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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段2.1 A書少年和便利店少N

《拉琪雅》 · 周防司 · 2.6萬 字

在電視播報員宣告了梅雨季節的到來的星期一早晨——名村哲平帶着憂鬱的心情走在上學的路上。本來週一就沒有幹勁,這種陰沉天氣更讓幹勁什麼的跟無限趨近於零等同。而且對名村來說今天還有個不想到學校去的理由,那裏有個他不想見到的人。

守都高中的高門出現在視野裏,確認了信號燈後名村在人行橫道前停下腳步。學校的正對面就是警察局因此不敢隨便闖紅燈,因爲總是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喲——,委員長大人。”

等待信號燈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搭話的聲音。

“嗯”名村回頭看了看。“早啊角屋。”

“今天天氣真糟糕呢,不愧是梅雨季節呀。”

說話的同時角屋宗太走到名村的身邊。角屋體格健壯,身長也相當的高,跟在平均身高一下徘徊的名村相比可以說一目瞭然。角屋因爲隸屬運動部所以留着短髮,遠看只是讓人感覺到爽朗,但是接近後就會給人一種不知是有存在感還是有迫力——這種氣氛的,帶着點威嚴感的感覺。角屋總是把“我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吶”這句話掛在嘴邊。

“又是這把傘啊。”

角屋毫不害臊的將一把設計奇特的紅色雨傘拿在手裏。以前好像有聽說,這把紅傘似乎是名牌廠家推出的限定商品的樣子。角屋跟外表不同對流行十分敏感,名村完全不明白這東西有什麼好的,傘什麼的有把塑料傘就足夠了吧。他跟角屋在愛好上有着根本的不同,但不可思議的是兩人沒有任何衝突。他們只是單純的合得來。

“喂,怎麼感覺你的傘有點彎啊。”

“有點彎呢。”名村隨便的回應了一句然後看向前方。“啊,綠燈了。”

“哦,綠了啊,期待的綠燈啊。”

“要是變不成綠燈纔好啊,那樣說不定就可以不去學校了。”

“到那個時候大家都會無視信號燈的,警察局裏的傢伙們也會默許的吶。”

兩個人進行着莫名其妙地對話一邊不緊不慢地橫穿馬路。

角屋宗太與他雖說二年級開始就在同班,但是兩人關係變得要好起來卻是在進入第三學期以後的事情,升上三年級後的今年兩人也在同一個班級裏。

以前覺得你是個一本正經有潔癖,對老師諂媚的第一印象惡劣的傢伙。

不知何時角屋曾經這樣告訴過他。當時名村也評價他說“我以前認爲角屋是個輕浮的足球笨蛋,還有你的大嗓門讓我很討厭。”習慣之後已經不覺得如何了,但是當初他確實很在意角屋響亮的聲音。另外名村確實很受老師的喜歡,但是並沒有潔癖症。

“今天不能玩你最喜歡的足球了呢。”

“小時候的話就會變成踢泥球了吶。”

追究這件事對她來說太可憐了於是敷衍了事。一旁的角屋好像領會到了名村的意圖,說道:“班長大人,把數學作業借我看看。”

“啊,名村君……”松川突然面帶困惑。“那個……看到了?”

“啊,這樣啊……如何呢?”話語裏還稍帶着一絲生硬。

那個學生或許現在已經在教室裏,或許目前不在。但無論怎樣除非自己不去上學或者對方不來上學,否則的話兩人遲早會碰面。

留在教室裏的必然都是部活組,備考組離開教室乃是慣例。這並非是有誰刻意主張,而是自然形成的。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會去仿效它。

走在三樓走廊裏的角屋臉上突然露出的驚訝的表情,

“是嗎?”

“在說松川向我推薦的參考書。看,就是這本。”

“又不是今天才告訴你,爲什麼會給忘了啊?”

角屋把教科書夾在腋下來到名村身邊。

“發呆了發呆了。”說着中村把參考書放到名村的桌上打開。“我說啊,這個道題的解法我有點不太懂。”

“因爲外表?”

名村經常會受到別人的拜託,他也並不討厭這樣。當然自己做不到的事他不會答應,失禮的事情他也會婉拒。不過本來這個班裏的人大多數都所有常識的,所以這類的委託基本上沒有。

“這樣子啊”

佐山是角屋足球部裏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學。兩人並不侷限在“部活組”裏,他們已然已經進入了備考模式。不過話雖如此,在社團活動的時候兩人也都散發着同樣的熱度就是了。

“———吶,名村。”

突然被叫到嚇了一跳,名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我們班的那個方向是不是有點吵啊?”

角屋離開了教室,名村望着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桐沢彌生——目前坐在名村左前方座位上的大咧咧性格的女生。雖然不會胡說亂講,但是她一開口就會說出奇怪的事情。課間的時候經常會抱着自己帶來的靠墊在那裏睡覺,在班裏不是個很顯眼的存在,是屬於放學後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掉的那種女生。

教室裏只剩下的人只有十個左右,除了名村和桐沢以外都各自成羣。當中雖然也有開打參考書在學習的,不過多半都在小聲的談天。太吵的話會招來其它班級的抱怨,因此大家都在小心的注意着。異類只有既非備考組又非部活組的桐沢一個人。

“什、什麼事……?”

“因爲名村的座位那裏總是有人聚着啊。”桐沢伸手放在嘴邊打了個哈欠。“我總在琢磨名村你這麼有人氣的理由,直到剛剛纔終於明白。原來你是班長啊,嗯,豁然開朗了。”

“拜託啦。”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馬上就知道了聲音的主人。因爲它從窗戶邊傳來,坐在那裏的只有桐沢。

桐沢帶着缺乏表情的臉如是說到,看上去也好像是一副要睡着了的樣子。

穿過校門之後校舍近在眼前,兩人從大門進入校舍之中。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有時候只是單純的在聽對方訴說,開導的時候也都是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罷了。”

“這麼說來你偶爾也會去做跟人談心之類的事情啊?”

教室裏包括名村他們在內也不過數人,名村認爲他們一定是在教室裏撞見的。雖然松川確實很討厭桐沢,但是以她的性格應該儘可能的跟對方保持距離纔是。從根本上來說跟一個合不來的人爭論也只能是毫無結果,她自己也時常這樣說。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一定是發生了相當糟的狀況吧。況且這是兩個女生之間的事,裏面也有男生無法涉足的話題。

正當名村在教室門口觀望的時候角屋在不知不覺間跑上去調停起來。

“……抱歉。”

“體育系社團很熱呢,是造成溫室效應的原因之一吧?”

下意識的發出了聲音。就在名村踏進教室的那一刻,他與那個人眼神交會了。

“什麼事情啊?”

“嗯……可能有點。”

撓了撓腦袋點頭的角屋一瞬間似乎向桐沢望去,名村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偷偷的看過去。坐在左前方窗邊的桐沢將流行雜誌打開單手託着腮,雙腳在桌下翹起二郎腿,雪白的大腿裸露着。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談話,只是一副慵懶的樣子。

又變成了莫名其妙的對話。

“剛纔谷原他們有來找我,不過我今天比較想要一個人學習。”

“嗯,今天在這裏就可以了。我不在意會有說話聲,而且圖書館的冷氣開得太大了。角屋要去圖書館嗎?”

名村取出一張活頁紙,將解題步驟簡單的寫了出來。“嘿~,原來如此,要這樣做啊。”說明結束後中村低聲感嘆,留下一聲“謝了”便離開了。上週中村曾經教過自己他得意的物理,因此這個也算是對他的報答。

在鞋箱換過鞋後,角屋突然說道。

再次哈欠後桐沢一頭扎進自己的靠墊裏。

“原來如此。”名村把書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找藉口。”

名村一面戰戰兢兢的回答一邊掃視了一眼教室,沒有任何人看向這邊。他對周遭的目光有些意識過度,雖然與桐沢交談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

“吶吶,班長啊。”

“踢泥球?”

“好了我知道了,別再跟我說話了……我很困。”

“這就足夠了啊,擔當傾聽對象可是需要十分的忍耐力的對吧?換我可忍不了。嘛,在這之前光是會找我談心的人就沒有吶。真是的,在學習成績明明和哲平差不多,這層人緣上的差距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倒是沒說不行啦。”

名村目前擔任守都高中三年四班班長一職。他自負的認爲自己做事很像個班長,實際上班級裏的事情出去一部分之外做的都不錯,跟班上的同學們相處的也很好———角屋也是這樣說的所以這也可以說是客觀的評價。

有個女生正在跟桐沢講着些什麼。

“大早上就這麼不平靜呢……”

“喂,你在聽沒有?”松川帶着施壓的口氣向桐沢問話。平時的她並不會這樣氣勢洶洶的,而是更加的溫和,硬要說的話該是給人一種悠然的感覺。她只是唯獨討厭桐沢,並非松川自己,基本上班裏的女生對桐沢都是敬而遠之着,孤立着她。

“早啊。”

“唔嗯,封面的品位是零分吶。”

有個同學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見到。

角屋一副被嚇到的樣子舉着雙手,名村只是默默的看着那兩個人。

隨着教室的接近名村的情緒也越發的低落起來。

此時桐沢大大的打了個哈欠之後說:

說話的同時名村偷偷的觀察松川,發現她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覺得應該咱再說些什麼以免日後產生尷尬的名村將松川叫住。

“松川,前段時間你推薦給我的參考書我已經買了哦。”

一名臉龐削瘦的男學生單手拿着教科書向名村走來。是班裏的中村。一年級開始就一直同班,再加上姓氏相似導致學號相近,因此經常有很多說話的機會。雖說並不算特別合得來,但是兩人時常會在學校裏對有關學習的問題交換意見。中村的髮色會經常性的改變(如今雖然是黑色的,但是他的頭髮色黑色反而會讓人覺得違和),耳朵上總是戴着耳釘,乍看會給人一種品行不良的印象,不過從一年級開始他的聽課態度就非常認真,學習也很努力。

“你這種吊兒郎當的性格還是改改比較好哦。”松川愈發的毒舌起來。雖然名村覺得這樣有些過分,但是松川的樣子看上去似乎已經陷入了忘我的狀態,周圍的一切已經被忽略了。

“哲平不去嗎?”

