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週末英雄

週末英雄

《青之驅魔師》 · 矢島綾 · 1.9萬 字

《青之驅魔師》1 週末英雄 週末英雄插圖(1)
《青之驅魔師》 · 1 週末英雄 · 週末英雄 · 第1張插圖

某位年長女性說過,我會選擇用槍當武器是因爲自己的懦弱。

想要跟惡魔保持距離就是你害怕的證據。

神父說。

你保持距離不是因爲害怕。

而是想要保護更多人的證明。

如同孩提時代一樣,他笑着摸摸我的頭。

――我想成爲跟神父一樣的驅魔師。

這是在南十字男子修道院的雙胞胎還是國中生時的故事。

設定爲震動模式的手機,在書包中閃爍藍色光芒。

奧村雪男不想被周遭的同學發現,悄悄閱讀簡訊。他不動聲色讀完後,靜靜離開座位。

現在是下課的休息時間,教室內充滿學生的嬉鬧聲。

導師與幾名學生在講臺邊聊天。似乎是在打聽期末測驗的出題方向。

「——中尾老師,現在方便嗎?」

「喔,奧村啊,怎麼了?」

老師回頭看着雪男。他以身體不適爲由要求早退,已經成爲慣例了,所以老師二話不說就答應他。

「你自己身體不好要多保重,學期末快要到了。」

「是。」

「繼續保持全學年第一名喔,我對你寄與厚望唷。」

雪男恭敬地鞠躬對微笑的老師致意,然後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遭的女同學立刻過來關心。

「奧村同學,你要早退啊?」

他今天說不定又逃學了,早上明明跟自己一塊出門的哥哥,中途就逃學逃跑了,但是這種事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

脖子被使勁勒緊,少年的表情痛苦扭曲起來。

但是隨即敬禮放行。

「可是……」

「嗯、嗯……」

「其他驅魔師還要幾分鐘纔會到?」

「——是。我是奧村,現在正要趕往現場,大概再十分鐘。」

而是戰士般的肅穆面容。

「騎士跟詠唱騎士正在路上,但是不幸遇到塞車……等人一到,我跟他們三個就開始攻堅,不只是被寄生的人,連被挾持爲人質的小孩也可能感染魔障,你以醫工騎士的身分負責後方支援。」

雪男毫不理會惡魔,向面色鐵青強忍淚水的少年露出溫和的微笑說:

雪男露出接近冷酷的撲克臉詢問茂木:

「我可以的。」

看見雪男溫柔的微笑,在惡魔手中臉色發青的少年不禁微微點頭。

「因爲學校就在附近,茂木先生是隊長嗎?」

雪男抬頭一看,只見一名母親癱倒在大樓角落痛哭,嘴裏不斷呼喚兒子的名字:「小晃、小晃啊~~」她身邊站着一個看似比十一歲小一點的少年,也驚魂未定地掩面啜泣,勇敢的他儘管渾身顫抖,仍然試着安撫母親的背。

平常擔心哥哥品行的雪男,唯獨這時候從內心感到慶幸。

「咦——又早退?你沒事吧?」

通過他們身邊時,部分的會話隨風傳入雪男的耳裏。一名男學生提到雪男的名字說:「奧村他啊……」

雪男打算自己先現身跟惡魔對峙,要求茂木暫時躲在樓梯間伺機行動。

老驅魔師有點拿不定主意,不過雪男早已從背上的槍套拔出雙槍,雙手舉槍就緒,能夠左右開弓的他總是把雙槍裝備在背上。

不出所料,惡魔果然在這裏,周圍聚集了大量魍魎,被惡魔寄生的男子轉動雙眼朝這裏凝視過來,土黃色混濁的眼白四周佈滿血絲。

「聽說是在放學途中發生的事件,聰明懂事的哥哥是野外少年團的隊長,爲了保護弟弟才被抓走。」

茂木溫和地笑着回答,下一刻立刻面色沉重地說明現況,派人取來的大樓結構圖攤開在他們之間。

雪男頭也不回地回答。

「你是小晃吧?聽我的話,慎重行動——知道嗎?」

這種惡魔有逐漸往上逃的傾向。

「辛苦了。」

「少說大話了……你敢開槍,老子就跟這個小鬼同歸於盡,哈哈哈……我看你怎麼救?連小鬼一起殺掉?這樣也不錯喔。」

大樓的結構圖已經烙印在腦海當中。

他大概是顧慮雪男還只是國中生,倘若派他以龍騎士的身分攻堅,光這樣就很危險了。

雪男雙手持槍走在茂木前方,往深處的階梯一路前進。

「放心,你一定辦得到。」

「救人第一,我們衝進現場吧。」

可是聽完驅魔師前輩的指示後,雪男搖了搖頭。

「等我壓制住惡魔的行動,請用詠唱術立即淨化。」

一瞬間聯想到自己與哥哥。

對着躊躇不決的茂木微微一笑,雪男用力踹開大樓屋頂的鐵門。

雖然是人類男性的身體,但是雙耳變得細長尖銳,頭上頂着野獸般的犄角,血盆大口中露出蜷曲的長舌,抓住人質的手臂既結實又壯碩,似乎能在一瞬間折斷少年纖細的脖子。

猜不透雪男意圖的茂木從背後輕聲詢問:

雪男換上正十字騎士團的團服抵達現場。「正十字騎士團KEEPOUT。」的黃色警戒線將位於正十字學園一隅的廢棄大樓團團圍住,很多路人從遠處駐足圍觀。

《青之驅魔師》1 週末英雄 週末英雄插圖(2)
《青之驅魔師》 · 1 週末英雄 · 週末英雄 · 第2張插圖

他最不想遇見的就是那些人話題中的哥哥,因爲他必須找有的沒有的藉口解釋早退的理由。然而雪男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真的假的?」

「讀小學的……男生嗎?」

「可是你一個人……」

下一秒,雪男立即收起心中的傷感,因爲在現場,無謂的傷感只會迷惑驅魔師的心,導致技巧變得生疏。

說話的雪男此時表情不再是過去的柔弱優等生。

這棟大樓與其他大樓分離,就像是一座孤島一樣,不僅容易包圍,當然對方也不易脫逃,這個惡魔在這裏挾持人質堅守不出,肯定腦袋不太靈光。

「——奧村,太好了,你來得真快。」

「聽說他哥又跟其他學校的人打架了。」

茂木下達了指示。

他們的話題從雪男轉移到他哥哥身上,他的雙胞胎哥哥——奧村燐是個話題不斷的男人,雖然都是負面傳聞——

大樓裏空無一物。

他要當一個不熟的普通同學,最好是大家畢業後,翻着畢業紀念冊時纔會想起有他這個人,不必特別顯眼,也不必被孤立起來。

「是啊,今天早上事故一直層出不窮,因爲驅魔師人手不足,連我這個老頭子都被挖來幫忙了。」

雪男稍稍皺眉,茂木也神情凝重地點頭。

聲音沙啞刺耳的惡魔露出輕蔑的冷笑。

「奧村?」

「我們送你到校門口吧?」

「什麼『慎重行動』?你懂不懂狀況啊!? 」

小時候被人欺負時,哥哥總是會挺身而出。

學生們正在歡度短暫的休息時間,雪男穿越人潮從後門離開。走在午後閒靜的住宅區,剛纔的喧囂聲猶如一場夢境。

「現場很危險,請一般民衆退後!」

雪男眼鏡下的雙眼凝視着茂木。

「這樣啊……」

現場的人寥寥可數,驅魔師永遠人手不足。

「是的,我想人應該在屋頂。」

「簡直就是惡魔。」

被忽視的惡魔怒火中燒,他勒緊少年脖子的手臂更加用力,並且猶如地底爆發般發出怒吼,聚集在惡魔周圍的魍魎也瞬間逃散。

一位男子在警戒線前疏導圍觀羣衆。雪男向他出示執照跟胸前的階級證說:

