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慰級任務

（標題注：惡搞遊戲《魔物獵人》中難度最高的G級任務。「自慰」日文發音同G。）

「華城學姐，連鼓修理都帶上真的沒問題嗎？」

離凌晨十二點還有一些時間。

我、華城學姐和鼓修理在那之後就戴上內褲，遮住真面目，一起前往信中指定的地點——總司岡公園。早乙女學姐由於不讓她喫飯產生的反動，正在暴飮暴食中。「嗯。不如說鼓修理也得一起來纔行。我要在夜晚的公圜展現調教成果！」

「你打算做什麼！」

不過鼓修理已經是個像樣的「SO」成員了耶？即便如此，在華城學姐看來還是有不足的部分嗎……就像我這樣。

「提問，汝等是『SO』嗎？」

這時，燈光微弱的總司岡學園響起男性低沉的聲音，白色人影突然從暗處出現。跟那天在校舍牆壁上大大映出的姿態一模一樣，全身包覆內褲的最差勁變態。「你來啦。我們是『SO』唷。我是首領『雪原之青』！在幼女白皙屁股上綻放的一朵胎記！」

華城學姐繃緊表情，凜然回應。

「來得好。吾乃『布料成羣』頭目——『頂之白』。但願今晚能成爲一場對彼此有益的交涉。」

……咦？仔細一看，這男人內褲下是全裸的耶！？呃，我也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但這是事實。他雖然把內褲拼在一起當衣服穿，但底下疑似沒穿衣服。爲什麼我會知道呢？因爲從他胯下的內褲連接處，能隱約看見雞雞在跟我打招呼啊！給我把內褲穿上啦！

「『雪原之青』，跟這種全身都是性器的男人根本沒有交涉餘地！讓我們打倒他吧！」

「頂之白」過於變態的模樣，讓我的黃腔吐槽失控了。

「真遺憾。這只不過是時尚啊。稍微有點個性的——」

「明明閉上嘴巴就好還說這是時尚！？」

我率先反駁「頂之白」異次元的說辭。可惡啊啊啊啊啊，明明不想吐槽，對這種人卻特別無法控——

「呣。在吾等出生前，吾和汝等期望的自由世界中，有隻要說是時尚一切就都會被允許的風潮。」

「你在哪個時空都不會被允許啦！」

「汝等知道嗎？曾經在這個國家，露出皮膚病似乎也被認同是時尚。女性將自身的四肢、腹部到充滿誘惑力的鎖骨周圍都暴露出來，經常讓男性眼睛不知道往哪擺好。然後不管男人怎麼主張不知道該看哪裏，都被『很熱嘛』、『不穿少一點會喘不過氣』、『這是時尚』等理由打回票，說是去看那些地方的男人不對。」

「所以呢！？」

欸，剛纔的「啪滋！」該不會是信號？你想不到彈指之類的其他方法嗎？

要是「布料成羣」不是偷內衣，而是又引發其他讓世間陷入混亂的麻煩事件，惡名擴散到全國各地，連「SO」都被拖下水的話——

一名坐在最前面、看似大學生的男子突然站起，戴上內褲怒吼道：

「調教成果」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那些傢伙打算引發什麼不得了的事件！光是偷內衣還不夠的、腦袋有問題的恐怖行爲！絕對要阻止他們！」

「華城學姐，那羣傢伙該不會……」

華城學姐立刻回絕。

「頂之白」整個人的氣氛變了。現在開始纔是重點。

「……哼，看來似乎被看穿了啊。沒錯，吾的乾涸程度最近一直在增加！」

昨天晚上經歷跟「頂之白」那如同暴風雨的邂逅後，我們最後什麼對策都想不出來就解散了。說到底，連對方想引發什麼樣的騷動都毫無頭緒，根本沒什麼對策可言，只有與「SO」的未來有重大關聯的案件，在我腦中徘徊不去，。

「什麼？要乖乖束手就擒嗎？」

「『布料成羣』的頭目。你真的有被那件內褲滿足嗎？」

「這是一個月前獲得的內褲。」

這傢伙，剛纔明明還在那邊說我們出賣同志……

情緒高昂的「頂之白」僵住了。

「怎、怎麼突然激動起來了？冷靜點，奧間。這可是在PM播放的一般情報喔？」

髒死了！

這一半是謊言一半是真的。

「你們只是想滿足慾望罷了。但光是這樣欠缺大義名分，就用聽起來煞有其事的理論武裝起來，打着『SO』的名號，利用它增加可信度——僅此而已。你們的本質，只不過是自以爲是的自慰集團！」

爲什麼這個人會認爲雞雞有思考能力。

糟糕，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呣，明明內衣賊的事纔剛平息，奧間，你真熱心啊……啊啊，說到這個，今天早上電車不能動，好像是因爲發現大量小石子放在軌道上。該不會這也是什麼恐怖行爲的一環吧。」

「汝等戴在頭上的內褲是否有拿去洗！完全沒味道！」

隔天早上。我匆匆忙忙地被鼓修理送出門，追向開往時岡學園的公車。雖然是早上，但夏天的陽光很強，我馬上就流汗了。好不容易衝進公車坐下來時，早已全身溼透。

這時，他不知道從哪裏突然拿出一個噴霧器，開始噴向全身的內褲。

「也就是說，吾等男人也可以以時尚之名，打扮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噢，可以別再靠近吾了嗎！」

「這些就是『布料成羣』全部的人了。吾等也不想再減少人數，就此收手如何……反正汝等也阻止不了吾等的恐怖行爲。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以前華城學姐就一直在擔心的事。

我立刻開啓PM……真的，的確在播放。一定是因爲我只看見電車停駿的第一則新聞就急忙衝出家門，才把下一則有關石頭的漏掉了。

被內褲蓋住四周的雙眼寄宿着狂氣。哎，雖然也不是現在才這樣啦。

華城學姐像在說「交給我」般，透過內褲強而有力地笑了。她走到爲了吐槽而向前的我前面，與「頂之白」對峙。

「噢，稍等一下。」

雖然我用的「拳頭」是那邊那塊地上的石頭。

「對啊。我在喫早餐時看到PM新聞。」

「怎麼可能。沒什麼，很簡單。吾等將定期將同志交給汝等。」

「當然。特地來跟我們接觸，代表你們人數應該所剩無幾了吧？自慰過度導致氣勢跟濃度都不夠了。真可悲。」

「還挺緊的嘛。頭髮很細所以也頗滑的。」

他撕下一件腰際附近的內褲，拿起來給我們看：

——叮。

「汝等纔是傻子。明明他人使用過的內褲纔有價值。『布料成羣』可是沒半個人戴全新內褲喔。」

「是你們唷。說到底，我們根本沒有『大義』這麼堂堂正正的東西。我是個最喜歡下流事物、想看一堆A書、既然無法改變自己就去改變世界的自我中心、錯誤一堆的下流梗恐怖分子。妨礙我的傢伙管他是善導課還是風紀委員，或是報上下流梗恐怖分子名號的自慰集團，全都是我的敵人。」

「頂之白」敲了下肚子，讓溼潤內褲響起「啪滋！」一聲。下一瞬間，四周暗處便出現數十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藏在那裏、用各式各樣內褲遮住臉的男女，爲了保護「頂之白」排在一起。

「當然。吾等也很不想交出同志，但最近拿不到新鮮內褲，也無法發起抗議活動，成員們的挫折感都累積起來了。要是不想點方法，組織就會崩壞。這可是苦肉計啊。」

「哼。你在主張什麼跟日本製保險套一樣薄的大義名分呀。你們只不過是想要滿足自己的慾望，以下流梗恐怖行爲之名行偷竊之實！不然夥伴們互相分享內褲，藉此得到滿足不就好了。」

「做爲代價，希望汝等能從時岡學圜提供內褲給吾等。汝等能在那所風紀優良學校中自由行動，這點事應該很簡單吧？吾認爲這提議並不壞。這樣一來彼此就都不用擔心會被善導課或風紀委員抓到，吾等將得到內褲，汝等將抓到『布料成羣』，獲得表現的機會。」

「……是。真是可怕的組織呢……」

華城學姐用力瞪着「布料成羣」消失的方向：

「……咦？」

華城學姐注意到「頂之白」危險的眼神，奔跑起來想抓住他。然而——

「呵，這就是汝等把吾等『布料成羣』引到時岡學園，大抓特抓的原因嗎？」

「呣，這不是奧間嗎？你也是因爲看到新聞說電車開不了，才這麼匆忙？」

「頂之白」舉起拳頭，從胯下內褲的縫隙看得見雞雞影子晃了一下，彷彿在說「是看的那方不對唷？」餵我切斷它喔。

「哈！這理論跟只會陪睡的偶像集團一樣。」

轟力學長開玩笑般的話語讓我僵住了……難道。

「滲進去的精華液隨着每一次噴霧越變越淡，芬醇香氣逐漸變異爲惡臭。吾隨時都需要新鮮內褲。隨時，隨時隨時！吾需要內褲來滋潤吾乾燥的肌膚和疲倦的心！正因如此，吾對這個世界提出了異議！得知汝等『SO』的活躍後，吾明白這個世界還有抵抗的餘地！爲了追求能隨時獲得新鮮內褲的自由世界，爲了拯救跟吾等一樣、擁有不被這世界接受的欲求的人，吾等成立了『布料成羣』，試圖擴大汝等展現的希望之光！」

