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t STAGE
《狂戀聲優寶貝》 · 木本雅彥 · 1.5萬 字
如果要找一個恰當的比喻,太陽城(注1)對我來說不是水族館就是惡魔超人。
孩提時代被父母親牽着,走在一箱接一箱緊緊相連的水族箱前,那幅景象讓我不自覺地將它跟父親那兒借來的漫畫書櫃重迭在一起。
對了,這麼說來,前陣子我曾試圖入侵這棟大樓頂端的高科技企業叢林內部系統,卻遇到超乎想象的強敵敗退。
總而言之,這棟太陽城對我而言是一座固若金湯的要塞,好比要一個高中男生獨自前往水族館般,令人感到羞愧膽怯:甚至說它是擁有七百萬火力的惡魔超人也不爲過。
但是我還是要去!
我氣宇軒昂地步出JR池袋車站。儘管十字路口前方擠滿擁擠的人潮,只要我提起腳步,他們就會讓出一條小徑雖然這只是個人的想象,不過懷抱這種情緒非常重要。
我腦內迴盪着特殊音效,隨着耳道式耳機灌入腦內的節拍,膠底球鞋踩在柏油路上的韻律,此
注1:太陽城(SUNSHIy),位於東京池袋三丁目的複合式大型商城,涵蓋辦公室、各類品睥直營店、旅館、水族館、電影院應有盡有。其中、亦備有展覽館出借使用;知名同人誌即售會太陽城創意市集(サンシャイン?クリェション)便是以本場地為主要展場地點。
時儼然幻化成曲中畫龍點睛的樂鼓。
穿過這條宛如澀谷縮影的繁華商店街,通往太陽城的地下道入口便橫在我面前:這確實是一張活生生的「血盆大口」,被它吞噬的人們將被送到那棟名爲太陽城的高層建築體內部。
但是我還是要去!
我步出手扶梯,快步走過電動步道。
來到這裏,與我並肩齊步的人羣已經換成另一種屬性。他們不再具有街上那種年輕人誇張時髦的打扮,散發出一股更爲沉着的氛圍。理應如此,然而
我偏過頭環顧四周。
這是個十一月下旬的星期日,在這個已經可以讓人確實感受到寒意的初冬時節,辛苦的上班族們即便是休假,也照常穿着淡綠或淺褐色外套,神情毫無猶豫地朝一流企業辦公室走去。他們的步伐宛如一股強而有力的海流。這可是他們自信的表徵?那種自誑爲菁英分子的高傲氣質?不過在我看來,他們只是這座太陽城的食糧而已,難道不是如此?
我實在無法想象自己哪天變成其中一分子的模樣。
然而這個海潮中明顯夾帶着不同的物質:是另一種族羣。
遭到太陽城吞噬的人潮中,明顯參雜着另一種不同的海流。
我可是這另類族羣的同胞?
耳機裏的音符劃下句點,曲目告終。腦內繚繞的餘韻自然帶出下一首曲目的前奏,我腳下的節拍跳脫前一首曲目設下的窠臼,準備迎接新的節奏衝擊。
「陽光穿透葉隙映出的男校!」
階梯的出口帶我回到地面。這股民族大遷徙的海潮,毫不停滯地持續流動,我順着這波海潮與他們一同前進。雖然就他們而言,我是一種異質的存在,不過這羣異族人沒有一個會將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不只這本書誇張,身旁這位大姊也很了不起。
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老爹的展覽區大約是兩個人並排坐着的寬度,不過現在只有老爹獨自坐在攤位後面的不鏽鋼折凳上。
但是我還是要去!
「怎麼?你不喜歡妖精寶貝嗎?」
「高三,廣野昌幸。」
啊現在這位大姊翻到最誇張的一頁,手指停下來,仔細審視
大略翻一下書本,確認其中的內容。沒錯,這是老爹的親筆著作,跨平臺及時操作系統「PI
「什麼?」
「PIIE」也是神話裏面描述的妖精,這點也沒有問題。老爹不胡塗,我同樣也沒有弄錯。
「請給我看一下您的入場手冊。」
那是一張紅褐色的長型會議桌,老爹分配到半張桌子的空間;另一半桌子後面的不鏽鋼折凳空在那裏,桌前貼着「新刊落下」幾個字樣。老爹這邊則鋪上牛奶色桌巾,薄薄的冊子整齊堆棧起來。桌子角落貼着一張A5尺寸的紙,上面寫着老爹的社團名稱,「233℃,雷與血腥莓果」。OK!所有狀況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問題、沒有問題
一旦仔細打量便會發現,這羣異族人在各個信道問的活動方式有如氾濫的洪水,卻非毫無秩序,一點也不覺得雜亂。雖然這座展覽會場的熵(注2)值非常巨大,不過整個空氣卻有一股極具壓迫感的方向性與強大意志,同時不斷地侵襲着「我」這個個體。這羣人絕對是認真的。
一名女性來到我身邊。她戴着眼鏡,年齡看來二十出頭,沒什麼化妝,外表給人的感覺卻不是那麼樸素,大概就像是一般的OL女性吧!她的視線掃過桌上一遍,然後伸手取了其中一本啪啦啪啦地快速翻閱。這個舉動讓二芳的我即便沒有那個意思,也得以一窺書中的內容。書中的漫畫給人一種強烈的印象不過等等!等一下!拜託!饒了我吧!
媽呀,這羣異族人實在可怕!