潮溼陰鬱的廢墟果然是惡魔最愛的棲身之所,燈光損壞的昏暗走廊上還殘留一絲硫磺臭味。

一名老驅魔師從深處現身,他是雪男認識的中一級驅魔師,儘管是經驗老道的詠唱騎士,畢竟年事已高,應該已經退役了纔對……

「而且一個打十個還打贏唷。」

「真的,而且還是商業高中的人。」

有幾個男生聚集在走廊角落聊天。

「好厲害,跟高中生打喔……」

無視那羣熱烈討論哥哥的同學,雪男快步離開走廊。

「才十一歲大——他的母親也來到現場了。」

被惡魔寄生的男子挾持人質佔據了這棟大樓,而且人質還是……

男子對雪男的年紀感到驚訝並說:

雪男從書包裏拿出手機貼緊耳邊,腳下快速奔走。

「你身體不好,不要勉強喔?」

「混蛋,別把老子當空氣……可惡!!」

因爲大樓沒電,當然電梯也無法使用,一口氣爬上九層樓的樓梯後,年輕的雪男還無所謂,一旁的茂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以爲該死的驅魔師總算來了,結果居然是跟這傢伙差不多大的小鬼。哈哈哈……驅魔師這麼缺人啊。」

「――不,儘快壓制現場,才能降低人質與寄生體的危險,我跟茂木先生先衝進去吧。」

「我沒事。」

雪男仍然不爲所動,冷靜地與惡魔保持距離。

他們看着雪男提着書包的背影,眼神彷彿有「這小子又來了。」這種含意。然而他們沒有惡言相向,也沒有出言譏笑,雪男一直刻意與大家保持這種距離,與他人太過親密或太過孤僻,只會妨礙他度過平順的學生生活。

「不用從一樓的房間開始找起嗎?」

冰冷的視線內斂沉穩,絲毫不像稚嫩的十四歲少年。

「我是中二級的奧村。」

「他身體超虛的,跟他哥差多了。」

很感謝大家關心,也請不要太騷動,再說,妳們不像在關心,反而像是在看戲的。雪男露出困擾的苦笑回應周遭嘻鬧的女生,同時迅速整理書包離開教室。

惡魔放聲譏笑雪男。

然後看着雪男的腳邊說:

「再說你雙腳抖得這麼厲害,從剛剛就一直髮出聲音吵死了……尿溼褲子了嗎?小鬼就是小鬼,哈哈哈哈……!」

惡魔發出更加輕蔑的笑聲。

「天真的傢伙。」雪男淡淡丟出這句話。「你真以爲我不敢開槍打你嗎?」

「啊……?你說什麼……混蛋。」

雪男將右手槍口對準惡魔的額頭,惡魔見狀收回冷笑,接着面孔猙獰地大吼:

「有種試試看!你開槍他也跑不掉!? 你會在小鬼頭上轟出一個血紅大洞,腦漿飛濺喔?該死的驅魔師,你敢開槍嗎!!」

惡魔再次使勁勒緊少年脖子直到極限,想要藉此挑釁雪男。

雪男將準心從惡魔的額頭移開,順勢單手朝上對準天空,惡魔認爲這是雪男唯一能做的掙扎,於是他咧嘴一笑。

「哈哈哈哈……你槍口對準哪裏啊?笨蛋……」

「好了,到底誰是笨蛋呢?」

「你說什麼!? 」

受到雪男的挑釁,惡魔大發脾氣,他一手挾住少年的脖子縱身攻擊過來,雪男趁機朝天空突然開槍。

隨着鼓膜欲裂般的槍聲,子彈被吸入空中——強光照耀四周。

「什麼……!」

惡魔的雙眼遭強光突襲突然鬆手,少年趁機掙脫蹲了下來,失去人質的惡魔雙手在空中不停揮舞。

「!可惡,該死的小鬼!!」

雪男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左手手槍朝惡魔露出空隙的右肩與左膝連開兩槍。

這是由聖銀製成的對·惡魔專用子彈。

現在正與另外兩名晚到的驅魔師清洗案發現場。

雪男悄悄地回到房間,仰躺在牀上看雜誌的燐聽到聲音探頭說:

輕輕點頭回應後,雪男轉身面對少年,小男孩仍然渾身僵硬地雙手抱在頭上。

雪男揮揮雙手說:「這不算什麼。」然後向上輕推眼鏡鏡框。

「喔!今天好晚啊,雪男。」

哥哥的話又讓他心頭一驚。

——PM09:12

「對了,裏面包了什麼?」

「你說誰像那個臭老頭啊……別胡說八道了!」

「茂木先生!」

掀開盤子上的布,裏面放着三顆相當有分量的飯糰。

聰明的少年看見後也馬上發現。

雙槍就藏在書包底的夾層中。

――意思是天空發光,就馬上蹲下。

「哈哈哈……哥哥的書包都是塗鴉跟餅乾屑髒死了,我心領了。」

「不,我不會禿頭的,換句話說,裏面有一顆是炸彈囉?」

他走過哥哥的牀邊,將書包放在自己的桌上,沉重的金屬聲讓他微微一顫。

雪男利用鞋底發出兩種聲音,向少年傳遞摩斯密碼。

哥哥以爲雪男在正十字學園町的圖書館讀書到這麼晚。

「你不必謙虛,不愧是藤本祕藏的高徒,難怪大家都稱讚你是天才——可是在那種情況下,你居然還能告訴小晃照明彈的計劃,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啊?」

「不對,這樣的話,全部都是炸彈啊……」

預感似乎成真了,雪男用險惡的視線端詳手裏的飯糰。

「我以前跟哥哥一起參加過,所以才學會……」

「嗚……嗚……」

「我是用滴答。」

惡魔發出哀號後,接着就倒地不起。

雪男瞇細眼鏡底下的雙眼凝視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他用另一隻手緊緊握住後,走進了修道院。

弟弟要考高偏差值的私立名校;但是家裏卻沒有多餘的錢供他上補習班,這點讓身爲哥哥的他相當掛念吧。

「……這是哥哥做的?」

「……」

後來因爲哥哥鬧事,兄弟倆都沒有繼續參加了,不過兩個人迷上摩斯密碼,之後也暫時用了一陣子。

無法拯救少年的恐懼、憂心失敗的惶恐。

淨化少年的魔障,送回母親與弟弟身邊後,茂木大力誇獎慰勞雪男。

――好像喫咖哩。

儘管是食慾旺盛的年紀,三顆大飯糰也令人喫不消。

回想當初,養父也極力想把哥哥養育成正常人。

「啊,演唱會啊,好像要我去幫忙。」

一直處在萬年叛逆期的燐氣到臉都紅了,微微苦笑的雪男拿起一顆。

事後處理以及上呈給騎士團的報告意外花了點時間,雪男回到自己生活的南十字男子修道院前時,已經超出國中生該回家的時間了。

手已經停止顫抖了嗎?

