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nd STAGE
《狂戀聲優寶貝》 · 木本雅彥 · 1.6萬 字
如果要敘述老爹這個人,我可是有說不完的話要講。
首先,我雖然叫他老爹,不過他其實也沒那麼大歲數至少不超過四十。不過應該也三十歲幾了吧?大概啦
其實在我的印象裏,能否一眼就看出對方的年齡,是個人成長的有力證據。至於我,只能目測老爹大概超過三十歲,個位數則猜不出來。面對一個跟自己同性別的男人如此,想必我對女人的年齡應該更沒轍了。我想,一個成年人爲了要看穿對方的年紀,想必要消耗不少精力纔行。
至於老爹爲何會被冠上這樣的稱號,那是因爲我們這些黑客網友初次碰面的時候,大家全都異口同聲這麼稱呼他。
老爹的本名十分帥氣熊原零一,個人已經出版不少計算機技術專業教學書籍。除此之外,就連「雷」這個筆名也因爲發表許多計算機軟件而廣爲人知。
簡單來說,老爹是個計算機黑客。
而且,我得用最高級的尊稱指出,老爹是個出神入化的計算機黑客。
黑客這個詞彙現在人聽了也許會覺得反感,然而它的本意並非如此。所謂黑客是指一羣熟知電腦應用技術,面對艱澀問題能夠輕鬆解決的程序專家。
我第一次知道所謂計算機黑客的真正涵義時,就是某人這麼稱呼老爹的時候,因此對我來說,所謂計算機黑客的定義,就是老爹本人。對於一個在東京長大,生活圈僅限於自宅跟學校的小孩子來說,跟老爹在網絡上的相遇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我跟老爹在網絡上相遇的契機,理所當然跟撰寫程序有關。也許是深受父親影響,在我懂事以後就學會使用計算機(我所謂「使用計算機」是指撰寫計算機程序一事)。我時常解析別人寫好的程序再加以改良,自己也發表過幾個獨自開發的軟件。在父親那個時代,似乎曾經有過「計算機少年」這種詞彙,不過到了現在,幾乎無人使用。然而令人感到訝異的是,隨着科技進步,懂得使用這些技術的青少年卻相對減少。也多虧這個現象,我於是成了衆人眼中稀有而顯得珍貴的怪男孩。
我將老爹撰寫的程序加以修正,促成我跟老爹認識的契機。起因是父親購買了一臺小型監視器主機,而我對於這個主機的運作方式有一個問題難以理解:問過製造商也得不到答案,於是我自行解析其中的韌體(注6)。經由這個動作,使我得知這臺小型監視器主機,其實是採用一款知名的免付費嵌入式操作系統再輸入衆所皆知的祕技,讓原本應該出現監視器影像的畫面顯示成開發者的照片;這款韌體的開發者便是老爹。
老爹收到我寄過去的韌體修正檔後,似乎對我產生了興趣,在幾度交換電子郵件後,他便找我參加PIIIE操作系統同好會。這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始末。
「你就是廣野呀?你聽好了,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會寫程序的人,另一種
注6:韌禮,firmware,內嵌於硬件內部用以c動裝置的軟件。是不會寫程序的人。歡迎你來到我們這羣以生命驅就軟件的計算機黑客世界!」
經由他這麼一段話,我成了他們的同伴。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成了他們的同伴,就計算機黑客的情況而言,終究也只是單打獨鬥的幾個人偶爾聚集在一起而已。也因爲我們就是這麼一羣夥伴,不用遷就彼此,在各自獨立以生命成就各種電子硬件嶄新價值的同時,就自然而然地將彼此視爲夥伴。
老爹看中我的技術,以此作爲信任我這個夥伴的條件:相對的我也經由同樣的理由信任老爹。
今天我接到老爹的信,由於我信賴老爹這個夥伴,所以他信中提及的任何內容都不會令我感到驚訝。
「廣野,你還記得姬野嗎?就是之前在展覽認識的那個女生。她說想知道你的聯絡方式,我可以告訴她嗎?」
老爹果然是個值得信賴的夥伴。他絕不會自作主張,將我的聯絡方式告訴別人。雖然這種想法只是微不足道的體貼,卻是累積成就一個人信賴價值不可或缺的一環。
所謂的軟件工程師都很孤獨,能力越是提升越會覺得高處不勝寒;父親就時常將這句話掛在嘴上。也許今天奸不容易找到一個程度相當的談話對象,讓他覺得喜出望外吧!
這可有意思了。新遊戲當然也是重點,不過最讓我感興趣的還是能夠看到主機板。不過今天
啊啦啦啦~啊啊啊啦啦啦~
《「其實她父母親都還活着啦!」》
《「沙奈歌很寂寞,因爲她的父母親」》
「OK,就約會吧!」
這傢伙這麼渴望得到同伴嗎?難道妳覺得那種彼此相依相偎,彼此遷就對方,依靠對方而活的同伴越多越好嗎?再說,我們今天不過是第二次見面,妳爲何會希望跟我建立那種同伴意識呢?況且我真的表現出那種一臉無趣的表情嗎?
「沒關係,碰面了。」
「這是一定要的啦!不過話說回來」沙奈歌注意到我身上的制服。「廣野唸的學校不錯呢!」
《「好還寂寞喔。」》
我想她剛開始肯定只是隨口說說,接下來因爲好玩也就順水推舟將錯就錯了。反正我也不會因爲一個小約會就意亂情迷,被她拐走。
「然後啊,那堂課結束,佳奈就在喫午飯的時候跟我說,說我缺乏人生歷練,非要我充實自己各方面的經驗不可;她要我去談一場戀愛,就跟社長說的一樣。我還被她問道:『妳男朋友怎麼樣了?』廣野,你知道即興表演嗎?」
我有股驅使自己狠狠K它一拳的衝動。儘管如此,這顆黑麻糬總是讓我覺得,一旦穿過它的表面,除了空氣之外沒有其它具象物質存在,所以我終究沒有出手。
父親時常將一句歌詞掛在嘴上,內容提到「有你在的東京沙漠」會變得怎麼樣、怎麼樣的,不過不管身邊有誰,沙漠終究是一片沙漠,置身沙漠的居民就非得接受自己身處的那片沙漠不可。
「抱歉,開個玩笑而已。」
然而這會兒換我成爲孤獨的人了。老爸平常肯定是爲了讓我聽懂,刻意降低對話中的技術層面內容。不過話說回來,老爹跟父親也未必完全認同對方的見解。那天之後,我從未聽說過兩人私下碰面。從這點來看,我跟老爹是不是真的擁有認同彼此的想法呢?
