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章 於落日之中

《約定之柱,落日的女王》 · いわなぎ一葉 · 8174 字

網譯版 翻譯 雛罌粟@SOSG論壇

灰色的積雲,讓士兵們變得更加不安。就連基層的士兵都明白現在的戰況十分不利。命令無法傳達,部隊一味地崩潰下去。承受着敵方的炮擊,共赴戰地的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無論是抵抗還是投降,都不可能逃離這赤色的深海。

「涅洛斯隊長,由你殿後」

路西德將軍平靜地這麼下達了命令。

「遵命」

被提名的卡爾洛・卡爾涅洛斯呼吸紊亂,但是他平靜地做出了回答。垂下目光、敬禮、點頭——。

「——但是,現在不能退卻」

接下來的話強而有力,十分明晰。路西德朝他投去了尖銳的視線。

「請原諒在下的無禮。現在忍耐一時,雷託隆的佛爾斯將軍肯定會率領援軍趕到。屆時便是吾等伊利亞拉帝國的勝利之刻。請務必、堅持下去。」

「就是這"一時"讓人無法忍耐。佛爾斯將軍什麼時候回來也尚無定數」

路西德好像十分焦急,這麼怒吼了出來。

「不。佛爾斯將軍肯定正在趕往此處。敵方的佯動作戰,他應該不會沒有注意到」

「你說佯動?」

卡爾洛指向平攤在路西德面前的地圖。

「目前,正在進行戰事的場所是,將費路諾河包夾在其中的這裏、這裏、這裏共三處。我軍從這裏渡河,意圖夾擊敵軍的這個戰略,已經被敵方識破了。因此,我軍纔會受到伏擊。但是,敵方的目標並不是以伏兵全殲我軍。敵方從一開始,就是想要全殲佛爾斯將軍所率領的軍隊。恐怕對上佛爾斯將軍,敵方會後退。那是爲了讓佛斯特將軍趕往這邊的佯動」

「那麼,佛爾斯不是也會中了敵方的計策嗎」

「不,在下覺得佛爾斯將軍這樣的人物,不會那樣輕率地行軍。佛爾斯將軍爲了和吾等路西德軍一起夾擊敵軍而行進着。也就是說,他期待着我軍先行發動夾擊。而且,雖說我軍戰況不利,但目前兵力並未損失到必須撤退的程度。如果顯露出撤退之勢,對方計劃的施行必定會減緩」

「那麼,撤退不正是上策嗎。將損害減少至最小」

「並不會這樣。佛爾斯將軍會在我軍後方出現。屆時纔是我軍的勝機。攻敵不意,一氣拿下。爲此,需要整理目前的態勢」

「但是,會如此發展的確證又在哪……」

卡爾洛覺得這的確是女性的想法。對女人來說,她們不可能會理解比死更重要的名譽和大義。

日常用具暫且不論,弟弟的私人物品應該都被拿出了這個房間,一起葬入墓中了纔對。房間裏應該不剩任何殘留了纔對。有什麼東西在牀鋪的縫隙中。是一本書。庫莉姆輕輕地、慎重地,將被隱藏起來的那本書打開——。

讓卡爾洛感到焦躁的,並不是米歐的妻子得到了這樣薪金,還如此露骨地表現出怨恨的自私行爲,而是自己的財產在趕赴戰鬥之時不斷減少的事實。

「想要違逆我嗎」

「我也……這個魔術」

解散之後,卡爾洛追上了路西德。衆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這一幕。

◇◇◇

那麼就這麼辦,大臣們如此表示道。結果,一切都按照了庫莉姆的提案來進行。

「路西德殿下,至今爲止受您照顧了。今後也會爲您的活躍加油」

明白了她的意圖,卡爾洛這麼回答——安詳地。僅此一句,十分簡潔。

「閉嘴,琳帆!」

雖然讓尚年輕的卡爾洛就任將軍一職也不是值得高興的事,但還是比這個男人要好,衆人都這麼認爲。如果有了卡爾洛的頭腦和指揮,連戰連勝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這個大國,會毀滅?就算將要毀滅,也不是我的錯——

