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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h STAGE

《狂戀聲優寶貝》 · 木本雅彥 · 1.6萬 字

每種考試都有出題傾向跟應考對策,這點大學入學中心考試也不例外。雖說大學入學中心考試比起其它各校的二次入學考試要來得簡單,不過事實上出題的方向跟難易度,也不會永遠維持在一個平均值上,因此針對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的應考策略相對必要。

現在的我,正處於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的全力衝刺階段。

雖然我嘴上總是不時掛着可以輕鬆應付的說法,不過那也是在我能夠維持自己一貫步調的前提下才算數。只要能依循自己的節奏、配合固定的背景音樂,這麼一來就不會有問題了。這樣的節奏一旦脫序,就只能相信它是偶發性的意外,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然而這很危險,我不是那種有着浪漫冒險精神的人。

因此我小心翼翼地維持自己的步調,專心準備大學入學中心考試。

但是

爲什麼我會如此心煩意亂?可惡!這般令人感到嫌惡的情緒,徑自從試題集與筆記透過自動鉛筆爬上我的手腕,蔓延到心窩。

我是不是太緊張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許多慮正是讓我如此焦躁的主因。

我意識到自己腦中某個區塊,始終保留給其它雜項做思考演算之用。

真是痲煩。

現在的我完全不像自己。過去規律的處事步調,此時究竟扔到哪裏去了?不見了嗎?不,它依然存在,只是隱藏在我的節奏後面,另外有一道失序的高頻無線電波,正無時無刻干擾着我。

一陣腦鳴撕裂着我的思緒。

總覺得現在的我,似乎無法做一個純粹以考試爲目標的考生。糟糕,這麼說來,我並不承認自己有什麼數不完的煩惱,僅願意煙一率承認當下遇到的問題,比想象中來得多罷了?

要將這些煩惱捨棄應該不成問題,不過我卻無法做到。到頭來,甚至這個無法執行的命令,都成爲我煩惱的原因。

不過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竟然膽敢讓我爲它越變越神經質。

真是麻煩的東西。

沙奈歌每晚打手機給我的習慣始終沒有停止。雖然通話時間不長(只有她睡前的一小段時間),已經足夠維繫我倆的羈絆至少對我而言真是如此。

我們通話的內容幾乎都是以沙奈歌獨自敘述當天的行程爲主,而我則根據她所提及的內容偶爾應答。沙奈歌總是用她沉穩純淨的音質,陳述每天公演團練的順利進行;雖然偶爾被椎名嚴厲地說了兩句,不過她都能積極地將這些當成周遭環境給自己的考驗。

由於大關的劇團原本就小有知名度,加上他們努力在秋葉原及新宿等地散發傳單,使得造訪公演佈告網站的人數也逐漸攀升。這次的劇本以校園爲舞臺,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準備道具,除了學校用的桌椅、服裝等等必須找相關單位租借,而這方面的準備事宜則由大關一肩扛下。這傢伙不但要身兼導演、演員兩項職務,還要負責打雜,讓我覺得他還真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沙奈歌說,當舞臺用的道具與衣飾全都到齊,演員們的幹勁也跟着達到頂點;隨着公演越來越近,大家的團體意識也變得更加強烈。雖然大考逼近的壓力讓我變得緊張,對她說的這些話題其實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現在我也習慣當個聽衆。

《唉,平常心、平常心保持安定的情緒是很重要的。》

我想看看沙奈歌吐出來的這些污垢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今天去了劇團。」

握着手機的手滲出汗水,過去在我心裏始終無法擺脫的糾葛,此時也浮現在我的外在表現上。

黑麻糬所言甚是。人只要活着便會不斷累積各種情緒,人的心理在面對這種人、事、物時總得磨去自己不夠圓滑的部分,在這些齒輪嘎嘎作響的過程中,那些被削去的棱角便像是殘渣般不斷累積,成爲污垢囤積在心裏。

沙奈歌隨着一句自我解嘲發出乾笑。

撐不下去的人不是沙奈歌,其實是我。如此帶有侵略性的對話內容,非得讓它就此打住不可。要是再這麼繼續下去,我心裏壓抑的情緒就要整個崩潰宣泄出來了。

「什麼?」

「廣野好厲害喔。明明快要考試了,可是你還是這麼冷靜。」

「不行。」

大關累積過多的疲勞也許是事實,不過這種迂迴的說話方式,我實在不太喜歡。其實應該說,用這種方法看事情的沙奈歌,讓我不太能接受。

面對我的問題,黑麻糬只是笑而不答。

「嗯。」

「我搞砸了。」

「廣野,姬野今天沒來參加預演。」

這不是我所樂見的,我絕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孤傲的計算機黑客絕對不會渴求一般情侶平庸的戀愛關係。

「既然今天可以這麼努力,明天也要繼續下去。」

現在我擔心的是另外一種情況:沙奈歌可能放棄繼續努力下去的念頭了。她的體內不斷溢出那些黑色的污垢,使她放棄努力、放棄劇團或成爲聲優,甚至也放棄我們之間的關係。

黑麻糬,拜託你將自己裏面那些黑色的陳跡翻開讓我看看好嗎?

比起沙奈歌,我不但小她一歲,更是個面臨升學考試壓力的考生,怎麼想我都應該比她脆弱。

「我不知道。」

當電話掛上的瞬間,那顆黑麻糬猛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它臉上帶着一貫的笑容,雙眼直直盯着我看。

《唉呀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畢竟沙奈歌現在處在那種狀況下呀!》

「不會。」

然而,在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背後,我的心靈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本來以爲又會被罵結果沒有,雖然稍微有被叮囑了一下,不過我很努力。」

「雖然我很努力,不過可能沒什麼進步。其實我很清楚,照這樣下去,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勝任公演的演出工作。」

我所期望的,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戀人,我要更崇高、更特別的戀愛關係。我所要求的只有這點。

「是啊,能繼續的話當然好了。廣野就不一樣,你真的很厲害呢!」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我的心靈不斷嘶吼,張開手掌衡量黑麻糬時,卻發現它又比昨天大了一圈。

《唉唉唉,沙奈歌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搞得好像在走鋼索一樣?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呢!危險喔、危險喔。這麼下去真的行嗎?》

「什麼?」

不過這是我真正的想法嗎?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嗎?這難道不是一個最冠冕堂皇的逃避藉口?