問題是那個叫做沙奈歌的女生,爲何想要得到我的聯絡方式?是有什麼事嗎?嗯對啦,我是她的男朋友啊。唉唉唉,我完全忘記這檔事了
「怎麼啦?」
「這不是稱讚。」
「對對,約會、約會!總而言之」她說着說着伸手指向車站前的廣告牌。「人家肚子餓了,我們先喫點什麼吧?」
那是什麼?這個字彙給我的印象,大概只有音樂用語之類的。
當我坦率地賠了不是,沙奈歌的情緒隨即也就恢復過來。她的個性其實還挺乾脆的。
當我通過地鐵站的階梯出口回到地上的同時,看到沙奈歌正被搭訕的場面。她今天身着一襲女僕圍裙,內搭一件工人牛仔褲,真是詭異到不行。
我的手機響了,從鈴聲判斷是老爹來電。
「約會啦!什麼創作什麼。」
「Y。」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該穿什麼衣服去好呢?
「沒關係啦。也許有那種到了晚上纔開始舉行的特別節目呀!」
「妳的打扮」
「已經傍晚了。」
「我覺得廣野是個很無聊的人。」
「果然什麼地方就會有什麼樣的氣氛。」
「人家今天的設定是所有工作都能處理得盡善盡美的勤快女僕。」
「隨便啦!我們學校有開指導學生演技的課程,今天也有。老師會發給學生劇本,然後跟學生說明劇中的登場人物,讓學生在大家面前練習演技。然後那個老師竟然說:『姬野,妳的演技不夠生動。』很過分吧?」
「什麼有什麼事?當然是跟人家約會囉。廣野是我的男朋友啊!」
老爹打來的電話一向長話短說。其實若非緊急事件,我們幾乎只用電子郵件交談。
「對,就是那種從無到有的即興舞臺創作。」
「我說,他很過分耶!」
「我是廣野。」
我曾經帶老爹到家裏,他跟父親碰過面後彼此交換了名片,相談甚歡,結果還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喫飯。餐桌上他跟父親一人一杯啤酒,大啖厚厚的半熟牛排,口中說着連我都難以理解的技術內容。這種尷尬的情形,讓我甚至覺得自己不過就只有那麼一丁點程度。最後索性開口問母親,老爹跟父親的對話她聽得懂嗎?結果她說自己大概聽得懂五成:她畢竟曾經是個擔任雜誌技術專欄解說家的女人。即便現在已經離開職場,早期技術方面的話題應該還不至於忘記吧?
「工作呢?」
跟我想的一樣,那名搭訕達人終究還是碰到沙奈歌的死穴,她一氣之下便把對方攆走。我看着手錶,確認自己沒有遲到後便走向沙奈歌所在的位置。
「嗯,這我不太瞭解。」
最好是有這種事啦!
班上的同學鈐木跟本田(注7)準備要回家的時候前來跟我搭話。這兩位姓氏聽來好像早已決定就職去向的男生,其實想念的是生化學系,是我在學校鮮少的談話對象。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想要當個聲優的想法吧?」
我從JR換到地鐵。
「這樣啊你加油吧!我那還不願意承擔社會責任的寶貝兒子。」
是啦,草凪學園確實是一所升學主義學校。不過我之所以會選擇這學校,是因爲比較不會有人講話,跟這間學校好不好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
我帶着不屑的表情離開家門。
「地方,氣氛?」
我帶着睡眼惺忪的表情跟父親打招呼。
我得貫徹我的孤傲性格。對,就好像眼前被奇怪男人纏上,也毅然決然將他趕走的沙奈歌一樣
「嗨小妞兒。」
「即興表演。」
唉呀呀,是爲了讓男生女生怦然心動的那種特別節目嗎?我可不是爲了這種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方式來的。
這是什麼新的推銷手法嗎?儘管帶着些許不安,不過也覺得聽聽對方想說什麼再決定不遲,於是給了老爹一個肯定的答覆。接着十分鐘後(其實根本不到十分鐘),我便收到沙奈歌的來信。是怎樣?都已經準備好了哦?這是早就設好的圈套嗎?她是隻狐狸精?
我們來到一間以原色勾勒廣告牌圖樣的快餐店,在以原色爲基調的菜單上挑選想喫的餐點,隨後便端着托盤來到餐廳二樓。明明不是假日,店內用餐的親子檔卻意外的多。
原來如此。看來這傢伙是那種自己一旦脫口而出就會負責到底的典型,要是所有政客都能向她看齊就好了。
我茫然地思考這些問題,一邊也妥善應付今天學校的課程:面對講述兩千年前中國古文的國文老師、喜歡吹笛子的體育老師,以及怒不可遏地抱怨着爲何高中沒有微積分課程的物理老師,一天的行程就這麼平和地結束。恬淡的學校生活不至於讓我生厭,每當學習到新知識的當下,都會讓我覺得十分舒暢。
「這次好像連主機板都是新的呢!」
是可以啦!
「那妳找我有什麼事?」
即便他們成爲我的同伴,身爲計算機黑客,我依舊是孤傲的個體,因此不會有人在心中留下所謂的優先地位。
「人家接下來纔要講,你不用這麼心急啦!」
哼!
「什麼?」
「哦」
「是啊,車站那頭有一座主題樂園,我們待會去那邊玩。」
注7:鈴木與本田都是汽車製造商。
「那工作早就結束了。你也幫幫忙,我在交件期限做不完的工作,誰來做都不可能完成的啦!」
「哦,中午開始。」
唉呀呀,結果還是制服嘛。
「喂,是廣野嗎?抱歉,其實姬野有拜託我跟你要你的手機號碼,我剛剛不小心忘了這件事。」
我清楚聽到黑麻糬的聲音,這傢伙又出來了。
「怎樣啦?你是想找人吵架哦?我現在很不爽呢!」
爲什麼落單女郎一旦站到公共場所,就會有男人前往搭訕呢?這傢伙可是個腐女呀!