「嗨,廣野。你終於來啦?不對,應該說,沒想到你這麼討厭這裏,結果你還真的來啦?」
等到這位大姊轉身離開後,我對老爹說:
問題是這張桌子上排列整齊的冊子。書上的標題依序是
「哇這次是以學生宿舍爲舞臺的故事耶!我要一本!」
這本書毫無疑問、確確實實是老爹寫的操作系統技術手冊沒錯!不過這個封面是怎樣?等等,讓我冷靜一下。即便是計算機類的書籍,封面設計通常也會帶那麼點戲謔的味道;比方說放只動物什麼的。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封面又是怎麼回事?
我參照地圖探詢我的目標位置,途中也抬頭環顧整座展覽館。
「太貴了。」
我邁開腳步,朝着既定方向筆直前進。爲了不受這羣人的意志壓迫,我也將自己的信念化成阻絕對方強大攻勢的屏障。我的目標是老爹所在的位置,在此之前,我的目光完全沒有停留在沿路並排的桌子上,也刻意避免自己的視線與那些桌子後面做着書籍買賣的商人對上。因爲我總覺得,要是自己的視線與他們對上,我的靈魂會就此遭到吞噬。
「在立領制服的生活中享受無上的歡愉!」
「哦,你說我的新書麼。別擔心,我有幫你帶過來啦!」
我用力一個蹬步,這一步與新旋律的鼓聲重迭:也許我的目的地與這羣異族人一樣,不過我絕非他們的同胞。開什麼玩笑!我跟他們不一樣!但是我還是要去!
原來如此。
「PIIE操作系統的設計與實裝完全技術手冊」
「老爹。」
「老爹,這本書」
這是個幸運數字,恰巧是國產十六位個人計算機的傑作。
「簽名嗎這樣,那我事先請她簽名然後幫妳帶過來好嗎?」
「嗯,是啦。不過這就是一般的行情價,再說血腥莓果的書說起來質量相當不錯。」
她仔細地評鑑一會兒,之後啪地將書闔上,旋即說道:
砰!
一名戴着臂章的工作人員,同樣散發出這股異族人的氣息。我將揹包中的手冊秀給他看,便輕而易舉地獲得放行。不管怎麼說,擋到人還是不好,我刻意站到入口旁的柱子前翻開手冊。這東西除了當作入場證明外,也是展覽場的地圖;實在不得不稱讚它有系統的企劃剛好拿來做日後行事的參考。
「哦,你是來買雷的書呀!偶爾也會有男生爲了買雷的書誤入BL區。那本書很有趣嗎9.是什麼類型的?蘿莉?」
「貴。」
我知道一種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方法。任何人一定都會遇到遠超出自己意料的窘況,因此平時最好都能準備一套穩定自我情緒、時時處變不驚的方法。至於我的作法,則是習慣在心裏默唸ARM7(注3)的助憶碼(注4),接着再把注意力移回到老爹面前的桌子上。
這太誇張了!
需要再把所有的標題全部看過一次嗎?算了,我的HP(體力值)直逼臨界點。
「換個地方吧!到黑客區去。」
「嘖,那我就沒辦法請她幫我畫畫囉?」
「白奶油紳士」
「唉,雖然這本書的內容跟我放在網絡上的一模一樣,不過一旦成書還是別有一番風味,或者說是拿在手上令人感到安心吧!」
我有着孤傲的靈魂,借言如金,在簡短的字句中灌入畫龍點睛的神力。
我從老爹手中接過來的是一本A5尺寸,厚達兩百頁的書籍。我就是爲了它,不顧一切闖進這座太陽城魔域。
「哦?對了,那你是受嗎?還是攻?是哪一種?」
「小我一歲,我是姬野沙奈歌,現在是專科一年級生。高三的話現在不是正處於升學的關鍵時期嗎?」
「妖精;PIIE」
「血腥莓果這次還是沒有來會場嗎?」
我伸手指向桌上的漫畫書。
「不。」
「好的,感謝您。這本書一千圓。」
「沒這回事。輕而易舉。」
「對了,姬野,這位是廣野。是高中生對吧?」
環顧四周,附近的參觀羣衆清一色都是女生。由於我打從一開始就只想着要來找老爹,根本沒注意附近的攤位究竟擺些什麼東西。這座展覽場似乎會將參展社團區分成各種不同的屬性,而書本內容這麼硬派的老爹,不知道爲何沒有被分在「計算機黑客區」,卻被歸類到女性向社團裏面。是怎樣?這邊的屬性究竟以什麼名稱命名?我確認一下手中的導覽。
這倒好,我可不希望有人轉頭過來看我。我伸手拉開揹包的拉煉,從中取出一本手冊是老爹說要買的。爲了混進這羣異邦人中,這本手冊是不可或缺的通行證;我沒有遺漏,一切準備妥當地來到展覽館入口。
「老爹,書。」
受到海潮的牽引,我被一同吸入展覽館。人口旁邊的斗大廣告牌也對我的到訪表示歡迎。第34屆創意派對。
女生掏出一張千圓大鈔,真是有錢人的作風!
就是這麼回事!即便身爲計算機黑客也沒有忘卻模擬訊息的價值,老爹,你真是太棒了!像這種系統核心技術手冊,任誰都會想要隨身攜帶,想到就拿起來翻一下,溫故知新。睡覺的時候也可以將它放在枕頭邊,讓這本書的封面無時無刻守候在我的身旁。這封面真是帥呀等一下!
