒有多想,她一定是相信着就算自己不在也不會有問題發生吧,信任着弟弟的姐姐。但是我明白事情並非這麼簡單,原因是她知道我在女性關係這方面很不擅長。
我打開冰箱確認應該去買的東西。雞蛋,培根,納豆,捲心菜,黃瓜,胡蘿蔔,大致就這些吧。啊,姐姐還讓我買些洗髮液來着。嗯——,牙粉也好像也有些壞了。
“哦——,簡單啊……”
心裏面想:新娘什麼的要我怎麼說嘛!
“多問一句,今天是什麼時間起牀的?”
三尾小姐(本名三尾由佳)是在兩天前突然跑到我和姐姐家的公寓裏住下的。她住進來的理由簡要的說就是“跟父親吵架從家裏跑了出來”。這樣聽上去好像跟小學生的離家出走差不多,不過爭吵的理由好像不是那些瑣碎的事情。
我企圖挽留,但在那之前老姐已經離開了客廳。
總之今天要和三尾小姐獨處嗎,頭疼了吶——
“抱歉,我先去洗澡了哦。三尾小姐要泡澡嗎?我夏天只淋浴。”
玄關傳來關門的聲音後,緊接着又是上鎖的聲音,看來恭二君並沒有信任我的樣子。嗯,實際上這是正確的判斷呢,對我這種怪人可不能抱有什麼期待。
老姐說着露出了苦笑。
“我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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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要出門了,拜託你好好看家哦,三尾小姐一副很不可靠的樣子。”
老姐的話並非是想提醒三尾小姐注意而是在揶揄我。
“嗚嗚,多好的孩子啊。真樹,把恭二君讓給我!不,交出來!”
三尾小姐的思考方式如同一個一步兩級上臺階的小學生一樣具有跳躍性,能做出我意料之中的回應是很少見的。比起怪癖更給我一種天真無邪的感覺,並不會覺得討厭。
“該怎麼說呢,睡醒之後就不想把一切都放開嗎?”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我愕然當場,這時她轉過身問我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下面我來講講三尾小姐的經歷。
“紅色的?啊啊,那個是番茄炒肉。先炒肉,在裏面放進蔥薑蒜,爆香後放進切片的番茄,然後放進雞湯、番茄醬、醬油、酒、鹽和胡椒調味……之後用豆瓣醬提味,最後用澱粉勾芡就完成了。挺簡單的。”
“嘛,要住哦。喫完恭二做的飯我再走。”
在我說完話之後三尾小姐呼啦呼啦的扇動着手走到窗邊,將兩手舉過頭頂然後突然“哇啊啊啊啊!”的大叫起來。
“解智慧環……玩電子遊戲……喫冰激凌……在便利店買冰激凌……喫過飯後爲了買冰激凌離開家……喝恭二君做的味增湯……大概是上午十一點多起牀的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模仿我說話的姐姐微微一笑。
“……我真誠的請你別這樣,我很不好理解啊。”
“沒有盯上,呃話說那是我弟弟,還有不是新娘是新郎吧?”
我收起玩笑的口吻正經的問。
“奇怪吶……剛剛還是兩點多呢……”
我一口氣把茶喝光,電視從昨天開始便罷工不動了,這個房間裏也沒有其他可以稱得上娛樂的東西。
三尾小姐在整理她那光亮長髮的同時小小的打了個哈欠。
晚飯後老姐穿着便服出現在客廳。
三尾小姐的喫相簡直一塌糊塗,她拿筷子的方法非常奇怪。不過這個人無論喫什麼東西都是一副很香的樣子,倒不是因爲她總笑嘻嘻的,但總之看上去很香。三尾小姐一連串的動作對我產生了某種影響。
“…………”
三尾小姐跟姐姐好像從高中起就是朋友,專業不同不過卻在同一所大學裏上學。因爲兩人是這種關係所以我自然的以前就認識三尾小姐,但是像剛纔那樣一對一的對話卻是至今爲止的第一次。
“現在正好應時呢。對了對了,老姐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想喫餃子所以買了很多肉嗎?因爲還有剩,我想難得買了我就用它來做了菜。這些料理大部分都是利用上週的食材做的呢。”
“啊哈哈,直接問問本人怎麼樣?跟他說要他做你的新娘之類的。”
“啊咧?今天這麼早?”
“嗯,恭二怎麼說也是個男人所以小心點哦。”
因爲要買的東西太多了,我返回客廳用跟電話一起放在電話臺上的記錄紙把它們寫了下來。
抱着靠墊躺在沙發上的三尾小姐翻過身。
到三尾小姐找到住處爲止——雖然做了這樣的約定但是卻完全不見她有搬出去的意思。她有好好的在交伙食費我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不過就算不這樣我也一定沒有怨言。剛剛也說過了我不擅長應對年長的女性但三尾小姐是特別的。要問特別在哪的話我只能回答因爲喜歡,不過偏偏喜歡上這種怪人之類的念頭我可想都沒有想過。
“——走?去那啊?”
我問。
“倒是聽我說話啊……”
“那個,三尾小姐是專攻物質系統的吧?”
“哈?”
“今天的晚飯喫什麼呢,恭二君?”
“三尾小姐喜歡和食還是洋食?”
真樹“嗯嗯”的深有感觸地點頭。
“哦——,真樹也盯上了恭二君啊。可是不會讓給你哦,因爲恭二君是我的新娘候補呢。”
[注]:智慧環:益智類玩具,常見的有九連環。
“上小學的時候沒人教你‘是’只要說一遍就可以嗎?”
我指着牆上的鐘回答。
三尾小姐的話莫名其妙。老姐跟她相處已久多少能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我卻經常聽得雲裏霧裏。
“啊,等等老姐——”
三尾小姐總是說“這裏就好”而睡在沙發上。雖然有備用的被褥,她卻不知爲何一直堅持“這裏就好”。
“……我倒是不想放。”我來到餐廳走進旁邊的廚房。“三尾小姐,我這就要出去買些東西做晚飯,拜託你看家了哦。”
“……算你狠。”
“…………”
望向三尾小姐,她果然還在沙發上躺着。
“我覺得這不是適不適合的問題,不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啦。”
“……我也只淋浴就行了哦。”
她好好的回答了問題讓倒我有些困惑,但我還是回了一句:“那麼我先去了。”
從浴室出來後我沒有去跟懶散的躺在客廳裏的三尾小姐搭話而是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平時的話就會坐到書桌上,但是我已然決定週五不讀書,又想不出其他可做的事情只好躺在牀上。
白天上過游泳課所以感覺身體很重,可是想到三尾小姐在客廳裏卻莫名的興奮了起來。三尾小姐現在在做些什麼呢?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一直在想着這種事。而且想象越發的膨脹,變成了按照自己的希望而進行的空想,最終發展成爲說出來都會不好意思的色色妄想。
我裹着毛毯在牀上打起滾來,鎮定——,我的那些心猿意馬,鎮定——。越來越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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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浴室回到客廳,用吹風機將頭髮吹乾。當關閉了吹風機的開關後室內就被寂靜所包圍。客廳的電視好像出了什麼故障,但是對沒有看電視習慣的我來說關係並不大。
人們大多都說我是“碰上什麼事都波瀾不驚的性格”,不過這種評價並不正確。我並非碰到什麼事都不會動搖,只不過是在生活中小心的注意着不去接觸這類事情而已。
我不會去接手自己難於應付的問題,也不會同時去處理多件事情,行動中儘可能的保持從容,市場注意着避免發生意外的事情。好的說法叫慎重,壞的說法叫畏縮,就是這個樣子。
我是個膽小鬼。
“……接下來。”
我來到走廊,悄悄地向恭二君的房間走去。門把手上掛着“睡眠中”字樣的塑料牌,反過來看到背面寫的是“學習中”。好厲害,恭二君只有睡覺和學習這兩種狀態吶。
想着這種蠢事失笑的我輕輕的敲了敲房門,沒有回應。
橫下心來擰動了門把手。房間內一片昏暗,看來真的是睡了。我擅自踏進了房間,關上門後眼前一片漆黑,走到牀邊後我發現了裹着毛毯的恭二君。
不久眼睛適應了黑暗,也能清楚的欣賞到恭二君的睡臉了。
從小我就有觀察別人睡臉的這種惡習。人的睡臉真好,因爲無論是誰的都看不到一點惡意,光是看着就覺得幸福,就連一向嚴厲的父親他的睡臉也很是可愛。睡着的對方會寬容我,因爲睡眠中的大家都是同等的無力。
只是,恭二君他無論是睡的時候還是醒的時候都會寬容我。
我離開了恭二君的房間再度回到客廳,從包裹中翻出香菸,抽出一支後來到了陽臺上。在這裏可以將街景盡收眼底。
“呼——…………”
話說該如何對待比自己年輕的人才好呢,我們家的兄弟姐妹都比我大啊。
“…………”
“啊,是的。不過一個人住的話還是找別家比較好哦。你看,這一帶大學不是很多麼,有專門出售面向學生的小公寓的中介所哦。”
“那不是當然的嘛,跟我們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上的。儘管如此由佳她卻在考試上偷懶,對特定的領域興致缺缺,高中的時候明明成績要更好的……呃,我該不會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吧?”