「若不幸降臨至我榮光的修拉託斯,由你們來將其揹負便全無問題。如果吝惜國家經費,從你們的財產中支出便全無問題。如果因此而死去的話,對你們來說也是至高的榮譽吧」

庫莉姆做好了覺悟——必須好好或用弟弟所留下來的這本魔術書。雖然不明白弟弟對書中的哪個魔術儀式有興趣……我的未來肯定也是,或被下毒致死,或被敵人殺死,肯定不會有平穩的死亡吧。

路西德的表情一僵。

再無耳語這樣流言的必要,這在近期已經成爲了現實。路西德從軍隊退役,志願進入皇帝直屬的親衛隊。皇帝接受了他的請求。親衛隊,指的是和皇帝一同行動的護衛。在他們其中更爲精銳,作爲皇帝的盾牌,總是一同行動,被稱爲五聖士的五名護衛——路西德憑藉他那強韌的身體和武術,讓患病的傑伊歐降格,巧妙地獲得了其中的一把交椅。

懷疑書信內容到底是否真實的將軍,好像逼問過米歐——到底是真是假。並且表示,如果繼續說謊,便將他就地斬首。到底是說謊,還是坦白,全都看他的態度。表示這是謊言的他,帶着爲祖國伊利亞拉而死的覺悟,正因爲被判斷「謊言」,那封書信的內容才被當成了「真物」,一切都如卡爾洛的意圖。米歐他,是帶着名譽而死去的——。

修拉託斯王國的女王庫莉姆艾菈將手中的王笏砸向澤安。

現在的女王年方十七。雖然繼承了王位,但是因爲還未成人,所以被周圍的人當成了小孩子來看待。不,就算已經成人,輔佐國王的都盡是些已經上了年紀的家臣。在他們看來,年輕的女王也只是個幼子而已。就算是其中最年輕的家臣,所活過的年頭也是女王的好幾倍。

「指的不是這些。名譽也好英雄也好,那種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

卡爾洛準備在這裏一決勝負。接近皇帝的時刻來臨了。鑑於至今爲止所獲得的功勳,應該是可以實現的。就算自己的功勳因爲路西德從中作梗而被掩蓋,自己也有最強的武器——名爲醫學的武器。想要靠近因爲夢魘而日漸憔悴的皇帝,這是很合適的藉口。

米歐已經死去。米歐沒能回來。之後調查他的去向,瞭解到他因被砍頭而死。他的任務是帶着僞造的書信,和敵方相通。他帶着讓敵方沉入費路諾河川的陷阱,離開了陣地。他很順利地將書信交給了敵方。之後被敵人所捕,帶到敵方的將軍所在之處,死在了那裏——。

庫莉姆之前焦躁的心情好像因爲揮動王笏的動作而得以好轉。庫莉姆舉起手中的王笏,狠狠地將琳帆打翻在地。血從琳帆的額頭流下,將眼睛染紅了。

傑伊歐也實爲可悲——宮殿內的人們都爲被降格爲親衛隊員的傑伊歐而感到遺憾。在五聖士之中,最爲年輕貌美,劍術也出類拔萃的他,曾經是十分受到皇帝器重,特別的存在。雖然他隱瞞着自己的病情將任務全數完成,但是從半年前,別人已經能夠明顯看出他開始衰弱了——皇帝很擔心他。在這時路西德志願想要加入親衛隊。只看劍技的話,他並不會劣於傑伊歐——皇帝做了決定。讓自己所寵愛的傑伊歐好好休養。

大臣們面面相覷。深深的嘆息讓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

卡爾洛,正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名字被喊出。

要說是誰——卡爾洛・卡爾涅洛斯的名字會被喊出吧。

向着瞬間大叫起來的女官們,庫莉姆一個個地瞪了過去。

事已至此,主要的話題便是——

這是某座神殿——卡爾洛在沒有被警備的衛兵發現的情況下侵入了其中。

「但是,女王陛下,自古以來咒術就被分類爲禁斷的魔術。施下咒術的一方反而會有成倍的不幸降臨,這樣的說法流傳至今。況且如果依賴咒術的話,也會浪費很多國家的經費。甚至有可能毀掉整個國家!即便如此您還是想說要使用咒術嗎!」