「……《吾問汝,汝心中的黃金天平是否水平不傾》」

老練的茂木立刻就明白了,他拍手叫好。

置身戰場時所壓抑的情感,偶爾會像是這種餘震般再次湧現。

想着想着,雪男的視線忽然停在自己的桌上。

自己的聲音彷彿在萬里天邊迴盪。

機率是三分之一……

雪男微笑回答,在此同時……

自己臉上維持着跟平常一樣的笑容嗎?

雪男把手裏的子彈——不對,是把飯糰放回盤子裏,然後嘆了一口氣。

雪男恭敬地回答,苦笑的茂木搖搖頭說:

「你的語氣好像神父喔。」

可是哥哥似乎沒有察覺。

「不,都是多虧有茂木先生準確的詠唱術。」

「——我回來了。」

他凝視少年的眼睛,兩度用眼神叫他注意自己腳下。

面對茂木直率的疑問,雪男暗中後悔自己的多嘴。他立即否認回答:「不――!」同時小心語氣沒有太過強硬。

「哥哥?你有哥哥啊,他也是驅魔師嗎?」

「小晃你做得很好,已經沒事了。」

「《以勤勉、貞節、救贖、忍耐、慈愛、節制、謙讓爲美德,集結信仰之光,淨化汝之黑暗》」

「什麼老頭,是神父吧?哥哥以前明明都會好好叫『爸爸』的,還有爲什麼做了三顆這麼多?」

雪男鬆了一口氣。

詠唱結束後,茂木在空中虛畫聖十字架。

聽見雪男的疑問,燐得意地驕傲大笑,有種不好的預感。

(心中的不安現在才湧上來啊……)

「別在意那種小事,會少年禿喔,四眼田雞。」

料理是這個哥哥唯一的生產特技,但是他總愛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辣椒醬,還有巧克力跟草莓麻薯。」

「反正裏面塞滿難到爆的教科書吧?跟我換書包吧?我的書包沒放過幾本教科書,非常耐用唷。」

很早就開門的修道院,夜晚也很快熄燈,衆人應該已經用完晚餐了。

「輪羅斯俄盤……你想說的是俄羅斯輪盤吧?明智老弟又是誰?」

「因爲野外少年團都會學摩斯密碼,所以我才靈機一動……幸好小晃有發現我的用意。」

「咦……?」

彷彿回到怕黑的那時候。

――今天喫什麼?

參考書的背後放着一個大盤子。

「太精彩了,奧村,不敢相信你只是剛成爲驅魔師一年多的國中生。」

「——?」

「對了……」雪男改變話題。

他拿起裝着雙槍的書包,塞進書桌與牆壁的縫隙,儘量遠離哥哥的視線。

如此這般,明明開口就能說明事情都要對着桌子、餐具敲敲打打,還記得因此被養父罵「吵死了。」好幾次。

雖然自己還遠遠不及養父,但是能夠救回這個疼愛弟弟的堅強少年,也讓雪男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斗大的淚珠奪眶而出,少年有如決堤般放聲大哭,他一直強忍淚水到現在。

「《是否向怠惰傾斜,是否向憤怒、色慾、慾望、忌妒、暴食、傲慢其中一方傾斜》」

雪男鬆開少年僵直的手臂,溫柔撫摸他茂密的頭髮。

成爲寄生體的男子在接受醫工騎士的緊急處置後,送往正十字綜合醫院。

身上的團服已經換成制服,走進房子前,他再次檢查身上是否還有硝煙與硫磺的餘味。這時雪男才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右手不停顫抖。

「我哥只是普通人。」

佩服的茂木不禁出聲稱讚。

「滴答?啊……原來是摩斯密碼。」

雪男抱住蹲在地上抱住頭的少年朝背後大喊:

儼然就是彈夾裏裝滿實彈的俄羅斯輪盤,最好有哪個笨蛋會興致高昂地躍躍欲試。

「喔――恭敬享用吧。」

「這是輪羅斯俄盤飯糰啊,明智老弟。」

雪男極力抑制內心的疑問與不安。

聽見自己名字的茂木從樓梯間現身,然後開始揚聲詠唱。

「明天的慈善演唱會後來怎樣?」

惡魔好幾次想要掙扎反抗,但是被射入兩發聖銀子彈後,連自行脫離寄生體的力氣也都沒有了。

然而,如果知道弟弟奮戰的地方不是圖書館,而是槍聲四起的戰場,哥哥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說你啊——裏面塞那麼滿,揹帶總有一天會斷掉的。」

「原來如此,不過虧你能在短時間內想得出來。」

惡魔隨着哀號聲消滅,男子也喪失意識癱倒在地,茂木接近伸手觸摸對方的頸動脈與嘴巴,確認還有呼吸後,向雪男用力點點頭示意。

「該、死的驅魔師……」

明天週六有一場教會主辦的慈善演唱會,這是所謂的地區貢獻活動的一環,募款金額要全數捐給貧窮的孩子。

表演者有出道前的偶像新人、默默無名的民謠歌手、比業餘程度高明一點點的爵士樂團等等,主要是看準他們低廉的演出費。演唱會地點也不是音樂廳,而是正十字學園町內的百貨公司樓上。

總之因爲預算有限,修道院也要派聖歌演唱團表演,兄弟兩人似乎也要外派支援。

雖然是支援,不過不是參加演唱團,而是充當工作人員,當成跑腿小弟使用罷了……

「難得的週六,真是麻煩——」

在牀上翻身的燐忍不住抱怨。

「——別在意別在意。」

雪男安撫哥哥。

這時候用食物哄他最管用。

「丸田先生說如果認真工作的話,晚餐可以喫肉喔?」

「真的假的!? 壽喜燒!? 」

猛然起身的燐眼睛散發出喜悅的光芒,效果好到驚人的關係,反而令雪男後退半步。

「我不曉得是不是喫壽喜燒啦……」

「好棒!跟他拼了!!喫肉!!喔~~雪男,你也要好好做喔!敢偷懶就完蛋唷。」

現實的哥哥突然變得幹勁十足,猶如黑夜裏大叫的狗一樣用力咆哮,看着哥哥的模樣,雪男再次輕聲嘆氣。

(希望不會接到騎士團的緊急出動命令……)

他在心中暗自擔心。

真是每天煩心操勞的十四歲少年。

「這裏就是百貨公司的屋頂啊……」

萬里無雲的晴空下,雪男注視着屋頂上的活動會場輕聲說話。

雪男從導覽冊抬頭問道,他覺得這股寂寞又略帶無奈的口吻完全不合乎哥哥開朗樂觀的性格。

主持人話一說完,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喂!燐,過來幫忙搬一下音響,這超重的。」

重新注視自己的內心深處,才發現裏面空無一物。

「英雄秀嗎?」

——此時……

「英雄秀我是不知道,但是電視好像有播。」

「哥哥?」

陽光煦煦的好天氣,人潮也會增加,看來可以避免虧損了,雪男知道修道院的經濟拮据,暫時鬆了一口氣。

此時,正在搬運器材到舞臺後方的老面孔修道士大喊。

雪男從紙箱中拿出找錢用的零錢,分別裝入盒子裏。

「你這個四眼田雞,還是一樣龜毛,會禿頭喔。」

視野一下增高,舞臺上的英雄馬上可以清晰看見。『好棒喔~~』燐高聲歡呼,雪男也停止掉眼淚,緊緊抱住獅郎的脖子。

藍戰士是距今十年前,於週日傍晚播放的兒童取向特攝英雄作品。

孤獨的心靈始終如浮萍漂移。

真的是這樣嗎?