「抱歉,我有約會。」
「喂,廣野,我們待會要去中野區,要一起去遊樂場玩嗎?」
「其實接二連三地聽到社長跟老師這麼說,我真的覺得很嘔。再說我也認真感覺到,那些有男朋友的同學,每個看起來都很快樂,好像人生充滿趣味一樣。」
「可是你從頭到尾都是這種表情,感覺起來就是一副不喜歡跟別人打成一片的模樣。你不覺得這種生活很可悲嗎?你應該試着多跟別人深入交往看看。不然會像我一樣,被人家說演技很差讓人家釘你哦。你不希望被人家這樣說吧?我也覺得很討厭,所以我們一起來練習吧?即興舞臺創作。」
「瞭解。」
「我們學校也有一堂課是舞臺劇的即興演出。如果要解釋的話,這種表演只有人物背景設定跟當時的狀況假設,剩下劇本什麼的全部任憑演員自由發揮。幾乎可以說是從無到有的表演。一方面因爲聲優工作有些內容就會需要用到這種即興創作能力,所以學校會訓練我們臨場創作的敏銳度,要我們試着讓整部作品變成一個合理的故事。佳奈提議要我找男朋友一起練習。」
原來如此,最近的女僕都是這種打扮嗎?
我在猜忌心折磨下,依舊持續跟對方交換信件,而沙奈歌彷彿也像個專業狐狸精一樣,花不到三十分鐘便把我帶到隔天下午的約會陷阱裏。
「學校。」
由於這天不是假日,我們約好在放學後碰面,根本沒必要煩惱該做什麼樣的打扮。昨天睡前花了好一陣子思索這個問題的我,簡直就像個白癡。
「聽說有新機臺哦。」
「創作什麼?」
老爸是一位軟件工程師跟老爹一樣。我跟老爹認識的事情老爸也知道,因爲沒必要瞞他。
她露出不滿的眼神直直盯着我看。
「中野嗎?」
「這樣啊,碰到面就好。啊,對了,那麻煩你幫我跟她說,下次見面我會把血腥莓果的新刊拿給她。」
「沒這回事。」
最好有這回事!
「不知道。」
雖然跟朋友相處也很重要,不過我已經先跟沙奈歌約好了。我們三人互相尊重彼此的生活,各自保持在不會帶給對方困擾的距離,這真是十分理想的朋友關係。不過實際上,朋友跟沙奈歌之間並沒有優先順位的差距。因爲他們不是黑客,所以不是我的同伴。
這傢伙也未免太無理取鬧了吧?
「對呀,今天好像有新機臺的公開試玩活動。」
「不是有交件期限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好吧,那妳說約會?」
「Y是哪一國話?你果然是個御宅族呢這是稱讚哦。」
沙奈歌說話時的聲音明顯下沉。這個聲音的表情真是生動得令人感到驚訝,好比一顆富有彈力的皮球跳來跳去,每一次躍起着實觸動了我的心靈。這種坐立難安的感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新刊要交給妳。」
「血腥莓果的?」
「Y。」
「這樣啊。」
「還有,剛纔的答案也是Y。」
「什麼答案?」
「即興舞臺創作。」
「真的?太好了!謝謝你,廣野!」
沙奈歌高興得直接牽起我此時依舊握着手機的那隻手。拜託,有人在看啦!這種丟臉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做呀?
不過話說回來,她臉上的笑容似乎讓我無法違逆她的意思。這女人跟自己父親撒嬌的時候,肯定也是用這種表情如果她有其它臨時的爸爸,大概也是一樣吧?
「嗯這是什麼?」
她開口說話的同時,將她那雙原本握住我手腕的手,向下滑動到我掌中那支行動電話上。
「手機。」
「它長得好奇怪哦。屏幕很大,又沒有鍵盤啊,稍微翻轉一下就有這麼多按鍵跑出來了!」
「它是PDA手機。」
「哦好好玩哦!好像特攝片裏面的變身道具一樣。」
「變身?」
「看起來像啦!這支手機能做什麼?可以玩遊戲嗎?」
妳就非得在這個時候針對我的手機問東問增加見識嗎?妳打算準備幾張報告用紙讓我解釋?十張嗎?好吧,我試試看好了。
面對除了手機跟掌上型遊戲機外,對小型電子裝置一無所知的沙奈歌,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這支智能型手機究竟有多出色。
「啊哈哈哈哈!討厭,人家笑得肚子好痛哦」
於是我們先挑了鬼屋暖身。沙奈歌進到鬼屋便一個人自顧自地往前衝,每當她觸碰到現場的感應器,看到立體影像呈現出來的鬼火、機關式的鐘樓怪人便會發出「哇」、「嗚哦」的聲音又叫又跳,等到了出口,她才又回過頭來。
這輛小火車繞行建構在半空中的軌道緩緩前進。在這種高度下,就連周圍的高樓大廈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要是稍微伸一下懶腰,也會忽然驚覺它的高度使得心臟猛然抽動。
我將兩罐咖啡放到左右兩邊的口袋,隨後便跟着迫不及待轉頭就跑的沙奈歌過去。
「繼續吧!」我說。
「比賽啊。」
這女人真夠囉唆。那妳說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是啦,畢竟是學長啊。」
「人家可是你的女朋友耶!你竟然攻擊我!」
「你們就繼續約會吧,拜啦」
「你竟然攻擊我!」
《「這兩位是她的學長跟學姊。」》
接下來的遊樂設施是繞行整座遊樂園一週的小火車。一般的主題樂園都有摩天輪讓情侶檔在結束旅程前,安靜地坐在上面聊天,不過這座遊樂園似乎沒以大到可以容納那樣的遊樂設施。
「廣野,來抓我吧!」
我在遊戲中紮實地累積分數,在結束前三十秒看了一下計分板,另外有一個人跟我同分。不錯,這傢伙相當有一套。我環顧整座遊戲場,結果視線跟一個正在搜尋目標對象的眼神對上:是他。
沙奈歌簡直樂翻天。
我的手機表面上看來是以觸控式面板作爲輸入工具,不過只要將畫面橫過來,就有滑蓋型的鍵盤可以使用,是個縱向、橫向都能自由發揮的PDA。這東西買回來的內建操作系統實在爛得可怕,所以我馬上將它灌成PIIIE:就連繫統排程也是我自行編寫的。雖然這種自制軟件只有幾樣簡單的功能,不過我所需要的部分一應俱全。
(音效吧、音效吧、音音音音音、音效吧?)