「可惡，是我誤判了！想不到他們會沉淪到這個地步！」

他們似乎沒有特別拿武器，但對方擁有大學生等級的體格，人數約四十人，再怎麼說都是寡不敵衆。

這男的突然在說些什麼啊。不只是我，華城學姐也因爲太莫名其妙而驚呼出聲。

「真蠢。誰會幫看不順眼的組織重建啊？你們就這樣萎掉吧。」

「……哼，吾似乎有點挑釁過頭了啊。也就是說，吾等和汝等是無法相容的組織吧？汝等也不打算停止獵捕『布料成羣』。」

「都是因爲你們這些人爲了慾望任意妄爲，所有從事下流梗恐怖行爲的人都背上了莫須有的負面風評。想追求性開放的世界？善導課先不提，你們那連民衆都惹上的做法反而在遠離那個世界，不知道你的雞雞聽不聽得懂我說的話？」

「……那就沒辦法了。無法得到汝等的幫助，也只能到此爲止。」

「……」

「哎，等一下嘛，狸吉。把你激昂的男兒心收起來。這可是我的工作唷。」

多麼負面的領袖氣質。一時間能達到三百名成員的領導力不是浪得虛名。

都是洞？

「啊——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只是在想如果時岡學園又發生恐怖行爲該怎麼對應，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喔喔喔喔喔喔！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非常好～！果然只有味道濃郁的女性用下半身白內衣，才能滋潤吾在這空虛世界中乾涸的身心！」

「『雪原之青』，男人是用拳頭交談的生物，請交給我來交涉。」

就在這時——

「事情變得比想像中還要麻煩呢……狸吉，要一起玩自慰套嗎？」

他突然抱怨起來。哎，雖然我們這邊的三個人也全都戴着內褲面罩，無法反駿，但唯有這傢伙不想被他說。

「那件內褲的新鮮度如何呀？」

「開始討好體制的過去之英雄啊，汝還挺會吠的嘛。」

「雖然電車突然出問題，一堆人來搭公車很傷腦筋，但也多虧如此才能久違地跟奧間好好說話。最近因爲內衣賊的事，都沒什麼時間啊……嗯？話說回來，奧間，你好像沒什麼精神。有心事？」

「！你該不會！」

「你應該明白了吧，鼓修理。這就是『布料成羣』的真面目。」

『狸吉，你現在在哪！？該不會已經搭上公車了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這傻子！」

一邊是頭戴內褲的女人，一邊是全身內褲的男人，兩人在夜晚的公園激烈互瞪。正可謂惡夢。

「住手！你要是這樣做，這世界真的會變成下流知識不存在的灰暗世界喔！」華城學姐身上散發出殺氣威嚇道。不過「頂之白」簡直完全沒聽進去：

「那哥哥，路上小心！」

恐怕想傳播性知識會變成絕望般的不可能，「SO」的存在意義將就此消失。

●

然後以「頂之白」爲中心的「布料成羣」成員們融入黑暗，消失了。

「已經太遲了。方纔的對話讓吾明白，吾跟汝等無法共有思想。事到如今還叫吾聽汝等說話，不可能。還是汝等要試着用力量阻止看看？面對這些人數。」

「汝等會去抓吾等，簡單的說就是因爲善導課的增加，以及風紀委員的設置吧？對你們而言這狀況挺不妙的。這時吾等正好出現，汝等就想靠抓住吾等多多少少引開點注意力，或是得到民衆的支持。爲了保身而出賣同志，打着薄弱大義名分的人是誰呢？」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因此吾有個提案。」

「頂之白」彷彿死了心般低下頭。然後——

「這組織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因爲汝等的妨礙解體。既然如此，乾脆華麗地散落吧。跟新鮮內褲一樣，帶着虛無縹緲卻強烈的光芒！」

「轟力學長，那個，石頭的事請問你是在哪得知的！？」

「啊！等一下，綾女小姐，不行啦，在這種地方，啊！」

「頂之白」搖搖頭，像在說「汝等不懂啊」一樣。唔哇，讓人不爽。

這時，我的PM接到華城學姐的電話。我留意着轟力學長迅速接起。

「爲了慾望、嗎？的確，吾等隨時都想要新鮮內褲。但說到底，這是抗議活動下的副產物。吾等將新鮮度下降的內褲回收再利用，作成藝術品，發起抗議恐怖行爲。不，不如說吾等只不過是在有效利用那些用來製作抗議藝術品的新鮮內褲。而吾等的作法，讓成員一度超過了三百人。儘管吾等借用了汝等的名號，但連一個月都不到就有如此成果。想要革命，確保人員就是必要的吧？無法理解吾等崇高的目的卻也不去反抗這個世界、習慣被這個體制豢養的民衆跟善導課一樣，不值得列入考慮。」

而且那個早餐還是換成華城學姐負責教育後，角完全被除掉的鼓修理每天幫我做的，十分美味。我做好趕不上公車的覺悟喫完早餐後飛奔出家門，結果就是這副狼狽樣。

看着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華城學姐，突然將手指插進鼓修理單馬尾被髮圈綁住的部分抽插起來，我強烈感受到事態有多麼緊迫。

汗水總算幹了時，我感受到一股壓力，抬頭一看，轟力學長全身是汗地站在那裏。他一面散發出難以形容的男人氣味，一面在我旁邊坐下來。

「嗯，就是那個『該不會』。」

「最後，吾就以此身對世界抗議吧。這世界有問題，應該一面沉浸於大量被汗水濡溼的布料中，一面崩解纔對！」

「然而吾對汝等的時尚感有點失望。」

「啊？」

華城學姐將手放到將方纔那段對話好好聽進耳中的鼓修理頭上。

「……你是認真的嗎？」

「通通不要動！」

他手持疑似手槍的黑色物體，將其抵住司機的頭：

「這輛公車被『布料成羣』劫持了！我答應各位，只要乖乖接受我的要求就不會危害你們！哎，雖然這也要看善導課的態度。喂，司機，只要我沒有下指示就繼續開。要是敢給我擅自停車，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是、是！」

公車駛過時岡學園，開始亂開一通。

「那個，華城學姐。我被捲入公車劫持事件了，先掛羅……」

就這樣，我漫長的一天揭開序幕。

●

這時，第一清麗指定都市居民的PM都響了起來，通知發生了緊急事態。

有些人立刻開啓PM，將新聞影像投射在空中；有些人只播放聲音；沒空的人則是暫時先關掉警鈴。

混亂不安的氣氛籠罩着通勤、通學尖峯時段的第一清麗指定都市。

『緊急報導。根據情報顯示，現在於第一清麗指定都市行駛的四十二輛公車，同時遭到歹徒劫持。近來以卑劣的恐怖行爲令第一清麗指定都市陷入混亂的犯罪集團——「布料成羣」發表了犯罪聲明，善導課似乎正在思考對策。四十二輛公車被要求在沒有目的地的情況下於市內行駛，因此警方呼籲民衆儘量不要外出。已經前往上班、上學地點的居民請不要離開現場，集中在一個地方確保安全。此外，居住在公車可能行經的幹道旁的居民，請至最近的避難所避難。該犯罪集團似乎持有未知如何攜入市內的大量手槍，人質的安危令人擔憂。情報有所更新時，將爲您提供後續報導。重複一次，由於十分危險，請各位市民儘量不要外出。』

●

——下午七點四十五分，往時岡學園，西區第一路線公車。

車內乘客的PM手環同時閃爍起來。藉由上公車時PM電子錢包的付款紀錄，能判斷出佩帶者目前正在公車上，因此不是警鈴，而是要傳達緊急新聞的信號亮起。當然，沒有人打開PM用新聞確認自己身處的狀況，乘客都懼怕着手握黑色物體的犯人，公車內部的空氣文風不動。

——本應如此。

「哦。原來如此。『布料成羣』還真能幹呀。不過話說回來，明明與懷孕並沒有直接關係，還能讓人類的心動盪到這個地步……內衣也好，男性間真摯的友情也罷，真是考察不完呢。我深感興趣。」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大概是完全沒想到會有笨蛋在這種情況下打開PM吧，準備進行下個動作的「布料成羣」女成員尖聲怒斥後，走近那名女學生。