「哦,你說這個呀!你搞錯了,這個是跟我同一個社團的社員血腥莓果出的書啊,歡迎參觀!」
又有一位顧客上門,老爹帶着一臉肯定的表情,伸手指着一迭書上的第一本。
我秀出方纔從老爹手上接過來的書。
「PIIE」是這套操作系統的名稱妖精這點沒有問題。老爹不胡塗,我也沒有弄錯。
「請問有新刊嗎?」
「老、老爹!」
「我要這本。」
注3:ARM7,爲AdvancedRISCMae的縮寫,爲三十二位精簡指令集(RIISC)的中央處理器架構。由於其低耗電的特色,因而被廣泛應用於行動通訊等可攜式裝置中。
「是啊,她好像不太喜歡參加即售會。我是有叫她偶爾也來個一、兩次,也跟她說即售會其實很有趣,不過她好像沒聽進去就是了。」
「老爹,這個封面」
等等,這本書連五十頁都沒有吧!老爹,你這麼做對嗎?
少年取向?這麼說來,這裏又是什麼取向的攤位呢?
一千圓!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我買的是這個。」
iE一技術手冊!老爹,你太棒了!真不愧是黑客!本書內容簡直就是黑客的精髓!
「三年級呀?那應該比姬野小一點點吧?」
來吧!我承認你夠格當我的對手。派對,正合我意!而且還是創意派對!很好,在這個孕育想像力的泉源、創造力蓄勢待發的火山口中,我毫不認爲自己會輸!
這是來自大腦的命令。
「因爲大哥就是這麼說的麼!」
總而言之就是男人間的愛吧?真是嶄新的內容取向。從這點來看,老爹桌上這些封面就能讓人理解了;確實就是男男戀的表現。確認這點,接下來就好辦了。
「衝呀!」
「女賓止步!梅雨宿舍繁盛記;舍監竟是國中生!」
「你不是買了233℃這本嗎?是血腥莓果的書迷吧?是那種性向的男生?」
我進入展覽館,見到這波海潮的終點收容這羣異族人、沒有出口的死海。他們揹着雙肩揹包,身着皺巴巴的襯衫,一條破舊牛仔褲。加上眼鏡、髮型,還有衣服上的圖樣;他們的外型甚至比街上那些年輕人獨特。然而,他們每個人身上卻散發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相同氛圍。這種氛圍彷彿洶湧的波濤朝我直撲而來。糟糕,這下子我可能撐不住了
好了,老爹在H8區。
這回的顧客比前一位年輕許多,大概是跟我差不多的年紀。一頭過肩的長髮柔順地貼在背上,看起來像個普通學生。明明就是一身儉樸的黑白搭配,然而相對於黑色部分服貼的剪裁,白色衣料卻顯出一副輕飄飄的模樣,兩者之間有着詭異的高反差。這個女生胸部真小。
這個
「問題是這個。」
男男戀情。
沒這回事。比起桌上那些畫得滿滿都是男人們糾纏在一起的漫畫書,這個令人萌(此時用『萌』這個詞彙應該沒有錯吧?)的妖精封面看起來還健康些。不對,應該說相較之下,我還比較可以理解老爹爲什麼選這個妖精作代言。
注4:助憶碼(Mnemonic),一般處理器可以可以讀取執行的命令爲數字數組形式的機械碼,所謂助憶碼則是將這些機械碼轉換成方便人類記隱的英文單字總稱。
「哈哈,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想說什麼。廣野畢竟在各方面部是個正常人麼。不過我跟血腥莓果已經合作好一段時間了。而且我的書始終只是配角,要買的人不管我被歸類在哪一區,都會直接來找我;再說,單單以商品這個角度來看,血腥莓果的書其實相當暢銷呢!如果你出書,難道不希望能夠多讓一些客人看到你的作品、更多人購買嗎?貫書的客人也希望我們這麼做。」
「抱歉。因爲我的專長也是比較偏向文字方面的,所以幫不上忙。我們的書常常受姬野照顧,所以我想給妳個回禮什麼的。」
但是我還是要去!
不過這張封面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頂着綠色及肩直髮的少女,背後長着短翅,身着短得快要露出小褲褲的裙子,看起來大約十歲,擺出帶點成熟韻味的表情回眸一笑這張封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的嗎?那下次出刊的時候我想要血腥莓果的簽名!」
「什麼事?」
「所謂的同人誌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要是把價錢訂得太低,反而會讓人懷疑這麼做是不是因爲程度太差,結果根本沒人會買。廣野,既然你人都來了,要不要也順便去其它攤位上看一下?不過話說回來,附近攤位都是同類型的社團就是了。少年取向的攤位在那邊吧?」
「血腥莓果的新刊在這邊哦。」
注2:熵(entropy),熱力學函數,物質系統不能用於作功的能量度量。
「哦,你說封面呀?我爲它設計了一個代言用的角色,叫做『妖精寶貝』。很可愛吧?」
這個老爹管她叫「姬野」的女生聽了頻頻點頭。我對這傢伙的態度頗不以爲然地瞟了她一眼,沒想到卻被對方反瞪回來。老爹察覺情況不對,連忙開口幫我說話。
姬野沙奈歌翻了翻我的操作系統技術手冊。
「內容都是字,完全不知道在寫什麼。」
「等等。」
看到她的反應,我連忙開口制止。這我可看不下去了。面對那些沒有辦法理解老爹存在之重要性的人,非得好好教訓他們一番不可。
「妳聽好了。在嵌入式操作系統的市場上,商用版本幾乎獲得全面壓倒性的勝利。雖然免費的UNI在網絡平臺方面表現搶眼,卻不容易安裝在小型裝置上。因此在網絡部分有傑出表現且具有POSI(注5)認證的小型操作系統,就有存在的必要性。要完成一套操作系統,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雖然小型操作系統編寫起來相對容易,不過要設計出正確且具有效率的排程不但相當麻煩,要讓它發揮網絡性能更必須付出龐大的心力,絕對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可以完成的。所以這時候就需要應用到Perl語法的參數來協助PIIE爲此孕育而生。它採用硬式及時系統的核心技術,針對必要機能可以藉由使用者自行更換及安裝驅動程序來補強,所以在容量上相對佔得優勢。雖然這種設計根本不稀奇,不過最重要的是,它的結構可以讓一般程序設計者輕易地理解,而且還有日文編譯教學書籍。所以PIIE的存在可說是非常偉大的。」
我說出來了!我全說出來了!老爹,我幫你報仇了!你可以安心成佛了!