對,就是這個!
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小鬼揪住史蒂芬妮的衣角。這個迷路的小鬼究竟是哪裏來的呢?我的甜心,妳看起來好像對他還滿有興趣的是嗎?
《「是專校的學長跟學姐,對方似乎也在約會的樣子。」
我順着其它玩家的行進方向,以繞行整個場地的方式接近獵物,從後方追到跟他並肩剩下十秒,我撞了他一下,同時利用反作用力拉開距離後轉向,五秒。
我們兩人的虛擬人生在入口便分道揚鑣,結果終究沒有交會便出了迷宮。我抬頭對着兩人在終點相遇感到慶幸,結果看到頭頂卜寫着「天國」兩個大字。一對有緣人生前一直在一起,跟死後才相遇,這兩種結果究竟哪一種比較幸福?
「他是我的學長。」
「嗯,他他其實應該算是我男朋友啦!」
「啊哈哈哈,妳這傢伙。」
「這樣啊。」
聽到我逐一說明這東西的功能,沙奈歌也理所當然地玩起我的手機:尤其是對聲音取樣軟件跟變聲功能最感興趣果然是聲優科的學生。
「麥可,你的意思是」
「哼!」
「妳說的對,史蒂芬妮。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們」
不對,你得罪的人不是我們,是你身後的那位美人姊姊,她那雙眼睛現在銳利着呢。
「麥可,你說我們三個這樣看來像不像一家人呀?」
她氣沖沖地轉頭走出遊戲場。
我連忙快步趕往鄰近的自動販賣機,邊跑邊想一般女生究竟會比較喜歡紅茶還是咖啡(如果選熱可可,大概會讓對方覺得我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不理會我甚至想要選擇黑輪易拉罐的種種想法,這座自動販賣機根本只販賣咖啡跟綠茶而已。我別無選擇,帶着兩罐咖啡打算回到沙奈歌身邊。其實也不是說綠茶不好,我也沒有排斥兒茶素的打算,只是覺得當下的氣氛似乎就是該用那麼一點美國風情加以渲染。
撤退,時間到。
「你說椎名學姊嗎?她也是我們學校拿獎學金的學生,長得很漂亮吧?不過我很少看到椎名學姊跟朋友一起活動。這次看到她跟大關學長約會,還真是嚇一跳呢!」
聽到我的聲音,沙奈歌跟學長同時回過頭來。
於是這一對戀人
沙奈歌靠到窗邊,有意無意地看着窗外說道。
(有、有充滿企圖心嗎?)
她盡是讓聲音採樣軟件收錄這些言不及義的詞句,再更換成其它音頻就這麼玩了起來。
由於這遊戲非得獨自搭乘一輛電動車不可,沙奈歌知道後臉上便露出不滿的表情不過我可是興致勃勃。
當看到沙奈歌時,她正在跟一名我不認識的男生說話;正確來說,她是跟一對我不認識的男女中的男生說話。他身高不高,不過體態卻很結實。
把電動機駛到遊戲場邊,才下機器便看到沙奈歌怒髮衝冠的模樣。
OK,差題樂園就主題樂園吧!這東西對我而言,同樣也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堅實要塞。要一個男生走進主題樂園,比進太陽城的水族館更需要勇氣。
「討厭,除了裕二還會有誰?你最好再給我惡作劇呀」
「啊哈哈哈,廣野,等一下啦」
(嗯討厭啦)
「可是這是個遊戲呀!」
那個長毛社長?聽到人家這麼說,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高興.我看到沙奈歌將手機遞到我的面前,眼神便不自覺地飄向他處
「當然,路人看我們相處的模樣,大概不會懷疑吧?我想我們一定可以成爲一對模範父母就是那種不用棍子也可以把孩子教好的父母。」
「哇,這東西好有趣哦。它也可以拿來當作廣播節目的開播音效吧?」
「左轉。」
整個遊戲場是一塊半徑大約五十公尺的場地,上面一共有十輛電動車參與競技,隨着喇叭聲響起,所有參賽者便同時開始行動。
「沙奈歌,他們是?」
「我想我們之間應該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我的寶貝。」
簡單來說,這東西對我而言就是一臺小型計算機,只要我手中有這東西在,就能發揮我身爲計算機黑客的本領。
「OK,我們就來幫這孩子找他的父母吧!」
我以兩分之差得到冠軍。
饒了我吧,這算是寂寞的人會有的反應嗎?當我正想開口質問那顆黑麻糬,此刻它卻跑得不見蹤影。真是個投機的傢伙!不過話說回來,看到沙奈歌此時開懷大笑的面容,實在也沒必要跟那顆黑麻糬抱怨什麼就是。
「來吧,我們開始練習即興表演」
「麥可,你看,這個孩子好像叫戴維耶,他的衣服上別了一張名條。」
他的正面在兩圈迴旋後被我抓個正着,射擊,得分!再射擊,再得分!一秒。
接着我們便來到「人生迷宮占卜遊戲」門前。這東西光是從遊戲名稱上還真看不出來,到底是模擬人生的迷宮遊戲,還是模擬迷宮的人生遊戲。我們必須在遊戲入口處輸入個人數據,藉此得出遊戲中的各種數值,還必須遵照這些數值進入迷宮,其中充滿各種有趣的事件,最後再看看兩人的人生是否交會。
保奈美站在天橋上。我抓着兩罐從自動販賣機吐出來、熱騰騰的咖啡向她走去,悄悄繞到她的身後,將一罐咖啡貼到她的臉上。
「哈哈,廣野,你不覺得自己的聲音變成這樣,聽起來跟伊葛雷司的社長超像嗎?」