傳說被封印於城中的這個場所,有魔物出沒。可怕的幽靈、巨大的怪物之類,這樣的流言不絕於耳。皇帝好像因爲連日的夢魘而十分畏懼。

「路西德將軍的後繼之人到底會是誰」

想要退出陸軍,成爲五聖士——路西德曾經這樣和自己商量過。要降格的話,應該瞄準誰比較好。在這樣的商談中提出了傑伊歐的名字——收買他的從僕,在飯菜裏投毒。感覺這是恩將仇報。

「有可能安詳地死去嗎。他是在痛苦中,忍受着疼痛,這樣死去的」

「安詳地、是嗎?」

就算毀滅,那也並不是因爲帝國持續地發動攻擊,威脅着這個大國的安全,而是蠶食着修拉託斯的魔物們的錯——像這樣欺瞞國王,想要爲所欲爲的家臣們的錯……。而且還盡是些會被敵國算計的蠢貨,正因如此才難以處理。就沒有值得信賴的人麼……比敵將更加賢明、堅強,絕不會背叛我的順從男人——會無條件保護地我,有如神助的戰士——將進攻而來的敵人全數打倒,將蠶食國家之人全數擊潰的高傲戰士,就沒有這樣的人麼——不求回報、爲了我傾盡一切,陪在我身邊的人——。

「不是應該考慮更加現實一點的戰略嗎」

「您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嗎。佛爾斯將軍在之前的戰鬥中也取得了漂亮的勝利。正在率援軍趕往此處的佛爾斯將軍,輕蔑着撤退的我軍,對敵方發動突擊將其打敗的話,吾等路西德軍會受到怎樣的評價呢。佛爾斯將軍在將勝利納入囊中之後,又繼續趕去協助威爾瑪軍。“實在不愧爲帝國第一將軍”,佛爾斯殿下會得到這樣的美譽吧」

「說的沒錯。大家都帶着痛苦死去。帶着對家人的思念,對戀人的思念,還有對國家的思念而死去。帶着痛苦,以及留戀——。但是,大家都是平等的。雖然明白米歐的痛苦,但這樣的並不僅僅只他一人。戰爭就是如此。大家抱持着自己所珍重的信念而死去。殘存之人就算留有怨恨,也不能玷污他們高貴的死。不這麼認爲嗎?」

庫莉姆對琳帆這麼說着,將大臣們聚集了起來。在他們面前放出話。

如果路西德不是自己已逝父親的摯友的話,怎樣都與自己無關——卡爾洛這麼想道。已逝的父親所留下的話。將路西德當成自己的父親一般爲他着想、信賴他、仰慕他。對留下這樣遺言的父親,路西德有沒有感到一絲羞愧呢——不,因爲是朋友的兒子就讓其晉升的話,也存在問題。但是,對於至今爲止毫未建立功勳之人,對於任誰都覺得會成爲繼任者的有能之人,這樣的作法也太過分了。

大臣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竭力控訴。

大臣們向澤安投去嚴厲的視線。催促着讓他儘早滾出去。澤安咬住嘴脣離開了房間——就連命令自己像這樣報告的加爾非大臣本人,也用素不相識一般的眼神盯着自己,實在是無法忍受。

這樣下去的話國家會就此毀滅——庫莉姆有這樣的預感。

被選爲繼任者的,是比路西德還要年長,只有從軍資歷很久的男人。每個人都在懷疑——只是因爲年長,沒有其他長處的男人,能夠勝任上司的職務嗎?

◇◇◇

被帶進來的,是一名臉色蒼白,穿着黑色裝束的女性。雖然相貌有些變化,但毫無疑問是米歐・託羅德的妻子。

「丈夫是,帶着什麼樣的表情死去的?」

卡爾洛的腦海中已然制定好了戰略。首先必須將陣型重整。爲了獲得我軍勝利的功勳。自己纔不會滿足於這種程度——

託羅德是在上次的戰鬥中犧牲的部下的名字。名爲艾爾希婭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吧——雖然對臉還有點印象,但是名字不怎麼記得清了。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卡爾洛想要查明其真面目。因爲遭到被自己視爲父親一般仰慕的人的背叛,只有直接取悅於皇帝了。並且必須超過路西德。路西德嫉妒着自己的才能。在他的指揮下,才能只會生鏽。雖然自己不會被區區路西德的陰謀詭計擊潰,但是他從中阻撓的話也會有些麻煩。那麼,直接越過他,擊潰他的上級。