我對自己的應對方式感到滿足。然而這個叫沙奈歌的女人,卻表現出一副從頭到腳都看不起我的模樣。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廣野給人的感覺很宅。」
哼,這句話充滿挑釁意味。如果要單挑的話我當然奉陪!我的腦子裏響起擂臺的鐘聲,要我好好教訓這個傢伙。
注5:POSI,爲PortableoperatingSystemInterface(可移植操作系統界面)的縮寫;字尾加上「」註明其源自於UNI的系統,即「UNI軟件界面標準」,由電機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制定。
「別介意,說你宅是指正面的意思啦!」
「這不是讚美。」
「我是在稱讚你。真的啦!很宅是很好的形容詞。」
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哪有人聽到別人用很宅形容自己會覺得高興的?
「那,妳又是什麼?」
「我嗎?哦,你看就知道啦!」
沙奈歌帶着一臉愉悅的表情,毫不猶豫地挺起她宛如飛機場的胸脯,說道:
「我是腐女哦!」
「婦女?」
如果她要說自己是女生,這點當然是一看就知道了。不過這句話真正的涵義讓我覺得困惑,於是轉頭使了眼色向二芳的老爹求助。
「唉呀!」
「就是這麼回事。請多指教,御宅族。」
轟隆。
「感謝您!一套一千五百圓。」
至於老爹則說他在展覽時間結束前不能離開攤位,我只好獨自在會場內閒晃。爲了殺出老爹所處的BL區,消耗掉我龐大精力這點,應該不用特別強調:那裏聚集的大姊姊們,其視線着實讓我覺得膽戰心驚(在各方面的含意上來講都是如此)。
「有什麼辦法,對方沒有支付變裝費,兔兔。除了耳朵,其它都要自己準備,所以我就決定不扮兔女郎,想試試用這種高反差的搭配來點出特別的味道,兔兔。人家今天的服裝設定,可是一個想打扮成哥德風蘿莉的女生,沒有訂製服用既有服裝湊合出來的角色扮演入門生喔。大概是這種感覺,兔兔。」
會不會太麻煩啦?麻煩死了,真是麻煩的生存方式。這種看彼此臉色做事的關係,早早丟掉不是比較痛快?不過這傢伙肯定就是那種看不開的典型。
「這個呀怎麼說呢?其實姬野妳根本上就少了一點豔麗的氣質吧?」
最後我買了一套老式計算機的紙模型套件、以電池耗盡的初期型主動式電子卷標做的手機吊飾,還有一本《個人計算機的電視廣告全紀錄》便走出創作類展覽館。
黑色的塊狀物?
此處給人的異樣感氣氛太過濃厚,總之對我面言是個難以接近的場所。
在我離開老爹的攤位前,他特地爲我講解這個展覽。這個同創派對好像是「同人誌創意派對即售會」的簡稱會場區分成兩座展覽館:迴廊左側的展覽館是以創作爲主的展區;右側則是二次創作(即所謂同人內容)以及企業攤位。老爹的攤位想當然耳被歸類在創作展區,不過所謂的創作展區又區分成少年取向、青年取向、女性向、成人向等等小區塊;王於二次創作則是根據商品選擇的原作名稱,與該作品所屬的類型再加以細分。只要掌握好區域配置原則,就不至於誤入自己不該去的地方、混入不想看到的人羣裏。不過即便誤闖了那些地方,也不見得會被人家強迫推銷,只是要承受四面八方的詭異眼神而已。
在企業攤位前方有位大姊正在發放宣傳單爲了增廣見聞,我就拿一張好了就連最小的企業攤位前方,也有一個女生在發傳單,她用甜美的嗓音招攬路過羣衆。
「飛向北方的某個國度!以寫實影像呈現的仿真飛行遊戲。」
「哦,這樣啊。隨時保持強烈企圖心可是很重要的哦。不過妳那身衣服會不會太樸素了點?」
哦!這裏竟然有社團拿着筆記型計算機參加展覽?我纔想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走近一看便發現那是販賣自制遊戲的攤位原來這個展覽也有賣這種東西的社團。
「便宜!」
「不勞您費心了!」
「我們現在正在舉辦促銷活動哦!來,請多指教!」
喂喂,該覺得奇怪的人應該是我吧?