不對,不是這種感覺。應該要更日式風格,帶點青澀滋味的情節
「練習即興表演。」
「要是我們可以建立起這樣的家庭就太好了。」
「右轉。」
(嗯,不用了。)
「廣野,你也來試試看麼。來,我把聲音調低囉。」
「啊、啊,你好」
「大關是領獎學金的優等生,不但演技好,也有相當程度的人氣基礎。除此之外,他還經營劇團,形式上則加盟了一間經紀公司,也接了不少演出工作。他很厲害吧?」
這兩位學長姊彷佛看透我的內心,很瀟灑地轉身離去。不過話說回來,今後沙奈歌究竟會遭到學姊怎樣的對待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跟左右兩輛電動車一同衝了出去。這遊戲最重要的就是速度;狙擊對方弱點的同時,代表自己的弱點也袒露在對方面前,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快速接近對方,連續射擊之後逃走。總而言之,就是要善用打帶跑戰術。
接下來挑戰的項目是名爲「雲霄飛車騎士」的競速射擊遊戲,這就比較刺激了。每位遊戲參與者各自搭乘一輛圓形電動車,電動車上附有一座炮臺,我們用炮臺狙擊對手賺取點數。這座炮臺是用紅外線判定,即便對着人打也沒關係。王於勝負判定的基準點是在每座炮臺的下方,要是不正面迎戰便沒辦法擊中對方,其實玩起來也不簡單。
「啊好可怕哦。如果是我自己一個人,我絕對不會進去。」
「那妳說的即興表演又要怎麼做呢?」
這列繞行整座遊樂園的小火車,似乎就是摩天輪的替代品。沙奈歌悶不吭聲地坐上車廂,我儘管嘗試坐到她的對面,卻始終找不到話題打破沉默。
「買給我的?可是人家不敢喝苦的飲料」
「那個女生呢?」
沙奈歌跟學長兩人相談甚歡,完全沒有察覺到一旁的學姊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她。這位學姊身材高挑,是個十足的美人。原來美女眼神一旦變得冰冷,竟是這麼恐怖的一件事。我心裏湧上一股山雨欲來的預感該閃人嗎?儘管我心裏這麼覺得,卻也理性地判斷此時應該上前搭話。
我惹到她了不過這傢伙明明事前也沒提示過一句可不可以認真攻擊她呀。怎麼辦?廣野,想想辦法吧?約會時的危機處理如果換成是連續劇或電影小說之類的情節,要取得理想的約會結果該怎麼做呢?
了不起吧?
「啊哈哈哈,再見嗯討厭啦」
(啊、啊,你好)
沙奈歌連忙收起方纔玩樂的心情,伸手指向窗外那座主題樂園的廣告牌。
「姬野,這位是妳的朋友?」
「有、有充滿企圖心嗎?」
「原來你們在約會呀?早說嘛,害我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不過我今天可不是單獨上陣,而是兩人一起行動另一個還是女生!我覺得自己絕不會栽在這座主題樂園手上(雖然跟沙奈歌一起行動並非我的本意,不過此刻也無關緊要)。
「他真的好厲害哦。現在他一定也已經交到職業聲優的朋友了吧?要是我可以進入他的朋友圈就好了。」
「咖啡。」
要將它看做可以上網的手機也OK,不過我這支手機在功能方面可是多得不勝枚舉;無論在有線或無線的環境下都可以上網、擴充成品片卡片閱讀機,甚至還有GPS衛星導航的功能。由於本身就是一支手機,理所當然有聲音輸入的接口,因此加上一些免費軟件便可以達到變聲通話、撥打IP電話的功能。除此之外,它還具有簡單的聲音採樣功能,所以有些DJ甚至將它當作樂器,帶它上場表演LIVE秀。
哇,黑麻糬又出現了。而且這次是出現在我身邊。是怎樣?它是沒有行動範圍限制的喔。
雖然我一點也看不出來。
「猜猜我是誰?」
這座主題樂園的室內設施不少,即便現在已是太陽下山的時刻,也無損它的娛樂性。園區中央的空地今天架設了舞臺,看來應該是要舉辦什麼特別活動吧?現場正在分發入場券,不過我沒什麼興趣所以也沒多加理會。
「嗯,不用了。」
「嗯,我們去搭那個!」
「媽媽」
汽車車燈在國道上來來去去的模樣,彷彿帶着熒光的海潮,我們在寒冷的陸橋上緊緊相擁,爲彼此抵擋刺骨的寒風。那天、那個時刻、那個場所6:
我事先又偷偷買了一罐咖啡歐蕾,假裝敲一下口袋將方纔的黑咖啡留在口袋裏頭,只取出這罐帶有甜味的咖啡給她,卻得不到沙奈歌的青睞。她心不在焉,遞給她的咖啡歐蕾半口也沒喝。
話說至此,沙奈歌便陷入沉默。
對我來說,她的想法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個女生會如此渴望擁有同伴呢?有這麼希望能多交些一朋友嗎?果真如此,那事情其實也很好辦;成爲聲優不就好了?現在的沙奈歌只是尚未孵化的聲優之卵,知道這點,只要妳讓自己快些破殼而出,快些長出羽毛不就好了?只要妳能在空中翱翔,一起悠遊飛行的同伴就會出現:想要先得到同伴只是緣木求魚的想法,妳應該要先展翅翱翔纔對。
《「這是她尋求自我定位的問題嗎?」》
哇,又是那顆黑麻糬。你這傢伙可輕鬆了;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現就出現。不會覺得自己過太爽嗎?