「我在看新聞。」

「不是這個意思！你沒看見這東西嗎？我說過了吧，只要安分點聽從指示就不會危害你們！我呀，只對你們的內衣褲有興趣！可不介意給本體一點顏色瞧瞧喔！」

用顏色樸素的內褲遮住臉的「布料成羣」女成員一邊歇斯底里大喊，一邊把槍抵在女學生眉間。看到這畫面的乘客們嚇得驚呼出聲。

「這樣呀。」

內褲女在完全被女學生醞釀出的氛圍壓倒後，被詢問無法充耳不聞的問題，反射性地上鉤了。女學生「嗯，嗯」地聽着內褲女的說明，雖然她面無表情，但明顯看得出她帶着求知心聽得很認真。這讓內褲女口風更鬆了，熱衷於暢談她的內褲話題。

「可惡，那些恐怖分子還真是幹了件不得了的事啊。」

內褲男總算察覺到眼前的絕世美少女不太對勁。面對毫不猶豫從座位上站起的安娜，內褲男舉起槍對着她：

「嗯嗯。『十幾歲\男\肌肉發達』。然後這件是……『二十幾歲\女\女王系』。很好很好。」

「什——有、有什麼辦法！雖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有種被媽媽包圍的感覺，放鬆後就會興奮了嘛！你、你也打算把我當成笨蛋嗎！算了啦！反正連『布料成羣』的夥伴都會有點瞧不起我！」

「你！幹得好啊！不只看穿那把槍是假的，還分散了犯人的注意力！值得表揚！」

「嗯、嗯。我不是害怕，只是，那個，稍微有點事。」

喂喂喂喂……

鏘啷——！

「……咦？」

乘客中有少數幾名上班族和OL仍在猶豫不決，但佔大多數的國中生和高中生都覺得「如果這樣就可以的話」，雀躍地開始脫下內衣褲。他們當然慎重地不讓周遭的人看見，但已經完全沒有羞恥心了。

內褲男依照持有者細分回收來的內衣，將粗略記下其特徵的便條紙連同內衣褲放進大袋子中，然後將替換用內衣交給乘客，再換下一位乘客上來，繼續相同的作業。他不時驚呼「這、這是……！」然後停下動作，將回收來的內褲塞進頭上內褲和口鼻之間喘息，採取諸如此類的奇妙行動。

這正是禁斷症狀。

內褲男高興地回收着內褲，離抵達安娜還剩下數個座位。

回過神時，內褲男手中的槍消失了，朝響起破碎音的地方一看，公車窗戶的玻璃破碎，強風灌了進來。

「——就是這樣！其中我最喜歡四十歲後半的女性下半身內衣的味道——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車被劫持後過了一段時間，我冷靜下來把握狀況，心臟由於太過突然的事態跳得快要破裂。這樣下去全身都會勃起的——我焦躁到腦袋中都在想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面對面無表情如此斷言的女學生，內褲女感到十分疑惑。這名女學生聲音沒在顫抖，眉毛也動都不動。她完全不害怕。這不是在虛張聲勢。

「很好很好，進行得很順利。接下來只要善導課乖乖準備好人質交換，我馬上就會放掉你們羅。」

「這個嘛。比如說從真槍的重量和你手腕的肌肉量考慮之下的結果，你的手動作明顯太過輕盈。或是從槍口中窺探到的內部構造十分拙劣、剛纔那把槍稍微擦撞到椅背時，發出的聲音太輕。假使這是我的誤判，那把槍還有可能是真槍，空氣槍的話我應該會受到失明程度的重傷吧。」

「不過還真是了不起的執念呢。由於我也只有在內衣賊事件中與你們對峙過，能獲得像這樣好好說話的機會，我很高興。」

「我已經……我已經忍耐不住了……奧間同學爲什麼要……我明明如此仰慕他……」

「呵呵呵呵，這樣奧間同學應該就會跟以前一樣，接受我的愛了。」

「只要安分點，我就不會加害你們。」

「我只是純粹很有興趣。資料無分貴賤。我想更瞭解你和你的嗜好。可以請你繼續說嗎？」

怎麼可能——內褲女一瞬間害怕了。「頂之白」從贊助者那邊拿到的約四十把模型槍雖然沒有殺傷性，但外形就算跟真槍放在一起也難以區別。在這緊張的情況下，不可能有人看得出這是把假槍。內褲女下達這個結論。

安娜似乎以肉眼無法捕捉到的速度揮拳將手槍打飛了，銀髮被風吹拂得在空中搖曳。

就算想制住劫持這輛公車的「布料成羣」，他手中卻有不知道從哪裏取得的槍。雖然十之八九是假貨，但看起來跟真的一樣，萬一是真槍的話不只是我，周遭也會被波及。不能輕舉妄動。

「唔……啊……」

「呣呣呣。這、這座位的等級非常高啊。只能簡單紀錄實在可惜……喂，你，還沒準備好內衣褲嗎？時間應該很充裕吧。喂？」

「喂！那邊那個大塊頭！快點把內衣褲脫了！」

男人們將內褲女緊緊壓制住。

「轟力學長，先聽他的話吧。」

「把你當成笨蛋？爲什麼？」

轟力學長咬着牙，表情因不甘心而扭曲。爲了不要剌激到犯人，轟力學長正在脫內衣褲，但大概是乖乖聽從犯人的話讓他感到不甘吧，他十分猶豫。

●

「什麼！」

「你們現在給我把內衣褲放進這個袋子！貼身內衣、上半身內衣、下半身內衣和襪子之類的！可別捨不得喔。放心吧，我有準備替換的內衣，只要乖乖聽我的要求就不會危害你們。依照善導課的態度而定，我也保證會馬上釋放你們。」

手無寸鐵的內褲男被從銀髮間射出的妖異目光射穿，當場坐倒在地。

「喂！那邊的！在講什麼！」

正當內褲女握住女學生的手時，數名上班族撲向了她。

安娜自言自語着，試圖抑制雙手的顫抖。她完全沒把內褲男的話聽進耳中，也沒有脫掉內衣的動作。月見草則已經把內衣全部脫下，女性用下半身內衣、女性用上半身內衣和長襪隨意地放在膝上。

「！？！？」

就這樣，由於某位女學生的活躍，有一輛被劫持的公車脫困了。

兩人頓時停止交談，但安娜的手仍在顫抖。

「你、你什麼都不懂！竟然說內褲只是區區一件衣物！聽好了？內褲呀——」

「好，制住她了！」

「司機先生，可以就這樣開到善導課嗎？我們要把這女人交出去。」

「我不是叫你安分一點嗎！我、我真的會開槍喔！」

「那個，各位。我想跟這個人好好聊聊……」

「月見草小姐。我記得那好像是猥褻事物，但太危險了，還是安分點吧。」

「……嗚，我的喜好生平第一次被認同了……嗯，就讓我說到滿意爲止吧！讓我好好告訴你四十歲女性的下半身內衣有多麼美妙——呀！？」

「……哎呀，有個從事猥褻行爲的惡人呢，來得正好。」

——上午八點半，往時岡學園，北區第四路線公車。

「這是替換的內衣褲……嗯？你是不是還帶着其他內衣？」

「咦？不，沒這回事！」

——上午八點零五分，往時岡學園，東區第三路線公車。

「呃！這真的是假槍耶！做得也太精細了吧……」

內褲男舉起槍，大叫道：

糟糕——當內褲女閉上嘴巴時，已經太遲了。

「那麼就讓我來問幾個問題吧。你們爲什麼要如此執著於內衣——區區一件衣物？是能從中感受到類似閱讀不健全雜誌時的興奮嗎？能否請你簡潔易懂地爲我說明一下？」

——剩下四十輛。

女學生雖然想制止氣氛高揚起來的乘客，但誰都沒有聽她的話。

這時，「布料成羣」的內褲男已經走到我跟轟力學長的位子前，跟聖誕老人一樣揹着一個大袋子，袋中裝有前面座位乘客的內衣褲，以及寫着各內褲主人特徵的便條紙。這羣傢伙真的是變態啊。

「咿！？」

「可是這又如何？俗語說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要是能被好奇心殺死，對基本上算是個科學家的我來說，也算是如願以償。」

內衣賊在把替換內衣遞給我前，一邊聳動鼻子一邊瞪着我。

內褲男臨終的慘叫響徹公車內部。

「？咦、咦咦？」

「四十歲的女性、嗎？那就更奇怪了。與懷孕沒有直接關係的內衣這個物質，再加上這是無法成爲懷孕對象的同性的東西，竟然會對此感到興奮，真是雙重矛盾。」

「喂，誰來聯絡一下善導課！要把這傢伙交出去羅！

這些傢伙會引起這麼蠢的騷動，毫無疑問是想獲得剛脫下來的熱騰騰內衣褲。而且從狀況上來看，好像有很多輛公車也在同時間被劫了。

「唔唔唔……沒辦法……會被妹妹罵的吧……」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安娜·錦之宮和月見草朧一同搭上的公車被捲入「布料成羣」的公車劫持事件，兩人此時正在竊竊私語。