「睡吧!」

所以妳也應該獨自面對妳所面臨的挑戰。

「不行。」

過了傍晚,老爹傳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我。他說打電話到沙奈歌的家裏,對方告訴他沙奈歌身體不適躺在牀上休息。老爹說她的病情好像不至於嚴重到需要就醫,明天應該可以恢復正常作息,下過她的家人說她正在休息,沒有讓她起來接電話。

「這件事去問她的家人比較快。」

我今天算得上是全然走樣。不過這也難免,畢竟再過兩天就是大學應試資格考試,我只不過是被突如其來的緊張情緒襲擊亂了方寸而已。這種趁人之危的緊張情緒,真是可怕的敵人。我必須保持自己的步調、維持一貫處事的節奏。

「嗯。」

到了這個關頭卻說想要見面,這麼做不就跟普通的情侶沒什麼兩樣了嗎?

直到我們彼此面對的重要課題即將到來的節骨眼上,距離大學入學中心考試還剩三天:換句話說,距離沙奈歌他們公演日期還有四天,這天我們的電話從彼此悶不吭聲的沉默中展開。

呼我深深吐出一口氣,然後使出我一貫排解壓力的瑜伽呼吸法。OK,沒問題了。

「搞砸了?」

然而我的決心卻不斷因爲沙奈歌的言語而動搖。理應如此不是?沙奈歌正表達出她對我的渴望呀!比起她那些同伴,她覺得此刻更需要我。因此,我的決心出現動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話雖如此,它的體積增幅應該也有個限度吧?

我的心裏五味雜陳,充滿鬱悶、沉痛的情緒。

「沒問題的。」

對,我沒這麼冷靜。面對這種大場面,就算是我,也會有難以壓抑的緊張情緒,甚至連自己的步調都快把持不住了。無論是面對考試或面對沙奈歌,我的承受力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據我所知的部分沒有。」

「嗯。」

黑麻糬,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不行。」

「也對啦。嗯,我知道了。如果她傍晚還是沒有跟我們聯絡,我們這邊會打電話到她家裏去問問看。你知道她家裏的電話號碼嗎?」

我是孤傲的計算機黑客,總是選擇孤軍奮戰,無論計算機方面或是大學升學考試,都會獨自撐過去。

「廣野,人家想見你。」

啊啊,等等,我還是更正不要看了。要是現在看了那些東西,我的情緒可能崩潰。

黑麻糬這句話倒是說得中肯,不用說我也會照做。

其實我心裏清楚,如果按照戀愛常識檢定的題目作答,現在當然要跟她碰面;不過就一名孤傲的計算機黑客來說,這時候應該有所取捨纔是正確的戀愛觀吧?

雖然我很擔心她是不是生病、受傷,或是發生什麼其它意外,若真是如此,那還有她的家人會幫忙處理,倒是不用太操心。雖然沙奈歌的家人不會打電話告訴我沙奈歌的狀況,卻不表示我們之間的交情不夠。以現在的時代來說,一對戀人在完全不知道對方家裏電話便開始交往的情況,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OK。

「提升妳的實力。」

「是嗎?我看我乾脆再到舞臺上摔它個一次好了。」

「不知道。」

「姬野住在家裏,所以如果有發生什麼意外或生了什麼病,會有家人照顧,這點還可以放心。不過我們還是希望她如果需要休息,也事先跟我們聯絡一下,不然在她忽然病倒的狀況下,我們根本無法請她的家人幫忙:加上現在馬上就要公演了,這狀況讓大家很擔心。」

撰寫那種常識檢定的傢伙,肯定在戀愛方面比我要來得經驗豐富。他肯定經歷過各種戀愛經驗之後,才能寫下這樣的常識檢定。我當然知道,依循這種戀愛常識發展會輕鬆許多,只是我不認爲這種平庸的建議能夠帶來救贖。

「睡吧!」

「這樣啊」

「喂?」

「怎麼了?」

我回絕沙奈歌的請求。理應如此不是?我們各自擁有自己的目標,朝着自己的目標前進。這樣的我跟沙奈歌非得當個孤傲的戰士,自己面對眼前的阻礙不可。

在我取回往常的自己之後便安然入睡。第二天,經過一整個白天,來到距離大考剩下不到三十六小時的星期四夜晚,我跟沙奈歌之間的電話,迴歸到平日水平。

不過如果真這麼做,我是不是可以更貼近沙奈歌的想法呢?每個疑問隨後又衍生出更多的疑問。

「只需要一下下就好,碰個面一起喝個下午茶而已麼。」

「廣野,你今天覆習的進度掌握得還好嗎?」

「黑麻糬,你變胖了。」

沙奈歌的想法我完全無法理解,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怎麼做。

我將黑麻糬用力抓住、重重甩了一圈後將它扔出去。它撞在牆上彈了回來,然後在房子裏面到處活蹦亂跳。它沒有被我摔破,也沒有整個爆炸開來,徑自帶着惱人的笑容,一點一點不斷增加它的體積。