“準備買些什麼啊?”
我盯着真樹如是說。這樣的話她就該轉換話題了。
不愧是小真樹,話題轉換的非常自然。這傢伙裝出一副天然的樣子散發着荷爾蒙來吸引着男人接近她,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唔嗯……”
“替她着急?”恭二君歪頭。
“喫過午飯再走就可以,拜託了。”
“倒是沒有覺得啦。”
“就是這點讓我替你着急啊。”
“嗯?哦哦……”
“三尾小姐那麼厲害啊?”
三尾小姐輕輕微笑,我便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在做什麼事的時候呢?”
結果從下午開始我就陪着三尾小姐。在出門之前,曾經說過自己的臉化妝也不會漂亮所以不去多此一舉的三尾小姐竟然化起妝來,這着實讓我喫了一驚。
乾脆問問看吧?突然想到這點後我停下筷子看向恭二君。
“三尾小姐的智商很高的樣子呢。”
“如果這樣對我說的話我就會跟去。”
“不過,由佳很不擅長向別人說明呢。”
“管理恭二君你們公寓的是那邊那家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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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尾小姐終於轉過身來。雖然臉上跟以往的面無表情有些相似,但是沒有了那種呆然的感覺,站姿也比平時要精神有力。
我帶着不可思議的感覺走向洗漱間,洗了洗臉,整理了一下頭髮,刷了刷牙,整套動作用掉五分鐘後剛好客廳裏的吸塵器聲音也剛好停了下來.
三尾小姐重新按下了吸塵器的開關。、
“沒關係哦,小真樹。再多誇獎我一下吧!”
“三尾小姐,不喫飯嗎?”
聽到恭二君的聲音後我才總算回過神來。
“我不會帶你到奇怪的地方去的,放心吧。”
“——誒?什麼?我沒聽清楚啦。”三尾小姐將手裏的吸塵器關掉。“掃除果然很贊呢,恭二君的房間也需要清掃一下嗎?”
“……啊,也好呢。”
“會用點心來勾引我的傢伙不存在吧?”
“——誒?我對三尾小姐講過嗎?確實我打算今天或者明天要做來着。”
“恭二君可是沒有破綻的呢。相比之下真樹你漏洞百出……走夜路的時候要小心哦。”
“恭二,你這麼說話很失禮哦。”
七月二日早上,我在客廳裏看到了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
在看夠了之後三尾小姐拿着一本招聘信息雜誌和另外一本什麼雜誌走向收銀臺,昨天那個蟲蟲三尾小姐(指整天在家滾來滾去的三尾小姐)已經不知所蹤了。雖然她原本就是個怪人,可是到昨天爲止還過着懶散生活的她爲什麼會突然變得積極起來了呢?昨天晚上無論對她說什麼她都沒有反應,今天卻好像整個變了個人似的。
從洗澡間回來的三尾小姐突然對我發問。我離開靠着的牆向她走去。
“我會給你買點心的啦。”
出來的時候三尾小姐突然這麼問我。
“誒?”
“……某種意義上來說真是很厲害呢。”
怎麼回事呢?只憑恭二君剛剛的話還無法做出判斷。雖然想直接提出疑問,但是身爲一個食客過多去幹涉主人很不禮貌,因此我便將問題保留了起來。嘛,說是小事也確實是小事,與其浪費腦子去像這種事還不如考慮一下今後該怎麼辦呢。
“由佳你要更危險吧?”
“我們去購物吧。”
飯桌上擺放着恭二君親手製作的料理,無論那樣都非常好喫的樣子。可是,我從剛剛開始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違和感。來恭二君和真樹看上去都沒有抱任何疑問的樣子,恭二君暫且不提,連真樹都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讓人覺得有點奇怪啊……
“想事情,比如想着恭二君家中的那些智慧環的構造啊,在腦子裏不停地模擬着如何將它解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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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方面三尾小姐還是一如往常。
“重新裝進去的那些不是嗎?我買來了啊。”
之後我們繼續一邊談笑喫飯。
“學生公寓不是沒有大學方面的介紹不會租嗎?”
三尾小姐似乎認爲對話已經結束了。
“由佳你沒事吧?雖然平時也是呆呆的,但是今天好像特別嚴重哦?”
“稍微的考慮了一點哲學上和科學上的事情。”
“呀,什麼又怎麼了啊……”
“……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
說着真樹微微一笑,是真心話吧。
“偶爾會呢。在賣舊書的店裏讀書是最危險的哦,有一次我一個人去那裏,雖然把裏面的漫畫全部看光,可是外面卻已經黑天了呢。”
“有各種各樣的東西要買。”
“恭二君,今天有什麼預定嗎?”
“話倒是這樣沒錯……”
真樹戳了戳恭二君的額頭。
“別猶豫要乾脆的說出來哦,因爲我有時候會把身邊的人給忘掉呢。對啦,要去女性內衣賣場裏參觀一下嗎?”
回到客廳的時候三尾小姐正在將吸塵器的電源拔下來,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像一名主婦。我帶着複雜的心情暫時默默的注視着這個背影,會注意這些細微的動作也沒有辦法,在學校裏目光追尋着喜歡的女生的時候也是如此。
穿着也跟往日不同了。三尾小姐她,那個三尾小姐她竟然穿着裙子。上身也好好的穿着襯衫,頭髮也在腦後紮成了一束,這副樣子感覺就算出去購物也沒有問題的。
姑且問了一句。
“由佳真是小孩脾氣。啊,恭二,把醬油遞過來。”
“嘛嘛,細節不必去在意就好。”
“這樣嗎?嘛,也已經逛的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站在書架前看書的時候,你會忘記自己身處在便利店或者書店裏嗎?”
這裏是別人的家,還是今早搬出去最好。雖然這樣想卻遲遲下不了決心。這裏給我的感覺實在太好了,跟那個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有天差地別。
……不過連續兩天擺上相同的料理這我還真沒想到啊。
大學退學,離家出走,家人肯定會喫驚吧。可是,最最喫驚的人可能就是我自己也說不定。
“由佳比一般人博學,可是卻因爲沒法對他人做出解說而導致周圍對她的評價過低。她又不是那種追名逐利的人,跟地位和名譽什麼的也無緣。沒人瞭解啊,由佳的才能。”
爲什麼三尾小姐會從大學退學啊,這令我稍微有些在意。、
我並沒有直搗黃龍的提出疑問,而是暗中用言語試探。
三尾小姐抬着吸塵器準備離開客廳。
“不管怎麼說我的頭腦都是久經考驗的。”我隨便的回答了一句。
“我即使不讀書也會發生這種情況哦。”
“到站前的百貨商店去。”如同宣言的一樣我沒有被帶去奇怪的地方,三尾小姐在走出公寓後立刻就公佈了目的地。到達那裏後她也只是在進行着瀏覽洋服和雜貨,發現中意的就買下來的普通購物,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對了恭二,我的洗髮液你買了麼?”
“……購物?”
恭二君側目看了我一眼後把手邊的醬油瓶拿了起來。
“啊,等、等一下啊。”
恭二君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向真樹詢問。
“恭二君覺得很無聊是嗎?”
我慌忙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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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尾小姐,你在做什麼啊?”
“預、預定嗎?”
“嗯,購物。”
回家的途中三尾小姐又跑到了附近的便利店中,她站在書架前看書的時間之長是我所想象不到的,拜之所賜我在蹲下閱讀下排那一大堆漫畫雜誌的時候一共用了四次祕技——途中休息(時間太長的話會引起店員的懷疑所以必須這樣做)。
“這纔是我該猶豫的事情。”
“又怎麼了?”
“我是小孩子嗎!”
菸灰墜入樓下,口中的煙嫋嫋升空。
“不了,我自己的房間我自己來……纔不是這回事,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怎麼突然想起打掃衛生來了?而且——”
話說回來恭二君好像對我大學時代的事情產生了興趣,不注意一下可不行。我不太喜歡被人問這問那的。
“話說恭二君,你今天沒說過要做白菜肉卷嗎?”