《「在一羣志同道的同伴中,自己的定位也就相對明確了。這種感覺不是會讓人覺得舒坦嗎?」》
「不懂。」
《「一羣志同道合的朋友中。或許有向個人毫無所覺地便開始拍起翅膀。當你處在這羣人之中。近距離看到他們飛行的模樣.可能也就因此習得翱翔天空的方法。」》
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畢竟能飛之後就該趕快離開原本居住的鳥巢不過話說回來,也許黑麻糬說的不無可能。畢竟它是個了不得的傢伙。不過這麼一來,面對這樣的沙奈歌,我也就沒什麼建議可說了。
「加油吧!」
沙奈歌的視線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拉回,她歪着頭對我露出不甚理解的表情,然後才又好像想起之前進行到一半的話題,開口:
「謝謝你,廣野。」
當下的氣氛給我一種彼此沒有交集的感覺,不過結果並不壞:沙奈歌的笑容我不覺得討厭。
嗚,不成,我纔不會遷就對方呢!我可是孤傲的計算機黑客!
「啊!那是」
沙奈歌伸手指向下方窗外。
「老師」
「老師?」
「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不曉得他在這裏做什麼,我們過去看看吧!」
小火車緩緩駛回發車處,我們來到遊樂園裏的中央廣場,朝着一名正對着手機講電話的男性走去。
「老師山野邊老師」
「真是太好了,那就請大關跟姬野一起來擔任司儀工作吧!」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會寫程序,一種不會。聲優也是一樣。既然如此,妳就得成爲聲優。所以我的答案是:「上吧!」
「要在這邊打一場看看嗎?如果是反派角色我可以模仿哦!我可是聲優科的學生呢!你們聽:『看我越過次元之牆,將你們的魂魄吸乾』怎樣?」
沙奈歌被黑麻糬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後倒栽蔥過去。這一跤摔得真徹底,臺上臺下完全不知該怎麼反應纔好。現場寂靜到令人窒息,沙奈歌此時依舊恍惚地躺在舞臺上。
啊
《話是這麼沒錯,不過她緊張過頭了。你看,她連腳都在發抖呢!》
「沒有啦,不是那個意思」
此時沙奈歌的模仿秀贏得臺下一陣拍手叫好,臺上的三位來賓也感染了沙奈歌的氣息。
的確如此,那一對褪去工人牛仔褲的纖細雙足,即便只看到裙子都可以發現它們正顫抖不已。
「啊啊,抱歉、抱歉。是要親自上陣的意思吧?比方說要從高處往下跳之類的。這很辛苦呢」
「第一次嘛。」
《什麼事?》
對此,我的腦漿幾乎要燒開了。右手不顧我的意願緩緩舉起來,就在我差點要跨出第一步衝上舞臺前,沙奈歌猛然躍起,抓着麥克風的右手架在嘴邊。
「我叫廣野,廣野昌幸。高三。」
難不成這位美人姊姊心底的盤算是,默默看着那位抓住幸運女神衣角的少女,孤獨站在舞臺上任由無助潰敗並以此爲樂嗎?
「老師,如果真要這麼做的話,不如讓我來代替姬野吧?」
沙奈歌看到這名男子掛了電話便出聲叫喚。
「我是計算機黑客。」
相對於現在觀衆席上的氣氛,我體內的血潮卻逐漸加速,洶湧的脈搏穿過心肺直衝腦門,一股難以忍受的高溫從體內竄出來很熱。
「不、不對啦!嗯我是今天的另一個司儀,姬野沙奈歌。嗯、嗯這種玩笑好像開不得○&口*※」
《你說得倒容易。》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擁有這種劣根性的女人。
「考試輕而易舉啦!」
「啊,好厲害哦!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妳背得很清楚嘛?」
「新節目裏面也有那種表演吧?」
對,我是在說謊沒錯。此刻站在舞臺上方,處境顯得極爲尷尬的沙奈歌,讓我擔心得不得了。這種宛如自己成爲衆矢之的的心情是怎麼也藏不住的,不過我卻什麼也辦不到,這樣的我實在有夠窩囊。
沒問題啦,就算會痛也只有剛開始那一下下而已雜誌上是這麼寫的。
「這可不得了!」
啊!又來了!竟然在唸主要來賓的名字時喫螺絲。我的心臟快爆開了;舞臺上的姬野雙腳猛烈顫抖,似乎到達極限。難道我們兩人心靈相通至這種程度?不過現在根本不是天真地去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大、大家好。嗯請各位多多指教!」
「好的,我們歡迎美頓不對,是米頓。歡迎三位!」
「嗯就是那種,動作場面什麼的橋段。」
《她很努力欸,我們就在旁邊好好看着她吧!》
「不對啦,妳應該要先做自我介紹吧?」
我用腳尖拍擊着地面,試想我到底能爲沙奈歌做什麼,無奈我這個完全沒有舞臺經驗的局外人,終究只能束手無策。爲什麼椎名能夠如此冷靜?因爲這件事情對她來說事不關己嗎?她是否覺得如果此刻站在臺上的角色換作自己,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呢?拜託妳,將那種冷酷的性格分一點給我,好讓我的緊張情緒能夠梢稍降溫。
隨着臺上音樂聲響起,大關跟沙奈歌同時出現在舞臺上。爲數不多的觀衆羣中傳出奚奚落落的掌聲來歡迎他們。
「換我們還擊了!」
黑麻糬說着說着便消失了。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沙奈歌之前好像說過,我的手機看起來很像變身用的道具。我是不是乾脆就用那支手機變身成爲英雄,直接站上舞臺帶着快要哭出來的沙奈歌逃離現場?
沙奈歌模仿反派的聲音,引來觀衆席上驚喜的反應與些許的掌聲。
唉呀呀,怎麼事情一下子複雜起來?我該不會接下一項相當不得了的男朋友工作吧?果真如此,那我可得考慮急流勇退了。沒錯,我想抽身了。不過還沒有足夠的現實推力促使我走上這一步這種無法完全燃燒的悸動心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老師,等一下啦!他只是一般高中生,不可能擔任司儀的啦!」
這個女生依舊擺出方纔那般冰冷的眼神。每當一個人抓住機會,同時就代表另一個人失去這個機會。不過話說回來,失去機會的一方此刻卻顯得相當冷靜,這是怎麼回事?