◇◇◇

看着年輕的指揮官,路西德輕輕低語。

就算不及卡爾洛,衆人也在動搖。就連被喊到姓名的本人也是如此。

「嘗試所謂現實的戰略所招致的結果,就是之前所嘗的敗績麼?戰敗所使用的軍費和咒術的花費,到底哪邊比較少呢。既然『現在』無法戰勝敵人,那麼只有依靠咒術一途」

「佛爾斯軍確實正在趕往此處。那麼我軍便應該化爲前線,直至全殲敵軍。然後和佛爾斯將軍一起前去協助威爾瑪軍。請殿下盡到自己的責任。若命懸一線,願意戰死於最前線。懇請您,目前在最前線下達指揮」

要讓你們更加難辦……我老老實實的話,就正好順了他們的意。纔不會讓他們得逞……。但是被庫莉姆干涉的事,也沒有向好的方向轉變。戰爭也好政治也好經濟也好法律也好,歷史也好,對這些一無所知的自己,僅僅以女王這個權限所下達的指示而造成的幾個失策——對此有所自覺。但是,決沒有後悔。這比聽從大臣們的安排要好多了,她有這樣的自信。

低下頭,卡爾洛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必須讓憤怒沉靜下來。

「萬萬不敢!」

「將汝之血全部獻上?使用這本魔術書還真是需要不小的膽量呢」

那天,庫莉姆獨自一人的時候,再次打開了弟弟房間的那本——被稱爲魔術書之類的書。將薩爾巴庫的咒術師聚集起來施下詛咒?做了這種事又怎麼可能取得戰鬥的勝利。但是,看到畏懼於遭到報應的大臣們的嘴臉後她不由得笑了出來。不過,也並不是爲了看他們滑稽的樣子才說出這樣的話——咒術也好什麼也好,目前的狀況必須做點什麼。並且這也是爲了我自身的覺悟——。

「琳帆大人!」

「明白了。走吧、涅洛斯」

「害怕了嗎」

「庫莉姆大人。那種舉動實在是……」

「詛咒,要使用詛咒」

不能就這麼下去。被隨隨便便地盡情利用……我絕不是在這樣的命運誕生的。好好看清楚,我的才能!好好看清楚,我的功績!家世出身也高於路西德。他卻如此輕蔑擁有了一切而誕生的我,路西德總有一天會受到天罰的吧。路西德——給我做好覺悟吧!

——如此清晰,到底映出的是什麼?庫莉姆弄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卡爾涅洛斯大人。關於我的丈夫、米歐的死,請告訴我。請務必,說給我聽聽」

要向路西德復仇……這樣的話根本算不上解決。路西德……路西德……要讓你爲向我拔刀相向一事而後悔……。

澤安離開以後,琳帆如此上諭道。她擔任着教育庫莉姆的責任,是管理附屬於女王的女官們的女官長。

但是,這是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路西德將軍的確晉升了兩級。

◇◇◇

「你說取得了戰鬥的勝利?」

「卡爾洛大人。自稱是艾爾希婭・託羅德的人想要與您見面」

臉色蒼白微微顫抖的女性,哼笑出了聲來。她中途開始雙眼發直,用那雙充血的眼睛,開始瞪着卡爾洛。

莫非,弟弟所實踐的魔術還在起效,而且魔術書還在這裏不是嗎。這不正是弟弟的引導嗎。這不正是弟弟的思念嗎。

在修拉託斯王國,與男性在十三歲時成人相對,女性要在十八歲才能被稱爲成人。先王駕崩的時候,庫莉姆艾菈還有一名已經成人的弟弟。雖然那個弟弟是第一王位繼承人,但是就在他即位儀式之前,不知被誰毒殺了。犯人就是庫莉姆艾菈,也存在着這樣的流言。

因爲愕然而一臉蒼白的卡爾洛,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夕陽的照射,也僅僅映出了黑暗的空間。