“週末有練習賽很忙啦。”

“名村你很受歡迎呢。”

“誒誒?你沒做嗎?”

“喂——,那邊的兩位別吵啦,雖然有一個已經睡着了。”

“啊啊……這個的話要把相似的問題給——”

“你可是班長大人,要精神抖擻一點。”

***************

“哲平,你今天怎麼一副無力的樣子啊?狀態比以往都要差。”

“在人們之間口碑不錯的樣子,最初好像並不是賣的。”

“看你在發呆的樣子,沒事吧?”

不知爲何松川向角屋道歉,大概是發現自己的言行過激了。她瞥了一眼桐沢然後向角屋走去。教室裏的其他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眼開始閒談,室內緊張的空氣鬆弛了下來。

“啊——”

看你在發呆的樣子,中村雖然這樣說卻並沒有很在意,這讓名村在心裏鬆了口氣。從剛剛開始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逐着桐沢的一舉一動,看來中村並沒有發現。

因爲從面前經過的緣故,名村在朝着教室深處行進的途中向松川問好。他瞟了一眼桐沢發現她似乎已經完全睡着了的樣子。就這麼睡着吧別起來,名村在心中祈禱着。

“在說什麼啊?”角屋插話進來。

“最近體育系社團也沒有什麼人氣,不久就會涼下來的啦。”

“體育系的人馬上就會搬出精神論。”

名村調整心緒,看向他指的那道題。

說完角屋笑了起來。

二人順着樓梯登上三樓朝自己的教室前進。

“過分哎。”

“…………”桐沢沒有反應,看不出究竟是睡着了還是醒着。

第四節課自習。課間時名村將這一消息告知給班裏的同學們後,大家在上課之前各自行動起來。因爲三年級可以在自習時間離開教室,因此大家會三五成羣地來到圖書館或者空教室裏。

名村從包裏拿出一本B5紙大小的參考書,厚度適中。

“……你、你指什麼?”

名村平靜的回答,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精神狀態不佳。但是他不想把理由告訴角屋,因爲這件事有點難於啓齒。

松川佩服的說,先前臉上的陰霾已經散去。

“我、我發呆了嗎?”

“是我的自創語啦。”角屋來回旋轉着傘。“今天要在室內做負重訓練。”

“啊,這種事我還不知道呢。”

“挺簡單易懂的。那套書現在還有在賣的樣子呢。”

角屋隸屬足球部。雖然高高的個子和黝黑的皮膚給人的印象是個整天只知道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但他的學習成績也非常好。名村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微微的有些受挫,同時也爲自己誤會了角屋而感到羞恥。

“那麼,也差不多該走了。”

名村所在班級是升學班,因此班上的大部分學生都對學習很熱衷。不過因爲對於角屋一樣的體育系學生來說六月的當下正是社團活動的尾聲,所謂最後的夏天,所以他們還沒有在學習上投入太多精力(倒不如說學習無法讓他們投入精力)。這樣的情況導致目前班裏分成“備考組”和“部活組”兩個部分。不過不久部活組就會加入備考組當中吧。

那個人是松川由紀。松川是班裏的副班長,經常會跟名村一起處理各種雜事,因此兩人的關係相當的不錯。此時她正以一種不太友好的語氣在跟桐沢說話。

“早哦。”角屋先一步進入教室。

這樣就沒問題了把,名村在心中鬆了口氣。

“就算你這麼說,上週五不是也給忘了嗎?”松川抬高了聲調。“吶,桐沢同學,你知道今天算輪到你值日嗎?”

“啊啊,跟佐山一起。”

“嗯,好像挺有人氣的。”

“…………”

不會吧,到現在她才知道?已經六月了哦?雨季到來了哦?雖然馬上就想要吐槽她,但是名村卻將心中的嘀咕忍住了。

“話說回來名村,你從早上起就一直在盯着我對吧?”

名村的腦中響起了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這實在是個突然襲擊。

“你就這麼在意我嗎?”

低聲的說着,桐沢的臉上露出微笑。名村覺得她像個惡魔。

“吶,到底是怎樣啦?”

說話的同時桐沢不斷讓自己緞帶來回飄動,這讓名村不得不時常注意到她胸前微妙的敞開。桐沢外表成熟,衣着卻總是鬆鬆垮垮,名村幾次曾經目擊到有教師在盯着她看。

“……難道不是你的自我意識過剩了嗎?”

好容易想出的話卻被她的一句“怎麼會”給輕鬆的頂了回來。桐沢是個心理承受能力很強的女生,從今早她跟松川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來。

跟桐沢交談算上今天是第三次。最初是剛剛升上三年級的時候,受到老師的拜託去給她傳話。傳話的內容是希望你能來一趟職員室。瞭解到她那吊兒郎當的性格的就是那一次。第二次是上週五,然後這是第三次。也就是說桐沢跟他只是單純的同班同學關係。

但是名村在二年級的時候就知道桐沢這個人了。因爲在隔壁班所以上體育課的時候會見到,然後便記住了她的臉。雖然忘記是從誰那裏聽來的,不過在不知不覺間就記住了她的名字。

“我呢,知道名村的屬性哦。”

桐沢壞笑着說。

“什麼啊,屬性……”

桐沢似乎等着這句話似的,在名村回問之後馬上“呼呼呼”的壞笑了一聲說:

“開門見山地說,名村你喜歡巨乳吧?還有看上去對年紀小的沒興趣。”

“————!”

名村發出沒有聲音的叫喊,立刻巡視四周。

“沒人聽到啦,你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啊?”

“……呼。”

“吶,名村君的志願是理工系嗎?”

“那、那個啊……”

當天放學後,名村和松川動身前往教職辦公室。

見到出現的店員的一瞬間,名村發出驚訝聲。

從裏面走出來的是同班的同學桐沢彌生。

然後,“得趕快逃走纔行”這種念頭佔據了腦海。

午休的時候聽角屋講,事情的開端似乎是因爲升學調查表早已過了提交期限可是桐沢依舊沒有交上來,兩人才發生了爭吵。當然這只不過是個契機,正因爲兩人從根本上就合不來,纔會導致爭吵激化,不過這些都是松川單方面的而已。

間隔數秒後腳步聲接近了,果然是在店內的深處。

這時響起了下課鈴聲。

“松川,不重嗎?”名村邊走邊問道。

“嗯——,雖說選好了幾個,但是第一志願很難決定。”

名村在喫驚的同時想要否認,但是卻一邊“啊啊”“嗯嗯”的答應着一邊從口袋裏翻出一枚五百元和一枚一百元的硬幣遞給了桐沢。

“……當、當然是、沒問題的啦。”

但是太過勉強她的話自己也過意不去,所以名村打算在她實在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找個理由休息一會。

好了,接下來就只剩下購入了。名村裝作不急不躁的樣子向收銀臺走去。

在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右轉後便利店的燈光便躍入了眼簾。一天究竟會交多少電費啊,名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怎樣都好一邊將自行車放在停車場的角落裏。

“唔嗯……這樣嗎。”總覺得松川臉上的表情好像消失了。“三崎大學啊。”

好,下面便是最後了。

回過神來的名村連忙點頭。

雖然買A書本來沒什麼輸贏可分,但名村卻在心中將什麼事也沒發生的購入定義爲勝,而將發生事故定義成了負。今天這次行動平安完成且沒有任何失誤,因此是勝利的。

桐沢的視線刺了過來,名村不敢直視她的臉。這時候如果大大方方的說句“我還有別的東西要買”然後離開收銀臺的話或許還有轉機,但此刻的名村卻因自己的“完美計劃”被打亂而失去了冷靜。是由於在買A書的時候引入了勝敗的關係所導致的嗎?他陷入混亂之中。明明只是運氣太差而已,他的思考方向卻錯誤的走上“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這種錯誤的方向上去。

桐沢彷佛故意的一樣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乳房。名村咕嘟一聲嚥下了一口口水,然後猛地望向四周。