從我的角度來看,其實不太能區別這兩座展覽館的差異。畢竟那些同人作品的原作我都不熟,會有這樣的感想,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雖然我也曾經拿了幾本冊子起來翻一下,不過書中對於故事設定完全沒有交代,幾乎劈頭就是一個突發事件的開始,要看懂想必得具備相當程度的預備知識才行,也因此讓我完全打消購買這類書籍的念頭。
我在長桌子並排的行列間來回閒逛,常常可以見到畫得好與畫得差的書混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玉石混淆」嗎?話說回來,就算是畫得較好的,也有許多莫名其妙的尖銳線條,不過個人並不討厭這類較具個性的表現方式就是了。我剛纔問過老爹,這些同人誌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但是他的解釋我實在有聽沒有懂。算了,大家加油吧!
「哦?這樣啊?」
遊戲內容好像是跟一個頗危險的傢伙,共同進行一場大冒險。這種設定看來也別有一番寫實感,買一套回去吧!
對方看到我時稍微頓了一下,我這才發現這個女生就是沙奈歌(而且頭上還額外出現兩根突起物)。
這類社團似乎是被歸類在「其它」項目。
原來如此。換言之,她也是朝着太陽城做民族大遷徒的異族人囉?
「不過妳的小男朋友看起來奸像不太可靠。他年紀比妳小吧?」
「沙奈歌,我先回休息室去囉」
「啊哈哈哈哈哈!」
「妳的衣服,很怪。」
無論如何,我都想避開成人向的區塊。雖然年滿十八歲,就算晃進去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問題在於這羣異族人對於情色的觀點我說什麼也沒辦法認同。所謂男人的情色跟搞笑其實足位在相同軸在線的;所謂男人的情色應該是類似:「啊哈哈哈哈!這東西真是有趣極了,好色啊!」這樣的東西。那種萌什麼的我是不太瞭解,不過扭扭捏捏的感覺實在有夠討厭。
「不是啦!我還沒有加入任何經紀公司,我只是專校一年級的學生。不過,就是因爲這樣麼!因爲這樣,我得小心不能惹到這種人啦!可是擺出這種低姿態又讓人覺得很不甘心!」
「我的男朋友就在這邊啦!」
啊
「哦,廣野,是這樣的。所謂的腐女是指『腐爛的女生』,就是那些喜歡動、漫畫,特別是喜歡BL系的那種;簡單來說,其實就是女性的御宅族。其實你通常不會聽到她們本人用這種方式稱呼自己,不過姬野似乎對自己這一面感到相當自豪。」
「來買東西的人根本不會在意周遭的狀況。」
嘻。
沙奈歌這傢伙,一副煞有介事地抓住我的臂膀。
好吧,那我只好在見識她出色的表演之前,先稍微在附近晃晃了。
「啊這樣不行嗎?其實我是想嘗試看看成熟一點的打扮」
一個跟沙奈歌同樣戴着一對兔耳的女生前來跟沙奈歌搭話,隨後便轉身往攤位裏面跑去。接着沙奈歌又回頭看我,搖頭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對免耳在她側傾過頭的同時也跟着晃了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社長啦!他是伊葛雷司聲優經紀公司的社長!」
「哦,你說這個呀?這是兔耳朵。很可愛吧,兔兔?」
我稍微離開展覽館,走到自動販賣機前買紅茶喘口氣後,才又回到場內。此時我也習慣掏出入場手冊給會場服務人員確認了。啊,糟糕!不能習慣、不能習慣!
總而言之,我跟沙奈歌在這個產生負面印象的初會中認識了彼此。
零零總總的商品除了遊戲之外,還有手製皮革鑰匙圈、小玩偶、搭配旅行日記合售的鐵路雜誌等等;讓我對這些充滿趣味且呈現多樣化的商品感到相當驚訝。不過他們端出這些商品看來是想要賣錢,卻怎麼看也沒什麼銷路。
哦哦!我看到了!一種不知道該說是邪念、憤怒,還是怨氣彙集而成的漩渦狀氣流,從沙奈歌身上竄出來。如果將沙奈歌比喻成一臺蒸氣機,那此時她肯定正要將體內那股加熱到臨界值的蒸汽壓縮後,一口氣噴發出來。這股蒸汽在空中化成螺旋氣流,在氣流的中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凝結出一團黑色的塊狀物
「什麼東西!」
舞臺上司儀大姊的聲音透過喇叭,在我走近時傳入我的耳中。同時我也察覺到,他們利用喇叭的方向性,刻意把音箱傳出來的聲音調整到如果不走進去,不至於感覺到吵的程度。我想這大概是爲了避免影響到其它社團攤位的設計。然而當我抬頭看去,卻又發現主音響上方,另外有幾個音箱是對外設置的,而這肯定是爲了招攬參觀羣衆所做的別出心裁設計:這個音效負責人的經驗相當了得。
「嗚哇!受不了啦!真叫人生氣!爲什麼我非得讓他這樣羞辱不可!」
又是一個怪胎。這位大叔雖然穿着西裝,卻頂着一頭褐色長毛。如果要加以說明對了,大概就像是藝人經紀公司裏的經紀人吧!
「說話方式也很怪。」
轟隆轟隆。
全吐了出來。
「不行啦!他是業界的人,也許以後還要受他照顧呢!」
唉,這是禁止我提出反駁囉?她這是要我忍耐,叫我不要逃走的意思吧?