所以如果可以,我得請你先幫我過濾我想要的答案。

「處在這種情況的人不是隻有沙奈歌。」

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會一起完蛋。

沙奈歌的聲音今天也在寧靜夜裏消失無蹤,留在我內心的萬般悔恨沒有被一併帶走。

「真的是這樣嗎?其實大關學長爲了準備公演的事情看起來很累了。就算真如你所推測,那也可能只是大關學長不想搞砸自己的人際關係而已。」

不要這麼輕易地妄下斷語。

「嗯也許不該這麼形容,不過我被痛罵了一頓。大關學長說我的演技沒有靈魂,雖然椎名學姊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可是人家還是第一次被大關學長這麼說。他說我在演戲時沒有把感情放進去,雖然我不是隻想着把臺詞念出來可是好像還是不行。他說我詮釋出來的角色,只需要用三行字就可以交代出來了。他說我的演技看起來就只有那麼短短三行字而已,縱使我把這角色當成一般常見的那種沉靜可愛的角色來演,不過人家以前就是這麼演戲的,現在聽到大關學長這麼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過這不會構成問題,因爲那些污垢只要整理起來一起丟掉便罷。

「我也許不適合這個劇團。」

「我有打電話給姬野,可是她沒有接,我在想她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老爹以負責這次公演劇本工作的血腥莓果代理身分,始終參與着路邊小棧劇團的團練工作。若是在練習中發現劇本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就請老爹擔任溝通的傳聲筒。

「這樣啊那我們還是問問看學校這邊,有沒有辦法取得她的資料好了。如果透過大關應該有辦法吧?打擾到你了,不好意思。」

可是、可是我還是得要抗拒這種雙重誘惑。不對,妳不應該這麼做。沙奈歌,妳不是決定要努力向上了嗎?妳不是決定要參與這個劇團演出嗎?既然如此,就應該好好去做,應該要耐着性子,勇敢越過眼前的障礙纔對!

一個晚上過去,週五白天老爹來了電話。

「大關希望妳能夠提升自己的實力。」

「我想跟你見面直接跟你說話。」

我的處境也一樣危險。我甚王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麼地方,雙腳不斷地搖晃顫抖。我纔不是什麼孤傲的計算機黑客,根本沒資格用那種自以爲了不起的模樣對沙奈歌說教。

「沒這回事。」

畢竟沙奈歌他們的公演似乎也進行得相當順利。

雖然我又重新確立一次自己內心的渴望,卻無法止住我心裏的迷惘。

雖然我曾經覺得,把沙奈歌當作遠足前一天興奮到生病的小學生是過於樂觀的想法,不過晚上沙奈歌來過電話後,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把這件事想得太過簡單了。

「沒這回事。」

「嗯,對不起。」

我的腦袋不斷渴求着答案,雙手同時不自覺地伸到空中胡亂揮舞,試圖抓住無形的物體。這是一個人的獨角戲,我一直在做徒勞無功的事情。這樣的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今晚的電話起初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Y。」

「真好。」

「妳的身體沒問題吧?」

「嗯其實人家今天是刻意蹺掉的。我沒有發燒、頭痛或肚子痛,食慾正常,也有好好喫飯。不過今天早上起來之後,就覺得意興闌珊,什麼事也不想做,纔沒有參加團練。我知道今天有預演,也知道今天如果不去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可是我就是不想動。我整個人縮在自己的房裏總覺得身體變得很僵硬、很痛。」

「今天老爹有來過電話。」

「大關學長也有打電話到我家裏來雖然我沒有接。我果然給大家添麻煩了。廣野,我該怎麼辦纔好?」

「在公演的時候彌補。」

「我真的行嗎?我總覺得即便到了公演的時候,我可能也會像今天這樣沒有幹勁。我已經可以想像,自己僵在舞臺上完全動彈不得的樣子;我可以想象到其它舞臺上的團員,還有臺下觀衆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我腦中,自己卻無法改變現況。」

「妳想太多了。」

「我果然是個演技很差勁的人。我只能模擬出一個膚淺的角色、用很膚淺的聲音說話我真的覺得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我想即便是站在舞臺上,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沒這回事。」

「事實上就是這樣。因爲我只是個一年級學生,不像椎名學姊跟大關學長,是領學校獎學金的人。我沒有實力,想當聲優純粹是因爲自己是個腐女這種不純的動機,怎麼辦,廣野?我很糟糕,我受不了了」

果然如此。我早先那種不祥的預感成真了,這傢伙打算放棄努力、打算逃避自己所需面對的阻礙。

「廣野,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這種時候,我能給的建議只有一個。

「努力面對。」

「咦?」

「戰鬥、孤獨地孤軍奮戰。這是人生在世唯一種生活方式。」

「你是認真的嗎?」

「Y。」

它會出現想必是一種必然結果,不過它既然能跳脫沙奈歌的身體獨自存在,這恐怕是偶發狀態。既然如此,擔任外接式緩衝存儲器就非黑麻糬莫屬。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努力克服挑戰的成年人們,他們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典範,一直以來也都以他們作爲榜樣,構築我的生存方式,也一樣努力面對自己眼前一道接一道的難關。即便孤獨,也一樣持續努力不懈。不論升學考試也好,戀愛也罷,我都不會輕易屈服。

「不對!我不許妳這麼做!」

也許我只是純粹不知道該如何才能修補我跟沙奈歌之間的關係。

即便如此,我卻不知道除了相信自己之外的其它處事方式。

「要說教的話請你省省吧!」

我的思緒不斷地隨處亂竄。

這傢伙,竟然用這麼幹脆的口吻,就把我一直忍着不願脫口而出的言詞吐了出來。

「我的?」

什麼!