「要是你能用那把假貨開槍的話。」

——剩下四十一輛。

剩下一個座位。

「沒錯，沒錯呢。雖然也想抱怨『我明明如此努力』，不過俗話說，愛、愛能拯救地球，想要得到如此美妙的東西，怎、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呢……要是不更加、更加地正確，就沒有資格被人愛。」

「……做好覺悟了嗎？」

「喂！你！有沒有聽見啊！」

●

「……啊啊。很簡單嘛。因爲我的『正確』還不夠，纔會得不到愛……」

「那個，各位……請聽我說……」

「瞭解。話說回來，安娜大人，您沒事吧？您從剛剛開始就顫抖得很厲害。」

「好了，給我脫！」

「喔喔喔喔！這是純白的女性用下半身內衣……『頂之白』大人會很高興的。」

「唔、呣……」

「幹得漂亮，安娜大人。」

「你有證據嗎！這當然是真槍！」

爲何會在這種時候提到妹妹？我內心湧出這樣的疑問，但轟力學長勉強開始脫起內衣褲，也就沒問題了。在轟力學長脫的期間，我先將內褲、內衣和襪子遞給內褲男。

「放、放開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遇見能理解我的人！放開我——！」

「好——全部的人，給我把內衣褲脫了！」

明明從挾持下被解放了，公車中卻沉默了一段時間。

這狀況是不是很不妙啊。

「別、別給我亂動！這可是真槍喔！我、我要開羅——咦？」

「哈啊……哈啊……爲什麼奧間同學要這樣欺負我呢……」

「無所謂呀？」

「那個，我最近，都拿不到奧間同學的內褲。奧間同學真是的，爲了避免被『布料成羣』偷走，變得都把自己的內褲帶在身上，就算去他家也找不到……我已經快要一個禮拜沒享受到奧間同學的內褲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髮抖……以前拜借來的內褲已經無法散發能滿足我的味道了……」

然後——

這時，在前方打開某個袋子，正準備紀錄其中內容物的「布料成羣」內褲男將手槍指向安娜他們。

我的肩膀應該「嚇！」地震了一下吧。內衣賊罵了句「騙人！」十分確信地在我附近聞來聞去。

「……？奇怪，書包中傳來你的味道……？」

這傢伙爲什麼能不被成見所左右，這麼正確地判斷出味道啊。

「呵呵，嚇到了嗎？我就算在『布料成羣』中也是鼻子特別好的那個，連沒有特別喜歡的內褲都判斷得出氣味。好了，給我交出來！」

內褲男不知道是在驕傲什麼，炫耀完後便將我書包中的塑膠袋扯出來。

「啊！」

就算我想抵抗，被槍對着也沒辦法做些什麼。

然後塞滿我沒洗的內褲、襪子、內衣，散發出黑暗氣息的塑膠袋就這樣暴露出來了。包了好幾層塑膠袋還會漏出來的氣味，儼然是件兵器。

「……喂，你，這是什麼？」

「是、內衣。」

「誰的內衣？」

回答「別人的」的瞬間就會被送進監獄，而且憑味道他也會知道我在說謊吧。

「……是、我的。」

「爲什麼上學要帶着自己的內衣？還這麼多。」

爲什麼我要被爲了內褲甚至跑去劫持公車的傢伙問這種問題？

咦？該怎麼回答？要是回答「爲了在學校引來內衣賊」，內褲男就會知道我是「SO」；老實說「爲了避免被偷」，也會被反駁「關好門窗就沒問題了吧」。總不可能在轟力學長面前回「犯人是安娜學姐所以上鎖也沒意義唷」……

「……嗯？你穿的是時岡學園的制服……對了，以前有報告說時岡學園有陷阱——」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啊！是爲了讓我安定心神啦！自己的味道真能讓人冷靜下來呢！比如說像午休時間，關在廁所全身包覆自己的內衣冥想，會變得很舒服喔！你看，這是兩個禮拜前的，味道都芳醇到讓人以爲是不是滲進去了！戴在臉上躺下來會覺得十分爽快喔！你也試試看吧！」

「……」

內褲男目瞪口呆到隔着內褲都看得出來。然後——

「我們『SO』，要親手將『布料成羣』的頭目『頂之白』繩之以法！」

「一之瀨搭的公車應該會更嚴重吧。」

對方是國中生，對她來說就跟喫飯一樣簡單嗎？這麼短的期間就……即使鼓修理變乖了，那非同尋常的人心掌握術似乎仍然健在。

華城學姐眼中帶有讓人感受到強烈能量的光芒，進入戰鬥模式：

在大馬路上緩緩開着的公車應該是被劫持的。一名乘客將一隻手伸出稍微開啓的公車窗戶，手上的PM手環正在播放一之瀬琢磨的演說。公車周圍被數十輛善導課的白色車輛重重包圍。

「嗯，已經變成新聞羅。東都大學四年級，一之瀨琢磨。這就是他的真面目。」「既然都知道真實身分了，善導課會採取速攻，調查他的PM位置逮捕他唷。」「不。一之瀨琢磨好像在某輛公車上，親自實行劫持攻擊。這是最安全的做法。話說回來，這裏也面向大馬路呢。啊，稍微可以看見一點嘛。我看看我看看，嘿嘿嘿。」

「又繼承了這種沒意義的東西……」

轟力學長好像也很困惑，以那副姿態朝我走過來。坐在窗邊的我無處可逃。加劇的嘔吐感、遠離的意識、停下來的公車。

「有人有暈車藥嗎！我朋友不舒服！」

麻華城學姐耍了個帥。喂喂，這人是不是悄悄在錯亂啊？

「……是嗎？你很努力呢。好色好色。」

我吐了。

轟力學長維持那副德性站起身。喂笨蛋給我住手！

「華城學姐，這種情況世間一般會用『完了』來形容唷。」

「喂！奧間！你怎麼了！暈車嗎！？來，袋子！」

「總而言之，現在需要大量新鮮的白內褲……鼓修理。」

「你們很吵喔！身體不舒服就叫他安靜點！」

「嗯。那傢伙一定會上鉤。透過昨晚的接觸，我看出一之瀨對『被汗，水浸溼的白存內褲』抱有超越常軌的渴望！」

轟力學長那與生物兵器無異的不吉祥外觀，其他學生乘客似乎沒有對其抱持疑問，無知地露出放心表情。真羨慕啊。

「「「「噗惡嘔rrr」」」」

內褲男又幫他們那羣人的恐怖行爲找到了正當性，打從心底擔心我的未來般低語道，把我的內褲搶走了。你們這羣自私的傢伙！

流「一之瀨是個全身裝備沒洗內褲的變態唷。還要最新鮮的。但他明明是個率領如此巨大的內衣賊集團的男人，卻這麼飢渴，飢渴到不得不裝備一個月前的內褲。要說原因的話，沒錯，因爲他是個拘泥於白內褲、只會對白內褲興奮的變態！對白內褲的執著熱烈到無法用其他內褲妥協！」

我已經自暴自棄了。

「也就是說，我們不會馬上被善導課超前……不過要怎麼襲擊一之瀨琢磨搭的公車？儘管一之瀨的公車有被善導課包圍得特別嚴密的特徵，但也沒有確切證據，就算有，那麼嚴密的包圍網也不是能突破好幾次的東西，不可能隨便就衝進去。」

別說了。

「……你……是嗎？你腦袋有問題啊。有問題到能跟我們的頭目『頂之白』並駕其軀。」

「那我就先指出絕對目標羅。」

就在這時。

「被劫的公車全都被那樣包圍住了嗎！？」

至今都在專心傾聽華城學姐作戰的鼓修理，一被華城學姐叫到就很有精神地回應。

「中午就開始了呢！你不一句一句補上無聊的話就不會說話嗎！」

「啊——轟力學長。這種情況還是自首比較安全唷，之後被刁難也挺那個的惡惡惡嘔嘔嘔嘔嘔咳咳咳。」

「不，可是啊，嗯。我認爲能找到慰勞自己的方法很棒喔？」

「……話說回來，那男人忘記拿我的內衣褲了，虧我脫了下來。也罷，這樣就不用被妹妹罵了。」

華城學姐猙獰一笑。啊啊，這笑容，是提議讓八百名時岡學園學生闖入谷津森時，正在思考不正經主意的表情。

察覺到發生什麼事的華城學姐「好棒好棒」地摸着我的頭。

「是，我平安無事……因爲生物兵器跟我搭同一輛公車。」

●

「情報還不確定，不過聽說被釋放的那兩輛公車，分別載着銀髮美少女和有黑眼圈、面無表情的少女喔……」

============================

「然後也不是縮緊陰●的時候。」

「……奧間有很奇怪的嗜好啊。」

======================

華城學姐若無其事地發出「嗶嗶嗶」的謎之聲音，豎起食指：

「你意外地瞭解耶！？」

「不、不行，大家，別看、啊……咳咳！咳咳！」

「情況刻不容緩。跟在全校集會上坐着打瞌睡，結果勃起時被『那麼，起立』吵醒的男高中生一樣刻不容緩！」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該、該怎麼辦！啊，而且，在我們搭的公車被釋放後，善導課知道那些槍是假的，不是會馬上開始突擊嗎……其他問題也堆積如山啊！」「好了好了。冷靜點，狸吉。我教過你吧？吸氣——？吐氣——？勃起——？」「又多了不必要的動作！」