三尾小姐背對着這邊說。
“會被拐跑的哦。”
七月三日星期日的早晨,我同昨天一樣繼續陪同三尾小姐外出。這次好像是爲了找住處而打算去房屋中介所的樣子。
之前的違和感還是揮之不去。不僅如此,這份感覺還開始具體化,成爲了疑問,而且還不止一個。
我帶着些許的遺憾同意了三尾小姐的提議。
“啊,有這種制度啊。”
我所住的街區以大學很多而出名,我家老姐和三尾小姐讀的三崎工科大學也在其中。相比起來好像理科大學頗多。
我們現在所在大街兩旁都是不動產公司,附近有這一帶最大的綜合大學。
“現在還沒有放暑假,這個時期會不會找到好地方啊。”
“會不會呢,我也沒有獨居過所以不知道啊。”
“我也沒有過呢。雖然有幾個大學朋友……畢竟這不是他們自己的事。嘛,很多事情不試試看是不會了解的。”
三尾小姐看向中介所的窗戶上掛着的廣告板。今天的她說話非常認真,這是深思熟慮過的證明。
“果然還是衛浴分開的好啊……”
一輛巴士從身後經過,排出的尾氣消散在空氣中。因爲車流洶湧的緣故感覺這裏比住宅街還要悶熱。
“總之先去下一家吧,恭二君。”
“啊,好的。”
在三尾小姐的催促下我邁出腳步走到她身邊,調整步調在路上行進。總覺得兩個人這樣逛房介所就好像一對決定同居的情侶一樣。雖然事實上完全不是如此,不過在周圍的人看來也會這麼想吧。
“三尾小姐,連帶保證人什麼的沒有問題嗎?”
“嗯?啊,那個不用擔心哦。我家裏還有個哥哥,都已經結婚了。我跟嫂子的關係也很不錯,他們倆會願意作保的。那兩個人還欠我一份人情呢………呵呵呵。”
三尾小姐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臉上露出壞笑。
“人、人情嗎?”
“嘛,連帶保證人這方面沒有問題,保證金和禮金也會想法搞定。嘛,各有各的辦法啦。”
“考慮的很周全呢。”
“啊啦?恭二君,你小看我了嗎?”
“誒?不不……不是這樣的。”
我將視線別開。
我換成對待大人用的口氣對她說。
“昨天沒有看您呢,昨天……”
我確實是在這裏過着怠惰的生活。大學中途退學,跟父親吵架後離家,最後跑到朋友家住下,厚顏無恥的享受着無業遊民的日子。
“你的樣子真是不檢點呢,兩天前沒有穿成這副樣子嗎?”
很久之後我才反應過來,總算是發現了少女的真正意思。當聽到少女說“昨天”的時候,我的確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確實“昨天”我沒有到便利店去,但是這裏所說的“昨天”是同今天一樣的七月一日。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少女知道我身處異常之中。
“你之所以會注意到我,是因爲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場所裏沒有見到過我的關係嗎?”
“——哈?”
再找找別的方法確認一下日期吧,或許手機真的壞了也說不定,總之現在要冷靜。
看來昨天察覺到的違和感就是這個。兩天都喫一樣的料理很奇怪,不過如果是從三天前就開始重複同一天的話就合乎道理了。
“昨天您沒有去過便利店對吧?”
“還不明白嗎?已經說到這種程度上了,您的話應該會明白。”
“幾天前在同今天相同時間曾經見到過你。”
“……真糟啊。”
對方跌坐在地上,稚氣的臉看來是個小學生。
報紙就放在收銀臺的旁邊。
“能不能別再敷衍裝傻了?”
這小破孩,看不起大人啊。我暗自咂舌。
呃,其他能確認今天是七月一日的東西——
“……呃,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不然話題沒法進行下去。”
“雖然看到您在東張西望的走路,不過您的視力正常嗎?”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日期後使我啞然,一段時間內我都茫然的呆立在那裏。
“……那個,三尾小姐爲什麼要選擇走這條路呢?我覺得沒有必要退學啊?”
“不厲害啦。我覺得恭二君這邊要更有前途纔是。”三尾小姐放慢了腳步在人行橫道前停了下來,現在還是紅燈。“我只是像拉車的馬那樣爲賺取食物而工作啦,說實話那家公司並不太好,動不動就要徹夜加班。”
少女將“昨天”這個詞重複了兩遍。
少女終於開口說話了,非常流暢的成人說話方式讓我少少喫了一驚,還有毒舌也是。
“這種時候應該先確認對方有沒有受傷纔對。”
香菸使我多少平靜了一些,我決定暫且先到公寓附近的便利店去。便利店裏應該有報紙可以確認日期。我懷着有如明知遲到已成定局的高中生一樣的心情走在人煙稀少的住宅街上。既想去逃避事實,同時又想去確認它,現在的我就是這樣複雜的心情。
“認識的人介紹的,昨天試着打電話問問沒想到意外的有收穫呢。話說回來對方好像也是人手不夠的樣子。”
真是的,我被小瞧了啊。
“果然只報時間……”
看來這個小姑娘不是個普通的小孩子,我警戒起來。
“原來如此,上面寫着午後十一時五十二分,看來六月三十日來過便利店是真的呢,雖然不看這個也知道。”
“這樣啊……那麼我走了。”
“後天要去面試。”
“……呼。”
一邊用手梳理着額前的頭髮,我走到了雜誌專櫃,隨便拿起一本時尚雜誌裝模作樣的讀了起來。刻意的吸了口氣後便問道了便利店所特有的味道。
液晶屏幕上毫無疑問顯示的是七月一日。我都快把手機的存在給忘掉了。平時都是靠寺西家客廳掛着的時鐘來確認,再說對無業的我來說日期啊星期幾啊這種信息都是沒什麼用處的。
情報壓倒性的不足,雖然可以列舉出多種可能,但依據現狀根本無法做出結論。
“剛纔稍微在想些事情啦。”這種語氣好嗎,有點不容易將她當做晚輩對待了呢。“我請你去喫東西所以就原諒我吧?果汁還是冰激凌什麼都可以的。”
明顯是個年紀比我小的人所以我收起了的敬語。
“嘛,就當做是那樣吧。”少女含糊其詞。“我們說正題好麼,您有什麼問題嗎?”
“話說是你先提起的吧?爲了引起我的注意對嗎?”
看起來三尾小姐是真的打算搬出去。
我錯開目光從少女身邊走過,在眼前的車經過之後左右看了看然後開始穿越馬路。在通向公寓的泊油路上慢慢騰騰的走着的時候後面突然傳來了腳步聲。猛的回頭一看,少女就站在我的身後,完全沒有感覺到她的氣息因而使我嚇了一跳。
“沒事吧?”
“話說找住處之前應該先找工作比較好吧?”
我再次看向手機確認日期,果然沒有看錯。手機出現機能異常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吧。
我想到了證據,於是便把收據拿給少女看。
“這麼拐彎抹角的說話有意思嗎?”
“原來如此。”少女微微點頭。“如果不告訴您的話我們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呢。不過以您的聰明才智應該會猜得到吧,提問有些多餘呢。”
爲了冷靜我將尼古丁吸入體內。抽完一支菸後我抓起手機和錢包飛奔出公寓。
“……呃,啊啊,沒事吧?”
“一看就知道吧?”
……冷靜,冷靜點啊我。
“……老糊塗什麼的也太早了。”
“我要說不是呢?”
轉了一陣之後我走向便利店的出口。
這樣是不行的吧?
“真樹也說過類似的話呢。”三尾小姐平淡的回答之後開始過起馬路,信號燈已經轉綠。我慌忙從後面跟上。
“……可是,”
我迅速的退散。小孩子討厭被當成小孩子對待,要我該怎麼辦啊,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真的是不好應付。
可是究竟出了什麼事了呢?
這是我的真心話。雖然我不知道三尾小姐從大學退學的理由,不過看到現在的她我就覺得這種事情是沒有必要的。難道是因爲一時衝動才退學的嗎?
“嗯——,可以說是商務方案(solutionbusiness)吧。主要是進行信息系統的開發和構建的。別看我這副樣子,編程可是我的愛好呢。雖然這麼說,我也只是個下層的小兵而已,畢竟只是單純的打工。”
雖然是過着這種廢材生活,雖然是這樣啊。
“……嗯?”
“原來如此。”完全不懂吶。“三尾小姐很厲害呢。”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這不是僞幻[注1]的領域了嗎?
我將雜誌放回書架上,開始漫無目的的在店裏徘徊。
三尾小姐高聲大笑,我也只能苦笑。她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在家裏滾來滾去的時候也給人一種不可思議和悠然自得的感覺。雖然她老大不小的還是這幅樣子,但也有着與我這種小鬼不同的成熟一面。三尾小姐也有在努力着。
“嗯——,就是說你比我要更瞭解這件事嘍?”