《誰知道呢?如果就普通人來說.她的忍耐力其實大得令人感到意外呢!竟然能累積這麼多東西。不地現在她面臨的也許不是能不能承受的問題吧?》

炙熱的血潮湧入腦內的每一個細胞。

雖然心裏還掛念着沙奈歌,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已經事先拜託老爹,把沙奈歌有沒有到劇團練習的消息用電子郵件通知我。

「N。」

劇團公演是晚上七點,所以考試結束之後即便不用趕時問也來得及。不過事實上我沒有出席的打算,縱使我說這個決定與日前我跟沙奈歌之間的爭執沒有關係,大概誰也不會相信。這就如同沙奈歌不會出現在我的戰場上一般,我也不能成爲她戰場上的牽絆。也許旁人看了會說,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說這種話,不過我沒打算改變處事方針,也不可能改變。因爲我若是輕率地在這個時刻做出輕率的決定,那我的人格肯定會出現問題,我深信如此。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下午的第二部分數學考試開始,我依舊在毫不停頓的情況下持續解題。然而,過程中我卻不免懷疑起自己手中的自動鉛筆,是否變得比往常來得遲鈍?

「姬野有來參加練習。雖然她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不過還是跟着大家一起排演。所以廣野你可以安心了,專心考試吧。拜」

禮拜六是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的第一天,冬季稀薄水氣的彼方呈現出蔚藍天空。在這個絕佳的天色中吹起季節風,刺骨寒意宣示着冬天的尊貴氣質。

現在的我受制於眼前的考試而無法動彈,要是現在拿沙奈歌當藉口離開這裏,我想我大概也會就此一去不回,永遠逃避我該負的責任。

面對這般棘手的問題,這傢伙的臉上依舊露出笑容。雖說人在面對各種令人討厭的問題時都不得不一笑置之。不過沙奈歌辦不到,所以原本應該出現在她臉上的笑容,此時纔會出現在這顆黑麻糬瞼上。

看看椎名!妳用這種處事方式真的可以贏她嗎?可以贏過她成爲職業聲優嗎?

今天我的父母也跟昨天一樣,站在門口送我出門。迎面吹拂過來的寒風,與外套底下的溫暖也跟昨天如出一轍。

我的資格檢定考場在住家附近的公立高中舉行,不習慣的校舍跟桌椅讓我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我既沒有打算改變孤軍奮戰的人生態度也不可能改變跟我該不該主動打電話給她,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不過,儘管覺得自己或許根本沒必要如此固執,終究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撥出沙奈歌的手機號碼。

沙奈歌逃走了嗎?看老爹郵件裏的內容,腦中浮現出最初的一個念頭之後,我競也想自己是否該就此撒手不管的想法我真是差勁透頂!

「我說錯什麼了嗎?飛行不是隻有一種方法,大家一起乘坐氣球飛行也是其中一種不是?我有說錯嗎?」

我緊握着手機的右手,不能自已地注入更強的握力。一股混濁的力量從體內湧泄而出,參雜着怒氣與悔恨的情緒,在我僅存的理性下拚命地壓抑着。

然而對照腦中澎湃的情緒,周圍所有的溫度彷佛瞬間全降到冰點。

內容簡潔明瞭,不過比起將這句話用在形容這封手機郵件上,倒不如放在我的心情上來得貼切。

我面對自己的父母道出我的決心:「我上戰場去了。」他們也適切地給我一個響應。

「妳到底想做什麼?」

這天晚上,沙奈歌沒有打電話給我。自從我沒有去看她們團練開始,今天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發生。

但是我還是要盡力一搏。

「你不只覺得劇團可笑,就連我也讓你覺得滑稽吧?所以就算現在我跟你說我想見你,你也不願意答應。什麼孤軍奮戰、什麼孤傲,這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啦!因爲你是計算機黑客?開什麼玩笑!就連自己的女朋友要求見面都不肯妥協,這種人連普通的戀愛都搞不定,純粹就只是個笨蛋而已!那些你不願意聽、不願意接受的話,就連伊葛雷司的社長都願意聽我說呢!」

「有什麼關係!不會成功又怎麼樣?什麼孤軍奮戰、什麼贏家輸家,這種事情就讓那些了不起的人去做好了!就好像伊葛雷司的佐佐木社長跟我說的,不論是工作還是人生,每個人都有自己適合的方式。我應該要選擇適合自己的那種。像我這種平庸的人,只要選擇普通工作做得開心就好了。反正我又不是屬於實力派的那種,就當個普普通通的偶像型聲優好了!」

「我沒有要說教!」

不是這麼回事!絕對不是妳想的那樣!爲什麼妳無法瞭解呢?對於想要離開天空的那一隻翅膀,我究竟該說什麼好呢?

不行,我的忍耐已達極限,我無法再繼續把持自己。我的情緒即將竄出喉嚨,整個爆炸開來。

沙奈歌真的選擇了逃避嗎?果真如此,那我該對她發飆嗎?

我在毫無窒凝的情況下流暢作答,目前情況一切順利。

「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種生存方式難道錯了嗎?不論父親或是老爹,都會肯定我這種想法吧?即便我們無法符合一般時下情侶的戀愛常識檢定,我始終深信,我們能夠構築與衆不同的戀愛關係。我是真的深信不疑呀

試題我都能答得出來;換句話說,我的解題系統運作正常,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們兩人的對話在此之後,陷入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電話唐突地掛上。

我只是普通的計算機黑客。

「妳到底想做什麼?想成爲一個平庸的人嗎?難道妳所想的不是要成爲一個聲優?不是想要變得與衆不同嗎?妳不想成爲翱翔天空的沙鷗?飛行是需要一對翅膀的,我們可以成爲那一對翅膀一人一邊,一起飛翔。」

「她已經到極限了嗎?」

「不對,那樣不成。這種方法會讓妳變得平庸,無法成爲與衆不同的人。妳到底在做什麼?竟然說要在那羣外行人劇團中練習演技,最後卻說妳連這點都辦不到。這難道是妳朝着夢想前進的方法嗎?這是妳成爲聲優的方法嗎?妳這種想法是贏不了的!這麼想的妳不會成功的!」

時間頓時停止流逝。

難道我的處事方法跟她的理想背其道而馳?難道我不是她所期望的另一半?難道平庸的關係才符合她的渴望?難道平庸的同伴纔是她想要一起奮鬥的對象?