在早春般和煦氣候的帶動下,現場湧入大量遊客盛況空前。

雪男負責在櫃檯賣票分送導覽冊,穿着小白兔人偶裝的燐將募款箱掛在胸前,把氣球送給來場的小朋友。

不過……

(真是和平啊……)

「就說我不會禿頭了,話說回來,我以爲復刻版通常要等年代久一點纔會推出的。」

雪男獨自留在原地凝視哥哥的背影好一陣子,接着又拉回視線,把整理好的導覽冊排在櫃檯旁邊。

雖然年幼,養父卻能若無其事地舉起兩個小孩子。

他沒有穿制服,而是穿上白色羊毛衫與西裝外套,現在是二月下旬,天氣卻出奇地溫暖,不穿大衣也不會覺得冷。

蒙面英雄的老套戲碼,那就是主角·碧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如果被家人跟青梅竹馬的戀人發現的話,便無法再次變身爲英雄。他與心中的這股矛盾不斷交戰,終日孤獨戰鬥。平時的他只是一個不起眼的高中生,不是打敗怪人守護地球和平的藍戰士。

「因爲藍戰士超帥啊。」

「拿着一把長劍,把怪人殺得亂七八糟唷?真是大快人心……」

「喔――這就過去。」

大概是因爲推不出其他企畫了……雪男在內心猜想。

爲了以防萬一,當初多帶了二十張摺疊椅。

「你能不能到後面拿十張椅子,排在觀衆席後方。」

「哥哥,過來一下。」

雪男試着窺探哥哥現在的表情,不過燐立刻回到原本的笑容說:

喔……組裝櫃檯桌子的雪男不經意地發問,拆解紙箱的燐回答:

「你的手這樣怎麼拿錢?再說,哥,你會找錢嗎?」

雪男把導覽冊放在桌上攤平皺褶,站在身旁的燐低聲說:

雖然只是來消遣時間的,但觀衆們都欣喜地注視着舞臺。

「就是現在流行的浮刻版啦。」

「手很難動,應該說我全身上下都行動困難。」燐忍不住抱怨。

舞臺上的表演從聖歌隊合唱,換成默默無名的民謠歌手上臺,悠揚的歌聲唱出青春的稚嫩與哀愁。

「別小看你老哥?這種小事情當然沒問題。」

內心沮喪的雪男哭喪着臉。

雪男坐在櫃檯旁的椅子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託大家的福,外套內袋裏的手機毫無動靜,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在演唱會結束前都不會收到緊急呼叫。

乖離矛盾的兩個自我。我是二者;二者亦非我。

「那一千兩百五減七百五是多少?」

燐則在舞臺邊一面哼着:「壽喜燒、壽喜燒?」一面輕鬆搬運跟自己一樣高的音響器具。

「怎樣?這就看到了吧?」

「我顧櫃檯,你去。」

都上國中了,還像個孩子般崇拜英雄固然幼稚,但是思考現實中不存在的英雄內心深處,甚至跟自己的處境重疊也太可笑了。

獅郎一邊微笑,一邊輕巧地將兄弟兩人扛到肩上。

『哈哈哈,笨蛋!我怎麼會被你們這種軟趴趴的攻擊打敗!』

畢竟是十年前的老節目了。雪男不解地歪着頭;燐從紙箱中拿出裝飾品,隨意貼上雪男組裝好的桌子回答:

「……藍戰士身邊一定有很多夥伴,而且超受女生歡迎纔對。」

「我要顧櫃檯。」

他邊說邊痛苦倒下後,就會猛然起身說:

或許,所謂的英雄其實都是孤獨的。

『抱歉、抱歉,別那麼生氣啊。』

要是平常,哥哥打死都不可能穿上布偶裝,但是當初那句「只要努力,晚餐就有肉喫。」的關鍵喊話成功奏效,儘管遇到囂張的小孩挑釁「你是兔子吧?跳幾下來看看啊。」之類的話,他也只在暗地裏狠狠敲了敲小鬼的腦袋,沒有當場發飆,這是從平常的他難以想象的忍耐力。

用報紙跟厚紙板造劍,脖子上綁着藍色布條,兩兄弟玩起了藍戰士遊戲,由於兩人都想當主角,所以養父獅郎總是被迫扮演邪惡怪人,然而他登場時的詭異笑聲非常逼真,差點讓人誤以爲是真正的怪人。

「是五百。」

「——三、三百?」

或許是地處百貨公司屋頂的緣故,除了多數的小家庭外,還有高中情侶、三兩成羣的女性顧客,以及大學生的社團夥伴等等,其中還看得到沒有大人陪伴的一羣小學生,以及恩愛的老夫婦們。

突然傳來一陣惡寒讓背脊發涼,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來的硫磺臭味充斥在四周。

漸漸地,平時的睡眠不足開始作祟,強力的睡魔大舉來襲,明明知道這樣對不起哥哥跟其他人,還是忍不住開始打瞌睡。

——身邊一定有很多夥伴,而且超受女生歡迎纔對。

哥哥不經意的一句話,不斷在耳邊盤旋迴蕩。

英雄秀的記憶已經隨着時間淡忘,但是養父在底下扛着自己時,手臂上傳來的溫暖仍然讓人記憶猶新。

「你想說的是復刻版吧?」

雪男連忙環顧四周。

燐頭也不回地快步前往。

相反的,燐卻說出這種話。

「咦——穿這樣去喔?」

「所以我才說要趕快出門!都怪爸爸拖拖拉拉的啦!」

雪男小聲拜託。

觀衆們開心地聽着民謠,現場是一面和平的光景,然而在身爲驅魔師的雪男眼中,卻看見大量的魍魎盤據在觀衆席與舞臺上,就像一大片黑霧一樣。

之後,遊客依然絡繹不絕。在南十字修道院聖歌合唱團的歌聲中,雪男無意間看向觀衆席。(椅子不太夠……)