感覺用不着我幫什麼忙吶,這是當然的吧——
突然被問起這種事一時之間讓我無法理解。
穿着黑色服裝的少女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站了起來開始撣起裙子上的灰塵。都已經是夏天了她卻穿着一身看上去很熱的衣服,已經可以說是誇張了。這種法國人偶一樣的衣服是在哪裏買的啊?真是的,最近的小學生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囉嗦啦……”
……冷靜,冷靜點啊我。
說話的時候我注意着讓語氣更加溫柔些。心裏覺得不妙的我看向少女,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生氣的痕跡。少女不流一滴汗,一臉清涼的樣子帶着微笑。
在走出自動門的瞬間,因爲東張西望的關係我同某個人迎面相撞。“啊,十分抱歉。”我反射性的道歉。
看見上面的日期就知道今天全世界都是七月一日——哦不,有的地方還沒到七月一日。嘛,在這裏這麼說也沒什麼大問題啦。
“啊啊……”
我們的同居生活已經接近終焉了。如果她搬出去的話,今後就沒什麼機會見面了吧。對她來講我只是朋友的弟弟啊。
說完少女靠到了一旁的電線杆上。一輛車經過,噴出的尾氣加熱了周圍的空氣,從額頭上流下的汗就可以知道。
我從包裏取出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嘴脣在哆嗦着因此從口中伸出來的香菸也上下抖個不停。啊咧?說起來,我昨天沒有把煙抽光嗎?記得我把煙盒扔進垃圾箱裏了啊……那我現在抽的煙是哪來的?
“啊啊……我確實經常在這個時間去便利店。”
我用已經冷靜下來的腦子整理現狀。
這之後又轉了五家中介所,因爲不少中介所裏都配有商品宣傳冊,那天我們蒐集了一大堆小冊子就回來了。必須要調查一下中介所的信用所以不能當場就下決定。
“您有什麼問題嗎?”
“面試?打工嗎?”
結果三尾小姐什麼都沒告訴我。
B/7/1
……說起來,恭二君和真樹似乎沒有任何疑問。不,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到吧。如果有察覺到的話應該會更加的騷動纔對。這樣的話只有我一個人被捲入麻煩之中的可能性很高。
時空連續體形成了環狀?還是說我自己在穿越時空?
話又說回來,今天是七月一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二十四分。說起來,我感覺這幾天自己一定會在十一點以後睡醒。
“我在上學的時候靠打工攢了點錢呢,住在家裏也不需要生活費。即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剩下錢還好的事情了呢。”
“是什麼樣的工作啊?”
“六月三十日我去過便利店,包裏面還有那天的收據。”
“真是個沒有度量的人呢。還是說連跟我閒聊的空閒都沒有嗎?”
“嘛,別在意別在意。”
我不安的環視着客廳,電視現在故障中,這個家也沒有訂報紙所以那個也不行。這樣的話就只有打電話聽報時了?不過電話報時也不會說日期什麼的吧?總之先試試再說。
少女用同先前一樣的語調發問,意思是不容我置疑。
“很有趣。”少女掩口微笑。“輕視他人的感覺很愉快呢。”
“唔呣。”
“壞嘴巴的小孩呢,在學校沒少受欺負吧?”
“您是明知沒有意義可還是會將沒有意義的事情說出來的類型呢。”
“希望你說我是能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中找出意義的人!”強詞奪理我也會。“我問你,你認爲被捲入自然災害的人最初會做什麼?”
一直被問來問去的很不爽,這次我向她發問。
“自然災害的時候嗎?”少女一副平靜的表情,“嘛,當然是希望能從這種不安的狀況中逃離吧?馬斯洛[注2]提出的需求層次論[注3]裏第二條就是安全需求呢。基本的需求沒有滿足的話更高層次的需求也就不會產生,即便有再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也不能違背自己的生理需求。”
“嘛,就是這樣。我現在沒有心情陪小孩子玩耍啦。”
“即使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沒法相信你呢。”我轉身背向少女。
“請放心吧。”少女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開口說。“就算您什麼都不做您也會回到原本的世界裏去的。”
“原本的世界?這是什麼意思?”
帶着疑問我轉過身。
“沒關係的,會回去哦。”少女無視我的問題說道。“不會錯的。”
“意外的自信滿滿呢。”
“因爲見過許許多多的先例了,而且我有着與常人不同的力量。”
“你這麼說反倒讓我不安起來了。”
“如果您在意與常人不同的力量的話就請把它當做耳邊風吧,那並不是您所想的那種意思。”
“……啊?”
看來對方也和我一樣在考慮措辭,“原本的世界”這個說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樣子她有什麼事情不想讓我知道,看上去嬉皮笑臉的實際上她可能很慎重。不知道對方在隱藏些什麼,也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是這個少女確實瞭解我所處的立場。不過從她的口氣裏可以聽出她不打算說實話。
“……話說回來,你的打扮真夠悶的呢。”
“用不着您操心。”少女轉向一邊。哦,很像小孩子的態度呢。
“好黑吶,真的好黑。會吸收很多太陽光呢。”
我鍵入指令啓動網頁瀏覽器,在檢索欄裏輸入了“無題”、“黑衣”兩個關鍵詞,檢索出符合條件的結果有一萬條以上。短暫的思索之後我又追加了“少女”、“超常現象”兩個關鍵詞。
“……爲什麼會扯到春心啊?”
正在切洋蔥的三尾小姐停下手,眼睛裏堆滿了淚水。仔細一看發現她身上穿着的是我的圍裙,她怎麼知道我放在哪啊。
“沒說過!”
B/7/1
“嗯,一點左右好吧。”真樹的聲音聽上去不太清楚,大概是因爲這棟樓裏的信號不好。“二食可以嗎?”
“請別說些打擊我熱情的話啊。”
“現在的恭二君就是那種狀態嘛,類同居生活嘛。”
三尾小姐走向瓦斯爐。代替她站在案前的我將泡沫飯盒的外膜剝掉,取出切肉刀子將雞肉切成一塊塊剛好可以一口吞掉的大小。大約切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我望向一旁,剛好三尾小姐正在向油已經燒熱的平底鍋裏倒入洋蔥。
“入學考試嗎……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吶。”
“哪有人會說出這麼具體的夢話啊?話說啊……三尾小姐你擅自進入了我房間嗎?在我睡着的時候?”
“是這樣嗎?”
我走進廚房用自來水洗手。
就在我低着頭的時候三尾小姐突然說。
“拜託了。”
朋友應該會有,去找真樹借。本來這種東西是不能告訴別人的,不過又不是用來做壞事,特別是朋友之間就更沒問題了。話說又回來,我只是用來瀏覽網頁而已。
“抱歉呢恭二君,擅自用了你的圍裙。”
“不懂你在說什麼。”
“上?啊啊,是指上級大學吧。我是有這種打算啦,不過身邊不準備去的傢伙也有很多呢。”
掛掉電話幾分鐘之後便收到了真樹的郵件,我按照郵件裏的內容將ID和密碼輸入進終端並登陸。這個計算機中心的終端因爲安裝的系統是工作站[注]用系統,因此操作主要以鍵盤爲主。
三尾小姐的“因爲喜歡”這句話奇妙的在腦海中迴盪着,明明就不是對我說的話,我卻好像聽到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一樣十分在意。
“洋蔥先放在冰箱裏冷藏一個小時再切比較好哦,這樣就不會流眼淚了。”
[注2]
[注1]僞科學幻想小說,簡稱僞幻。不同於“僞科學幻想”,僞幻並非對科學幻想的僞造,而是在僞科學理論的基礎上,運用同科學幻想一致的技法和思想創作而成的幻想作品。
“上了大學我就要建立後宮哦——,你的夢話是這麼說的。”
“吶恭二君,切成這個樣子應該已經可以了吧?”
“雞腿肉很軟的,我覺得切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
“可以啊。那個,我也來幫忙吧?”
“愚蠢的舉動?”
“嘿?沒看出來呢。”
“要從身後偷偷靠過來一下抱住纔行嘛,之後是愛的啾——呢。”
“倒是可以,什麼時間啊?”
回到客廳後我繞着沙發來回踱步。想要確認這個“無題”必須要依靠網絡環境,真樹雖然有一臺筆記本電腦但被她帶去大學了因此沒法利用,另一方面雖然恭二君也有一臺,但在我來的第二天他就叮囑我“請不要擅自啓動”所以實在是不好去拿。
“啊啊,沒關係,我有代替的襯衫。”
“啊,這樣啊。”
“啊啦拉,那麼也不擅長應對我嘍?”
“好的。”
“……哈啊。”
“沒、沒有這種事。不,確實我不擅長應對年長的人,但這不是討厭的意思……該說只是單純的不習慣吧……”
“啊?”
我喫驚的抬起頭,三尾小姐將瓦斯爐的關調小。
“哦,很久沒去過了啊,就那裏喫吧。那裏還有醬汁豬排飯了嗎?”
去網咖要花錢,也不想回去本家。
“三尾小姐在做些什麼?”
“恭二君會向上晉級嗎?”
“誒?”
少女從倚靠着的電線杆上離開。
“什、什麼啊,那種新婚生活一樣的場景……”
“……該怎麼辦呢。”
三十分鐘後我來到了位於三崎工科大學校內的計算機中心裏。因爲不必出示學生證的關係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滲透了進來。接下來只有要ID跟密碼的話就可以從終端登陸了,可是已經退學的我自然不會留有這種東西。
這次範圍縮小到了幾百條。
“打算是這樣哦,雞腿肉可以吧?”