「我是計算機黑客。」
怎麼想都覺得便宜的過分。這個價錢實在太詭異,我被誆了嗎?我被誆了吧!算了,這東西低到只有一千五百圓的價錢,就算真的被誆也找得到理由不會被人家笑;除此之外,多少也有拿來當作參考數據的價值吧?我從皮包裏拿出鈔票,再接過商品跟找零。
沒錯,我纔不是什麼御宅族!小妞兒,妳最好別把我跟你們混爲一談。
她忽然抓起我的手腕胡亂揮舞。
這一次我來到二次創作的展覽館。
「啊,佐佐木先生,辛苦了。我可是充滿幹勁呢!」
在他們兩人面對面不知所以地縱聲笑了一會兒後,長毛男丟下一句話,要沙奈歌畢業後到他們公司應徵之類的,隨後轉身離去。不過在他離開好一陣子後,沙奈歌依舊緊抓着我的臂膀。
那東西剛開始還沒有固定形狀,不過一會兒後便漸漸地化成球狀,中間甚至露出條線狀凹痕:一條長的,加上兩條短的。凹痕逐漸變成清晰的裂縫,砰地打開成一對眼睛跟一張嘴。
舞臺大姊身着一襲設計浮誇的衣裳這可是那類稱爲角色扮演的打扮來着?除了她用尖銳得過分的嗓音說話外,身後尚有其它幾位女性手持麥克風站在臺上,她們背後還架了屏幕播放動畫。至於觀衆席上則是以隨機數方式,從異族人中抽選出羣衆來圍繞在舞臺前方的那一羣更是手持相機、攝影機,帶着炙熱的眼神面對舞臺上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這個。」
「既然沒有那種成人魅力,最好還是用衣服來補強。妳除了沒什麼豔麗氣質之外,還沒有男人緣呢。哈哈哈哈哈哈!」
「很奇怪。」
「喂,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參加同人誌即售會的感覺,跟我在秋葉原逛廢棄物回收販賣商有點類似。在成堆不知道哪些是寶、哪些是垃圾的商品中尋找自己要的東西。只要你對他們販賣的商品不感興趣,就算不屑一頭直接略過也沒有人會說話:說穿了就是一種各自對自己負責的感覺。我在各個攤位前隨便欣賞一些製作比較精良的書籍,一邊以瀟灑的步伐穿過幾個區塊來到企業攤位。
「女人呀,是得要靠戀愛成長的。不過像妳這樣沒有男人緣就很難救了。沒人要的話不管怎麼努力也沒用,畢竟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囉。真可惜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忽然湧起一股想要毀滅整個世界的衝動,直接出言駁斥這種說法。然而沙奈歌緊緊抓住我的臂膀,讓我的動作硬生生地被制止了。在她強力的壓制下,我一動也不能動。除此之外,她的背後彷彿不斷放出強烈的火光,散放出一股驚人的氣魄。
啊我彷彿聽到沙奈歌頭上冒出不太妙的聲音,也許我閃遠一點比較好。
一個黑色的塊狀物,黑色的球體。
明明太陽城外頭已經邁入冬天,展覽會場內卻因爲駢肩雜沓而顯得悶熱,如果不補充一點水分根本待不下去。
沙奈歌終於放開我的臂膀,猛然轉過身去,將剛纔悶在心裏的怒意一口氣
還有,老爹也跟你們不一樣,別把他當成是你們的同胞。
「方便的話,就來我們的攤位上玩一下吧!」
「妳的頭。」
「是啊。不過請不用擔心,所謂成熟的女人,就是可以把一個年幼的男生調教成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不是?這我可是很有自信呢!哦呵呵呵呵!」
她似乎是在狹小通路彼方的企業攤位打工,因此稍微跟老爹聊兩句後便轉身離去。
「來一張。」
我眨眨眼睛,仔細地注視着沙奈歌的背上。不論怎麼看都覺得自己沒有看錯。
她離開前對我丟下了這麼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個意思。
雖然老爹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我還是無法泰然處之少年的心是很敏感的。
「對呀!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麼!」
「哦,好。小咲也說她等一下會過來哦!」
「呦,呦,呦姬野小妞兒,怎麼樣?有好好幹活嗎?有帶着滿滿的企圖心做事嗎?有盡心工作嗎?」
難不成這個長毛男的視線,我也必須如此承受下來嗎?
我對方纔被說是御宅族而懷恨在心,用盡辦法想要將「很奇怪」三個字套在沙奈歌頭上,卻在此時遭到一名大嗓門男子打斷。
她穿着方纔那套便服,只有頭上特別裝上那對耳朵。很奇怪。真是奇怪斃了。我手裏的傳單插畫上面寫着「BONNYBUG」字樣,看來她是擔任新計算機遊戲的宣傳女郎;換句話說,她還不夠格擔任舞臺司儀嗎?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哦?還真看不出來。
真是了得。
這樣說來,沙奈歌之前有提到她在這附近打工,是擔任舞臺司儀什麼的嗎?不過她現在沒有在舞臺上面就是了。會不會是在準備室裏面待命呢?
「妳是這間公司的員工?」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長毛男開口笑出來。他瞟了我一眼之後竟然開口笑出來?