「唔哇……」

「你、你說什麼！」

啊啊，可惡。我又連續嚴厲吐槽了……

湧上來的嘔吐感堵住我的嘴巴，導致我的話沒能傳達給大家知道。

不如說光是想突破一次就接近不可能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然被跟那種人相提並論！但我不可能否認得了！好了啦好了啦我去死可以了吧！

內褲男和數名似乎是社會人士的乘客目擊到轟力學長穿着胸罩、擁有結實肌肉的上半身，口中飛濺出嘔吐物後昏倒了。他們在地上抽搐的模樣，仿若無法回話的屍體。

「爲了在一個領域中達到頂點而隨之變高的變態度和慾求不滿，再加上他的嗅覺。只要拿出新鮮白內褲，那傢伙就會撲過來，絕對！」

內褲男轉頭看向我們怒吼道，乘客們視線也集中在站起來的轟力學長身上。

「這樣他的身分……」

「嗯。講明白一點，對終究只是個無力小孩的我們來說幾乎不可能。可是一旦『布料成羣』全員都被善導課逮捕，『SO』的未來也會同時斷絕。風紀委員將於全國設置，我們之外的組織從事的下流梗恐怖行爲，也會受到致命打擊吧。所以必須做好覺悟……哎，也不是沒有希望啦。我有個計策。接着就來整理現狀吧。在聯絡不上狸吉的期間，我將新聞報導和咖啡廳店長他們收集的情報整合起來了。」華城學姐戳了戳下腹。這種時候應該要戳頭吧，你整合到哪去了。

順帶一提，我那些被「布料成羣」搶走的內衣，跟其他乘客的一起被當作物證扣留了。儘管只要提出申請就能拿回來，但多數乘客都因爲想趕快從麻煩事中脫身而沒有申請，再說我的情況肯定會被問「爲什麼要帶這麼多內衣？」也只能選擇放棄。我還忘了拿替換用的內衣褲，現在沒穿內褲也沒穿襪子。我已經沒有內褲也沒有希望了。

「這是爸爸教我的『緊急迴避四十八手（注：惡搞自「江戶四十八手」（四十八種性愛體位）。）』中的其中一手。」

「真虧你逃得出來，狸吉。新聞說對方不是胯下的槍而是有真槍，你應該沒有亂來吧？」

大家不要啊啊啊啊啊啊！看了會死喔喔喔喔喔！

「也就是說，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剛纔我都專注於自己的事所以沒注意到，轟力學長現在看起來非常不得了。

話題被轟力學長超明顯地扯開。

「是『頂之白』。他在透過每一輛被劫公車中的成員PM發表演說。還細心地連『SO』的名字都報出來，好好體現昨晚所說的薄薄大義名分呢。」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得救了……？」

雖然這方法在時岡學圜內有效，但現在情況不同。一之瀨在公車裏面，周圍也被善導課包圍。

「我會接納你，也不會跟別人說的，嗯！」

爲什麼我還活着呢？

「這個嘛……大概有三百個朋友唷。」

「首先，現在被劫持的公車共有三十九輛。包含狸吉搭的，在乘客抵抗下獲得釋放的公車有三輛。其他公車善導課也沒辦法出手，正在盡情奔馳中。」

「誰要啊！我地產地消自給自足纔不會給人添麻煩咧！」

唔喔喔喔喔喔，給我袋子我是很感激但別靠近我啊啊啊。

「怎、怎麼了？恐怖分子自己昏過去了？」

「不不不不不不！竟然要拿內褲當餌，你認真的嗎！」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請趕快下指示！」

「可是現在基於面臨兇惡下流梗恐怖事件的理由，善導課被允許使用鎮壓犯人用的麻醉彈和電擊槍一類的武器。隨便戴着內褲靠近的話，會被一羣善導課搞得嗶哩嗶哩啊嗯啊嗯嘿嘿嘿嘿唷。討厭，好可怕，會被開發的！」

「這說法聽起來一點都不像開玩笑所以給我住口啦白癡！」

「……是嗎？哼。果然應該改變這扭曲的社會。過度壓抑就是會產生這種怪人……抱歉，這也是我的使命。你的精神安定劑，我就收下了。」

——上午十點。

「嗯。這次我們要搶在善導課前頭，逮到『頂之白』。儘管一定不會被好好報導，只要能留下『SO』抓到人的事實就行了——雖然我打算儘量在一般人看到的情況下抓人啦。我要把那件愚蠢的變態內褲扯下來，讓底下的真面目暴露在大衆面前！實在邪惡！就把它命名爲『鬼畜野炮作戰』！」

「然後關於狸吉指出的部分，總計三輛公車被釋放，所以收押了三把假槍。可是一之瀨琢磨的演說也幾乎同時開始播放。他宣言四十二把槍中，只有一把是真的。雖然八成全都是假的，但在從裏從外都沒辦法判斷哪一把是真槍的情況下，爲了以防萬一都沒辦法採取行動。對我們來說能爭取時間，反而是件好事就是。」

「想突破那個抓住一之瀨琢磨，不可能啦！」

外面傳來用PM擴大到最大限度的聲音慢慢接近，夾雜着好幾臺車輛的排氣聲。喂，這聲音……

「別以爲用漢字取名就很帥（注：「鬼畜野炮作戰」原文全爲漢字。）！還有我覺得這個狩獵作戰，難度超乎尋常耶……」

明明應該儘早跟華城學姐取得聯絡，我卻因爲轟力學長維持那令人作嘔的模樣在旁邊關心我，花了不少時間回覆。

那傢伙一人就能搞定了吧。

華城學姐強而有力地笑了，彷彿要把自身的不安推到一旁，還連我們的不安也一起抹去。

「也就是延長時岡學園內的『布料成羣』狩獵時間嗎？」

嗯，哎，反正看這狀況正攻法也不會奏效，就這樣吧。

「除了我們搭的，還有兩輛也被釋放了嗎？那把槍雖然是假槍，外觀卻做得十分精巧，沒想到有人有辦法抵抗。難道還有其他生物兵器……？」

轟力學長體貼地對我投以溫柔話語。別說了，現在被溫柔對待會讓我想死。

「你說你在時岡學園國中部有很多炮友對吧？」

太遲了嗎……

「我們要以被悶得散發出味道的純白內褲爲餌，將一之瀨琢磨的公車引到小路上！這樣善導課的包圍網就不得不減弱，應該會產生可以突破的縫隙，我們就趁隙衝進公車逮住一之瀨。接着換我們佔領那輛公車，衝進成爲避難所的學校，表示『SO』抓到了一之瀨後，混入做爲人質的乘客和避難所的人之中。有點草率，但也只能這麼做了！」

什麼啊這跟實際存在的恐怖故事一樣的收尾法。

「特定出一之瀨搭的公車後衝進去。有個方法能一次解決這兩個問題唷。」

華城學姐故意像偷窺一樣，行跡可疑地走向窗戶。我決定先無視她，和鼓修理一起探出窗戶，從和其他棟公寓的縫隙間瞥向大馬路。

「因爲寫起來長得很像（注：「放棄」日文寫作「諦ぬる」，「縮緊」則寫作「締ぬる」。），就——」

「你有沒有意願加入我們『布料成羣』——」

逃離公車後，我用身體不舒服當藉口逃掉善導課的詢問，馬上跟華城學姐會合。由於有通知說盡量不要外出，集合場所便定在有鼓修理待機中的我家。鼓修理不知爲何心神不寧的，冷靜不下來，可是不怎麼說話。就算是鼓修理，在這種緊急事態下似乎也隱藏不住動搖。雖然我們無法跟不在這裏的早乙女學姐取得聯繫，但剛纔的新聞已經正式發表她被捲入公車劫持事件中了。