“啊,啊啊……確實呢。”
看來我似乎在無意識之中把已經切好的肉又切得更碎了的樣子。回過神來的我將粘在刀上的碎肉用手拂去後走去洗刀。擰開水龍頭的開關將刀放在下面清洗,衝到刀身上的水濺了出來一部分灑到了我的衣服上。看到這一幕的三尾小姐對我說:
“三尾小姐是要做雞肉咖喱嗎?”我看着放在板子旁邊泡沫飯盒裏的雞肉說。
“哦哦,小竅門呢!”三尾小姐用手擦擦眼淚,然後,“話說恭二君,歡迎回來。”
這樣的話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我語無倫次的拼命辯解可是卻無法很好的做出說明,最後實在忍受不了三尾小姐目光的我低下了頭。如果對方不是三尾小姐的話或許我會更冷靜些,可是在喜歡的人面前自掘墳墓這種狀況之下還要我冷靜這實在是太爲難人了。
三尾小姐絮絮叨叨着閉氣眼睛,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注3]
我將臉從三尾小姐身上別開,因爲腦子裏想象出了她說的那種畫面。
今天的三尾小姐果然很坦率,現在的話或許她會告訴我她從墮落中重新站起來的原因,從大學退學的理由我也還是很在意。並不是因爲好奇,而是因爲這些都是三尾小姐的事情所以我纔想知道。
“三尾小姐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的人呢。”
亞伯拉罕馬斯洛(AbrahamMaslow,1908年4月1日-1970年6月8日),美國人本主義心理學家,以需求層次理論(Need-hierarchytheory)最爲人熟悉。
少女用曖昧的話敷衍了一下之後向便利店走去。
“可惡,不過一棵破菜居然用飛行道具武器這麼囂張,我可拿着菜刀呢!”
“有說過。”
雖然聽上去上是隨意丟下的譏諷話語,不過看樣子她也是無言以對,對我無話可說了。
“我也經常被別人說自信過剩哦。”
她露出苦笑。這可不好,得想法把誤會解開——
我似乎從這個少女身上聯想到了什麼——
二食就是指第二食堂。這所學校因爲男生的比例較大,所以無論那間食堂都很重視份量,第二食堂因爲有着不同份量的菜單所以對女生也很方便,不過對我來說倒是無所謂啦。
“我差不多該走了呢。”
“恭二君的話是沒有問題的吧。”
“不擅長應對可不等於討厭呢。你想啊,你有在參加社團活動對吧,經常會有人笑着說‘雖然不擅長,但是因爲喜歡所以我會繼續的’吧。啊咧?好像又有一點不太一樣啊?”
電話另一頭的真樹說。
三尾小姐發出“呼呼呼”的壞笑一邊繼續切起洋蔥來。
雖說是附屬高中但也不代表所有的人都會直接去讀上級大學。有途中轉而學文的,參加別的大學的入學考試的也有。雖然如此不過大多數人都還是會選擇直接晉級的。
“啊啊,沒關係沒關係,我也不擅長應對比自己年紀小的人啦——”
三尾小姐用奇妙的語調回答我,微微了點了點頭,這是她心情大好時候的樣子。這個人雖然基本上是個喋喋不休的類型,不過心情好的時候還是比較坦率的。相反心情差的時候則總會說些鬧彆扭的話,而且無論問什麼她都不會告訴你。
三尾小姐露出了讓別人看到都會心情愉快的清爽笑容。“纔不會建什麼後宮呢。”我小聲嘟囔着將頭扭到了一旁。
我從隔開餐廳和廚房的櫃檯前探出身子問。
“是哦,因爲恭二君是我老婆嘛。”
她切菜的速度很慢。雖然菜刀使用的很笨拙不過倒確實有把洋蔥好好的切碎,與其說手不巧倒不如說只是單純的沒有習慣而已。比姐姐要強得多吶,三尾小姐。
“再春心蕩漾一點也沒有問題哦。”
“那麼,我要炒洋蔥,你能把雞肉切一下嗎?”
當我在比以往稍微晚了些的時間,大約午後六點左右從學校回到家中的時候,三尾小姐人正在廚房裏做飯。當我爲這難能可貴的事情佩服不已的時候,恍然想起早晨出門的時候她曾經對我說過“今天的晚飯就交給我吧”這樣的話。
“有哦,說來由佳你每週都會喫兩次那個呢。啊,抱歉,我現在得去教授那裏了,ID和密碼這就給你發過去。”
“還請您務必不要再做出那種愚蠢的舉動。”
A/7/4
“淚流滿面的做着咖喱。啊啊,我可能已經失明瞭啦。”
無意之中把實話給說出來了。心說不妙的我戰戰兢兢的看向三尾小姐。
“到底是怎樣呢。”三尾小姐看着平底鍋回答我。“小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什麼事情都能辦到。因爲實際上也經常成功,我便開始自大起來。”
“不過如此嘛。”
“真冷淡啊恭二君,要更積極一點嘛。”
從剛剛開始我就注意到這個穿黑衣服的少女似乎在看着什麼東西。看着什麼?不是那樣,她是獲取到了什麼情報。
“有很多啦……嘛,有很多。”
想起“無題”是在晨起抽菸的是時候,我猛的將變短的香菸塞進手中的空罐裏。
“由佳你喫午飯了沒有?還沒的話一起去喫怎麼樣?”
需求層次理論是解釋人格的重要理論,也是解釋動機的重要理論。其提出個體成長的內在動力是動機。而動機是由多種不同層次與性質的需求所組成的,而各種需求間有高低層次與順序之分,每個層次的需求與滿足的程度,將決定個體的人格發展境界。需求層次理論將人的需求劃分爲五個(六個)層次,由低到高,並分別提出激勵措施,其理論的一個基本假設就是“人是一種追求完全需求的動物”
我趴在櫃檯上用手托腮。其實在學校的時候我沒少做些調皮搗蛋的事,不過在三尾小姐面前卻不是對手。而且我也不想在三尾小姐面前說些糟糕的話。
“好~~~的,一會見。”
“嗯,對了對了,讓人用郵件發來吧?”
“我在家中和學校時候的人格是不一樣的啦。而且我也不擅長應對年長的人。”
“……差不多像這樣的吶。”
我轉到了上數第四條結果鏈接的網頁,黑底白字的暗卻簡潔的網站。不會錯了,我很自然地念叨出聲。
網站的名字是“無題”。我有個喜歡探索不明網站的愛好奇怪的朋友,“無題”這個網站就是他告訴我的。當時我只當做是個奇怪的網站而並不感興趣,只是記得“無題”這個站名和“黑衣的少女”這個條目。
因爲昨天在便利店與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女相遇我纔會想起“無題”的存在。重新審視這個網站我發現,會做出“黑衣的少女”等於昨天遇見的少女這樣的結論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一眼看去這好像是個與超常現象有關的網站,不過卻也有種給讀者以警告的感覺。主頁上面一共有“超常現象體驗”、“黑衣的少女”“BBS”三個條目,BBS恐怕是租用別人的空間吧,最後更新日期是在三年前,而且BBS的網頁也已經被刪除了。點擊“超常現象體驗”則出現了若干條以超常現象名稱爲標題的子條目,點擊則可以閱覽到各種各樣的超常體驗。試着讀一下就會發現無論哪個超常現象中的登場人物裏都有黑衣少女。因爲以前曾經大致看過一遍所以這個事實讓我我稍稍的喫了一驚。所有超常現象裏共同登場的人物就是這個少女,她的名字似乎叫做拉琪雅。
“黑衣的少女”這個條目裏存放着少女的畫像,這副畫像我還記得。那並非照片,而是某人根據想象所畫,果然跟她很像。
然而在瀏覽過網站之後最讓我喫驚的是,作爲超常現象,我現在所體驗的現象(因爲不知道原因所以想不出恰當的描述)卻沒有過記載。
無意間看向時鐘發現已經要到和真樹約定的時間了,我將網站的鏈接收藏起來後離開了計算機中心。
“吶,由佳,你在聽嗎?”
“……嗯,沒聽,什麼事?”
“算啦,再從頭說起太麻煩了。比起那個,你現在正在想什麼事情對吧?而且還不是那種無所謂的小事,是十分複雜的事情呢。”
“猜的真準啊。”
我將混了醬汁的圓白菜跟飯一起扒進嘴裏。
大概是因爲現在一點多了的緣故食堂裏空蕩蕩的,第三節課已經開始上課了。真樹似乎第三節沒課的樣子。
“由佳你在想事情的時候嘴是半張着的哦,你知道嗎?”
“從前父親也好幾次要我注意,不過好像精神一旦集中起來就沒有辦法了。話說,就那麼怪嗎?”