「喂,黑麻糬。」
黑麻糬出現在我的身旁,自顧自地吐出感想。看來它的活動範圍,完全不用侷限在沙奈歌背上或周遭幾公尺內。
「哇!那、那個,我一個人可能做不來如果有小咲跟佳奈在的話」
「少騙人了。」
如此這般,沙奈歌終於點頭扛下這份工作,被山野邊老師領着走向休息室。至於我跟椎名,則被他們丟在原地。
這位山野邊老師不明就裏地用他高漲的情緒企圖將我吞噬。他是敵人嗎?又有一個新敵人出現了嗎?怎麼沙奈歌身邊全是這種人?
「大家好,我是今天擔任司儀工作的大關和義。」
「山野邊老師,晚安。怎麼姬野也在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樣嗎?黑麻糬的心臟還真大顆。相對的我就膽小多了,現在幾乎就要崩潰:雙掌不時一張一闔,汗水浸潤整個手心,彷彿現在是我被晾在臺上。
「妳來擔任司儀。妳那位高中生男朋友呢?該不會是剛出道的藝人吧?」
「三年級不是要面對升學考試了?可以出來約會嗎?」
「我們到觀衆席去吧!你不是要看姬野表演嗎?」
《這樣叫花子,那我就告辭了。》
那個叫做米頓的三人組跟一隻吉祥物同時站到舞臺上方,看來似乎是爲了明年年初開始播放的《變身魔法少女》節目進行宣傳活動的樣子。
「老師也來這裏玩嗎?」
「要制止嗎?」
《唉呀呀.吵榮歌緊張得不得了呢!》
「嗯不過椎名的身高太高,在舞臺上的視覺平衡比較不好,我想還是大關跟姬野會比較合適.」
「上吧!」
唉呀呀,喫螺絲、喫螺絲了。這傢伙開始手舞足蹈,別說沒辦法好好說話,就連好不容易脫口而出的句子都冷到不行。觀衆席上的參觀羣衆全都板着一張臉,幾乎聽不到任何笑聲。真是沒比這種情況更糟糕的了。
舞臺的觀衆席其實只是用繩索圍出來的一塊空地,這項活動也只是要讓來到遊樂園的遊客覺得有趣便可以參與的簡單企劃而已。
「嗚」
椎名手持一臺數位相機對準舞臺上方,口中卻丟出一句好似早已將我看穿的言詞。
當我們持續這種試圖引誘跟斷然拒絕的攻防戰時,身後傳來十分鐘前曾經聽過的聲音。
「怎麼,你在擔心姬野嗎?」
我鮮少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徑自推了沙奈歌一把。這就是妳加入職業聲優夥伴行列的機會不是嗎?
「好了,現在讓我們迴歸正題!讓我爲各位介紹今天的三位主角!」
「我還沒跟你打過招呼呢!我叫椎名嬉裏,跟姬野同校,是專二生。」
我當然要拒絕囉。哪有人會天真的以爲,自己第一次擔綱司儀工作就可以有稱職表現的?雖然凡事都有第一次,不過我可不會被刻意製造出來的誘惑手段騙倒。
「這樣啊沒關係啦,你要試試看嗎?就卯起來試試看吧?突如其來的司儀工作,怎麼樣?有這樣的體驗也不壞吧?」
「對了!姬野,妳是聲優科的吧?有修過旁白課程吧?」
「人家可是有看過原作的哦!現在換黑暗麥塔公主登場:『吾乃受到邪惡氣息呼喚,自宇宙深淵應運而生。對吾而言,沒有任何東西能爲吾帶來恐懼!』『黑暗麥塔大人!這些傢伙就交給我們親衛隊負責!上吧,維拉』『一起上,盧賓!』喝啊」
沙奈歌話說到一半,向後退了一步。此時我看到黑麻糬就在那個地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OK。」
「哦,這樣啊?」
「可是,我是第一次耶!」
唉呀呀,這個冒失鬼大叔竟然講出這種話,一旁的椎名聽完後就板起臉來。然而這位大叔並沒有特別在意,自顧自地拜託兩位臨時被推上司儀的人選要好好表現。
「不能輸!」她放聲叫道:「人家纔不會因爲這點小挫折就敗下陣來呢!因爲米頓也努力地在對抗壞人啊!」
「要搏命嗎?」
「變身!波普利普琳薰衣草」
「那你乾脆撞上去粉身碎骨算了。」
「啊、對我、我是腐女。」
「妳在說什麼!我是來工作的,是工作啦!我幫他們的特別活動寫腳本,不過現在出問題了。一位原本預定好要擔任司儀的藝人在途中發生車禍,沒辦法來了。」
「那是什麼?是什麼新人團體的名稱嗎?可以擔任司儀嗎?」
「嗯,是有這一門課沒錯啦」
「我是沒關係啦不過姬野,妳沒問題嗎?」
此時舞臺上方開始針對幾位來賓進行訪談,詢問關於新節目的消息。
「哦是大關跟椎名呀?真是稀奇的組合呢!」
「那種表演?」
「沒時間找她們來了,好了,妳就趕快做好心理準備吧!」
「可惡!夥伴們,我們準備迎擊!變身!魔法墮天使,波普利普琳迷迭香」
「哦,有啊!這些鏡頭我們還要搏命演出呢!」
「哦是姬野同學呀?怎麼,你們在約會嗎?而且男朋友還是個高中生?真好,竟然這麼悠閒。」
「你想想想辦法吧!」
「沒關係,我會在一旁看着妳。」
「沒有。」
「可是,那個廣野,你覺得呢?」
「不可能。」
摔跤了。
「什麼」
要是沙奈歌成爲大家的笑柄也就罷了。因爲即便是笑出來,也可以算得上是她博得觀衆們的反應。然而現在臺下卻是一片靜默,鴉雀無聲,場子冷到極點。
「嗚、嗯是沒錯啦!」
頓時臺上臺下一片歡騰!沙奈歌用豐富的肢體動作,完美詮釋這個司儀角色。她跟三位來賓相互揮拳、踢腿,雙方跳過來跳過去,時而裝出被擊倒的模樣。
小朋友大喊加油,稍微年長的觀衆則高聲呼喊沙奈歌的名字;整個會場幾乎陷入一片瘋狂的氣
「不能輸!」她放聲叫道:「人家纔不會因爲這點小挫折就敗下陣來呢!因爲米頓也努力地在對抗壞人啊!」