「那個是怎麼回事?」
熱死了。
企業攤位跟其它業餘社團相較之下顯然華麗許多,光是每個攤位的空間就已經是超大規格了。他們以膠板整齊地做出區隔,攤位內部的陳設也相當用心,再加上眼前的攤位設置了內部舞臺,更可容納前來參觀的羣衆。
「別理他。就當作沒這個人。」
它笑了。
「喂,妳身上有黑色的球體」
「唉呀呀.您好,我們是初次見面呢!請多多指教。」
「哇!」
它會說話!是真的會說話嗎?
「什麼?發生什麼事?」
而且它說的話沙奈歌聽不到嗎?
「就跟妳說,妳背後有一顆黑球。」
她順着我指的方向看看自己的背,卻一副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歪着頭感到莫名其妙。
「爲什麼只有我看得到?」
「唉呀呀,人生嘛,多多少少都會遇到種情形的啦!還請您不要介意囉。」
「爲什麼你老是用敬語。」
「唉。最近能夠發現我的存在的人實在本少了,既然今天出現了,當然要有點禮貌。」
這顆黑球,明明就只有一張嘴跟兩隻眼睛,表情卻意外豐富。此時更擺出一副博取同情的模樣。
「對了,闋於我的事情。還請您不要告訴沙奈歌。」
「爲什麼。」
「唉。從各個角度來看都不太妥當不是嗎?如果一個年紀正處在敏感期的女生長了什麼黑球之類的東西,她怎麼承受得了呢?」
也是,如果這顆黑球真的存在現階段也不能排除這只是我個人的幻覺(其實我現在幾乎很肯定,它其實是我創造出來的東西)。
「廣野,你從剛剛就一直嘰哩呱啦個不停,到底在說些什麼?」
「不,沒事。」
「雖然我這個樣子還容易讓人產生誤解,不過我其實是個善良的傢伙就叫我小黑唄」
我抓住那名中年男子的衣領。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好吧,我只能稱讚你了。同時我也會認可你存在的事實。因爲只要我相信,你存在的事實就會更佳穩固。雖然目前我還無法得知你的存在,究竟能夠創造何等程度的價值,不過我想你希望得到的也就是我的認同吧?
我們一行三人搭上JR往新宿移動。由於今天適逢假日,加上這個時間恰巧來到移動的尖峯期,電車內擠滿乘車的人羣。我們試圖滯留在兩節車廂銜接的通道上,卻也難以抵擋其它乘客從背後推擠的壓力。
沒錯,我最好先把這件事當成錯覺來處理。
不過說歸說,想想其實我們黑客也是一樣。製作軟件與使用軟件的人,沒有必要硬性區分開來。所有人都是製作者,大家也都相互消費使用對方製作的軟件,自成一個具有自律性的理想生態系統:所有人都是維持系統運作的生命共同體。所謂動畫界是否也是如此?唉,大概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高喊「有色狼」。可是話說回來,這麼一來對方也可以輕易抽身要是我就這麼悶不吭聲,沙奈歌就會繼續受人擺佈總之不能輕舉妄動,免得對方逃走。
哦這樣啊
「我終究還是個麻煩的傢伙吧」
「話說回來,我的本行可不是腐女哦!人家可是未來的聲優呢!」
「不過姬野很努力呢。就連打工內容也是跟業界有關係的行業,妳對自己的夢想很認真吧?」
它從剛剛開始,嘴裏就一直嘮嘮叨叨唸個沒完,而且這個聲音只有我聽得到,所以這種煩躁的感覺根本沒有人可以幫我分擔。
什麼男朋友在啊?這不是妳剛剛爲了撐場面才扯出來的戲碼而已嗎?我纔想出言駁斥,卻因爲看到對方臉上那股理所當然的微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
「住手,你這個色狼!」
對,它笑得可開心了。如同報紙四格漫畫中用線條勾勒出來的得意笑容般。要是那傢伙有手,肯定正趾高氣昂地豎着大拇指吧「GOODJOB!」
我別過頭窺視沙奈歌的身後。確實有一隻手貼在她的臀部上,而那顆黑球此時正緊緊地咬住電車色狼的手。他拚命地掙扎想要掙脫,然而那隻手卻受到黑球緊實的牙齒牽制,完全無法動彈。
沙奈歌話沒說完便皺起眉頭忽然噤口。
沙奈歌說話時,羞怯得就連試圖遮掩雙頰的手指也泛起紅潮。照這樣看來,她大概就連衣服底下的肌膚都染成困脂色了吧?例如
就一個普通女生來講,她怎麼可能長出一顆黑球之類的東西?肯定不會有吧!
不過話說回來,真正幫上忙的人其實並不是我,是那顆黑球。如果真要道謝,應該對妳身後那個臉帶得意笑容的黑麻糬說。
像是那個黑球之類的傢伙。
沙奈歌這傢伙明明是個小女生,背上卻長了這樣一顆黑麻糬真是個狠角色呢!
「怎麼了?」
「啊、沒、沒有」
「是要電車狼,吵奈歌的臀部現在遭到對方襲擊了!」
「什麼?」
「我們要不要順便一起繞到少女街去逛逛呢?」
一會兒後,我們一起被帶到車站內的辦公室,協助趕來處理這件事情的警察調查案情。說是協助調查,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簡單問幾個問題也就了事了。畢竟在這場騷動中,已有不少乘客實際目睹電車色狼被逮的情形,嫌犯也乖乖俯首認罪了。除此之外,我想因爲有老爹在旁邊說明的關係,也是讓我們兩個未成年人能夠早早脫身的主要原因。碰到這種事情,我也只能乖乖認同成年人的存在價值。畢竟針對自己未成年這點,就目前來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那妳打算怎麼做?差不多也該考慮如何進入經紀公司的事情了吧?」
聲優啊說起來也是藝人的一種吧?對於這類工作,我的瞭解也僅止於此。不過我想問的是,一個想成爲動畫工作者的人,卻始終是動漫畫商品的主要消費者御宅族,這點不矛盾嗎?