燐捲起手上的手製導覽冊當成長劍般舞動:「這樣會皺的。」雪男邊說邊從哥哥手中搶下導覽冊。

由於出門前發生了許多波折,到達時正好要開演了,同樣來看秀的家庭已經把會場擠得水泄不通,個子矮小的兩兄弟完全看不到舞臺。

因爲他會裝死反擊,所以不能掉以輕心。接着,兄弟兩人遭受獅郎的搔癢攻擊,在地上打滾大笑。

多不勝數的魍魎將屋頂一帶都染黑了。

還記得因爲當天有藍戰士的表演,所以苦苦哀求忙碌的養父帶兩人來到屋頂上。

快要哭出來的燐跟着大聲抗議。

「沒事,當我沒說——」

「?怎麼了?突然冒出這句話。」

不過,每一個都感受得到他們的用心,令人會心一笑。

「那個現在好像還有喔。」

在旁邊搬運紙箱的燐也只穿了連帽T恤與夾克,一身輕裝打扮。

「!? 」

雪男對着燐雙手合十懇求。

最後還是在那句「今晚喫壽喜燒(……大概)。」的誘惑下,燐穿着小白兔人偶裝開始擺放摺疊椅。

——雪男露出苦笑,自己未免想太多了。他不禁覺得自己有點太過老氣。

「哥哥,你還記得以前神父帶我們來過嗎?」

「怎麼這麼突然……而且數量驚人?」

平凡不起眼的高中少年·碧,其實是肩負地球命運、來歷不明的正義英雄,挺身對抗邪惡組織——儘管內容老套,但是驅使各種必殺技與邪惡怪人英勇戰鬥的年輕主角,仍然讓小時候的兄弟兩人非常崇拜。

雪男輕聲叫了穿着小白兔人偶裝、強忍哈欠的哥哥。

「那麼各位現場嘉賓,請在我們南十字百貨公司欣賞慈善演唱會的精彩演出。」

看不慣哥哥毫無品味可言的擺設,雪男接過紙箱邊說「我來貼。」邊動手,這個由摺紙跟金銀絲線製成、色彩鮮豔的七夕裝飾品是經常來教堂的孩子們做的,不僅造型歪七扭八,偶爾還會黏上未乾的殘膠。

『嗚……我、我死了……』

「……是來看藍戰士的秀吧?真令人懷念。」

雪男伸出單手,假裝自然地撥開飛舞在臉上的魍魎,同時尋找發出惡寒的原因。

於是,他的視線追到了舞臺,旁邊有一組陌生的樂團在待命。

三個濃妝豔抹的男子,一身漆黑的打扮,手上拿着吉他與貝斯,外型就是一般所謂的視覺性樂團。

但是——

雪男迅速檢查手中的導覽冊。

上面沒有記載類似的視覺系樂團。

「倉橋先生,今天的演唱會有視覺系樂團參加嗎?例如有人臨時取消,所以來代班的……」

他向坐在隔壁的義工詢問,這個體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因爲每天早上都會到教堂做禮拜,所以跟雪男認識。

「視覺……?」

倉橋輕輕偏了一下粗厚的脖子,隨即左右搖晃。

「不,這次沒有時下流行的樂團參加,純粹是闔家觀賞的慈善演唱會。」

果然沒錯。

「而且,這間百貨公司也不歡迎那種樂團吧,明天還要上演親子同樂的英雄秀,就是之前演過的『藍戰士』。剛剛我在休息室還看到那套服裝,真是令人懷念啊。」

愛聊天的倉橋開始滔滔不絕說些沒人問的事情,雪男虛應兩聲後,再度留意舞臺旁的動向。

十之八九,他們就是引來大量魍魎與邪惡臭氣的主因。

他仔細觀察那三個人,貝斯與吉他手外觀上都沒有特殊的異樣,雖然嘴脣漆黑,眼窩下呈現深邃的陰影,但那只是化妝的一種,可是擔任隊長的主唱,長相很明顯異於常人。

一雙尖銳大耳,佈滿血絲的雙眼散發黑暗的光芒,從裂到耳垂的血盆大口中,伸出像蛇一樣的細長舌頭,分岔的舌尖彷彿染上鮮血般殷紅。

(錯不了,他被惡魔寄生了。)

「這下糟糕了。」雪男在心裏咋舌。

屋頂上,包含觀衆與工作人員在內差不多有一百個人。

男子發出黏膩纏人般的冷笑。

「你說什麼——」

驚恐萬分的觀衆與工作人員的哀號聲此起彼落。

「可惡……」

背後肯定有什麼東西,但是他現在弄不明白。

(心靈純潔,或是擁有強韌精神力的人,應該不容易受到迷惑纔對……)

「用聲音迷惑人類的惡魔是嗎……」

——明天還要上演親子同樂的英雄秀,就是之前演過的『藍戰士』。剛剛我在休息室……

「……倉橋先生?」

身爲撒旦私生子的燐目前尚未覺醒,一旦覺醒,將有四面八方的人馬爲了不同目的衝着他過來。

向微笑的倉橋道謝後,雪男離開櫃檯走向屋頂的出入口。

老人拼命安撫在懷中哭喊的年幼孫兒時,有一名暴徒向他們攻擊過來。

他用力甩頭,擺脫這股邪念。

「別對無力反抗的老人與小孩出手。」

但是下一瞬間,他的動作就停下來了。

到底是什麼……雪男馬上就發現了,歌聲依舊在會場繚繞。

原本可愛的小白兔人偶裝,如今看來卻莫名兇惡殘暴。

(看來對方的目的不是哥哥。)

觀衆不禁掩住耳朵,其中也有人起身要離開。

此時,腦中忽然浮現出過去的光景,坐在養父肩上觀賞的英雄秀。

「我好怕……爺爺,我好怕……」

「吵死了,你幹嘛不去死。」

但是該怎麼做——?

惡魔愉悅地看着眼前觀衆的一舉一動,接着再次以陰森沉重的嗓音說:

雖然猜不到惡魔混入演唱會的目的,不過根據他想做的事情,很可能會製造出大混亂。

「太簡單了。」雪男暗自思考。

驚慌失措的雪男面前,突然冒出了龐大的身影。

他很清楚,一股不需透過鼓膜就能直接流入大腦的旋律,正在蠢蠢欲動地試圖激發棲息在自己內心的邪惡情感。

雪男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同時以肘擊撞向對方丹田,這一擊不偏不倚地命中弱點,倉橋的龐大身軀頓時攤下來,就沒有再起身了。

仔細觀察暴動的羣衆,與其說是被惡魔寄生,倒不如說像是重度的毒品中毒者,他們並非在享受羣毆與破壞行爲的快感,比較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

那是剛剛還一起坐在櫃檯前的男義工。

雪男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這時候,換成養父——獅郎的話,他會怎麼做呢?

到最後,互毆還不過癮,甚至有人開始破壞場上的物品。

重點是哥哥在場,他無法以驅魔師的身分行動,感到訝異的哥哥肯定會要求一個合理的解釋,要是讓他知道惡魔的存在,或許會誘發哥哥的覺醒。

「你纔去死咧,垃圾。」

驅魔師基本上不會單槍匹馬進行戰鬥,通常由兩人一組展開行動,活用彼此的特性截長補短,就像昨天的雪男與茂木一樣。

但是現在只有雪男一個驅魔師,四周既然佈下了結界,根本不用期待會有援軍。

從四面八方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下一秒,舞臺的照明一起破裂,鮮豔的碎玻璃向四周飛散,觀衆席上飄散着美麗到有些突兀的玻璃雨。

「不好意思,倉橋先生,我去洗手間,請你顧一下櫃檯。」

「前往虛無界——」

他的眼神不對勁……在這麼想的瞬間,對方已經拿起摺疊椅猛力砸下,沉重的聲音在空中低吟。

(可惡……怎麼辦?)