OK,我這就出門。

「說是這麼說沒錯。」

我撫摸黑麻糬的表面,卻聽到它傳來詭異的聲音,於是一腳又把它踹到牆角。看到它就這麼仰頭對着天花板倒在那兒,我才忽然想起,自己還得確認明天考試的準備事項,因而專心回去處理我該做的事。

「什麼想做什麼?」

考試的第二天上午,就這樣輕輕鬆鬆地結束掉了。午休時間,我跟昨天一樣取出三明治跟PDA,一邊確認手機裏的郵件一邊喫午飯。

「不對!」

劇團?妳還是比較喜歡那些人嗎?比起我,妳更渴望那些平庸的夥伴嗎?

我希望它之所以會跑到我身邊來的原因是,基於某種無法動搖的必然因素。

「你真的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即便如此,我的手心卻在結束上午兩堂學科測驗後,沾滿溼熱的汗水。

不過現在不是用幾近自虐反省方式折磨自己的時候,我還是先回了一封信給老爹我沒聽說任何關於沙奈歌沒有到劇團去的消息。

要發脾氣是一件惱人的事情。對,這種行爲讓人覺得厭煩我從憤怒的束縛中逃了出來。

這傢伙沒頭沒腦到底在說些什麼?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在我腦海中擴散開來。

我所深信的正確人生觀,竟然連一名少女也無法拯救。

老爹捎來一封郵件:

我朝着那間不再陌生的校舍走去。今天上午考第一部分的數學,輕而易舉。

眼見監考人員走出考場,我隨即取出PDA確認手機郵件。老爹捎來訊息:

雖然我沒把大學應試資格考試放在眼裏,不過既然來了,就要加以克服。我會孤軍奮戰,也會贏得最後的勝利,因此我獨自走出家門。

考試開始。

「廣野,你一天到晚說這種話難道不會覺得疲憊嗎?要是一年到頭全都維持這種一板一眼的模樣,普通人早就受不了了。」

「唉對呀,廣野你當然不用操心了。升學沒有問題,又精通計算機。雖然那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世界,不過你很了不起吧?」

如果說這是我所期望的生存方式,那是否也意味着我是以自我爲中心觀點,處理我跟沙奈歌之間的關係呢?不過站在我的立場,我不覺得聲優這種職業可以成羣結隊合作無間,因爲椎名也在孤軍奮戰。

我實在不願相信,這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至少我相信的處事方式並沒有錯。OK,我應該肯定自己這種信念:換句話說,這種生存方式的歧異是最糟糕的衝突典型,根本就像是小孩子一樣。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並非對它的存在持否定態度,甚王我覺得它的出現反而能夠帶來正面意義。不過我的想法是能否傳達給沙奈歌知道呢?

爲什麼沙奈歌無法理解呢?

可惡,這是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

不過我也沒有打電話給她。

不過我的腦中時而響起沙奈歌的聲音、時而浮現出她氣憤的表情,使得這套解題系統偶爾出現中斷;不過我仍舊死命地從記憶中掏出問題的答案,繼續推動手中的鉛筆往答案卡終點移動。

我坐在牀上,那顆黑麻糬不斷在我身旁跳來跳去。它顯然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爲扭曲。

我試着將黑麻糬抱在胸前,胸口傳來一陣怱冷怱熱,變換不定的溫熱觸感,這種說不上舒服的感受在我懷裏擴散開來。

我不知道考試跟演戲產生的緊張情緒是否相同,不過我還是用一貫緩和情緒的方法加以應付:不可以被當下的氣氛牽着走,應該要反過來用自己的步調征服環境帶來的壓迫感。我將周遭環境散發出來的氣勢吸入胸口,然後將其轉化爲自己的力量。OK

我從記憶抽屜裏取出每一道題目的答案填入答案卡上,這是一種簡單的機械性解題系統,以最明確的方式針對試題做出解答。

「等一下」

「我知道你爲了準備考試很忙,不過如果你不幫我,那我到底該找誰幫忙?你把我唯一的出口給堵住了。拜託你多少也體諒我一下好嗎?比起考試,你難道不能多重視我一點嗎?」

「廣野,其實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吧?因爲在你心中,永遠只關心自己的事。我討厭這樣的人,如果你真是這種人那我會比較想眼劇團的團員在一起。」

「什麼N?N到底是什麼意思啦!我之前就想問你,又是Y又是N的,你不覺得這種說話方式很奇怪嗎?難道你就不能用『是』、『對』這種普通人的說話方式說話嗎?你就是這樣,所以纔會完全不瞭解普通人的心情。其實你心裏對我們的劇團很不以爲然,在嘲笑我們這種業餘劇團根本成不了大器吧?」

不過這對我來說是怎麼也無法克服的難題,我到底是個連戀愛常識也沒有的人,怎麼可能知道吵架之後主動和好的方法呢?

我差點忍不住對沙奈歌咆哮,不過終究還是忍了下來。雖然我並非想要裝模作樣當個講道理的男人,不過我更不想當個無法溝通的對象。

這是我的節奏,是我一貫的處事步調。

於是我帶着果斷的心情邁開腳步。

「姬野沒有來。我們打電話到她家裏去,不過她的家人說她已經出門了。打她的手機也沒有接。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可是我沒辦法成爲你另一邊的翅膀是嗎?哼,你果然把我當成傻瓜。」

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的第二天是星期日,也是劇團公演的當日。今天的天色跟昨天一樣,是帶有薄薄水氣的晴天。蔚藍的天空彷佛要我一鼓作氣面對剩下半天的考試般,真是一記足以振奮人心的聲援。

連普通的戀愛也搞不定?什麼伊葛雷司?沙奈歌脫口而出的言詞讓我整個人愣住了,緊握着電話的手不斷髮出顫抖,此時我拚命壓抑的情緒,幾乎就要崩潰。

不過我除了這麼做以外,難道還有其它方法嗎?我們雖然是一對戀人,卻各自擁有自己的目標,因此我們終究只能自己面對自己的問題不是?這就是我的處事方式呀!