人有三大欲望。

名村長長的嘆了口氣。一想到桐沢的事情頭就開始痛。不早點把“A書問題”解決掉的話恐怕晚上連覺都睡不好。雖然解決之道自己完全不清楚,總之應該先找個機會讓桐沢保守祕密。再被這麼戲弄下去刻受不了。

“煩惱這種事情也是沒有用的呢。”名村在心中苦笑。

藉着車輪摩擦而點亮的車燈的光亮在夜間的住宅街上行進。今晚沒有月亮,天氣很好可以看到星星。下週就要進入梅雨期,不過名村還是希望不能騎車的日子不要持續下去。行動範圍變小之後會產生種種不便,特別是像今天這樣的日子。

名村含糊的回應。

名村對於A書有着這樣的心得(主要的武器是自我行爲正當化)。對於這類問題隨着家庭環境還有本人的性格的不同會有着不同的見解。比如名村的友人角屋的家中在喫飯的時候很隨意的就會講出猥瑣的詞句,因此角屋曾曰:“我的家人很下流。”另外如果家中有兄弟的話會相互分享的可能性很高,但名村是獨生子所以只能自給自足(因爲角屋與自己的喜好肯定不同所以不會借給他。話說回來,其實是不想借A書給朋友)。

“好快呢。”事先在口袋裏準備好零錢的事似乎被桐沢察覺,她的評論讓名村更加羞愧。快點逃走吧,今天已經戰敗了。

她的認真和努力讓同學們都很喜歡她。因此會對她產生一絲迷戀之情也是無可厚非的,當然也包括名村。

桐沢一副嫌煩的樣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這時他確信自己已經勝利。

今天一整天都在下雨,透過窗戶看到操場已經完全浸在水中了。

班會結束之後兩人被班主任叫住,委託他們將這兩個箱子從事務室搬到教職辦公室去。你自己去搬嘛。雖然想這麼說,但想到班主任是個孱弱的白頭髮老教師,也只好答應。

名村想起了上週五的事情。

夜裏十一點過後,名村給起居室裏的雙親留下句“我去趟便利店”的話後便離開了家。他沒有勇氣在大白天去書店買A書。最近個人開的小書屋接連關門,說到書店也都是那些大型的。大書店裏因爲店員很多所以很困擾。當然顧客也不少,冷冷清清的書店在名村的認識範圍內還從來沒有過。在這點上夜間的便利店就好方便得多了,選對地方的話可以找不到任何顧客,而且深夜的話店員也基本上都是男性。

“男生都比較喜歡巨乳嗎?”桐沢挪動椅子向名村靠近。“不過,胸部大的話可是很辛苦的哦。”

被家人發現會留下尷尬的回憶,所以應該儘量小心的注意不讓那樣的事件發生。萬一被發現了的話就以“這是侵犯我的私生活”這種強勢的姿態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就好。正在欣賞中門被突然打開的時候就可以成爲反擊。就算哭也可以,用誇張的手段應對是最重要的。性慾這種東西雖說是像“肚子餓了就要喫東西”的食慾那樣直接的欲求,但只要聲明“我們是單純的”的話,誰都不會再去深究。表面上強調問題的複雜,實質上卻又很簡單,這是思春期的特權。

“來買東西?”

當時——名村購買A書的時候,桐沢沒有任何過剩的反應只是認真的完成着自己的本職工作。她一定是想把這件事保密的。不,以桐沢那種吊兒郎當的性格,或許到了週一她就會把事情忘掉?

“喂,你看嘛,這團脂肪塊,真想給別人算了。”

松川一邊前進一邊回答。這時候就算提議讓自己來拿恐怕她不會答應。松川有着說出口的事情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做到最後的性格,而且也有着頑固的一面。

來到通往教職辦公室的走廊裏時,名村不經意間想起了早上發生的事——松川和桐沢的口角。雖然以前就知道松川討厭桐沢,但是那樣子的現場目擊今天可是頭一次。松川真正生氣的樣子也是。

應該裝成不認識的,想到這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過在買A書的途中帶着適度的緊張感也會讓人非常興奮,騎車的速度夜快了起來。在騎車回去的時候該不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吧,每次去買A書的時候名村都在想象這麼同一件事。雖然它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這就是名村從早上起就一直心神不寧的原因。

外面下着雨。

******

爲啥她會在這個時間在便利店裏打工?雖然這樣的疑問在腦子裏閃過,但是這時候的他已經沒有空閒去思考這種事了。

桐沢那邊也注意到了他因而面露驚訝。

“什麼?”

“總算結束了呢。啊——,真沒勁。”

錯過了時機的名村結果到最後也沒能說些什麼。

“打攪一下。”名村瞬間產生了一絲不安,但是爲了儘早結帳走人他還是朝深處呼喚了一聲店員。

“唔——,我們同班對吧?弄錯了的話抱歉了。”

來到了收銀臺前,可是店員卻遲遲沒有出現。

“誒……啊……確實是的。”

剛剛爲止都一直在小聲談話的一部分“部活組”的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打起了牌。雖然不是很吵但卻相當的起勁,因此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邊的談話。班裏其它的人也是一樣。

兩個人坐在教室的左後方,距離窗戶很近。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徘徊在屋內的雨聲似乎將他們的說話聲蓋住了。

“歡迎下次光臨~”

已經逃不掉了。明白這點的同時桐沢的目光也落到了放到櫃檯上的A書上。名村瞬間閉上了眼睛。死了,名村哲平這個人死了。因犯購買A書罪而被判處死刑。他陷入了自虐之中,卻又在全心全意的祈禱着神明會降臨奇蹟,哪怕最後被角屋一句“我事無神論者”而取消掉也好。

“好的,謝謝惠顧——”

“誒?嗯……倒是事實。”

“說來從早上開始就下個沒完呢。”

“……是,是嗎。”

“六百元呢。”桐沢突然說。“買嗎?不買嗎?”

喜歡巨乳有什麼不好。名村在心裏反覆嘀咕着這種沒必要說出來的話,一邊琢磨着今後應該怎樣應對桐沢。

完美,沒有比這更完美的計劃了。可是這麼完美的計劃卻絕對不能對別人講。正因爲完美所以纔不能告訴他人。因爲要買的東西是A書,怎麼想都是把精力用錯地方了。

A書並不是有一本就可以了,有了的話只要保存起來就好。但是如果買太多的話會讓牀下(或者類似的地方)發生意外事件,因此必須要有一定的節制。等到意外事件發生的時候就太晚了。

名村是這樣帶着一絲希望前來上學的。

松川偶爾會想去完成超過自身限度的的工作量。雖然她基本上算是個很努力的人,不過有時候也會因爲種種原因而失敗。話雖如此因爲亂來導致失敗的事情可沒有過。大多數的事情都會被松川毫無拖沓的處理完——實際上名村也有幫忙。

裝有A書的袋子從桐沢的手中遞了過來。遞過A書的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學,而且還是個女生。不可思議,真太不可思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正在眼前發生。自己是武士的話現在就該切腹了,這是屈辱。自稱單純的名村接過裝有A書的袋子後一聲不吭的從便利店裏飛奔而出。

“志願的大學呢?啊,不想說就算了。”

松川放慢步子,望向水滴滑過的窗戶。看樣子她還有一些餘力,自己的擔心可能是多餘了。這讓名村稍微鬆了口氣。

******

桐沢的話只能讓他羞愧萬分。

無言以對。名村在這之後完全陷入沉默之中,他覺得這樣真不像自己。

不是太想回憶起來的事情。

名村騎着自行車在夜路上疾馳。目標便利店當然不會在家附近,要是遇到認識的人就危險了。名村的“完美計劃”中可沒有輕率二字。

桐沢還在說着些什麼,窗外下起了雨。

他一邊窺探着店內的動靜一邊朝自動門前走去。店裏面沒有任何人,雖然沒有見到店員,不過這個時段一直都是些人四十多歲的好人大叔在上班,恐怕這會正在店裏的深處忙着什麼吧。

打開門一股便利店的獨特味道就迎面而來,村走進店內便徑直奔向雜誌區。可以讓他區仔細考慮的時間不是很多,在“安全時段”如果不行動的話拖到“非安全時段”就不得不改變作戰方案了。名村充分運用由至今爲止的經驗所得出的“這方面的知識”,選擇了穩妥的“東西”,而放棄了“新領域拓展”。在財政緊張的當下,搞“新領域拓展”未免有些魯莽。

進店,選書,購入,要做的事情只有這三件。雖說不能忘記留心周遭的目光,但是太過鬼鬼祟祟則會讓店員起疑因此必須要注意。這些自己都明白的,名村冷靜的點點頭。他的“完美計劃”中可沒有任何漏洞。

在名村糾結的時候桐沢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三崎大學啦。因爲我不太想住校。”

平時的名村有着無論面對什麼人都能夠平靜開口的自信。對於與自己合不來的人他可以用事務性的談話來應對。不過這個桐沢掌握着自己的弱點,一直給周遭留下完美無缺印象的名村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沉重的打擊。

“松川呢?”