不僅如此,甚至可能被騎士團消滅。

燐就這樣殺入狂暴化的羣衆之中,接二連三地見人就打。

刺耳的歌聲就是讓衆人失去理智,做出破壞行爲的罪魁禍首。

用音樂迷惑人類爲非作歹的惡魔,古今中外到處都有,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利用美麗歌聲魅惑人心,導致沉船的海妖賽蓮。

雪男抱着揹包偷偷摸摸地避開混亂,直奔舞臺旁的休息室。

「討厭……耳朵好痛——」

雪男快步奔向櫃檯,拿出自己放在桌下的運動揹包。爲了以防萬一,裏面裝了手槍、彈藥,以及相關藥品。可是——

「別怕、別怕——」

「喂……麥克風會不會太大聲了?」

完全陷入孤立狀態。

其他成員配合笑聲開始演奏,像是直接鑽入頭蓋骨的重低音讓綁在臺櫃椅子上的氣球應聲破裂。

不知不覺中,連樂團的吉他手與貝斯手都拋下樂器,加入羣毆的行列。

會場瞬間陷入混亂的漩渦。

從外套內袋取出手機試圖連絡騎士團,始終打不通,看來訊號也被截斷了。

然而,當雪男一碰到左右對開的玻璃門,指尖立刻產生劇痛。仔細一看,不只指甲裂開,皮膚也像是起水泡般腫脹,就像是受到魔障般隱隱作痛。

低沉沙啞的嗓音加上麥克風的雜音非常刺耳難聽,而且逐漸變爲令人難以忍受的魔音。「怎麼回事?」

那人就是燐。

「結界啊——」

儘管失去了樂手,男子依舊高歌不止,在四周被魍魎壟罩的陰暗會場中,陰鬱的旋律不停迴盪,彷彿是數十、數百種的聲音同時呻吟般的歌聲。

這樣一來,他就再也無法以人類的身分生活了。

不能曝露驅魔師身分的矛盾令雪男頭痛不已。此時,會場的混亂逐漸加劇。

雪男將視線從失控的哥哥身上移開,仔細注視舞臺。

沒有人知曉他的真實身分,孤獨高傲的英雄。

因爲雪男看見一個穿着小白兔人偶裝的身影狠狠痛打暴徒,挺身保護了那一老一少。

如果他是被惡魔寄生的話,這種程度的攻擊是不可能昏倒的。

「從現在起,我帶你們到我們的樂園去吧。」

(對了!)

「糟糕。」雪男往地面一蹬。

「嗚……!」

原本嘻笑玩鬧的大學生們突然扭打起來,周圍的觀衆紛紛尖叫離席,而且連試圖勸架的男子們也開始互毆……就像是連鎖反應般不斷擴散。

幸好跟好幾人亂鬥中的哥哥完全沒有發現。

雪男着急地回頭一看,看見那個樂團已經爬上舞臺——

儘管鬆了一口氣,事態並未因此好轉。

「混蛋,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跩得跟什麼一樣。」

「雖然一頭霧水,不過想打架的話我奉陪。」

照明設備被推倒,板凳遭到破壞,舞臺的裝飾物也變得四分五裂。

「!? 」

雪男罕見地流露出焦躁的情緒,連絡不上騎士團與獅郎,自己獨自一人有辦法保護哥哥跟大家嗎?

「別、別過來……求求你……」

此時,從背後的會場傳來羣衆的鼓譟聲。

「享受怠惰的安寧,醜陋癡肥又愚蠢的人類啊。」

「…………」

(現場這麼多人,怎麼會同時受到惡魔寄生……不可能。)

「啊……?白癡,我還沒說你啊。」

男子面露青筋,瞪大的雙眼如同要從眼眶滑落。

最嚴重的問題是,萬一惡魔的目標是哥哥該怎麼辦?

剛纔與倉橋的對話閃過腦海,眼前露出一線曙光。

只需淨化寄生在主唱身上的惡魔,停止歌聲就會讓大家恢復原狀。

必須瞞着哥哥解決這件事,而且動作要快。

冷靜環顧四周,雖然只是少數,仍然有人試着保護自己,這些人大多是小孩與老人,置身在化爲阿鼻地獄的會場中,無法逃離的他們只能驚慌恐怖不已。

雪男隱藏着內心的動搖,若無其事地起身離席。

穿過厚重的布幕來到休息室,兩名百貨公司的員工在角落抱住彼此不停顫抖,她們是年輕的女性,一看到雪男冷酷的神情便馬上大驚失色渾身僵硬,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

首先要確保避難路徑。

因爲降魔劍――倶利加羅控制住火焰,照理說哥哥應該看不見魍魎與惡魔,對方似乎也不是衝着燐來的。

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手中緊緊握住斷掉的照明用立杆。

惡夢的序幕就此揭開。

而且不是能夠輕易破除的結界,對方擺明要困住所有人。

「喔,沒問題。應該不會有客人來了,你儘管去吧。」

「請妳們冷靜,這場暴動是惡魔搞的鬼,我是來制止的。」

爲了不要嚇到她們,雪男努力擠出溫和的笑容,接着高舉雙手。

「我是正十字騎士團的中一級驅魔師。」

「驅……魔……師?」

「是。」

雪男和善溫柔的言行,逐漸卸下女子們的警戒心。

他從西裝外套中取出執照與階級證,拿到她們面前讓她們放心,於是女員工們總算安心地鬆開緊繃的肩膀,雪男看到這點後,語調略快地詢問:

「我聽說這裏有明天要用的藍戰士服裝,請問在哪裏?」

「咦……服裝……就放在衣櫃裏啊……?」

其中一名女子舉起仍然不停顫抖的手指,指向雪男剛進來的入口旁邊。在可動式的簡易衣櫃中,的確放着藍戰士的服裝。

因爲原本的設定就是要給高中生穿的,所以沒有太大不合身的問題,尤其雪男的身材在國中生中算是高人一等的,更不用擔心衣服過長。

嘴邊縫着聲音轉換器,不論誰說話都會發出藍戰士本人(?)的聲音,這種情況更是求之不得,這樣也不怕哥哥會從聲音認出自己了。

但是——

(要穿這套衣服啊……)

這是一套硅膠制的全身緊身衣。

嚮往當英雄的孩提時代就算了,都這把年紀還穿成這樣太丟臉了。

可以的話不想穿,要是平常的話,無論如何都不穿。

不過無可奈何,現在是非常時期。

從衣架取下服裝,向兩名員工說:

「不好意思,我要借用這套服裝。」

(可惡。怎麼辦……對了――!!)