「那就來說明現狀和打破這個現狀的作戰，要去羅。」

「不，只要把手插進口袋，自然地把雞雞調到肚子和皮帶間，帳篷就不會搭起來了。記好喔。」

「你能問問這些人中剛好穿白內褲的，能不能把內褲讓給我們嗎？雖然在這種情勢下，要不被懷疑進行交涉或許不容易。」

真是十分困難的要求。因爲開口第一句話就得先確認「哈啊……哈啊……欸，你內褲什麼顏色？」喔？

「呃……」

就算是鼓修理也不禁猶豫起來。她再怎麼擅長用花言巧語操弄人心，這難易度也太高了，會有如此反應也是當然的吧。

「要是鼓修理說很困難，綾女小姐會怎麼做？」

「這個嘛。總之我這邊就有件昨天穿在身上讓它成熟的白內褲。儘管會花點時間，現在去拜託我的監護人或清麗指定都市內的支援者讓白內褲成熟，儘量確保數量——應該會這樣吧。」

「這樣子呀。」

鼓修理沉思了一陣子後——

「知道了！鼓修理會親手收集純白的那個東西！好不容易能參加這麼大規模的事！鼓修理會盡力幫忙的！」

露出滿面笑容回應道。是個讓人想不到她現在要去突擊幾百名國中女生說「把內褲給我」的活潑笑容。

「好，這樣就好辦了！鼓修理馬上去確保那些東西！我和狸吉一面注意情報更新，一面找出將一之瀨公車誘導進去的路線候補！」

接着我們便開始爲各自的工作奔波起來。

●

『午安。現在是午間PM新聞時間。方纔收到了今天早上發生的公車劫持事件後續報導。現在仍有三十九輛公車被劫持，善導課的車輛包圍在旁於街上行駛，狀況依舊緊迫。嫌犯們要求定期交換人質及全新的內衣褲，倘若有所延滯就無法保障人質安全。另外，做爲交換的人質被指定爲十八歲以下的學生，想避免年輕人跟不健全至極的犯人接觸的善導課，十分煩惱要如何確保人員。公車上設置的PM對應自動剪票機，具有顯示PM佩帶者姓名、年齡的機能，犯人宣言將會利用該機器確認人質是否符合條件。善導課的對策會議仍在持續，討論應該如何確保人質安全並進行鎮壓。被認爲是主嫌的一之瀨琢磨（二十二歲）透過乘客的PM播放預先攝影的影像，反覆提出意義不明的主張，同時還透過網路持續播放該主張。儘管有可能讓通緝犯的PM失去部分機能，但在握有人質的狀態下，犯人不知道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善導課的應對仍停留在呼籲不要去瀏覽播放該影像的網站的階段。

目前清麗指定都市內，想要接回被困在學校的學生的監護人車輛，與善導課包圍公車的車輛碰頭了，犯人面對雜亂的車陣產生過度反應，引起公車失控等混亂。由於十分危險，在善導課有所指示前，請儘量避免外出。』

●

——下午六點十五分。

同時發生的多起公車劫持事件即將經過十小時，已經到了夏日天空迎來黃昏的時段。

『過濾出一之瀨搭的公車了！有效範圍五百公尺！幫我算出能用十一件白內褲從這個地點誘導他的路線——唔哇！』

華城學姐的指示像迎頭砸來般，從我隨時都跟她保持聯繫的PM中傳出。我正在一條小路中待機，一邊警戒周圍有沒有善導課，一邊用PM在空中投影出清麗指定都市的地圖。

華城學姐現在手握鼓修理好不容易收集來的內褲，以「雪原之青」的身分在目標公車附近徘徊、確認反應，是十分危險的行爲。

雖然我們第一輛盯上的、比其他公車多了兩倍善導課車輛圍在旁邊的公車，幸運地似乎正好是一之瀨搭的，但在一個一般人都沒有的街道上頭戴內褲、手握內褲接近公車，華城學姐當然被善導課發現了，善導課職員激動的怒吼透過PM傳來，連開槍聲和華城學姐紊亂的呼吸都聽得見。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被匿名募集釣來的那些人，事件解決後給我好好標記起來啊。公車的剪票機現在雖然沒連上網路，但資料本身會留下來吧。」

「是哪個傢伙去跟那女人告密的！」

「這可能我們當然也有考慮到。可是，你不會用它開槍的。」

這時，善導課的車停在掉在地上的內褲前。如同計算，公車在離內褲數十公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出入口就在我潛伏的地方附近。

在抵達這裏之前，善導課還發射麻醉彈，試圖讓我和華城學姐分散開來，但由於我爲了設置內褲而離開，一時間目標似乎便集中在華城學姐身上。她身上的黑色運動服有好幾個地方破掉了，顯示中彈的事實。

「……確實如此，但人手不足，一個都不剩了。不只是善導課，我們可是連一般警察都借來用了喔？」

「不，這個……」

「……恐怕是要吸引對牴觸《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的犯人有興趣的學生吧。」

「哈哈。這麼短的時間內，虧汝等能準備好吾中意的內褲。儘管明顯是陷阱，吾卻不得不被誘惑啊……不過會中這種『爲了回收內褲輕易打開門』的陷阱，汝等也一樣。」

——就是現在。

「比起這個，關於『布料成羣』持有的槍有什麼線索嗎？只要能判明那些全是假貨，也能比較好判斷要不要突擊。」

我跟華城學姐在途中會合，成功將交換過一次人質的公車引到「親近森林廣場」。

「好了，別露出那種陰沉表情。這種程度的傷我習慣了。」

該名幹部接獲指示後，立刻爲了準備宣傳和迎接人質奔出會議室。

「不是會用SMOKING來表示吸菸區嗎？我以前把那個誤會成是『SMOK』的現在進行式，發現吸菸區時都會想說『在做嗎！？』然後窺探裏面。」

「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說，我們這邊的女性職員似乎沒有穿白內褲的，本來就不可能取得用來誘導一之瀬琢磨的內褲。」

「喂！『SO』跑進公車了……！我們也衝進去！快！」

「哈哈哈！這種事吾知道。在生於如此奇怪時代的瞬間，吾就已經玩完了。這個世界是錯的。胸懷慾望，併爲了滿足它的吾等無疑纔是正確的。既然如此，就只能向這世界宣戰。掙扎到最後一刻，表示抵抗的意志。吾等在這之後將聚集到一起，蓋上收集來的內衣褲，在被善導課那羣人抓住的最後一瞬間爲止都要享受內褲，帶着至福對這世界提出異議！而吾還希望——」

『瞭解雞雞！』

華城學姐清清喉嚨。一之瀨琢磨搭的公車和包圍在旁的善導課馬上就要來了，她爲什麼還這麼遊刃有餘？

「『雪原之青』！？……嘖，這時候怎麼可能還顧得了那種傢伙！」

「可惡……」

「不知道SMOKING的意思卻知道這是現在進行式很奇怪吧！」

我趁隙煞有其事地對司機下達指示：

「算了吧。走到盡頭的只有你們而已。」

「……關於這點，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我現在就過去！請不要亂來啊！」

我從草叢中跳出，衝進公車內部。

「汝等好像很有信心這把槍是假貨啊？聽說其他公車的乘客有眼光很好的，別的槍都被識破了……但汝等沒想過身爲頭目的吾手上這把，正是唯一一把真槍的可能性嗎？」

「不過，『雪原之青』好像在以內褲爲餌，誘導一之瀨琢磨到某個地方，希望能儘快提出對策！就當作是爲了扣押那些內褲，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讓一之瀬出手。」

「好，上吧！」

我猛然衝向拿着槍的一之瀬琢磨。

「接着是好消息……現在藉由時岡學園女學生的幫助，已確定三十二輛公車上的槍是假槍。」

「哼，吾憑氣味就知道了。汝頭上的內褲是件至寶！」

除了負責應對想去學校接小孩的父母和想回家的上班族、指揮交通、監視三十九輛公車、警戒有無趁火打劫的人外，人手也陸續被分配到其他目不可及的地方，想再找到可用之人實爲至難之事。

那是因爲——

「親近森林公園」是開墾山丘附近的平緩山林後建設的公圜。連接清麗指定都市市中心和之前華城學姐用來藏A書的田園地帶的林道橫貫其中心，是適合家族一同出遊的人氣景點。那條林道本來不是讓公車等車輛通行的道路，要是能成功誘導，善導課的車雖然會包夾住公車前後，左右兩側卻毫無防備。