第一天考文科,上午是兩科社會科測驗。

不、不對,現在不是講究這種期許的時候。

「我是認真的。我認真在面對我所面臨的所有阻礙,妳也必須讓我見識妳認真面對一切的模樣。」

我終於放下忐忑不安的心情,很快地解決掉中午的三明治後,也用迅速而果斷的方式解決掉下午的國文與英文考試。

沙沙沙沙沙沙

如此迂腐且令人感到不快的言詞,沙奈歌竟然如此輕易就脫口而出。

「囉唆、囉唆!明明就是個小我一歲的豬頭御宅族,能說什麼大道理?像你說的那種冠冕堂皇、高高在上的大道理我已經聽夠了!什麼孤軍奮戰?什麼與衆不同?我受不了了!討厭!所有的一切都這麼討厭!我們分手算了!我討厭再繼續努力下去!討厭面對什麼阻凝!我以後會怎麼樣都沒關係啦!我要加盟伊葛雷司,我要在伊葛雷司旗下成爲萌系的偶像聲優。你不要管我!」

我打從心底期望這一切趕快結束。

在鉛筆筆蕊不斷書寫在答案卡上的聲音中,我確認自己應該面對的敵人微積分考題不是憤怒這種情緒,現在我不該將注意力放在其它雜事上。

考卷答到一半左右的地方,我放下鉛筆平常我碰到怒不可遏的情況時,究竟是如何壓抑這種情緒的呢?是瑜伽呼吸法?還是ARM7的助憶碼呢?這些東西此刻全都從我腦中消失無蹤。

我想一把抓住沙奈歌對她大聲斥責,我想將此刻心裏所有的憤怒之情全部發泄到她身上爲什麼妳選擇逃避?爲什麼妳可以做出這種令人羨慕的事情!

對,此刻的我非常羨慕沙奈歌。現在她肯定已經躲在什麼地方,讓自己揹負的壓力得以完全釋放開來。她這種行爲讓我打從心底感到羨慕,羨慕得讓我想要對她大吼一頓。

也許我這麼做會讓她反過來對我咆哮,說我明明是個豬頭御宅族對她囂張什麼的,不過我纔不在乎呢!現在的我只想痛罵她一頓。

只是這一切得在考試結束之後。

我微抬起右腳有韻律地輕踏着地板,然後配合腳上的節奏調整呼吸。

順着這個輕盈的步調,將剩下的另一半考題一口氣全部處理掉。

趁着考試中間的休息時間再次確認手機裏的郵件,老爹又回了一封信過來:

「剛剛伊葛雷司的社長來過,他說姬野現在是伊葛雷司旗下的聲優,在沒有經過公司允許的情況下,姬野不會參加公演。」

什麼?

過於簡潔的內容讓我完全摸不着頭緒。我慌慌張張地將一封只寫了「詳細」兩字的信件,在監考人員進場時傳了出去。現在除了靠老爹幫忙以外別無他法。

物理科的考試即將開始。

我記得前天晚上沙奈歌好像有提到,她要加盟伊葛雷司什麼的。不過前天才說,今天就已經是伊葛雷司旗下的聲優是怎麼回事?

幾種可能的原因在我腦中到處亂竄,考卷上的力學問題完全無法排入我的思考順位。

廣野,你是白癡呀?怎麼經過上一堂數學考試之後還學不乖?要生氣不是應該等到考完試之後再說嗎?

咦?我是要生氣嗎?我應該生氣嗎?

成爲伊葛雷司旗下的聲優,等於加盟經紀公司?只要她不像椎名一樣那麼討厭伊葛雷司,我不是應該要向沙奈歌說聲恭喜嗎?

果真如此,那我這麼生氣是不是有問題呀?

那我該怎麼做呢?我又該如何對沙奈歌開口呢?

我陷入迷惑,現在的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要怎麼做呢?》

這種情節對我來說太過沉重。我無法接受自己變成這種愛情故事的男主角這樣的我究竟該怎麼辦呢?就這麼當一頭喪家之犬嗎?

也許我們的對話又會產生歧異,甚至爭吵,不過這樣也好。

我在迷惘中邁開腳步.走出校舍的同時,我駐足呼出一口氣,白色的水氣在呵出來之後,緩緩散在眼前的冷空氣中。

我稍微冷靜之後仔細思考。伊葛雷司社長的企圖相當明顯,他爲了得到椎名找劇團裏最脆弱的部分下手,實在是相當漂亮的作法。只要籠絡沙奈歌,劇團的公演就會功虧一簣。即便是大關他們努力想辦法撐過去,大家肯定也會因此留下疙瘩。

「這算是好事嗎?」

總之大學入學中心考試總算告一段落,我重獲自由;在獲得自由之後,則要面對另一道現實中令人感到恐懼的難題。

在等待迴音的時間裏,我也試着打電話給沙奈歌,結果跟老爹說的一樣,沙奈歌的手機完全打不通。如果只有一通,那還有可能是沙奈歌的手機收訊不良。不過我們打了這麼多通手機給她都沒辦法接通,沙奈歌肯定是關機了。

縱使我不斷壓抑腦中某處想要衝出考場尋找沙奈歌的渴望,也知道這樣的情緒讓我心煩意亂,但眼前仍必須着重在大學入學中心考試上,這同時將我逃避沙奈歌的理由正當化;這段期間,我處在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名爲「考場」的牢籠它帶給我一種極爲穩固的安適感,同時也帶給我一種早已料到的罪惡感。

黑麻糬,你說呢?