「啊……?」

惡魔雖然對雪男出聲說話,歌聲仍然毫不間斷,因爲他全身浮現無數的嘴巴,各自詠唱陰鬱的旋律。難怪聽起來不像只有一種歌聲。

『這不是聖銀,只是CCC濃度的聖水。』

那是剛剛被哥哥解救的小孩。

子彈貫穿身爲寄生體的男子肉體。

這個方法就能避免傷害寄生體的身體。

雪男站在惡魔的斜後方,想要甩脫彷彿朝自己纏繞的歌聲。

惡魔用殘存的嘴角如同詛咒般說:

面對雪男突如其來的要求,兩名女員工忘了恐懼,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

『……什麼?』

他幾乎用摸索的方式,將手上的東西重新裝填,隨即強烈的衝擊波籠罩全身,雪男差點跌倒……最後還是勉強撐住了。

是什麼樣的因緣呢?一個人身穿小白兔人偶裝,另一個人是全身緊身衣。

女員工被雪男的迫力震懾低頭回答。

惡魔朝腳邊吐口水,接着朝雪男厲聲怒吼。

經歷一陣鼓膜欲裂的衝擊後,無形的聲音如同化爲有形的利刃瞬間朝雪男襲來。

轉過頭的惡魔不悅地皺緊眉頭。

「你想命令我?」口水流出來的惡魔歪嘴笑道。「但是,我諒你不敢開槍。」

舉着槍的雪男遲遲不敢扣上板機,惡魔見狀再次施展剛纔的厲聲怒吼。

『你不用管我是誰,現在立刻讓大家復原。』

「!!!」

「咦……藍戰士……?」

「我會——可是不曉得能不能馬上用。」另一名比較年幼的女員工沒把握地回答。

看見雪男稍微遲疑的模樣,惡魔忍不住竊笑,深紅的長舌從蒼白的嘴脣中伸了出來。

於是惡魔離開了成爲寄生體的男子。

然而,既然這件事是真實的可能性大於零,就不能魯莽地傷害被寄生的肉體。

『虛無界你一個人去就好。』

假裝開槍射擊的話,就算對方誤以爲被真槍打中也不足爲奇。

不過雪男不是詠唱騎士,現場也沒有其他驅魔師,想把惡魔揪出體外——他卻無計可施。

「怎麼啦?沒戲唱啦?」

雪男一面閃躲音刃,一面以左手探取腰間的替代彈匣。

跳上舞臺,觀衆席上的混亂場面更是一覽無遺。

聖水對人體無害,卻對惡魔非常有效。話雖如此,只是淋到聖水的話,效果很有限,頂多只能暫停對手的行動,但如果充份濃縮的高濃度聖水,就能帶來劇痛。

當然這一切可能只是惡魔杜撰的謊話,由古自今,惡魔總是利用巧妙的謊言不斷迷惑人類。

「混、混蛋……你還算是驅魔師嗎……」

「有什麼好笑的。」惡魔呻吟着。

(就是這樣……再靠近一點。)

雪男往旁邊一跳閃開,接着在舞臺上單膝跪地,將槍口對準惡魔。

『很抱歉,我是一個僞善者啊。』

「驅魔師……居然敢殺人……」

惡魔發出悲鳴般的哀號,雪男默默地望着他,接着連開兩槍。

「藍、藍戰士加油……!!!」

「請別擔心,我一定會歸還的。」

「你是什麼東西……」

男子失去重心的身體猶如斷線人偶般癱倒在舞臺上,雪男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他的身體,從近距離仰望惡魔,左手握着從背後槍套上拔出的另一把手槍。

「至少在死前,吶喊出痛苦與恐怖的甘美叫聲吧。」

「你們這羣僞善造是無法捨棄這頭羔羊的。」

幸好哥哥沒有發覺眼前的人就是弟弟,不過現場目擊英雄的強烈衝擊卻讓他驚訝到差點合不攏嘴。

「這就是所謂的甕中捉鱉吧。」

惡魔裝腔作勢地哀憐雪男。

聽見這句話的雪男從面具下發聲輕笑。

在照明器具的玻璃破碎四散的舞臺上,被惡魔寄生的男子看着底下彼此傷害的羣衆,露出恍惚般的笑容。

惡魔雙眼圓睜,因爲劇痛渾身僵硬。歌聲停止後,浮現全身的嘴巴發出臨死前的淒厲哀鳴。

(快想……快想啊。)

雪男的神情有如面臨苦行的修行僧,手上還緊握藍戰士的服裝。

儘管只有微薄的希望,但是現在有總比沒有好。

「突然跑來攪局,真是掃興的傢伙。」

惡魔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面具下的臉淡淡一笑,雪男扣住板機的手指逐漸使力,惡魔卻充滿餘裕地將手放在左胸前。「這個人有心臟病……所以無法隨心所欲地投入音樂,不能實現夢想的他,內心逐漸變得陰鬱腐敗……就是這股黑暗吸引我來的。」

「要是機器壞了也不能用……總之我盡力試試看。」

舞臺底下的確有設置製造效果的機器纔對,白天有在準備會場看過,大概是向觀衆席燻煙時之間遮蔽舞臺的機關。

不,應該說自己可以不計形象到什麼程度……

高亢的槍聲發出巨響,像是事先套好般,一陣煙霧往觀衆席流竄。

「現在能用嗎?」

惡魔全身被射入聖銀彈,在空中破碎四散。

躲過暴風雨般音刃的同時,雪男拼命思索對策。

「你這個……該死的僞善者……」

惡魔注視着舞臺上滾動的空罐,單腳用力一踩,然後作勢朝觀衆席發射音刃。

他從腰間的彈匣取出相同的子彈說:

在觀衆席中央痛扁吉他手的燐,聽見聲音後抬頭察看。

而且眼前的惡魔遠比昨天的惡魔機靈,發射空包彈也騙不了他纔對。

『――到此爲止了。』

這顆聖水彈是模擬意外狀況製作的新產品。前幾天,自己常去光顧的驅魔用品店老闆娘強烈推薦,所以纔剛買下來的,沒想到會在此時派上用場——

剛纔被暴徒圍住、跟祖父一起不停顫抖的小孩,在臺下滿臉通紅地大聲哭喊。

目前只能按照老規矩,從寄生體內部把惡魔揪出來,等惡魔失去物質界的寄生體後,朝本體發射聖銀彈就大功告成了。

『馬上停止唱歌。』

雪男朝惡魔背後扣下板機。

總之,一切準備就緒了。

『住手!!』

目光停留在雪男右手緊握的漆黑手槍上,見到槍身上的梵字時,惡魔勃然大怒,表情變得猙獰無比。

一瞬間跟哥哥視線相交了。

『你想試試看嗎?』

「啊,好。」

「拜託了。」雪男向她點頭示意。

「另外,有明天表演秀要用的煙霧之類的嗎?」

「如果能冒煙,請立刻噴發。」

接着,就看自己能不能完全投入藍戰士這個角色了。

『可惡……!』

「只要中槍,他就會當場斃命喔。」

「原來如此……你是驅魔師……煩人的梵蒂岡走狗。」

他大聲警告,透過變聲器的聲音,跟過去聽見的藍戰士聲音一模一樣。

「因爲某些原因,我必須隱藏身分。」

「!!」

「不、不會的……怎麼可能……」

雪男讓寄生體的男子橫臥在舞臺上,面無表情地凝視惡魔的死期。

不知不覺間,雪男已經被困在舞臺的角落,左腕似乎被音刃劃過,鮮血緩緩滴落。

這是正常反應。

「身爲聖職者……居然敢……欺騙惡魔……」

「啊……如果是特殊效果要用的,這裏有準備。」

「這些討人厭的蛆……」

雪男裝出「萬事倶灰」的表情,內心不斷期盼惡魔走近,此時,從觀衆席上忽然從天外飛來一個空罐直擊惡魔的後腦。

惡魔憂鬱地瞇起雙眼,上下打量雪男。

「咦……我不曉得?妳會操作嗎?」

雪男堆起爽朗的笑容想要含糊帶過,接着說:

雪男微微一笑。

「該……死……」

對準憤怒呻吟的惡魔肉片,左手手槍再補上一顆聖銀彈,惡魔化爲黑暗粉塵,隨即消失在空中。

在惡魔被消滅後,觀衆席上的羣毆亂象也逐漸沉靜了。

「咦――?我剛剛爲什麼……」

「爲什麼我們在打架啊……?」

「討厭……腦中亂成一團……」

「我突然覺得很火大……然後就沒印象了。」

「爲什麼有煙霧啊?」

「會場怎麼亂七八糟的?」

從恢復理智的羣衆聲音中傳來……

「是藍戰士救了我們唷!」

少年大喊的聲音。

「對了……!藍戰士呢!? 他怎麼了!? 」

哥哥的聲音也傳到耳裏。

瀰漫舞臺與觀衆席的煙霧逐漸散去。

——雪男早在哥哥發現前,搶先一步躲進舞臺邊緣。

接着,雪男迅速換回原本的衣服,拿出總算能使用的手機連絡騎士團。

數十分鐘後,趕到現場的騎士團員對所有人以及現場進行淨化作業,傷員則是送往醫院觀察——不過大部分的人只有受到輕傷,被寄生的男子也沒有生命危險,由於他受過強烈的魔障感染,日後可能看得見惡魔,往後會步上何種人生,這點就沒有人知道了。

演唱會當然被迫中止。

『鉗子效果真厲害。』

「沒有……其實我上廁所回來,就發現會場出事了……結果在屋頂的玻璃門前嚇得閃到腰了。」

「超厲害的吧?他腰裏好像掛了很多武器,總之一句話,超厲害的。」

「!!」

雪男不禁發出錯愕的聲音。

「咦?」

「我看到了。」他接着說。

下一秒卻突然嚴肅地說:

(如果晚餐不是喫壽喜燒的話就糟糕了……)

看見雪男罕見地露出詫異表情,「呵呵呵……」燐得意地冷笑三聲。

話沒說完,哥哥就像貓般雀躍地跳開,雪男注視着他的背影,一隻手拍了拍胸部長長嘆氣,接着他無意間注視自己的手。

「真是拿你沒辦法……」

香氣撲鼻,不由得垂涎三尺的燐猛然回神:

「今天,真正的藍戰士來到會場了!!」

「你錯了,真的有!當你這個膽小鬼抱頭髮抖的時候,他就出現在臺上!你老哥親眼看見的。」

「壽喜燒!? 」

「不是鉗子啦,是潛意識,鉗子是工具。」

來了,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問題。

「話說回來……藍戰士之前不是拿劍的嗎?」

「他想說至少跟我學學吧。」雪男心想。

「要跟藍戰士學學吧。」

今天,恐懼沒有像餘震般襲來。

儘管理由有些牽強,但平時就把「雪男=膽小鬼&懦弱」的圖示灌輸在腦海裏的哥哥完全沒有懷疑。

此時,從人羣中看見熟悉的修道服。這禮拜的伙食負責人――丸田,兩手提着大塑料袋,似乎剛從超級市場買完菜回來。

「那不是夢!真的有藍戰士!!酷斃了,超厲害的!? 他好像拿着黑色的槍,而且動作好快,超厲害的――」

燐開始興奮起來,試着重現當時的情況。

他的無心之問讓雪男微微一顫。

雪男看見哥哥像孩子般閃爍光輝的眼神,不禁噗哧一笑。

「不是吧,我從頭到尾只聽到你說超厲害。」

想到這裏,雪男不禁寒毛直豎。萬一是炒青菜(無肉)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漫步在南十字商店街的哥哥不斷嘀咕,臉上也充滿倦容,餓到不行的他一路上肚子不斷髮出叫聲。

「笑什麼。」

看着哥哥在空中忙碌地揮動雙手,雪男微微瞇細眼鏡底下的雙眼。

燐盯着從袋口露出的肉盒子,雙眼閃閃發光。

「!!………哈哈哈。」

可能是被惡魔迷惑時的反作用,觀衆們還茫然自失,因此沒有人出面指責兼任主辦單位的教會,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另外也看見了翠綠的長蔥跟烤豆腐。

「我是說真的。」覺得雪男始終不肯相信,燐在嘴裏嘟囔。

雪男跟騎士團員說明事情經過時,很擔心被哥哥聽見有關惡魔的部分,於是叫他到百貨公司的停車場,從廂型車上拿行李。儘管爲了阻止羣毆已經讓他很累了,但或許是那句『努力的話,晚上喫壽喜燒』的咒語生效了,總之哥哥現在非常容易使喚。

就在雪男向這禮拜的料理擔當祈禱時,身旁的燐鼻尖微微動了起來。

「看到什麼?」

「我真是沒用。」

――酷斃了,超厲害的!? 他好像拿着黑色的槍,而且動作好快,超厲害……

「好香的味道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哥哥。)

從驚險緊迫的戰場歸來,左手卻沒有如同過去般顫抖。雪男對着天空高舉左手,只見赤紅的夕陽將手照得明亮。

商店街裏擠滿來買晚餐的顧客,暖呼呼的味道四處飄溢,現炸豬排的香味以及小菜店裏可口的燉煮食物氣味,這對空腹的人來說肯定是一種煎熬。

「拜託,那是電視節目喔?怎麼可能是真的。」

雪男一面隱藏內心動搖,一面以事先想好的說辭回答:

燐拍手驚歎:

『哥哥有時候聽激烈的搖滾樂,也會覺得亢奮吧,這就像那個的強化版。』

雪男忽然露出微笑,在夕陽染紅的街道中,他追着哥哥奔馳的背影。

雪男如同對幼稚園兒童般簡單解釋後,哥哥終於恍然大悟。

他的心裏十分佩服。

「算了,就算你在現場也無能爲力,至少——」

燐微微一笑,雪男也不知所措地搔搔臉頰。

「別人在打架的時候,你在做什麼?現場亂成一團喔。」

「不管是馬鈴薯燉肉還是回鍋肉也好,至少要是有肉的料理。」

因爲是慈善演唱會,幾乎沒有觀衆要求退票。

(話說回來……)

雪男好不容易纔強忍笑意,而且努力裝出一副「有這種哥哥真是傷腦筋。」的表情。

「什麼時候改用槍啦?」

看見雪男笑個不停,燐一臉不悅地瞪着他。

然而,光是後續處理與整理會場就是一番折騰了。當事情告一段落,兄弟倆踏上歸途時,西沉的夕陽已經染紅了正十字學園町。

好像聽到哥哥興奮不已的聲音。

「話說回來,鉗子效果真是恐怖?」

因爲藍戰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是是,要說夢話等睡着了再說。」

「!!」

「具有強烈潛意識效果的演奏,造成人們內心的兇暴性與破壞慾急速飆升,導致慘事發生。」雪男對哥哥是如此說明的。不過聽完解釋,哥哥還是一臉完全聽不懂的表情。

「啊~~今天真是超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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