“與其說是奇怪的臉不如說看上去很平和呢。”
“嘿~~~”
“你在想什麼呢?難道說跟你來學校有關?“
真樹不知爲什麼一臉開心的樣子。
當我把從大學退學的事情告訴身邊朋友的時候,認真聽我講的只有真樹一人。最終我也沒有把退學的理由告訴她,但是真樹現在也依舊與我保持着交情。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現在準備回家?”她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行。“啊,已經買好菜了呢。”
忍受不住視線的我發問。父親不知爲何一副滿足的樣子“啊啊”的點了點頭,之後便離開了客廳。
我將黑衣少女的事情、恭二君的事情、真樹的事情、大學退學的事情、高中時代的事情還有自己如今的狀況等種種事情在腦中糾結着一邊在大學裏徘徊,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同真樹分開的時候大概是兩點半,這就是說我已經晃盪了兩個小時以上了。
當天我婉轉地向試着母親打聽。父親和西宮先生的關係啊,爲什麼他會來我家啊,主要問的都是這些事。可是母親卻不知何故不想告訴我,露骨的將話題岔開。這其中一定有着什麼。
“我就直說了,好嗎?”聽到哥哥的問話我做好了覺悟點點頭。“你若與西宮先生交往的話會有人因此而得利。”
“大概是……呀,這都是我擅自猜測的。”哥哥急忙訂正。“我表面上聽從老爸,實際上卻一點也不喜歡他的做法。因此我一直想告訴你……喂,由佳,你沒事吧?”
“怎麼樣的……”我看這父親的臉心想這老頭在說些什麼啊。“突然說些什麼啊,讓人怪不舒服的。”
我表現出確實明白了的樣子點了點頭。
“那種事情……”
父親突然問起這個。
“不能對由佳說謊吶……”
說完父親一聲不響的看着我。從前開始他就有這種毛病,喜歡默默的觀察別人。
不知不覺間恭二君已經在一動不動的望着我了。
忘記了契機是什麼,那段時間我與西宮先生之間有了交談。會與我這種怪人打交道的該是怎樣的奇人啊,不過他似乎對任何人都能夠自然對話的樣子。這種能力是自己所沒有的,我很羨慕西宮先生。
“呃,什麼事?”
“這我倒是知道……難道是在進行像派系鬥爭一類的事情嗎?”
“一般般啊。”
“對氣息很敏感呢,恭二君。”
就在這個時候。
傍晚,走在回家路上的我被三尾小姐從身後拍了下肩膀……
之後不久的一天,我在意大利餐館裏裝作若無其事的試探他。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
“是呢。”
“雖然這沒有什麼不好,不過偶爾也會產生一些壞作用哦。”
在父親離開之後我覺得他似乎有什麼事在瞞着我,再者說嚴格的父親會問出那種問題這件事本身就不自然。
“如果我家父親知道了這件事怎麼辦啊?”
“我跟你像現在這樣見面的事啊。”
“……三尾小姐?”
“像恭二君?”
抬起頭恭二君就在眼前。
“啊,果然外人住在自己家裏會有違和感?”
“這件事西宮先生知道嗎?”
“與其說交往,能形成婚姻關係纔是最理想的吶,對那個人來說。”
西宮先生小聲的複述了我的話之後露出微笑,直到現在我都相信他那時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
“由佳你真的很像恭二呢。”
是我脫離了正常的時間軸嗎?黑衣少女說這裏是另一個世界——她卻不肯做詳細的說明因此我無法相信。
“果然臉色很差。”恭二君走近一步。“覺得不舒服嗎?”
我來到廚房,小心不被發現着悄悄來到他身後。
我想起了從大學退學,與父親吵架的開端。
“這件事?”
之後過了數月我與西宮先生在外邊見面了。他似乎很喜歡理科系女生的樣子,還說對沒有主見的人更有興趣。真是個怪人,冒出這種念頭的我馬上就察覺到自己沒有什麼立場說別人,因而露出苦笑。
“啊,啊啊……”
“等、等下……這是政治婚姻的意思?現在還有這種事?”
“基本上吧。”真樹微妙的回答了我。“話說由佳,你也不要蹲在家裏太久哦,這麼磨磨蹭蹭的下去真的會變成廢人哦。就算你再怎麼去想也不會有結論啦,去做,不去做……最終也只有這兩種選擇吧?”
回過神來我發現父親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坐在客廳裏喝着茶。雜誌馬上就要看完了,我打算這之後離開客廳。
某日我知道了西宮先生也是出身於三崎工科大學,而且連專業也與我相同。怪不得會談得來啊,心裏很是高興。
“確實是這樣吶。”
“與其說是違和感……應該是因爲緊張所以才變得敏感的吧。”
我回問。
“……這些,你都是聽誰說的?難道說……”
“今天我打算做圓白菜。”
雖然我想澄清誤會,但是“因爲數度經歷了相同的一天,每天都在喫同樣的晚飯所以纔會覺得膩了,並不是恭二君的手藝不好所以放心吧”這種話就算說出來他也不會相信。而且現在說出這種話也會讓恭二君很喫驚吧,身爲“怪人”的我說出這種話只會讓自己更怪。
“你的父親,難道說對這種事管得很嚴?”
“一般般吧。”
想起自己已經數度重複喫下相同的晚飯我便露出了露骨的厭惡表情。發覺不妙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恭二君一副尷尬的樣子說:“那、那個,你有什麼討厭喫的東西嗎?”他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晚飯後真樹同以往一樣離開了公寓,客廳裏只有我一個人。廚房裏傳出流水的聲音,那是恭二君在洗餐具。
“是政治婚姻的軟化版,因爲之前似乎不打算讓你知道。”
西宮先生是個父親公司的客戶單位裏的人,第一次來到我家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父親雖然經常帶認識的人回家,但是帶着像西宮先生這樣的年輕人卻是第一次。他還不到三十歲,比我的哥哥還要年輕。
之後我立刻離開了大學。
“要不要緊呢。話說回來,恭二君是那麼小心謹慎的人麼?”
“嗯,原來如此呢。”
然後在距今爲止的兩週前,就是我決定退學的幾天前,那晚我正在客廳裏無所事事的看着雜誌。
不,可能有也說不定。這個叫什麼來着?噁心?因爲好幾天都在喫同樣的食物?還是因爲自我厭惡?
“嘛,由佳看上去稍微有了些幹勁的樣子,不要緊吧?”
“哦~~?”
“回去吧。”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拜訪了哥哥的家。哥哥與父親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因此我猜想他會知道些什麼。
不愧是小真樹,眼光真犀利。觀察別人真是毫不疏忽呢,揭穿花心男也很拿手。
恭二君的手觸碰到了肩膀,我妄自心跳不已。
“……脫序了,嗎。”
“誰知道吶。”
這時候我已經完全的呆掉了。
“心中的想法不化作語言的話對方是不會明白的哦?”
“抱歉。”
與西宮先生每週只見一次面,每個星期我都急不可待地盼望着那天。已經可以斷言這不僅僅只是合得來了,我以往從來沒有對一個男性接受到如此程度。比起憧憬來愛慕之心要多得多。
根據哥哥所說西宮先生貌似是他們公司的控股公司裏面的人。具體的出身連哥哥也不知道,不過我曾經幾度感覺到他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
這樣啊,真樹也好恭二君也好他們都在照顧着我啊,直到現在才察覺到這種事的我是個何等厚顏的女人啊。現在也是,明明享用了人家的晚飯洗餐具的卻是恭二君,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由佳,你覺得西宮君怎麼樣?”
之後西宮先生頻繁的訪問我家。最初只有父親一人很喜歡他,但看到他能在嚴格的父親面前也能談笑自如,心想原來世上也有這樣的人啊,理解的同時也欽佩起他來。
“不不,只是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討厭的預感油然而生,腦海裏閃過父親滿足的笑容。
我什麼都沒有說。
哥哥首先這麼說,臉上一副抱歉的表情。
“三尾小姐,今天的晚飯如何呢?”
“看夠了吧?”
“臉色?”
“真的嗎?”
[注]計算機工作站,日常稱作工作站(英文:Workstation),是一種高端的通用微型計算機,它是爲了單用戶使用並提供比個人計算機更加強大的性能,尤其是在圖形處理能力,任務並行方面的能力。
真樹露出奇秒的表情嘟囔道。
“看上去雖然挺靈活不過實際上很是慎重呢。他是那種處理自己能辦到的事情就會徹底的投入進去的類型,這點跟由佳一樣呢。附帶說一句那孩子不擅長應對年長的人。”
跟真樹分開後我又在大學裏轉了一陣。這裏還是同以前一樣籠罩着一股悠閒的氣氛,走在路上的學生無論哪個都是一副不知道是有幹勁還是沒幹勁的表情。
走在夜路上我思考着,剛纔站在眼前的恭二君,會跟明天的恭二君相同嗎,還是說會不同呢。
“真的不要緊嗎?”
“誒?啊啊……”
“三尾小姐……”恭二君突然回過頭。“請別做些像小學生一樣的事情。”
“嘛,雖然我覺得由佳有能力開闢出自己的道路所以不要緊……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有必要非要去闖那些佈滿荊棘的路嗎?”