「我們聽了佐佐木社長針對沙奈歌所做的說明,前天大關經由學校老師詢問姬野家裏電話的消息,也傳入佐佐木社長耳中,於是佐佐木社長打電話到姬野家裏,卻聽到姬野好像爲了什麼事情正煩惱着。他聽過姬野的解釋,問姬野是否要進入伊葛雷司經紀公司轉換心情。昨天姬野回覆了。雖然不是以正式簽約的聲優身分加盟伊葛雷司,不過也是以約聘人員的身分,在伊葛雷司公司旗下打工。雖然他強調這是姬野本人的意願,但是我不曉得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向佐佐木社長要求讓我們

我雙手用力抓住不斷旋轉的黑麻糬,狠狠敲了它兩、三下之後,它那一張彷佛嗑藥的表情才終於恢復正常。

「辛苦了。考試還順利嗎?」

「這還需要說明嗎?現場當然是亂成一團了。大關整個人快要崩潰,什麼事情也不能做。我們當然知道要找人代替姬野上場,不過事到臨頭,你說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好?我真沒想到,在這種緊要關頭大關會變成這副德行。」

「沒問題。」吧?」

這傢伙的比喻還真是犀利,它明確指出了迴旋運動中各種角度之問的關係。

既然這件事情跟伊葛雷司有關,那對椎名來說可就不光只是別人的事了。老爹將電話交到椎名手上。

信箱裏頭空空如也。

該做個了斷。現在我有兩個選擇:一是依循過去我仰賴的價值觀,繼續過生活;再不就是找到沙奈歌,跟她那些劇團夥伴們共同構築以往在我身上,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人際關係。

怎麼辦?我是惜言如金的計算機黑客,只在精簡的字句中詮釋語言的生命。

「是啊,你想想辦法吧!我是不知道你那個小女朋友到底在想什麼,不過我們大家也都一起一路練習過來了。現在我們可是抱着要跟她一起站上舞臺的心情在等她呢!如果這件事情沒辦法解決,我們的心情可是會爛到極點。拜託你負責去把她給我找回來。然後幫我們把話帶到:告訴她,我們所有人都在等她回來。你聽到沒有?」

我既不是特攝片裏的假面超人,也不是什麼愛情故事裏的男主角。雖然我有PDA當變身道具,也只能裝模作樣而已。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計算機黑客。在這個時候如果換成一個計算機黑客,他又會怎麼做?老爹,拜託你告訴我吧!

「其它人呢?」

「請椎名聽。」

這下子大關在椎名心裏的形象肯定整個幻滅了。

《誰知道呢?這種事情誰都不會曉得的。我想大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吧?嘿嘿嘿》

「大關現在一團亂,椎名則是情緒糟到極點。」

這麼想起來,她大概那時候就聽到社長要她進入伊葛雷司的事情了。這對沙奈歌來說,是充滿誘惑、難以逃避的選擇呢!

不久,老爹來了電話。

「沙奈歌這麼做是認真的嗎?」

「考試結束。沙奈歌是認真的嗎?老爹你怎麼看?」

用跑的吧?

「什麼事?」

老爹,換成是你,你又會怎麼做?

不過話說回來,前天晚上沙奈歌在電話裏面表明,要進入伊葛雷司公司當萌系的偶像聲優,要我不要管她。

「廣野,是我。我沒打算干涉姬野的選擇,對於姬野的選擇你是不是有什麼意見我也沒資格過問。所以拜託你們好好想想,請你們做出正確的決定。」

「答案在攜手迴旋的兩人之間,你們得要不斷溝通,藉此一起去把答案找出來。」大家始終不停地叮嚀囑咐我們。

內容複雜得讓我從頭到尾仔細看過之後,依舊無法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混亂之餘,我便直接將腦子裏那般渴望瞭解事情真相的衝動,直接轉換成文字回信給老爹。

廣野,你怎麼辦?

離開校舍的考生人數逐漸減少。如果沒有意外,我大概不會再有機會走進這座校園。然而此時我在夕陽的照映之下,落在操場上的影子卻莫名地充滿離去時的惆悵感。

豬頭。

「現在是什麼狀況?」

如果要問結果,我想考試方面我應該是勝利者;反之,若要將檢討的內容擺在「我沒有勇氣衝出考場」這一點,無疑就是徹頭徹尾的輸家。

老爹說完之後便掛上電話。

首先,我得讓自己面對現實,因此我掏出PDA,確認手機裏的郵件信箱。老爹寄來一封內容冗長的郵件:

忽然間,一陣冷風拂過我袒露在衣服外頭的手背與臉龐。冰冷的觸覺彷佛針刺一般,一併灌入我瞇成線狀的眼皮之中。刺骨的寒意透過視神經攻進大腦,蠻橫地澆醒我的每一吋神經細胞。

椎名將她想說的話全吐出來後,便將手機丟還給老爹。此時手機的喇叭裏傳來大關在遠處咆哮的聲音。

不過我不能忘記自己的處事步調。我試圖壓抑腦中漫無目的的紊亂思緒,腳下開始輕踩出有韻律的節奏。

《是呀!其實就我所感覺到的善來說來說,沙奈歌也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這麼做。你想想看,如果你被捲入龍捲風之中,你的眼睛一定也是處於天旋地轉的狀態吧?在這種情況下,你能夠清楚地看見龍捲風的中心嗎?反過來說,站在龍捲風中心點人,雖然可以不受周圍的風暴影響,不過他肯定也沒辦法清楚瞭解到.周圖到底受到多嚴重的損害不是?因爲風速實在太快了。現在沙奈歌就好像處在龍捲風的中心,她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感覺而已,實際上到底是不是這個善我就不得而知了。」

目前這樣的結果到底是好是壞,我不可能曉得因爲我們沒有一起努力尋找。

這種行爲真是笨得讓人笑掉大牙!