卡爾洛沉默地看着那名女性。對含恨瞪着自己的她,不管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吧。就算說一些哀悼米歐的話,也不可能會讓她感到救贖。

還真是大工程呢——這麼低語着,庫莉姆開始詠唱儀式的話語——沒多久,鏡子開始發生變化——淡淡的光芒從鏡中射出……然後。

被瞪到的女官們焦急地辯解、平伏在地,其他的女官們也全都跪了下來。

要說是誰——卡爾洛・卡爾涅洛斯以外不作他想。這次路西德的晉升,也是多虧了他的活躍。衝入最爲危險的最前線,突破指揮的困境,逆轉了戰況的人,正是卡爾洛・卡爾涅洛斯。和佛爾斯軍共赴威爾瑪軍所在之處提供援助,指揮了奇襲作戰,引導勝利的人,也是他。

由年俸制,雖然國家會發放已經決定好的份額,但是僅憑這些已經沒法養活部下。關於這一點,身爲上司的路西德也是同樣。路西德在戰爭期間,以獎賞這種形式從國家得到的報酬中的一部分,雖然卡爾洛也得到了他的支給,但是其金額就算和其他的部下相比,也不會讓人覺得是妥當的分配。考慮到所派遣出去的傭兵的數量、部下的數量,卡爾洛獲得的金額實在是少得可憐。所以,卡爾洛一直都是拿出私人的財產來支援戰鬥。還有這次的戰鬥,路西德不僅得以晉升,還受到了特別的例外獎賞,但是分配給卡爾洛的數額卻與平日無異。

「把我當成小孩子所以小看我嗎。做出這種虛假的報告,是想要騙我嗎。你被革職了。明天不用再來城裏了。年事已高昏昏聵聵的老頭子早點給我去隱居吧」

庫莉姆所想要嘗試的魔術有着這樣的記述。願望實現之時,契約者必須將所有的血獻給神——這和獻上生命無異。和戰爭之神薩布瑪爾多的契約中,「血」是不可欠缺的。渴望着血的神真的有作爲神的資格嗎,還是說應該解釋成戰鬥之神本身嗜血呢。雖然庫莉姆覺得很可疑,還是按照書上所寫的,首先準備了一塊手鏡。在鏡面上,按照書上的圖案畫了上去。圖案的中央好像是一些無法解讀的古代文字。圖案並不是特別複雜,庫莉姆在畫完之後,舔了舔切開的手指。現在開始纔是重要的部分。必須將這塊鏡子擺在面前,詠唱很長的一段話。將契約者的願望放入這段話中。

「那是帶着名譽的戰死。沒有他的活躍,我們的作戰會以失敗告終吧。米歐是我國的英雄」

淡淡地這麼說道。卡爾洛的心中,再次湧起了對上司路西德的怨恨。

「這是什麼?」

「將薩爾巴庫的咒術師聚集起來。施下詛咒。在下次的戰鬥必定會由我方取得勝利」

「絕非如此!」

本應病弱而且穩靜的庫莉姆艾菈,突然之間變成了任性放縱的女王。干涉戰爭過問政治,讓大臣們十分困擾——。

正因如此,卡爾洛爲他一家補貼了很多的獎金和慰問金。他雖然沒有子嗣,但有一名新婚妻子,雙親也還健在。父親雖然是公務員,但是因爲生病目前休職中。沒有工資。考慮到這件事,爲了讓他們的生活不至於變得拮据,破格提供了高額的薪金。

庫莉姆正待在弟弟的房間。身爲自己唯一的親人的弟弟也已經死去。被毒殺了。衆人都謠傳那是庫莉姆艾菈爲了篡奪王位而下的毒手——雖然不打算一一在意這些謠言……但是庫莉姆卻爲他死去而感受到的孤寂而無可奈何。環視周圍,和他在一起度過的時間就好像復活了一般。自己的弟弟坐在那裏,因爲摔倒而很害羞地笑了出來……現在也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庫莉姆用手中拿着的王笏戳着站在自己旁邊的大臣的頭一邊冷笑着。看着被刺到而不甘心地緊咬着嘴脣的大臣,庫莉姆對他送上了嘲笑。

就算是沉着冷靜的他,也明顯地顫抖着。一言不發兀自顫抖的他,到底在訴說着些什麼——憤怒?還是絕望?