「嗯，勉勉強強啦。比起這個，狸吉，內褲設置好了嗎？」

一之瀨琢磨站在司機旁，將與包覆全身的純白內褲成對比的黑色物體對準我。國中生和高中生人質們皆嚇得屏住呼吸，臀下身子。

「剩下難以捉摸的是……『雪原之青』嗎？可惡，她究竟有何企圖。可恨的傢伙……」

「首先是壞消息。和『布料成羣』有所接觸的，看來是『激震之臀』。」

「真是，都快要衝進去了說。那就來一發吧。」

情報傳入管轄第一清麗指定都市的善導課本部會議室後，分局長叫苦連天起來，同席的幹部們也一同嘆了口氣。

就算能保障人身安全，只要監護人幾乎都不希望讓小孩跟牴觸《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的人有所接觸，人質候補就不會增加。連拿出對志願當人質的學生的保障和升學優待等誘因都沒用了，之後又該如何是好？

「華城學姐！你沒事吧！？」

「上午便已確定，以一之瀨琢磨爲首的『布料成羣』對未使用過的內褲毫無興趣。另外，現場人員已經搶先一步，請女性職員中穿白內褲的人提供內褲，但此舉不僅引來一片噓聲，位在大本營的奧間主任知道這騷動後，還送來『我要把那邊的男人全殺掉喔？』的訊息。」

●

「從鬼頭慶介那邊得到援助的團體嗎！可惡，難怪做得出這麼精細的模型……既然跟那男人有關，的確有可能借到一把真槍。」

「一之瀬琢磨和其他『布料成羣』的成員不同，沒有拿出過槍。他藉着那異樣的打扮和話術嚇阻乘客，幾乎沒有拿槍的必要。因此那位女學生也無法靠目測判斷真僞，目前正在確認其他公車有無真槍。只要無法斷定最有可能攜帶唯一一把真槍的主嫌身上的是假貨，仍舊無法進行攻堅。離日落也沒剩多少時間了，我認爲至少該募集人質，好讓今晚能平安度過。」

就算分工是必要的，在這種安全場所安然無恙地看地圖的我真沒用！自從遇見鼓修理後，我無數次在心中痛罵自己，但現在在胸口躁動不已的譴責是至今爲止最強烈的。

「我想十分高。因爲那名學生在當人質時被犯人拿槍抵在眉間，還能看穿那是假槍。」

「是。這樣小孩們就能瞞着家人當人質了。只要省略掉募集人質時的身分確認就十分完美。」

分局長帶着微妙的表情，對一直站在位子上的幹部的事前提醒回道「說來聽聽」。

「……來了。」

公車走道上，頭戴內褲的我和全身內褲的一之瀨對峙着。

「「……！」」

「汝誤判了吧？被汝等準備的內褲滋潤身心的吾之力量！」

「匿名？」

事實上，鬼頭慶介非常慎重，應該不會流出容易留下證據的手槍吧。但「那個男人的話說不定」——這種擔憂始終束縛着做爲警察組織的善導課。

「完全沒問題！離入口四百公尺遠的地方，兩側都因爲夏天草木長得十分繁茂，正適合藏身！」

「……是嗎？我們的女職員沒希望了啊……也不可能跟市民募集……」

「我們這邊也用內褲釣他不就行了！」

大概是相信善導課衝進來了吧，處於混亂狀態的司機按照我的指示關上後門，防止了善導課侵入。

「那事件就快解決了嘛。」

●

「因爲我頭上的內褲如假包換，正是滲滿國中女生汗水的白內褲！」

我一戴上內褲，潛入逐漸被逢魔時刻的陰暗包圍的森林，排成一列的善導課車輛就來了。後方開着一輛公車，一面撞散左右的樹枝和雜草一面胡亂行駛。

事件發生後大約過了十小時。太陽都開始西沉了，事態卻沒有任何改善。一面在不剌激到犯人們的情況下跟他們交涉，一面召集志願者做爲交換用的人質，萬分慎重地將他們交出去——這個狀態仍在持續。善導課透過優先交換主嫌——一之瀬琢磨公車中的人質，才總算敷衍了事，但已經沒有擔任人質的少年、少女了，可想而知事態將每況愈下。

我和一之瀨激烈地在走道中央撞在一起……這怪力是怎麼回事！

「可是，還不知道犯人的槍是不是假貨！」

「結果出來了！橫跨前方四公里處的『親近森林廣場』的山路！」

「簡單的說，希望能分派人手鎮壓『雪原之青』。現在的話可以使用鎮壓用武器，也不會有被不健全雜誌吸引的一般人來妨礙。」

分局長在未經深思熟慮下流露出的安心，馬上被消弭得一乾二淨。

「——能將擊碎吾之野心、諂媚體制的沒用恐怖組織帶着一起上路。」

一之瀨把槍收進懷中，也朝我衝了過來。

「果然來了啊。」

「……這不是等於在自首『我是危險分子的幼苗』嗎？他們真的會來？」

「給我認真幹啦！」

「關於這點，複數市民——尤其是中年男性——都提供同樣的意見……『改成可以匿名志願當人質如何』。」

「等一下，學姐！激勵的話就是這個嗎！」

我踏入與華城學姐反方向的左側林道。

公車內的乘客和周圍的善導課掀起一陣騷動。

——下午七點十分，日落前。

華城學姐把大拇指夾在食指和中指間動了動後，衝進將公車引到其中的林道右側。算了，她還是老樣子就好。我的自我厭惡也……嗯，輕鬆了一點。

「只要宣傳幾乎所有槍都被判明是假貨，說不定會稍微好募集一點，不過……」

「怎麼可能。這樣做孩子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這邊也好不容易把公車引來了！接下來就照計劃行事羅。」

「就是這樣，接下來就讓我們在公車中再會吧。祝你好運！」

我們用來引誘這輛公車的溼潤內褲有十一件。剩下一件是萬一一之瀨琢磨的槍是真槍，要用來保護自己而留下來的。只要我仍裝備這件內褲做爲盾牌，一之瀨就無法開槍！

由於無法下判斷變成烏合之衆了。

我不停在小路間移動，爲了進到下一階段開始行動。

全身染上白色的變態釋放出壓倒性的魄力！

「可信度呢？要是依靠小孩子的判斷導致傷亡，可是大問題喔。」

一之瀨琢磨從內褲縫隙間露出的雙瞳，發出猙獰光芒：

「把門關上！快點！」

「繼續說啊。束手就擒吧，一之瀨琢磨。你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破滅了。」

咻——公車打開後門，從中走出一名似乎是國中生的少年。跟回收先前路上的內褲時一樣，回收工作似乎都交給人質。

是我表現在臉上了嗎？華城學姐敲了下我的額頭。

儘管鼓修理現在在家待機，但她在短時間內收集到了十二件白內褲，怎麼想都比我更有貢獻。竟然想變得跟華城學姐一樣，這對我來說根本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分局長一面說道，一面抱持「凡事都要試試看」的心態，允許募集等前事後不會確認身分的人質。

善導課職員總算衝出車輛，但——

分局長的呻吟，很快就溶入了被沉重空氣包圍的會議室。

「唔！」

被壓制住了！？可、惡，明明不能在這種地方被解決掉。

「爲了獲得汝做爲盾牌的那件內褲，吾能無止境地變強！」

「呃啊啊啊！」

一之瀬的拳頭陷進我的身體。臨時架起的防禦也被貫穿，衝擊震撼全身。

「吾對內褲的執著！熱情！汝等太瞧不起它了。這就是諂媚體制的汝等的極限。不過，可惜啊。」

一之瀨憐憫地俯視站不穩的我：

「吾還以爲鐵定會是身爲頭目的『雪原之青』負責突擊，打算將一步步踏入陷阱的『雪原之青』交給善導課……那女人終究纔是個爲了自保出賣夥伴的小人啊。墮落了。」

「……喂，有種再說一次看看。」

「什麼？汝還想打啊。哼，行。吾就收下那件內褲，一口氣揭露汝的真面目吧。」我再次將拳頭揮向把自身惡行放在一邊、自以爲了不起地高談闊論的一之瀬。

這時一之瀨後方——公車巨大的擋風玻璃上，映照出一抹把善導課的車當作踏板、躍向空中的身影。可惡，我的力量果然還不夠。

「『雪原之青』跟你這種白癡纔不一樣！」

在我再度衝向一之瀬琢磨的同時，擋風玻璃伴隨一陣劇烈聲響碎裂一地。華城學姐拿着一把長鐵鎚，華麗降落在公車的前方走道上。

「汝是打算突襲嗎？哼，吾當然也預料到了！」

一之瀨琢磨撥開我的拳頭，從懷中取出手槍：

「汝以爲突襲就能用假貨當盾嗎？別小看吾了，『雪原之青』！汝戴的白內褲只有那一件，而從汝身上並沒有傳出其他人的味道！也就是說，汝頭上那件白內褲是洗過的！就算是白內褲，只要沒有味道，吾可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喔！」