「嗚、嗯是沒錯啦!」
「要在這邊打一場看看嗎?如果是反派角色我可以模仿哦!我可是聲優科的學生呢!你們聽:『看我越過次元之牆,將你們的魂魄吸乾』怎樣?」
「啊,好厲害哦!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妳背得很清楚嘛?」
沙奈歌模仿反派的聲音,引來觀衆席上驚喜的反應與些許的掌聲。
「人家可是有看過原作的哦!現在換黑暗麥塔公主登場:『吾乃受到邪惡氣息呼喚,自宇宙深淵應運而生。對吾而言,沒有任何東西能爲吾帶來恐懼!』『黑暗麥塔大人!這些傢伙就交給我們親衛隊負責!上吧,維拉』『一起上,盧賓!』喝啊」
此時沙奈歌的模仿秀贏得臺下一陣拍手叫好,臺上的三位來賓也感染了沙奈歌的氣息。
「可惡!夥伴們,我們準備迎擊!變身!魔法墮天使,波普利普琳迷迭香」
「變身!波普利普琳薰衣草」
「換我們還擊了!」
頓時臺上臺下一片歡騰!沙奈歌用豐富的肢體動作,完美詮釋這個司儀角色。她跟三位來賓相互揮拳、踢腿,雙方跳過來跳過去,時而裝出被擊倒的模樣。
小朋友大喊加油,稍微年長的觀衆則高聲呼喊沙奈歌的名字;整個會場幾乎陷入一片瘋狂的氣氛。在觀衆席上燃燒熱度的同時,我的體溫也逐漸和緩。
聽到另一位司儀大關提出該唱主題曲了,臺下的觀衆們卻不希望如此歡樂的時光就這麼溜走,大聲要求臺上繼續表演。
沙奈歌漂亮地扭轉情勢。能在那樣的危機中表現出絕處逢生的手腕,她可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當然,這樣的成果少不了黑麻糬一份。
當活動結束時,沙奈歌跟着大關還有幾位來賓一起走向舞臺側邊的布幕,她臉上帶着歡愉的笑容,彷彿剛開始的緊張情緒從沒有出現過一般。
我跟椎名一道來到舞臺休息室,正好撞見山野邊老師大肆稱讚沙奈歌的場面。此時的沙奈歌早已被哄得渾然忘我,不但口中連番說着謝謝,就連不良教師對她故作親密,動手做出逾炬的接觸行爲,她都沒有察覺到。
「我說姬野,妳呀,這陣子找個機會去參加什麼試鏡選考會吧!」
我不知道妳是否察覺到自己正爲此感到興奮,不過我確實目睹了這一切。我置身在臺下的觀衆羣裏,跟妳共同經歷這份喜悅。同時,妳如此熱情地希望將這份喜悅傳達給我的心情,更讓我感到無比興奮。
「沒問題,超棒。」
「OK啦,這種場面絕對只有像妳這種腐女才能勝任。」
超棒,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形容詞比這個來得更貼切了。事實上,此刻我的心裏還有多得數不清的話沒能說出口,不過這些話卻無法用適當的言語表達出來。雖然我的心情無法確實傳達給沙奈歌知道,然而方纔我在觀衆席上急遽變化的體溫卻是不能抹滅的。
就是這麼回事,聲優之卵小姐,妳就是要像今天一樣破殼而出。這纔是妳尋找同伴最好的方法。妳做得很好,真的做得很好。此時此刻就是妳破繭重生的開始。
「小沙奈,辛苦妳了。妳真的就像老師稱讚的一樣,是個懂得臨機應變的稱職司儀呢!」
「廣野,我表現的怎麼樣?會不會很奇怪?人家剛剛在臺上緊張得差點要說不出話來了!」
這讓我深受感動,並由衷地爲能經歷這一切而心懷感謝。
「辛苦妳了。」
「對對對!人家就想,反正我就是個腐女啊!結果這麼一來效果超好的!真是棒呆了!大家聽到我的聲音都興奮起來了!這還足我第一次有這種經驗呢!人家過去都只在錄音室裏面練習,雖然旁邊也有人在聽,不過大家都是同科系的學生。可是今天站在臺下的全都是客人耶!那些前來參與活動的客人,全都爲我鼓掌叫好呢!所謂聲優原來所謂聲優就是這樣的一種工作呀!」
參加試鏡選考會是好事,不過沙奈歌說什麼也沒有理由讓你把雙手按在她的肩上吧?正當我對此感到不快,便看到大關以圓滑的身段介入兩人之間的互動,很自然地讓山野邊將手收回去。
黑麻糬,這份讚許也少不了你一份。雖然這傢伙來無影去無蹤,不過應該也聽得見吧?你是今晚的英雄,無庸置疑。你真是帥呆了。
沙奈歌終於察覺到我的存在連忙趕過來。
「沙奈歌,妳真是太棒了。」
「廣野!」
喂喂喂,先不提那個老師了,什麼「小沙奈」呀?你叫的這麼親熱,待會椎名姊姊聽到,肯定又要襬出殺氣騰騰的模樣了。
此時此刻,我倆確實共同經歷了這份迎向未來的希望與喜悅。
「真的?我的表現不會很糟嗎?沒有觀衆笑我嗎?剛剛人家倒在舞臺上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舞臺燈光彼方黑色的夜空映入我的眼中:那時候耳朵裏面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好像掉進時間裂縫一樣。然後我就在想,再怎麼硬撐,終究跳脫不出我的極限。不過儘管如此,我好歹也看過原作,對於這部作品的熱情,絕對不是一般粉絲比得上的。所以就乾脆把自己喜歡這部作品的情緒表現出來,除此之外什麼也不要想」
我是個外行人,沒辦法給妳像是山野邊或大關那般專業的建議,不過我確實見證到這一刻;我看到妳破殼而出的瞬間。
對於惜言如金的我而言,這是我打從心底獻上的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