名村的目的地是在一個名爲伏木的私營鐵路車站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這條鐵路是單線,而且夜裏十一點後電車就會停止運行。此外因爲伏木站附近是住宅區,深夜裏幾乎沒有來往的行人和車輛。

雖說要她保守祕密是最好的辦法,但是不知道她到底會不會接受。那種反覆無常的性格實在讓人無法期待,搞不好或許會反過來威脅自己也說不定。

“雨沒有停呢。”

桐沢的話他也沒有聽到,名村有種想要詛咒過去的自己的想法。但是就算詛咒了過去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改變。小說漫畫中的人們爲了改變過去而奮鬥最終不還是都失敗了嗎。世間總是這樣。

結果則是這樣。

桐沢清秀細長的眼睛看了過來。不同於以往沒精打采的樣子,此刻的她充滿着活力。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名村覺得她現在的表情散發着魅力。

星期五那天晚上,名村突然想看A書,購買的衝動在他心中翻騰。男人都有着不去買A書不行的時候,名村也不例外。

名村若無其事地看向身邊的松川。東西很重我自己搬就行了,松川你不用去。這麼告訴松川之後她卻不知爲何“沒關係交給我吧”的說着然後滿臉自信的搬起了紙箱。捧起箱子的瞬間她露出了“怎麼會這麼重”的表情,但依舊無言的開始行進,並且朝着同辦公室相反的方向。

桐沢說出這種話的情形在腦海中浮現,想象出的全是些糟糕的結果。

“啊啦?”

“啊咧?”

“這樣就沒有必要打工了呢。”

“喂喂,有在聽嗎?”

兩人分別抱着一個紙箱。裏面似乎裝着的是課上用的教科書,不過好像是並非三年級而是二年級的東西,因此名村覺得跟自己什麼沒關係也就沒有去打開確認。

“這個……呃……”

“這樣啊。”

這時候已經可以看到辦公室了。可以聽見松川“呼~”的鬆了口氣,看來已經是累的夠嗆了。不過已經到了這裏應該沒有問題了。

就在名村這麼想的時候,“啊”的一聲在走廊裏響起。

聞聲看向身邊的名村發現松川失去了平衡,名村心覺不妙馬上伸手支撐住她的身體。松川總算是避免了摔倒,但是紙箱卻被從她手上扔出去滾落在走廊裏。書本從已經開封的箱子裏灑了出來。

“啊啊,弄翻了……”近在眼前的松川小聲嘀咕道。

“沒事把?”

“沒、沒事啦。”聽到名村的詢問松川彷彿如夢初醒般慌張的離開他並說道,然後向打翻的箱子走去。

正好這時兩個男生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走近才發現原來灑角屋和佐山。兩人穿着一樣的運動衫,這種亮青色底上面襯有紅線的運動衫是足球部的服裝。

角屋半笑不笑的走了過來。

“在撿灑在地上的本子。”

“哈哈,這個一看就知道嘛。”佐山笑道。

“在做社團活動?”

“他們要我做顧問啦。”被問到的佐山回答。

“好,趕快收拾起來吧。”角屋走到松川身邊說:“真是災難吶。”

“抱歉……角屋君。”

“別馬上就跟我道歉啦。”

角屋撿起一本書,看了看後說這不是三年級的東西啊,然後放進了紙箱裏。名村和佐山也開始幫忙撿書,不過大部分工作都灑角屋完成的。

角屋對松川非常的熱情,雖然這只是名村的主觀看法。雖然早上他出手勸了架,但如果當事人不是松川的話他一定會默然的作壁上觀。那種勸架其實應該是名村的工作——只是儘早因爲桐沢的關係無法行動罷了。

“名村也別太勉強松川哦。”

雖說不是責怪的語氣,但角屋說得很認真。

桐沢將染成淡茶色的長髮在腦後綁成一束,在學校裏從來沒有見過她紮起頭髮因此帶給名村一種新鮮感。她的身上穿着青綠色的圍裙,理所當然的,在相同的連鎖便利店裏店員都是穿着這種圍裙上班的。

“當、當然不是了!”

“嗯……?難道說……名村。”桐沢面露詫異。“你該不會是來跟我說不要把你買A書的事情告訴別人的吧?特地爲了那種事情?”

不是爲了買A書的話名村也不會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各種意義上都完蛋了,名村無力的笑了笑。

“那麼就是在隔壁校區啊。”她靠在了櫃檯上。“距離這裏遠麼?”

之後名村覺得什麼都不買就走了的話很過意不去,便買了一瓶新推出的清涼飲料水(塑料瓶裝)。

“騎車的話很快的。”

“感覺颱風經常不會按照預計的方向前進啊。”

“我沒說過那麼多次啦。”

***********

櫃檯深處傳來了桐沢的聲音。

之後桐沢又附加了句“男人心真是複雜呢……”

“你希望我們兩敗俱傷?”

名村並不討厭桐沢。或許是一直都在看着桐沢的緣故,他反而對她有種親近的感覺。因此角屋的話纔會讓他胸口疼痛。

“有空的話再來哦,這個時段無聊死了。”

不用說松川,班上多半的人都對桐沢避而遠之,因爲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很差。這跟討厭不太一樣。不過只有松川似乎是打從心裏討厭她。

“是嗎?”桐沢抬起頭。

某天夜裏,名村的身影出現在桐沢打工的便利店。

“週五週六對吧?”回問之後得到了“對哦”的答覆,名村留下“我還會來的”這樣一句話後離開了便利店。

“哎呀,是名村。”

“是上週五的事情啦。”

“有期限的?”

“要是說出去的話我就會把桐沢同學在便利店打工的事報告給老師哦。”

到了週末的這個時候,他就會來到這家店裏。剛開始的時候桐沢略顯訝異的說“真的來了啊”。不過似乎她確實覺得很無聊,所以表示“這樣也稍微可以解解悶了”,善意的接受了名村的造訪。

桐沢一邊擺弄手機一邊說。她在櫃檯的另一邊,一如往常的圍裙打扮——學校裏的她就好像是另一個人一樣。爲什麼會這樣想名村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覺得現在眼前的這個桐沢要更加自然,在便利店裏的時候話也更多。在這裏並不需要在意人際關係。

“嘿誒……”

“只是這樣?”

“怎麼這麼沒腦子啊。”名村在內心咒罵氣自己的冒失,似乎碰到桐沢的事情就失去了冷靜。真不像自己。

“噗噗——,回答錯誤。”

走到自動門前的時候桐沢在背後這樣說。

“……升學調查表我已經交上去了哦。”

“所以這段時間你才總是一副很困的樣子?”

“守都二中。”

“那個……最後那個‘名村來買A書’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名村,難道說你又是來買A書的?”

“……抱歉,還請您保持沉默。”

之後兩人來到辦公室,把紙箱送到班主任那裏之後便返回教室去取書包。

“回頭見啦。”

“啊,抱歉。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在意。”

“看上去不是。嘛,偶爾也會有啦,說話莫明其妙的。”

雖然在三年級之前名村跟桐沢一直在不同的班級,但是二年級的時候因爲班級相鄰,在走廊裏走路的時候,去拜訪隔壁班的時候,共同上體育可的時候都數度有機會見到她。她雖然長着一副成熟的容貌,存在感卻很稀薄,屬於混在人羣中一點也不會顯眼的那種。但是看久了之後便會發現她是個美女。自從發現了這點,名村的目光就在頻繁的追逐着桐沢。

爲了避免曖昧的答覆名村單刀直入。

“是啊,有什麼問題麼。”

“名村你啊,中學是在哪讀的?”

“上週的事?呃……我又做了什麼嗎?又忘記交什麼東西了?”

“嗯。所以我這樣對他說啊,結果對方卻反而對我發起火來了。說什麼老子想喝熱咖啡。真是的,那樣的客人還是饒了我吧。”

“不,我是有事情找桐沢同學你。”

“歡迎光臨——”

名村來便利店裏不是爲了買東西,而是爲了找桐沢——自己有話要對她說。不過本來她就不知道自己有這種決心,從先前的對話可以看出她似乎對自己的到來感到很不可思議。爲了不再引起她的懷疑得趕快把事情說出來纔行,名村不停的在心中對自己說“上啊,上啊”。

已經可以看見便利店的燈光了。名村把自行車停在了跟上次相同的地方,邁步踏入了店內。雖然是進來了,但是他發現見到桐沢之後該怎麼說明自己完全沒有考慮過。

“嗯,這樣啊。”

雖然決定下雨的時候就不去了,但不知爲何直到週末都一直是晴天。A書事件已經解決了,並沒有必要非去那裏不可,但一到週末就想要找桐沢說話。

此時店內播放的慢速音樂漸漸結束,取而代之響起了輕快的流行音樂。是最近很有人氣的一位近似於偶像的女歌手的曲子。“這首歌都聽膩了。”說完桐沢離開了剛剛一直靠着的收銀臺。

聽到這裏桐沢抱着雙臂微微歪頭。

桐沢小聲的嘀咕着“本來你就喜歡巨乳嘛”,臉上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啊,這樣啊。”沒聽出來是在開玩笑啊,這句話差點就說了出來。

“沒什麼想買的東西嗎?”

“喂喂,別這麼大聲啊。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啊。”

反倒是桐沢先開了口。

“桐沢同學,你還沒有成年,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打工?不危險嗎?”