雖然我無法告訴沙奈歌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不過我可以將我所看到的事實傳達給她,讓她做出正確的選擇,這項工作非我不可,畢竟只有我才知道長毛社長跟山野邊老師的計劃。

「我是廣野。」

也許這麼做會使得沙奈歌離我遠去,甚至會讓她一起遠離那些劇團的夥伴們,不過我還是得這麼做。

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腦中另外一道聲音告訴我,現在的我應該去救沙奈歌。畢竟她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吧?我不是很重視自己看待沙奈歌的這份情感嗎?

「幫忙」

「不知道耶。我完全不曉得。在我變成黑色之後,也一起在想這個問題,不過我還是找不出結果。我想這種事情還是要看人吧!不過碰到這種時候,大概誰都不會知道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好是壞,只是一味閉着眼睛向前衝而已。」

「抱歉。」

這種時候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如果現在的我換成是特攝電影裏面的假面超人,是不是可以在變身之後,利用超能力把時間凍結下來呢?又或者我是什麼愛情故事裏的男主角,是不是該丟下考試直接去找沙奈歌呢?

我還是無法從任何事情中抽身逃跑。

我將整封信的內容看過一遍。

《廣野,你想怎麼做呢?》

結束了。

對、對呀!事實上到頭來就是這麼一回事!OK,問題出在考試上,我被考試牽絆住了。這是我現在不能衝出去找沙奈歌的原因,全都出在這個大學入學中心的考試上,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哈哈哈,這真是太遺憾了!

對我來說,社長他們的想法很好理解,只要順着一般人的心理抽絲剝繭,便可以輕鬆掌握。

我想怎麼做?當然跟他們一起演這出鬧劇不在選擇範圍內既然大學入學中心考試已經結束,就該回家倒頭睡覺

我得好好跟沙奈歌說話纔行,當我們交換過彼此心中的想法之後,一切纔會開始。

「這樣啊」

我想他是說隨便我們吧?

我的眼前有一道選擇題。

要往前進?還是要後退?現在該是下定決心的時候了。

啊我又再度逃避了!

方纔一個名爲考試的絆腳石或者說是藉口此時已不復存在。現在我再也無法逃避面對這道選擇題。

即便如此,我還是試着想象那個奔出考場,試圖尋找沙奈歌的自己。我在街上不斷奔跑,在浪漫的背景音樂下找到沙奈歌,將她擁入懷中。

黑麻糬在我身邊轉來轉去。它平常一貫的笑容此時看來有些詭異,彷彿嗑藥般地露出恍惚的表情,簡直就像是一個毒癮發作的傢伙。拜託你不要用這種表情在我的周圍到處亂晃,更別說又比昨天大了一圍

我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所苦,偏偏還是在鐘響之前,完成物理科考試的作答作業。

到頭來,結果非常簡單。

現在我當然不會知道沙奈歌這次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出自她的真意,因爲我們早已鬆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我體內的溫度彷彿跟當下逐漸降溫的天氣呈現反比,不斷湧出炙熱的決心。

「這樣啊。既然你說沒問題,那一定是很順利了。再來是有關姬野的事情。你問我她今天做出來的事情是不是認真的,如果你不知道,那我也不曉得。也許因爲我是個成年人所以纔會這麼想,不過,雖然我會要求她要擔負起公演當日缺席的責任,但是基本上我還是希望可以尊重姬野的想法。」

我對自己下達指令。

不過話說回來,我什麼也不能做我無法從考場中逃開。

我帶着有些恍惚的神色,接下最後一堂測驗的試卷,也在恍惚的神色中交出答案卡。

它砰砰地不斷跳着。

交卷之後,旋即取出揹包內的PDA,查看老爹有沒有再回信給我。

「這位同學,現在是考試時間,請你安靜。」

問題出在沙奈歌的想法,我怎麼也無法理解她是認真的嗎?她爲了進入伊葛雷司而捨棄劇團,捨棄重要的夥伴,這麼做是否出自於她冷靜思考過後的決定呢?當然,加盟經紀公司對沙奈歌來說,是她一直以來的期望,所以當她面對長毛社長佈下的誘餌,會心生動搖是一定的。

「伊葛雷司那邊呢?」

我必須再度拉回到問題核心。

「沒見過比那傢伙更煩人的了。明明我跟姬野一點關係也沒有,現在那傢伙卻一直要我加盟他們公司,我再怎麼選也絕對不會到那間公司去。說到姬野,我能不能拜託你幫幫忙呀!你是她男朋友跟姬野對話,對方卻說現在姬野已經有工作了,所以不可能。我們試着打了好幾通電話給姬野,卻怎麼打也打不通。現在劇團這邊已經開始考慮,要找另一位團員代替姬野的角色。大關幾乎快要瘋掉了。事情變得非常棘手至於那個叫做佐佐木的社長,給人非常討厭的感覺,他明知道我們陷入麻煩,卻露出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在旁邊觀看。在我們跟他說完話之後,他馬上纏着椎名,一直不曉得在說些什麼。真不曉得他到底在搞什麼鬼。總而言之,劇團這邊我們自己會去處理,還是請你專心考試。關於姬野的事情,我會等你考完試之後再找你商量。」

我想起老爹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他要我不要徒勞無功地一個人在原地打轉,要跟沙奈歌一起旋轉。這麼一來,我想要的答案,就會自然地出現在我倆環抱的圓心之中。

「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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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狂戀聲優寶貝 1

  1. 01插圖
  2. 021st STAGE
  3. 032nd STAGE
  4. 043rd STAGE
  5. 054th STAGE
  6. 065th STAGE正在閱讀
  7. 076th STAGE
  8. 087th STAGE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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