「不過我是專科學校,跟一般經紀公司開設的培訓班不太一樣就是了。我們學校好像有幾條經紀公司的線,可以優先得到簽約的機會。我雖然是聲優科的學生,不過班上有些同學還選修了動畫師、漫畫家、腳本家的課程,至於其它科系是不是也這樣我就不清楚了。」
揍它嗎?要揍它嗎?要把它打到說不出話來嗎?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真的能當上聲優,那麼平面媒體」
周圍見狀一片譁然。老爹尋求站務人員的協助,而我則將中年男子拉出車外。
「未來的?」
「姬野是聲優培訓班的學生。」
面對沙奈歌的提議,我慎重地回絕掉了。雖然所謂的少女街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並不清楚,不過這個字眼給我一種莫名的恐懼感。該說是自我防衛心理使然嗎?總之我覺得這麼做是正確的。
離開會場的時候,因緣際會跟老爹還有沙奈歌一起行動。
「妳剛剛那位朋友呢?」
然而人生在世,總會有那種縱使想擺脫也無法如願的關係。
在這一帶聽到有電車色狼出沒不足爲奇,因此即便聽到黑球提起沙奈歌整個人忽然僵住的原因,我也不覺得驚訝。畢竟我早就聽過班上的女生們提起,曾在哪條鐵路在線遇到電車色狼的事。當然啦,我並沒有刻意湊過去聽她們談論這類話題,只是她們在聊而我碰巧在一旁聽到而已。
當我逛完一圈回到老爹的攤位上時,整個展覽活動在一陣奚奚落落的掌聲中宣告落幕。既然如此,我就順便幫老爹整理一下,不意見到沙奈歌整理好行李,抱着一個斗大的包包出現在我們身邊。
「謝謝你在車上幫了我。」
「咬咬?」
「哦,你說佳奈呀?嗯你不用擔心她。因爲小咲也來了,現在跟她在一起。我跟她們說我男朋友在,所以就單獨行動了。」
跟老爹合組社團的另一位成員,他的書幾乎賣光了,不過老爹自己出的書看來乏人問津,因此他得將剩餘的書裝進一個行李箱,自己拖回家去。我雖然覺得老爹應該會很失望,然而他本人卻顯得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
我的內心爲此烙下深刻的記憶。
「不過如果換我的立場來看,也許改用關西腔說話也不錯。就用久川綾的聲音搭配關西腔來說話唄」
「啊、那個」
電車即將到站而開始減速,乘客也因此跟着車廂稍微搖晃起來。此時沙奈歌的眉頭皺得更緊,看來那個電車色狼越做越過分了。叫出來就好了麼,這傢伙還真是到緊要關頭卻無法果斷應對的人呢!
此時的沙奈歌完全不理會我內心差點要爆發出來的焦躁情緒,自顧自地談論着她爲何想當一名聲優的心路歷程。
「像我這樣的角色,還是搭配小櫻悅子或金田朋子的聲音比較好吧?」
黑球似乎是爲了阻止電車色狼變本加厲的騷擾行動而出面制止,不過實際上除了我之外,其它人根本看不到那顆黑球,所以電車色狼此時陷入一整個慌亂的狀態。說到慌亂,看到黑球竟然可以做出具有傷害性的物理攻擊,這般突如其來的事實,幾乎要將我的理智奪走。偏偏現在的情勢不允許我這麼做
這名站內廣播人員說話的方式實在有趣,讓我忍不住笑出來。然而一旁的沙奈歌卻狠狠地賞我一記白眼。不過算了,畢竟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腦袋裏的自我防衛機制變遲鈍了,在老爹跟沙奈歌的包圍下,回家的路上完全無法從兩人口中的御宅族跟腐女話題中抽身。
就是因爲這樣,她跟剛纔那位社長先生纔會維持這麼曖昧的關係嗎?在我看來,他們那個世界真是相當複雜呢。面對討厭的對象絕對要跟對方徹底切割開來,這就是我的處事原則。像這般猶豫不決的態度,實在太過拖泥帶水。
我們再次搭上JR,在新宿分道揚鑣。
「咬咬、咬咬、咬咬」
站內廣播以深怕沒有人聽見的音量大聲宣佈:「現在本列車爲處理電車色狼騷擾婦女事件暫緩發車,請各位乘客梢候。」
「我想既然要做,當然儘可能跟動畫、漫畫業界越有關係越好。因爲喜歡啊。雖然聲優方面的工作內容相當多樣化,有外國電影的國語聲優工作、各種節目旁白、播報員之類的,不過我最想做的還是動畫聲優。」
「如果畢業前能夠決定就好了。好像厲害一點的學生已經有經紀公司主動找上門來,像我就沒有這種實力,所以就想幹脆悠哉一點,反正也還有時間。我打算跟學校的老師、學長,還有其它人商量過後再決定該怎麼做。」
「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