“嗯——,打工也只有週五和週六啦,而且也是有期限的。”

“去上學,上午的時候隨便聽了點課,下午爲了便利店的打工睡覺,隨便的走回家喫了點東西,夜裏十一點開始一直打工到早上,名村來買A書,以上。週五的回想完畢。”

“不,不是那樣。”

“‘巨乳’這個詞,只在這周都快把你一輩子的份都說完了吧?”

不經意的叫了起來,但之後突然覺得羞愧,畢竟是那樣的事情。

“正確答案是他用去微波爐加熱罐裝咖啡。”

“什、什麼叫那種事情啊!”

名村覺得她在裝糊塗,但又不像。

“那是喝多了吧?”

上學的時候因爲在意他人的目光所以一直都無法直接了當的對桐沢講出A書的事情。名村也想過寫信給她,但是送給別人寫有“A書的事情請保密”的信總感覺很可恥,而且他也認爲文字不能把說話的語氣很好的傳達過去。

角屋雖然不及松川,卻也是本能地討厭桐沢。那傢伙到學校是幹嗎來了啊,以前角屋就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他還說他難以理解。或許他是無心之言,可是名村聽到的時候卻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感覺就像在罵自己一樣。

“哎呀呀,視死如歸了呢。”桐沢笑了笑。“倒是什麼問題啦,平時在這個時段值班的基本上都是我爸爸呢。”

“……我懂了。他說了自己忘記帶錢包了所以賒帳這種不講道理的話。”

“好好想想啦,上週五發生的事情。”

身在同一個班裏本來說話的機會有很多,自己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毫無顧忌的去跟她交談。桐沢也沒有隨便來找他說話。

“金屬不是不能放進微波爐裏嗎?”

桐沢滔滔不絕的一氣講完,之後問:“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父親目前正在住院,所以由我臨時頂替,因爲我家的雙親都靠不住啦。本來我也不想做,不過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對吧。只限深夜所以就寬恕我吧。”

角屋和佐山離開了,松川向他們揮手道別。

直到週五之前名村都忘記了桐沢在便利店打工的事情。不,其實並沒有忘,只是他一直認爲解決A書的問題除了在學校跟桐沢搭話以外就別無他法了。大概是動搖讓他的思考範圍變得狹窄。

名村撓了撓頭。雖說自己從來沒有難爲過她,不過一同工作的機會很多所以偶爾會錯判松川的精神狀態。因爲她無論有沒有勉強自己都是一副“我沒關係啦”的樣子。最近一段時間總算是能判斷出她到底是不是在說謊,不過當初可是很難辨別的。

“晚上好。”

名村姑且先問候一下。

出現的桐沢在確認來人是名村之後顯得有些意外。

“是關於上週的事……”

雖然話裏帶着責備,不過她卻是笑着說出來的,那是種在學校的時候未曾見過的笑顏。該說是親切的感覺嗎,這跟因爲觀察桐沢而產生的親近感不同。

*****

“就是這樣。”桐沢點了點頭。“名村你啊,該不會一直都到這裏來買A書的吧?”

“嘛,總之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放心好啦。”

星期五晚上,名村在上週的相同時間前往桐沢打工的便利店。最初的時候要是這麼做就好了,名村一邊騎車一邊這樣想。

“話說下週颱風就要來了,知道嗎?”

“提示太少了,那正確答案是?”

“啊啊。”

“……這樣啊。”

“這家店呢,是我父母開的,後面就是我家。”

名村在到達教室之前始終在思考着有關桐沢的事,腦子裏全是她無畏的笑容,今天一直是這樣。

雖然名村巧舌如簧,不過看起來還是桐沢魔高一丈。

“拿別人的事情開玩笑的時候經常會提起這類事的啊。”

對話就在這裏中止,兩人陷入了沉默。

從裏面走出來的桐沢突然問。

“話說回來,你覺得我會向別人宣揚你的事情?有點意外呢。”

“找我?嘿~有什麼事情啊?”

“好啦好啦,隨便你怎麼說啦。”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期限是指?”

“你不覺得它有些偏右了嗎?”

“不不不,我看天氣預報沒有認真到那種程度啦。”

桐沢擺了擺右手。一副你問我也沒用表情。

“我是有這種感覺吶……”

“名村你是理科生吧?”

“確實是……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直覺。”簡潔的回答。“通過談話不知不覺的就會了解了吧?”

“嗯——,我沒有注意過這種事呢。”

“跑到隔壁鎮來買A書的傢伙肯定是理科生吧。”

“……這絕對是搞錯了。”

“可是我覺得你是計算過的,這個便利店夜裏一個客人都沒有。”

“沒有計算到這種程度啦。”

實際上有做過細緻的調查,不過這實在是不好說出口。

“話說回來,桐沢你是文科還是理科?”

“我?誰知道呢,到底是哪樣呢。”

“說什麼到底是哪樣……你不想升學嗎?”

“父母說讓我去唸大學,不過說實話我怎樣都好啦。”

“還真是隨便啊。”名村苦笑。“啊,說起來升學調查表的事情松川沒對你說什麼嗎?”

“啊,那個啊。說要週一交上去結果我給忘了,小松發怒了哦。因爲過期不交的事情那已經是第三次了。話雖如此,不過那時候正好父親出了點事呢。本來我倒想跟父母談談來着,結果匆匆忙忙的也沒有機會。”

小松指的就是松川吧,可能是隻在桐沢心中被作爲常識的一個綽號。

“颱風好像明天早上就來了呢。”在返回教室的途中佐山說。

角屋對臺風在週末到來感到很懊惱,就算你抱怨颱風也沒用。

“名村是腿控?”

不會突然跟我搭話吧?

“啊啊,那個我也看到了。難道說是你認識的人嗎?”

這時,名村跟對面走來的人對上了視線。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有兩點很奇妙。

是桐沢。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鈕釦沒有扣好,部分胸部敞開在外,緞帶也打開着。還是一如以往的散漫樣子。跟名村視線相對之後她似乎微微的笑了一下。

“也是。話說回來,桐沢同學會讀科幻小說讓人很意外呢。”

“可不可靠無所謂啦,因爲很有趣嘛。”

********

名村一口氣喝乾了味增湯,把視線投向了窗外。上午的時候還很晴朗,現在卻明顯的看得到烏雲,不過沒有下雨。

雖然是唐突的提問,名村卻以“知道哦”接上了話題。覺醒睡眠。這是個你問十個人的話十個人全都會告訴你知道的詞語,連小孩子都不可能搖頭。

“奇妙的體驗?”

“啊,這樣啊。”名村苦笑。

“此話怎講?”

“不能多待一會啊?”

“是嗎?”桐沢撓撓頭。“嘛,大概是興趣轉變了吧。”

“什麼樣的?”

“——誒?連接着?”

今天是週五,按慣例應該是去便利店的日子。之後如果不下雨的話就準備前往。最近名村總是在盼望着週末,因爲那家便利店會不可思議的讓自己安心下來。

當天夜裏來到便利店,發現桐沢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心情不佳。

“好像……剛開始的時候說是集體產生了幻覺對吧?因爲藥物中毒。”

“傳說在覺醒睡眠期間有些人經歷了奇妙的體驗哦。”

“說的是地球已經變得不適合人類居住,人們不得不移民到火星上。可是火星的生存條件依舊很嚴苛,因此大家都依靠着一種麻藥生活。”

“嘛——,那些問題就先放在一邊……”

“我看過一本跟這件事很像的科幻小說呢。”

“可靠嗎?”

“因爲他是個悶騷的傢伙啊,沒辦法。”角屋說。

也就是說在失去意識的瞬間並沒有發覺這一點,雖然客觀上來說當事人進入了意識不清的狀態,但本人卻認爲現實在正常的延續着,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她說的是這個意思吧。不過即便是認爲現實還在延續着,也肯定在某處存在着分界線。

“夢呢,醒來之後不是會恍然大悟的說‘啊,原來是夢啊’的嗎?但是經歷過這種體驗的人從失去意識前一刻開始——似乎都覺得它和現實毫無異樣感的連接着。”

白天時候那副不爽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啊。雖然名村腦子裏冒出這種疑問,但在跟桐沢聊上天以後就覺得怎樣都好了。

最初的集體意識不清是發生在美洲。之後歐洲、非洲、亞洲的世界各國也多次出現受害者。日本則是在與名村等人所住的守都町相鄰三崎市發生了近百人陷入意識不清狀態的事件,在國內屬於受害最大的一次。

“唔。”

桐沢縱身向後一躍坐到了收銀臺上,真是個沒禮貌的店員。她翹起二郎腿,手呼啦呼啦的扇着風同事連聲叫熱。名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白皙的腿上。這種情況下就算叫他別看也未免強人所難,而且桐沢的表情也好像是一副“看看也可以哦”的樣子。

“開什麼玩笑啊,要來的話就趕在平時的日子來嘛。”

“超常現象。”桐沢鄭重其事的說。“話雖如此,不過卻沒有具體的事例。”

桐沢的表情略微帶了一些哀傷。名村有些意外,但此時他並沒有深究。

“這纔是真心話嗎……”

“是在鄰市三崎市裏發生的事件。你知道覺醒睡眠的吧?”