“嗯。”真樹馬上回答,接着喝了口水。“只能專注在一件事情上的人。雖然看上去一副悠然的樣子但實際上是在小心的注意着不被捲入麻煩中。”
“——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跟這差不多的事情。”
轉變話題後真樹的表情變得柔和。
“因爲是三尾小姐嘛,老姐的話或許會察覺不到。”
A/7/5
“不,不是。”在我說之前哥哥就予以否定。“我是從公司的消息通那裏聽來的,並非老爸親口相告。你知道老爸是公司董事吧?除了老爸之外還有幾名董事,他們之上還有更大的人物。”
“抱歉,我稍微出去散散步。”我從恭二君身邊離開,穿過客廳離開了公寓。
“哦——,總算可以嚐到恭二君的圓白菜了嗎。”
“總算?”
“啊,不不,我自言自語啦,不必在意。”
說着三尾小姐將手放到嘴邊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面試怎麼樣了?”
“輕鬆。”
“輕鬆嗎?”
“很輕鬆哦。”三尾小姐笑嘻嘻的。“對方跟我說要我明天就去呢。”
“誒?明天開始嗎?”
“嗯,對方是小公司,比起新兵更想要馬上就能投入戰場的即戰力,因爲沒有那種空閒從頭陪養呢。嘛,其實我也沒達到即戰力的水平啦。”
“那樣的話從明天開始就要忙起來了呢。”
“是呢。”
從便利店前經過時三尾小姐向店內望去,不過可能是沒有什麼需要進去辦的事情於是我們就這樣走了過去。
今天的空氣清新怡人,傍晚也感覺不到白天的燥熱,因此心情格外的愉快。不過,或許跟三尾小姐在一起纔是好心情的主要原因也說不定。
“明天的工作是從下午開始的——”在經過便利店門前的人行橫道後三尾小姐開口說。“——所以呢,我打算在上午回自家一趟。”
“誒?自家嗎?”
“嘛,該叫做劃清界限吧。不只是父親,還有很多問題不解決不行……嗎,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沒有問題嗎?”
“沒事沒事。”三尾小姐笑着點點頭。“我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但是我沒有打算回家裏哦,已經決定好的事情是不會更改的。”
“你還會回來我家吧?”
“不,不會去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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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如黑衣少女所說,我是在躲避着現實。
遠處傳來狗叫聲,同一個方向上又聽到了急救車的鳴笛。我靜下心來聆聽。急救車的聲音漸行漸遠,此時前方傳來的腳步聲。
或許我在祈願着能在那個有真樹和恭二君在的,惡意不會到達的,溫暖舒適的公寓裏一直住下去。
……說來真樹也說過啊。做,抑或不做,只不過是這兩個選擇而已。
人的睡臉果然很不錯。只是看着就讓自己的心緒變得平和。恭二君的頭歪向一旁,一副睡得很舒服的樣子,是不是在坐着什麼美夢啊。
瞪了一眼少女消失的十字路口之後我向回走去。
聽到我的話後少女露出了險惡的表情。
“誰知道呢。”她笑了。
“………………”
這是我想要的嗎?
那天夜裏離開家後,想不到其他去處的我直奔向真樹和恭二君的家。先前發生的事情我根本沒有去想,而且現在仍舊沒有想過。捲入這個週而復始的日常後爲了把握狀況,還有思考黑衣少女的事情已經佔用了我全部的思緒。
“使人陷入混亂很好玩?你也與我之外的人這樣接觸過對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
“您對我做個調查了是嗎?”無視我的問題少女反問起我。
我重重的嘆了口氣。
“有的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少女說着再度轉身。“比起那個您還是多多考慮一下今後的事情比較好,不能逃避現實哦。”
“啊啦,這還真沒有看出來呢。”
四周恢復了寂靜。
“對不起呢。”我像仍舊睡着的恭二君鞠躬。“抱歉。”再一次的。我就這樣默默的一次又一次的對着恭二君鞠躬。
“是討厭。”
清風吹起,撫弄着她的長髮。
於是那段時光就在今天結束。
幸福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
或許我在期望着現在這種“日常”能永遠的持續下去。
聽到我的回話後少女露出狂妄的微笑。
“什……”
“意義嗎。”
聽到三尾小姐的呼喚我才安靜下來。
“是這樣呢。”
“偶遇?還是說找我有什麼事?”
我看向恭二君的睡臉。
“喂——”
“誰在逃避現實啊?”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正在用一些表面道理來挽留她。雖然一句接一句的說個不停,但全部都是些膚淺的內容,就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明明知道自己與三尾小姐不會永遠在待一起的,現在的我就好像在玩具櫃檯前撒嬌的小孩子。
“過段時間是什麼時候?”
“嘿——,真的在生氣啊?那個不是裝的?”
“您在散步嗎?”少女穿着同昨日一樣的黑衣。“可是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呢。”
少女用曖昧的話避開了我的追問,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向回走去。“關鍵是你在監視我對吧?”我說出了由目前爲止的情報而導出的唯一一條結論。
“你父親的事情嗎?還是說是‘他’的事情呢?”
“少女?你生氣了?真的嗎?”
“可愛的睡臉。”
他似乎睡得很熟,試着叫了一下沒有反應。
這就是我從大學退學的理由,我連真樹都沒有告訴。
做出這樣的結論後少女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右轉,不見了人影。
少女看起來微微有些發怒,話語裏已沒有了往日的平靜。
“那、那樣的話我家不是也可以嗎,我也沒有覺得很麻煩,老姐也沒有什麼抱怨哦。喫飯的時候人多才有趣,我做起飯來也有幹勁……今天還買了圓白菜……”
“雖然不是偶遇,但也沒有什麼事找您。”
回到公寓後發現恭二君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瞌睡,他一定是在等我吧。茶几上擺放着兩隻茶杯,茶壺也放在一起。
說起來,這些天我已經完全將西宮先生忘掉了。不,或許是沒有去想也說不定,爲了再不讓自己受傷——
炎熱夏日的傍晚。
“你爲什麼會與我接觸呢?我很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意外的話使我張口結舌。
怎麼回事啊這個小鬼,要說瞎猜的話也猜的太準了啊。
雖然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是二者之間相似的地方很多,可能性非常高。介紹上說黑衣少女是在所有超常現象體驗中共同登場的迷之人物,她接近被捲入超常現象中的人們,給予他們忠告或警告。被接觸者有若干,告之的內容也不同。她甚至還會在沒有必要的情形下登場,關於這點“無題”的管理員也感到不可思議。
我努力的保持平靜。
我坐到了恭二君身旁。側面觀察發現的他睫毛很長。恭二君平時給人一種成熟的感覺,但是這樣看上去臉上還殘留着稚氣。
“也就是說,是那個吧。你不希望我惹出什麼麻煩來,一定有的吧?對這個世界來說是禁忌的行爲。”
不久,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我走在昏暗的夜路上,腦子裏在思考着。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就是您。”少女的聲音變得不容易聽清。“還記得馬斯洛的需求層次論嗎?那個也有很多例外哦。我覺得您的行動裏沒有必然性——”
“至今爲止你就像這樣騙了各種各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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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沒事啦。對了,回去以後教我怎麼做圓白菜吧,我想學。獨居的時候不自己動手可不行呢。”
“——嗯?”
現在我知道那是種錯誤。我只是賴在別人家裏不走而已,只是在這個停滯的世界中將自己也停滯而已。
三尾小姐還像以往一樣的快嘴喋喋不休。我回答了句“好哦”,抬頭看向遠方的公寓樓。
“你的話我一句也不信,你再多說什麼也沒有用處。”
“就在最近。”
“可、可是……住處不是還沒有找到嗎?”
無論什麼人在睡着的時候都是無力的,就如同睡着的人不在現實之中一樣。相比之下醒着的我呢?不是什麼都能做嗎?至今爲止光是在想而不採取不行動不是錯的嗎?試着去做難道不會意外的發現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嗎?
“我會住在別的朋友家裏。”三尾小姐馬上回答。
我垂下視線,慢慢的走在通往公寓的路上,心裏回想起與父親吵架當天從家裏飛奔出來之時的事情。
“呵呵呵”少女的臉上陡然一變露出喜色。“您討厭謊話呢。”
“……呼”
“最讓我感到棘手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溫暖的夜風吹過臉頰。
在我半帶喊叫的說完後少女馬上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我以爲自己的挑釁會帶來新的情報。但是,
“差不多吧。”
我是爲了脫離父親爲我鋪好的道路才從大學退學,從家中離開的。明明是這樣,現在卻在這種地方停下的我究竟在搞什麼?仔細想想就會發現有成堆的事情要去做的。確實哥哥的話給我帶來了不小的打擊,但是我也不能一直的消沉下去。
“真是的……我家還停留在昭和時代啊……”
……應該不是這樣的。
“嘿……”
……不,不對吶。
“昨天我就一直在心裏想,這個人可不可以別用這中辱人的說話方式說話啊?說實話我很生氣呢。”
毛骨悚然。並非是這出政治婚姻,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我發現自己到現在爲止的人生都在被父親操縱着。以爲在按照自己步伐行進的我在不知不覺中被父親所誘導。
“像現在這樣可不行吶。”
“恭二君。”
至今爲止我一直以爲自己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在前進,可是從哥哥那裏聽到他們公司的事情和西宮先生的事情後,我才發現自己背後所潛藏着的陰謀。
停在路邊的我在黑暗之中苦笑。
“三尾由佳小姐。”被她叫到名字我再次發抖。“您再過段時間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中了,與其去調查我還不如去關心一下自己的工作比較好吧?”