一之瀨轉身將槍口對準華城學姐。但——

「什……麼……！？」

他凝視着華城學姐頭上的白內褲，陷入沉默。

「汝頭上那件難道是……」

我對比自己還聰明的笨蛋束手無策。跟沒有知性的野獸無法交流還不算什麼，太有知性的人，也是不能溝通的。

「哈。我們真是互不相容啊。」

「我不在意呀，一開始不就是這樣計劃的？比起這個，現在開始纔是關鍵唷。」

頭上內褲被扒下來的我一面遮住臉，一面乖乖跳下公車。爲了從善導課射出的麻醉彈下逃離，我逃進日暮時分下、手邊都沒辦法看清楚的山路中。夜晚的黑暗，確實變得更濃烈了。

過了一段時間，善導課開始勉強移動車子。是擔心我們手上還有槍嗎？對方不知道下了什麼樣的判斷。

這傢伙只是個基於小時候的反抗心理，想危害這世間的「聰明的笨蛋」。

我回想起鼓修理至今的言行舉止。

這時太陽完全西下，四周迅速變得一片黑暗。身穿樸素便服的鼓修理晃着應該是假髮的長髮，邊拿下口罩邊走向一之瀨。

現在回想起來，她會爲了收集白內褲四處奔波，是計劃既然我們都會去妨礙「布料成羣」，還不如獻身協力讓我們大意起來。一之瀨送來的那封信說不定也是鼓修理幫忙的。

「會變得多不妙？那只是對窩囊的『SO』來說吧？只求保身的膽小鬼就閉上嘴巴吧。鼓修理現在要跟這個帥氣的大哥哥說重要的話。」

要是從這裏跳下去，感覺就會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能、離理想差了一大段距離的弱小，變得一無是處——

「沒錯。是我花了一個晚上讓它成熟的白內褲！自己胯下的味道意外不錯呢！」

「……做爲明日的基石，吾就聽聽看吧。」

「深信喜歡他人溼潤內褲的性癖就是一切，卻完全沒有包容『戴自己的內褲』這種行爲的心胸。也就是說，腦袋裏只有自己的慾望就是你的敗因。不只是剛纔的突襲，你活着的方式全都敗在這裏。」

「學姐！？」

「噗呃！」

「嘻嘻嘻。」

「對不起，『雪原之青』。結果還是麻煩到你了。」

「唔……可惡啊啊啊啊啊！」

我連自己正在拘束一之瀨都忘記了，當場跳起來推開人質，貼在窗上。我看見滾下公車的華城學姐爲了閃避善導課射出的麻醉彈，逃入了森林深處。幸好公車的速度很慢，她似乎沒有受傷……

面對以夕陽爲背景的華城學姐的提問，一之瀨琢磨或許是認輸了吧，他坦率地回應。

「……是鼓修理嗎……！？」

「果然是假貨嘛。漂亮的虛張聲勢，要是生對時代，你應該會以『SM的名主人』身分名聞遐邇吧。一之瀨琢磨，你知道你的敗因嗎？」

「要是鼓修理自白的話，你應該會受不了吧。鼓修理並不希望你跟那女人被善導課抓住喔，所以希望你能自動下車，趕快逃掉。哎，要是你想抵抗，把你扔出去的方法也要多少有多少就是。」

太過出乎意料的事態，讓我忘記要叫她「雪原之青」就喊了出來。

一之瀨啐道，頹然低下了頭。

華城學姐被某人撞飛，連同假槍一起被撞出門外。

「不過汝頭上那件白內褲就留下來吧。」

手槍從一之瀨琢磨手中掉落，滑到華城學姐腳下。

要打破現在這個狀況，只能設法說服鼓修理。跟她說你在做的事通往破滅。跟她說「布料成羣」是危險又自我中心、沒有大義什麼都沒有的組織。

「好了，快點下車吧。」

……要是換作一開始就對鼓修理抱有疑念的華城學姐，一定會注意到的。

你最好有明天啦。

華城學姐爲了防止被投催淚彈，一面用絕緣膠帶貼住她衝進來的擋風玻璃，一面對外面的善導課職員喊話：

不是演技不是腹黑也不是什麼人心掌握，我終於發現鼓修理的本性。

夏日漫長的白天總算轉爲黑夜，本應是大多數的人們在家抒解一天疲勞的時候，全國國民的PM警鈴同時響起，瞬間將那起兇惡事件的發生擴散到全曰本。播報人員欠缺冷靜、一反平常的語調，將異樣的緊張感傳播到全國。

這死小鬼……該不會……

公車前門忽然「咻——」一聲打開。

「喝啊啊啊！」

「好，接下來只要把這輛又粗又長的公車開到最近的避難所學校，在操場把這傻子斬首示衆，任務就完成了！」

「嗯——是一之瀨琢磨先生嗎？請務必讓鼓修理加入『布料成羣』大人。爲了做許多有趣的事，鼓修理的事前準備也很萬全唷？如何？」

但對我來說不可能。爸爸以前曾經罕見地說過一次喪氣話——「『聰明的笨蛋』聽不進別人的話」。

把爲了從善導課手中保住A書而鞠躬哈腰的父親叫做「窩囊」，還離家出走……吵着想參與大規模的恐怖行爲……沒考慮到會對「SO」造成不利就在時岡學圜恣意妄爲……是嗎？這傢伙——

鼓修理從懷中取出空氣槍，將準心對準我的眉間：

我被逼到行駿中公車的後門。背後屹立着一之瀨琢磨和鬼頭鼓修理的討厭氣息，對我施加「快點跳下去」的壓力。

就在華城學姐對擋風玻璃擺了個勝利姿勢時——

「——咦？」

一之瀨琢磨聲明此挾持行爲是「爲了對現今體制提出異議的正當抗議活動」，另外他也宣言，此抗議行爲是由於贊同大約兩個月前，以野蠻手段妨害《H禁止法》贊成署名運動的反社會恐怖組織——「SO」才觸發的！爲了避免騷動繼續擴大，善導課高層現在決定出動緊急增援，阻止犯人集團與其他恐怖組織會合，採取嚴密監視第一清麗指定都市的出入口等措施——』

「吵死了。」

『方纔於第一清麗指定都市內、風紀優良度排行第十八名的總司岡學園，發生了拿五百名學生做爲人質、前所未聞的對峙事件！第一清麗指定都市從今早開始便同時發生多起公車劫持事件，主嫌恐怖組織「布料成羣」疑似被逼到走投無路，令三十九輛公車同時闖入被指定爲避難所的總司岡學園！犯人集團的首領——一之瀨琢磨要求爲人質提供糧食、飲料，以及大量全新內衣褲，善導課正被迫做出應對。由於一之瀨琢磨表示，當這個要求不被接受，或是確認善導課有意攻堅時，會將頭戴內褲的人質影像透過PM網路流出等意義不明的威脅，監護人皆十分憤慨，擔憂孩子們的未來！

「布料成羣」纔是反抗世界的「帥氣恐怖分子」——鼓修理先得到了這個結論。她在心中只把對自己有利的情報組合起來，爲早就得出的結論賦予合理性。比我這種人聰明得多的鼓修理在腦中得出的合理性，想必不是我能臨時駁倒的東西吧。

我趁一之瀨完全被華城學姐的詭異行爲引開注意力時抱住他的背，將他壓倒在走道上。只要被以仰躺狀態壓制住，無論他有何等怪力都動彈不得。

『緊急爲您插播一則消息！』

「我們是下流梗恐怖組織『SO』！現在『布料成羣』頭目——一之瀨琢磨已經被我們抓住了！爲了把他交給你們，我們想離開這裏！所以請發動車輛，讓路給公車行駛！」

爲什麼、沒注意到。再怎麼說我們也住在一起，爲什麼沒注意到這傢伙的本性，和這幾天她虎視眈眈的企圖？

鼓修理似乎跟一之瀨聯手了，她帶着嘲諷笑容逼近我：

是錯覺嗎？我覺得乘客的樣子有點奇怪。其中幾乎都是國中生和高中生，從人質募集的報導來看還算自然，但這冷靜的模樣……難道這些人都已經被鼓修理授粉了……？鼓修理對察覺到周遭狀況的我投以鄙夷視線，傳達「反正你怎麼想都沒用，趕快夾着尾巴逃走吧」的意思。

自從在屋頂被華城學姐罵過後的可愛態度全是演技。

「喂鼓修理！你打算做什麼！你知道這樣做會變得多不妙嗎！」

●

「怎麼可能！竟然戴着滲有自己氣味的內褲……汝到底在想什麼！」

爲什麼？是誰幹了這種蠢事……！難道是乘客？

「好，你已經沒用了。快點下車的話鼓修理會很高興喔？」

突然，撞飛華城學姐的人影站在落日前發出天真笑聲……喂……這聲音……「『SO』真的很沒用耶。果然還是『布料成羣』大人是認真想對這世界宣戰。好興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