該不會從最初開始全部都是桐沢編出來的吧,名村想。

“客人回去了工作就沒有了啦。”

“確實一副不爽的樣子吶。”

雖然知道這種迷之怪病(還不知道該不該說它是病)是在特定地域發生的,但原因仍舊不明。據某國研究團隊公佈的數據顯示,陷入意思不清中的人們都是出現在以受害人數最多的地點爲中心,半徑十公里範圍內的。不過目前規模正在縮小,受害者也開始減少。

********

“八月和九月是多發的時候吶。話說回來,仔細想想日本的災害是不是也太多了點啊?”

或許真的是這樣,名村在心中表示同意。

“好像連對話都記得的樣子。”

名村心中喫了一驚,但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你們倆說話真過分啊……”

擦肩而過的時候雖然瞥見了她的側臉,但卻沒有看清她的表情。

“一臉鬆弛的模樣,是不是在想着什麼猥瑣的事情?”佐山說。

名村忽然不安了起來。角屋他們正常來說不應該知道他和桐沢在那家便利店裏的關係,對於名村來說是希望這件事保密的。雖然桐沢確實沒有在學校裏面找名村說話,緘默一如以往,但是她那反覆無常的性格讓人根本無法預測她會在什麼地方做出什麼事。A書的事倒事答應不向外傳揚,不過她也有可能再打着什麼別的算盤也說不定。

“麻藥小說嗎。”

“就是那個吧。集體陷入意識不清狀態中的……病症?”

談論了一會颱風之後桐沢突然轉變了話題。

“這麼做會讓那種空穴來風的傳言擴大的哦。”

名村向兩人發問。

“……吶。”之後臨上樓梯的時候佐山開口說,“桐沢該不會生氣了吧?”

“這個時期颱風登陸很少見的吧?”

“——誒?是嗎?”

“關於病症那裏解釋的很曖昧吧。”

桐沢跳下櫃檯向便當貨架走去,應該已經到了將超過保質期的便當下架的時間了。名村一邊望着桐沢的背影一邊說:

“什麼新聞?”

是心情不好嗎?還是因爲我別開了她的目光而生氣?難道是因爲這件事?名村思來想去,卻都沒法作出合理的推測。

在名村提問之後她再次坐上收銀臺。

“……那麼,你說的新聞是?”名村胡亂找話。

“這點是關於一同陷入覺醒睡眠中的相識的人——據說他們相互之間共有了在那個好似夢中的世界裏的經歷。不過這點很可疑就是了。”

馬上就看穿了他的桐沢脫口而出,只好低下頭了。

“啊啦,怎麼今天也來了?明早可是有颱風的啊?”

“這真的是夢嗎?感覺……你說得越來越扯了……”

“哲平,你怎麼一副春心蕩漾的表情啊?”

“打攪你工作可不好啊。”

並未受到意識不清的影響,呼吸及血液循環等方面沒有出現問題,而且還觀察到了近似清醒狀態的腦電波,因此將此類原因不明的意識障礙命名爲“集體脫離現實症覺醒睡眠症候羣”。因爲名字過長所以一般都簡稱爲覺醒睡眠。

“嗯。因此回覆意識的時候好像還難以把握現狀。哪些是夢,哪些是真……現實和夢境之間的界限十分模糊。”

“啊,名村。今天早上電視裏播放的新聞你看了嗎?”

“嗯。這種藥不是普通的麻藥哦,如果一起使用的話,在場的人就會經歷同樣的幻覺體驗。雖然藥物本身不會使人上癮,但是因爲居住環境十分惡劣,人們才依賴上了它。與其說依賴倒不如說是無法停手的樣子。他們所經歷的大概就是剛剛所說的那種虛擬現實體驗吧,就好像網絡遊戲之類的。”

“你說共有,是指他們都做了同一個夢?”

“就是那個啊,那個。”

“似乎是這樣的。症狀是意識障礙……但通常意識障礙是由於事故導致頭部外傷還有酒精或者藥物引起的——肯定是由這樣的原因造成的纔對。”

“嘛,無論怎樣小松都不會冷靜下來跟我談的吶……”

“誒?”名村手中的筷子險些掉到地上。“春心蕩漾?”

“沒用沒用。這麼說不是很像狡辯嗎?嘛,而且還很困呢。”

“好了,差不多該走了。”

角屋端着托盤從座位上站起,名村和佐山也起身表示同意。送回托盤後三人離開了喧鬧的食堂。正逢午休所以校舍這邊也是一樣的吵鬧,是覺得午休的時候怎麼吵也沒人管嗎。

準考生學習是第一位,學校的老師和家中的父母都在給自己壓力。但是在桐沢所在的那家便利店裏,這些束縛就會暫時的消失,不會去想那些多於的事情。也就是所謂的轉換心情。事實是名村目前身心都處於良好的狀態,學習也能夠全神貫注。

“雖然不懂桐沢在想些什麼,不過那種不爽的表情可從來沒見過吶。”

“是從網絡上看到的呢,剛剛說的傳言。”

沒有任何徵兆也毫無任何共同點的人們突然失去了意識。在失去意識之前有的人在跟熟人聊天,有的人在工作,也有人正在睡覺。當中還有正在乘車途中失去意識,因此導致了交通事故。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名村心想真是符合她的風格。“那是什麼樣的傳言啊?”

第二週的週五。在午休時間,名村和角屋還有佐山一起來到學生食堂。

“我們班上也有呢,沉迷於網絡遊戲而不來上學的傢伙。”

“嘿~,雖然不知道是何種超常現象,不過感覺很真實對吧?那另外一點呢?”

“那麼這樣告訴她不就行了?”

“話說,我也只是從新聞裏看到的,好像三崎市已經出現死亡者了?”

“嗯嗯。”桐沢背對着他點了點頭。“但是因爲受害者不斷增加,這次又開始說是‘新型病毒’了。”

“好了……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了。“我還回再來的。”

“不會只是做了個夢吧?”

桐沢的額頭上滲出些許汗水。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名村避開了桐沢的目光。一起行進的角屋和佐山也都發現了前面的她,兩人的對話也停了下來。

角屋陰沉着臉追加了一句“地震也很多”,隨後看着窗外朦朧的天氣。走在他身邊的佐山則開始思考“移民的話哪個國家回比較好啊”這種微妙的事情。

“不不不,不是那樣的。其實有傳言哦。啊,稍微等一下。”說着桐沢將裝着準備丟棄的便當的大筐兩手抬起。名村詢問用不用幫忙時,得到的是“我是店員,你是客人”這樣的回覆。之後她便消失在店內深處,不過一會便回來了。

角屋雖然這樣說但聲音卻沒有任何起伏,看來他對此毫無興趣。

“哈哈哈,哪種事情與我何干啊。”

“但是因爲找不到感染源,所以也不清楚原因?”

“桐沢同學你其實腦子很好吧?”

名村只是無心的一問,

“……沒有那種事情,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桐沢馬上面露不慍之色,露骨地把視線從名村身上別開。剛剛問了不該問的事情嗎,名村心中帶着疑問說:

“我也十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啦。”

之後進入了短暫的沉默。名村有些發慌地四處張望,這才發現自己在便利店裏已經待了很久——店內的鐘上顯示現在已經是凌晨時分了。

“差不多該回家了吶。”

他透過便利店的窗玻璃向外看去。外面被黑暗籠罩着,從這邊看不到天氣如何。

“啊,已經下雨了。”桐沢突然開口說。

“——誒?已經下了嗎?”

“不是下着嗎,名村你視力不好?”

“是桐沢同學你視力太好了啊。”說着名村朝自動門走去。“嗚哇,下的真夠大的……放着音樂所以沒聽到呢,外面又這麼黑。”

“風也變大了吧?”

強風夾着雨從開着的自動門外鑽了進來,名村慌忙退回店內。

“這下該怎麼辦呢。”

“買把傘回去?”桐沢指向店內的商品。“啊,要我借給你嗎?要不是我講了奇怪的事情你也不會待這麼久。”

“唔—,這麼大的風撐傘騎車太過勉強……話說回來步行也同樣啊。”

“走路回去要多久?”

“三十分鐘。”

“……呃,名村家那麼遠啊?”

“真的啊?”