“誰知道呢。”同樣的回答。
我已經完全將白天在“無題”網站上介紹的“黑衣的少女”同眼前這個少女視爲一人了。
“生來臉色就不好還真是抱歉呢。”
三尾小姐說的很乾脆,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開玩笑。她現在很認真。
“……抱歉,好像說了很奇怪的事情。”
到底選哪個呢——這種事情最初不就已經決定好了嗎。
無論是怎樣在這裏都無法知曉,應該去直接詢問本人。雖然我相信着哥哥,但是果然不靠自己親眼去確認的話其中真意是無法明瞭的。大概當初這樣做就好了。
報考高中的時候我告訴父親要讀理科,本以爲父親一定會反對可是他卻只說了一句:隨便你。奉行封建大男子主意的父親爲何沒再多說什麼,當時我曾經感到疑問但是馬上就忘記了。從父親的言行裏感到違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對他好不關心的我從來也沒有去多想過什麼。這是個錯誤。
少女微笑着靠到身邊的護欄上。
我小心不吵醒恭二君,靜靜的從沙發上站起。然後——
……那個人他其實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呢?也是跟我一樣的心情嗎?還是說全部都是演技呢?……他會不會對我有所依戀啊。
少女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我不禁打了個冷戰。從她身上感覺不到了任何人類的情感。
我踩着筆直伸向步道的電線杆影子向前走路。
“三尾小姐你倒是好好的看着前方走路啊。”
身邊的恭二君拽住我的手將我拉到一旁,下一瞬間一個騎着自行車的主婦皺着眉頭從身邊經過。
“死了。”
我小聲說。
“誒?死了?”
“我的行進設定是腳露出電線杆影子就算死掉,所以已經死亡了。”
“……死亡了啊。”恭二君愣住了。
“這叫做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緊張感,您懂了嗎?”
“請你別這麼說話啦,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嘖……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配合人的傢伙。”
“人格轉換了哦?”
恭二君苦笑,“那些東西我來幫你拿吧?”說完不等回應就將我左手提着的大包搶走。最近他學會了一些應對我的招數。
“強盜。”
“纔不是,請說我是個親切的人。”
“親切的人”我試着說了出來。“可能很適合你。”
“哎呀哎呀總感覺有些彆扭呢。話說回來,明明是夏天爲什麼要去喫火鍋啊?”
“這是真樹的陰謀……你沒聽說嗎?”
“誒?老姐嗎?我以爲肯定是三尾小姐你說的呢。”
午休在公司裏喫三明治的時候真樹打來了電話,說想讓久未蒙面的三人出去喫頓飯,我當場便答應下來。正好手上的工作剛剛告一段落,時機也非常好,因爲有的時候可能會在公司工作一夜。
“啊啊,那個也是呢。智慧環已經算是比較有用的東西了……”
她咬住嘴脣,邁出腳步。
她有着使命,很重要的使命,她並沒有將其忘記。那是一種跟義務感差不多的東西,只要想到沒有認真完成使命的話胸中就會一陣苦悶。
“這之後又要回歸無聊的生活中了……”
這次她提高聲音,但依舊沒有人看向她。
對他們來說七月一日已經過去,但是她卻依舊存在於這個不顯眼的世界裏。他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不過是句無心之言。
“在什麼地方啊?”
她所在的“循環世界”,同捲入這個世界的人們原本所處的“元世界”的法則是不同的。
“我會去的哦。”
“循環世界”這個稱呼也是根據“元世界”里居民的觀點而得來,對於“循環世界”的居民來說這個名字是意義不明的。
“我說,爲什麼要喫火鍋啊?”
法則如果不同見解也會產生差異
沒有人能夠不去在意地球的自轉而生存,同樣在A世界生存的B也沒有必要去在意C世界的事情。但是如果來到宇宙之中的話,C世界就在眼前的話,這種見解大概就會改變了。
“爲什麼會想不起來………?”
爲什麼在“元世界”的居民看來,“循環世界”會是那種樣子的呢?這是“元世界”之人所不能理解的,對局外人來說“循環世界”裏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對在A世界裏居住的某人B來說的1秒這個時間,在法則不同的C世界裏可能會等於一年,還有可能是十年的長度。或者可能是,在A世界的1秒內,C世界不知重複了多少個相同的一天。
她仍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還有無可奈何的寂寞。
恭二君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打斷。
想到了什麼的恭二君苦笑着撓了撓頭。
對B來說C世界是個什麼樣的世界當然是無關緊要的,因爲B應該會在A世界裏度過一生,對與身處內側的人說沒有必要去考慮外側的事情,對B來說A世界就是所有的基準。
“每天都要來!然後要給我做飯!”
“拉琪雅……”
“會永遠這樣下去嗎。”
她站在人潮湧動的十字路口中心低語。
世界是如此的喧囂,卻無人發現她的存在。
“離這裏不是很遠呢。”
喫驚的恭二君將我的話完全當真了。不,他應該知道這只是隨口說說的。不是這樣,這不是當不當真的問題啦。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智慧環也是麼?”
沒人聽到她的話,沒人在意她的奇異服裝都漠然的從她身邊走過。
她將自己好不容易纔記住的名字說出口,從前的記憶只剩下星星點點。
信號燈再次轉綠的路口,她不經意間抬起頭。
上面是一如既往的廣闊天空。
只是,雖然現在是孤身一人,她卻有種以前曾經跟某人在一起過的感覺。
尾聲
“無聊。”
不就信號燈變爲紅色。
我想在有時間的時候將自己經所歷的一連串事件連同黑衣少女再做一次調查,不然的話心裏很不舒服。應該還有人經歷過同樣的體驗,所以首先要該設法與這樣的人取得聯繫,試着將各自的情報彙集在一起看看。
人潮退去,車流湧入,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如此許願。
“嘛,有空就來玩啊。”
可能這之後都要一直孤獨的生存下去。
“好無聊啊。”
每當這時她就會來到人來人往的場所裏。
“好的。”被恭二君的氣勢壓倒,我不知不覺間就答應了下來。說出口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本來面目露了出來,馬上接着說:
我還像以往一樣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可是恭二君卻說:
“對哦,預定下週搬家。”
“果然是過去的記憶嗎?”
“我,真的會去哦?”
她有着能夠鑑別陷入曖昧中的事物的能力,而且只有這樣的事物纔會發現她的存在。
妄圖矇混過去的我卻完全沒能矇混過去。
“我該去哪——”
“對了對了,住的地方已經找到了哦。”
“嗯——,我想大概是一時衝動才決定的吧。”
一個人出發。
“距離公司很近,就在車站的另一邊。”
現在這兩個世界發生了重疊,它們正在重合到一起。這只是融合之前的狀態,雖說還沒有引起較大的混亂,但是人的認識變得非常容易穿越。不過認識在“循環世界”同“元世界”之間來回穿越的僅限在相對於“元世界”來說的七月一日——只有這段時間附近穿越纔有發生的可能。本來現在兩個世界已經處於重疊狀態之中,理論上來講這種現象在任何時間點都應該有發生的可能,但是實際上在這段期間以外沒有任何穿越者出現,一年中可以在兩個世界間穿越的機會只有數十小時,對她來說是很方便的情況。
因此對“元世界”的裏的居民來說這個“循環世界”顯得很奇妙,可是對“循環世界”裏的居民來說這裏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相反如果他們來到“元世界”的話,同樣會因爲法則的不同而感到迷惑。比如說,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之所以這樣認爲是因爲觀測者位於地球之上,假如他來到公轉週期不同的行星上的話,這個認識就會完全改變……
“搬家我也會幫忙的,可以吧?”
並沒有什麼深意。
工作一件又一件接連不斷,我從來都沒到我的生活會過得如此緊張,不過———似乎人類只要拿出拼死的勁頭就什麼都能辦到。現在我忙得感覺與其有時間去想都不如趕緊拿去實踐看看,但是這要比以往懶懶散散的過日子健康得多。
“原來如此,我家老姐經常會因爲一時衝動而買下東西呢。”
想到那個以前一直與自己在一起的那個人,心中就會十分悲傷。
就算這樣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希望能與誰再次接觸。
“誒?小公寓嗎?”
“我把備用鑰匙給你,要把飯做好等着我哦。”
沒有任何歸屬的她孤立的存在着。
遠方可以看到電視塔。
不,並不是對她來說———應該是對人類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