◇◇◇

弟弟迫不得已直到需要依靠魔術的程度了嗎——就如同現在的我一樣。雖然想要一直在他身邊鼓勵他,安慰他,但是自己沒能做到這一點嗎。我沒有注意到弟弟的孤獨嗎。連我也無法依靠的弟弟,染指了魔術嗎。這實在是太淒涼了……。

部下們在路西德的面前集結。伴隨着升格爲五聖士,路西德也面臨着要指名自己後繼之人的最重要的任務。

雖然覺得不會有任何成果,還是向薩爾巴庫派去了使者——事已至此,我……。弟弟之所以會死去,是不是因爲實踐了這本書中的魔術,然後以失敗而告終呢——被毒殺,是不是因爲契約失敗的代價——爲了驅散這個疑問,無論如何都要嘗試一次。那麼溫柔的弟弟,不可能染指詛咒之術。並不是因爲詛咒的報應——這樣的話,只能認爲儀式失敗了。實際上,毒殺和魔術可能毫無關係也說不定,但是,必須認真地接受弟弟對魔術有興趣的這個事實。

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戰士……太不現實了——。

十歲時於大學畢業,取得醫師資格的時候,這件事好像成爲了人們口中的話題。雖然因此而受到了嫉妒的人們的欺凌,但是在戰鬥的最前線,能夠快於其他醫師的速度爲人們治療傷勢,拯救生命。而且卡爾洛本身也不停奔赴戰地。在這樣的重複中,不知不覺得到了人們的認可,被階級爲中將的軍隊醫務部總長所看中。在他的身邊工作着。作爲軍人,進入軍隊,這是十五歲時便決定好了的。直到十五歲前的五年間,無法正式歸屬於軍隊醫務部,只是單純地爲其效力。但是,十五歲以後成爲正式的軍醫後,便在軍隊內部打下了更爲紮實和寬廣的人脈。並不是想要成爲軍醫——卡爾洛的目的和像父親一樣,成爲陸軍大將、成爲英雄。奔赴戰地之時,也蓄意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被人厭惡也是事實。即便如此,也確實和大將、中將級別的人物有了更深的交好。爲了被認可爲戰略家,這次作爲陸軍隊員而受到選拔——階級起始於少佐——那是十八歲時候的事了。從那以後六年,破格被提升至陸軍中將的地位。但是,在那之後四年也仍然停留在中將的位子上。本來的話,二十八歲時便已攀上中將之位實爲值得豔羨之事,但是卡爾洛確實做出了與此相應的努力。現在本應已經實現了成爲陸軍大將的願望,晉升至將軍一職——。雖然這次也沒能晉升,但是皇帝應該也將我至今爲止的實績看在眼裏纔對。

並且卡爾涅洛斯是代代侍奉着皇帝的侯爵之家。父親因戰逝世以後,卡爾涅洛斯之名便漸漸遭到淡忘。但是,父親死後二十年,目前,卡爾涅洛斯之名再次曉喻於帝國之日來臨了。

看破神殿的魔物、詛咒之類的真面目,作爲醫師接近皇帝,向至今爲止疏遠自己、想要將自己的功勳從歷史中消去的人們復仇的時刻來臨了。這實爲一條漫長的道路。因爲有才能而遭到疏遠,因爲有才能而發跡——鑽這個矛盾的空子晉升至此。上天也在保佑着自己。

神站在我這一邊——卡爾洛有這樣的自信。

「魔物們,放馬過來。我就在這裏。能將詛咒施加與我的話就試試看吧」

這麼叫着——中途……。怎麼?突然身體開始發熱。由於如同將要溶化一般的熱度而不由得發出聲音,發現身體真的開始漸漸溶化——視線開始顯著地歪曲。好熱……我被咒殺了嗎?卡爾洛冷靜地分析着自己身體的狀況。怎麼能就此死去!

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心正在放射出光芒——那束光芒延伸開來,全身都開始發光。明明好像會因爲發光而變得更熱,但是全身的熱度卻慢慢降了下去——。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