“這麼說也是。”角屋很乾脆的接受了這個說法。“我說你啊……”

沒等自己回答就被桐沢單方面的認定,名村只得一副嫌煩的樣子回答“是是是。”

太過突然的話讓名村嗆到而咳嗽不止。

於是這天夜裏名村也來到了便利店。桐沢的打工時間是週五週六,所以今天去的話應該也能見到她。只不過連續兩天去找她還是第一次,因此心中多少有些不安,擔心太過糾纏的話會被她討厭。

然而安心也只有一會兒,名村異於往常的行動招致了令他始料不及的事態發展。兩人如同平時一樣聊了一會天之後,便利店的門打開,兩個熟悉的人物走了進來。是角屋和佐山。

然而到了便利店之後桐沢卻興高采烈的連招呼都不打就對他說:“颱風過去之後在街上散步,看到了十分有趣的東西呢。”看來自己杞人憂天了吶,名村的內心鬆了口氣。

“啊啊,這麼回事。”明白以後名村鬆了口氣。“我對松川沒那種想法啦。再說你提起這種事情之前我也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之所以能夠回家是因爲守都町進入了颱風眼之中的緣故。

角屋肆無忌憚的笑着說。

“我喫驚的不是內容而是時機啦。”

“嗯,是哦。”

“哲平,你不來嗎?反正都是認識的人啦。”

從前就知道角屋對松川抱有好感,只要是關係好一點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當然從本人口中聽到又是一回事,不過剛剛讓名村喫驚的是,這跟他當初想象中的“角屋的話”南轅北轍。名村本以爲他是針對前天便利店裏的事有話要說。

“你小子也有害羞的時候啊。”

“好睏。”

“嗯……”

六月最後一週的某天,班主任將一份討厭的工作塞給了名村。工作的內容是複印文件,但是數目不是一般的多。需要用的紙張多到會讓人擔心會不會對自然造成嚴重破壞的程度。光是複印並不算完,還必須要將複印好的紙每三十頁一份裝訂成四十冊纔行。

名村發現桐沢的語調變得同剛纔不同。該說是變得安靜了比較恰當麼,她的話語裏沒有了往日的那種慵懶隨便。

“沒……啥事都沒有。”角屋搖搖頭,把肉桂蛋糕卷塞進嘴裏。

雨沒有停下。但是五分鐘之後桐沢說了句“困迷糊了”便從他身上離開,然後以同剛纔判若兩人的幹勁說:“好,鼓足幹勁工作!”

“足球部的人在角屋家裏聚會啦。”

“名村是角屋的好友?”

站在這裏就能看清外邊的狀況,還不知道雨會不會停(倒很可能越下越大)但名村卻準備觀望。

“哎呀,是真的啦。不然的話角屋你第一句話就會讓現場變尷尬的吧。”

*******

名村將目光落在打開的雜誌上答道。

“是呢。”

“差不多吧。”桐沢馬上就回答了。“初中時候我們是同學……發生了很多事情。”

“啊,不然的話就住下來?”

店內某處傳來角屋的聲音。

角屋把咖啡杯上的吸管拔掉,開始直接用嘴喝起來。

“啊啊,我在考慮是不是要向松川告白。”突然的發言。

名村懷着複雜的心情目送二人離去。他並沒有安心,反而覺得心情變得很糟,心中好像留下了一塊疙瘩。

耳邊響起從背後傳來的低語聲。不,或許這不是低語聲而是桐沢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說出來的。後背觸碰到的是她的頭。她靠在了背對着她的名村身上。名村努力的去猜測她這樣做的意圖,但是中途卻放棄了思考,只是在心中祈願着,雨,不要停下。

名村握着裝有拿鐵咖啡的杯子半帶呻吟的說。

“你沒事吧?”

說着名村走向雜誌區。從雜誌櫃檯抬頭向前看去的話,視野就會被窗玻璃所覆蓋。在這個系列的連鎖店裏雜誌專櫃都會設置在窗邊。

“這,這個就有點……”

“桐沢同學跟角屋的關係很差?”

“嗯……,嘛找到機會的話就想辦法……”感覺是沒戲的樣子。

感覺到桐沢和角屋之間緊張氣氛的名村向另一位客人佐山搭話。

“客人都是女性呢。”

“啊,這樣啊。校區也是一樣的啊。”

“我想耍帥的說也說不出來啊,畢竟事那種話。”

“就是說,想看看你是不是也盯上松川了啊。”

“佐山你不是住校的嗎?”

“到早上之前可能都要很無聊。”

說起來角屋住在車站的對面,名村突然想起這件事。

“誒,啊啊。”

名村不禁回想起在便利店裏第一次見到桐沢的情形。

角屋着實喫了一驚,他瞪大眼睛向名村走近。之後他立刻就發現了站在收銀臺那邊的桐沢,馬上就面帶不慍的說:“桐沢……打工麼?”

下一週的週一放學後,名村在準備回家的時候被走過來的角屋以“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我們去鬧市區逛逛吧?”的理由邀請,因爲沒什麼可推辭的原因便答應了他。角屋轉過身後說了句“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我對角屋你的未來感到擔心。”名村叼起吸管。“話說回來……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哈?”

結果直到凌晨兩點之後才從便利店裏離開。

“是的。”

此時名村陷入了恍惚之中。他發現自己原來喜歡着桐沢啊,彷佛思考着別人的事情一般,彷佛直到現在才察覺一般。

桐沢簡短的回答。她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人從不多言,而且名村覺得她說話的聲音裏帶着不要多問的意思。

“好友這個詞很久沒聽到過了呢。”

********

“嘿~,果然是好友啊。”

隱約聽見佐山的聲音,是從擺放泡麪和點心的區域那邊傳來的。看來他們還在挑東西的樣子。

“啊,對哦。”

“恕我拒絕。跟一羣體育系的人在一起我會心煩。”

“什麼?”

“那啥……想確認一下。”

話出口之後才發覺自己提問的方式很糟。

角屋又向佐山那裏走去。名村離開桐沢站着的收銀臺走向雜誌區,一邊看書一邊注意兩人的動向。

“……怎麼會沒有。”這類妄想只要是男生都會想過。

店內的音樂由快速轉爲舒緩,是一首歌詞很易懂的歌曲。但是內容過於露骨言情,讓名村覺得“會讓人引起聯想的吧”而心生抗拒。不過這種抗拒或許是因爲桐沢在身邊而難爲情也說不定。

回頭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桐沢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名村把托盤放在空着的桌子上然後坐下來環顧四周。

“什麼叫害羞啊。可惡,所以我纔不想跟人講。”

“嗚哇,這話真過分。”

他是想提桐沢的事情吧,名村這樣想。嗯,肯定是這樣。自打那天自己去了便利店以後角屋可能就一直想說這個。就是這樣,這樣的話就符合邏輯了。

“確認?”

幾分鐘後,角屋和佐山提着便利店裏最大號的袋子出門而去。

在角屋的催促下名村走進了鬧市區一角的一間咖啡店。本應該是間符合女性愛好的店鋪但是角屋卻也喜歡——因爲他也是甜食黨。

“雨小一點我再回去,那之前就看看書吧。”

“今天或許不會有客人來了呢。”

“沒有很遠啦,騎自行車的話用不上十分鐘的。”

雨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時還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這時他感覺到有氣息在接近,之後什麼東西碰到了自己的後背。這讓名村咕咚嚥了口唾沫。

名村漸漸開始坐立不安,因爲桐沢不再開口說話。

“就是這樣。”佐山握住入口處的一隻購物筐。“喂角屋,趕快點吧。前谷那傢伙性子急得很,一會就會打電話來催的。”

名村自顧自的推測,自顧自的肯定。

甜甜的香氣在店內飄蕩。

“這是最後一份了?”

名村將手伸向一本漫畫雜誌。看着有些眼熟,之後想起幾天前買過。身後伴隨着笑聲傳來了一句“這當然是說笑的啦”。

“我呢,只要來到全是女性的店裏面的話就會興奮。”

“爲啥告訴我啊?”

桐沢好像真的很喫驚。

“這不是挺好的嘛。你小子難道沒幻想過轉校到女子高中裏去嗎?”

難道是爲了便利店裏的那件事?名村想起當時的險惡氣氛。名村對這件事一直很在意,但卻沒有問也不知道改怎麼問。而且角屋也什麼都沒有對他說。

“也有可能不會停的。”

“你就這麼喫驚啊?”

“沒問題。一個人來的話,興奮度還會增加。”

“哦?哲平?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颱風以預想中還要快的速度登陸之後北上,守都町在週六的中午便完全的脫離了強風帶,到下午的時候已經是萬里無雲的青空了。

“你好像病得不輕啊,再說就不覺得害臊麼?”

*****

“原來如此。”名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也就是說你們是來買東西的?”

他說什麼?告白?向松川?

角屋十分討厭桐沢。別跟桐沢扯上關係——名村覺得角屋好像要這樣對他說。

“……哈啊,總算搞定了。”

說完松川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訂書釘剛好用完了的樣子呢。”

做完班主任交代給的工作之後已經是晚上五點多了。兩人走出黑暗的複印室把本子搬到了職員室。班主任只是口頭上說了一句“辛苦了”,連瓶果汁都沒請。

“呼,累死啦。”

回到教室後松川伸了伸後背靠在窗邊。“啊,窗戶大開着沒人管呢。吶,今天的值日生是誰?”

“是誰來着呢?”本來就不知道的名村鸚鵡學舌地反問。

“嘛,不管了,我把它關上。”

小個子的松川將手伸向打開的窗戶。名村有些喜歡遠望着她擦黑板時的身影,因爲會給人一種想要爲她加油鼓勁的衝動。話雖如此但這是種很失禮的想法。

“就快要放暑假了啊。雖然這麼說可是還有一個多月呢。”

“誒?啊,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呢。嗯,暑假啊……”

鎖好窗戶轉過身來的松川面帶不悅。她這麼討厭暑假啊,正當名村覺得還是換個話題比較好的時候,

“報考的大學,定下來了嗎?”

“嗯。這個,還有些猶豫……”

松川雙肩垂下,顯得更加沮喪。同時視線也垂了下來。

這讓名村變得不安,腦中浮現出趕快從這裏離開的想法。似乎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吶,名村君。”

松川突然抬起頭。

一臉下定決心的表情。

啊,這是有什麼事情啊。就在名村這樣想的瞬間。

“是……這樣啊。”

雖然不太清楚桐沢生氣的原因但總之先低頭謝罪。

“……這樣啊。”

什麼叫“這樣啊”。名村變得焦躁起來,在心中暗罵自己。爲什麼自己會生氣,導致自己生氣的原因爲何也不知道,這讓他愈發的焦躁。

名村思索着不讓任何人受傷的方法。角屋和松川。只有同兩人變得疏遠這件事他想要避免,但——這其中卻沒有了自己的心意。

之前還擔心會不會被嘲笑,可是結果卻與預料的完全相反。他做夢都沒想到桐沢竟然會生氣。

“怎麼了?平時沒有過的認真啊。”

“那是當然的啊。畢竟我們只是社會當中的一個小齒輪嘛。”

“嗯……唔,這個……”松川支支吾吾了一陣。“我,我……對這種事情很不擅長,所以只能拐彎抹角的說……所以說……也就是……”

“嗯,是縣外的大學。我報考的學科國內很少,是三崎大學這種綜合大學所沒有的。”

星期五,去便利店已然成爲了一種習慣——這一天,距離六月結束只剩下幾日了。

松川說她喜歡名村。

“那件事情連我也不能告訴?”

“便利店的打工,我指這個。父親已經在幾天前出院,下週就可以恢復工作了。”

“……爲什麼趕得這麼巧啊。”

“很沒精神的樣子呢。出什麼事了?”

“爲什麼問我啊?”不知不覺自己的話變得刻薄起來,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

“但是不成爲齒輪的話就無法從社會當中得到恩惠。”

“這個沒辦法保證呢。”

“不不,我纔是。惹你不高興了的話我向你賠罪。”

在松川離開後,名村無意識的小聲說。

“上課的時候經常見你睡覺呢。”

“不能在學校裏睡覺了哦。”

今天的桐沢將頭髮挽起,與平時的印象不同但是很適合她。

“不如人意的事情有很多的意思。”

“爲什麼問這個啊?”

“誒?你、你這麼問……我很困擾……”

“這話是什麼意思?”

“晝夜顛倒很辛苦呢。週一早上困的要死。”

就比如說聊天卻隻字不提自己的事情,總之是單方面的,給人一種重要的東西被偷走了的感覺。這或許是同班同學對她敬而遠之的理由之一。

“……對桐沢來說我有不呆的時候嗎?”

*********

“哈哈,原來是怕這個啊。”

那天,名村整晚都在煩惱着。

這就意味着再到便利店來已經沒有了意義——去見桐沢的藉口已經不見了。名村覺得某種東西在心中迅速的萎縮了下去。

桐沢的目光已經不再同名村交匯了。

“已經決定好了嗎?”

他不想接受現狀,想把一切都放棄。要是能像遊戲一樣按下一個按鈕就將一切重置的話就輕鬆多了。

“自己想想如何?名村的話這種事情會懂的吧?”

毫無意義的對話就這麼持續着。

“哈啊……”

“因爲是班長大人啊,要是被同學們小看就完蛋了。”

“嘛,是有點。”

“我以爲你是個更加坦誠的人,不過看來是我走眼了。”

角屋說他喜歡松川。

無論怎麼向周圍張望,也找不見重置的按鈕。現實是一條迴避它便無法通行的道路,有着不做出決定不行的時候。可無論是接受松川的告白,抑或是拒否,名村的人際關係都會崩壞。

當天夜裏,名村在自己房間裏思索着。頭好沉重,因爲角屋和松川兩個人接連告訴自己那種事情。學習也毫無心情,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躺在牀上嘀咕。

爲什麼非要選一樣不可?

“說笑的啦。”名村重重地嘆了口氣。“但是啊,我覺得人生中有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覺中就發生了改變。”

“什麼意思啊?”

直到名村離開便利店之前一直持續着。

“名村,到今天爲止了。”

跟桐沢講講也不壞,從進屋開始名村一直在想這個。同她可以暢所欲言,這並非是一種錯覺。因爲自己每週都到這裏來的契機便是那種難堪的事情,所以把戀愛的煩惱挑明瞭說更不算什麼。不過還是有躊躇的地方——因爲是同角屋和松川有關。

“——誒?你指什麼?”

“什麼意思啊,再說你爲什麼生氣啊?”

“在學校的時候會更加的威風一點。”

回家之後連澡都不洗就直接撲到了牀上。頭好沉。發生的好多事情都太突然了。他人的心意如同巨浪般襲來將名村淹沒。不,或許是正在淹沒的過程中也說不定。

“只是誘導又沒讓你說。”

“那就是說……?”

“是啊是啊。”桐沢連點兩次頭。“下個月就可以安心睡覺了。”

回到收銀臺前的桐沢用漠然的目光看向這邊。

明明他是喜歡桐沢的,卻被這個願望所扭曲,幻想着可以找出漂亮的將事態解決的,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方法。在誰都不受到傷害的情況下將事情結束——這樣的話就可以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完全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桐沢帶着奇妙的表情接近過來。以前就有這種感覺:無論你如何戒備,桐沢她都可以輕易闖進你的內心,但對於她自己卻巧設心防,讓你難以接近。

角屋倒是可以理解可是連松川都說出這種事情——太過湊巧了,名村猜想該不會兩人事先商量好的吧。但是這一定是偶然的。策劃這種事無論如何都無法給他們帶來好處,不如說只會造成麻煩。

確實。名村換了一種說法。

“名村。”桐沢拍了拍名村的肩膀。“你一臉的呆相哦?”

“其實——”

沉默數秒之後他開口說。他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卑鄙。

“這個,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當然對名村君來說很突然。”說話的同時松川的視線遊移不定。“剛纔名村君不是說馬上要到暑假了嗎?我們已經三年級了,暑假的話就要拼盡全力備戰考試了吧?”如果在考試前夕……那個,對名村君告白的話,可能就要影響你的學習——但是等到畢業典禮的時候又太遲了。那個呢……雖然我說志願的大學還沒有決定,不過其實已經決定好了哦。”

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夕陽將松川肩上的長髮染成了紅色。名村沒有去確認她的表情,他覺得不能去看她的臉。一旦四目相對,他就會被這種氣氛所感染,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來。

松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書包。大概是看到名村一副很不開心的表情吧,她丟下一句“不用回答也可以的”,然後飛一般的逃離了教室。

“……很困擾啊。”

“啊,抱歉呢。突然說出這種奇怪的話。”

“……我看上去那樣?”

名村想起以前跟桐沢在走廊裏擦肩而過的時候,同行的佐山曾說過桐沢好像在生氣。當時想象不出來桐沢的滿面怒容的樣子,如今正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不是桐沢同學你誘導我說的嗎?”

完全不想解釋。但之後她轉過身去,用快要消失一般的聲音說了句“抱歉,說了奇怪的話”,然後便走進了店內。

“爲什麼現在提起?”

“呃,你這不就是在生氣麼……”

“打工結束了。”輕描淡寫的語氣。“本來答應的也就是一個月。”

“名村君有喜歡的人麼?”

“生氣?我纔沒有。”

桐沢似乎發現了名村同以往不同,不過她卻沒有流露出驚訝。或許某種意義上說她的感情沒有起伏,又或者她總是將聽到的話適當的過濾掉了一部分,所以纔不爲所動的嗎。

名村“啊”了一聲曖昧的點點頭。雖然把異性問有沒有喜歡的人當成是告白的預兆這種想法很草率,不過這也是跟場合和對象有關的。桐沢的話應該是純粹出於興趣,但是松川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種話就很不自然。名村認爲自己平時看到的松川就是真正的她,而且看她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演技。

名村一邊望着店內的風景一邊思考自己究竟錯在哪裏。果然是因爲跟“那兩個人”有關吧?但是他覺得理由沒有這麼簡單。

桐沢急躁的聲音刺痛了名村的身體。跟隱藏的事情被老師或者父母發現的時候不同,失去了某樣東西的不安掠過了腦海。

與松川交往就會傷害到角屋,不交往就會傷害到松川。

名村坐起身來,望着自己映在窗戶裏的毫無幹勁的臉。時間久了覺得這張臉似乎不是自己的臉了。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是看到自己這樣的臉之後對自己產生了幻滅感。

“看來我看錯名村了呢。”

“最近你一直這副樣子呢,在學校裏也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名村的眼睛追逐着桐沢離去的方向,同時說:

名村下定了決心,先是角屋的事情,之後又把松川的事情告訴給了桐沢。他儘量簡潔,同時又不失條理地對她說明了自己的狀況。自始至終桐沢都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在名村說完後她的表情變得很不高興。本以爲她會敷衍的說一句“這樣啊”,可是她開口說的卻是:“爲什麼告訴我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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