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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未知的收信人

《和你放學後重新開始》 · 瀨川コウ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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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人。」

「哈啊。」

「不單是帥氣,笑起來也爽朗,性格還有點強勢,是我命中註定的人。」

她雙手緊握,陶醉地望向窗外的遠方。

我撓了撓頭。沒想到,第一次同學來找,商量的竟是這種事——

***

「關於現在傳得沸沸揚揚的幽靈一事——」

放學班會上,叉櫻站在講壇,向大家揭祕了幽靈一事的真相。

一聽見「幽靈」二字,衆人的神情頓時僵硬了。久住昂起了臉,我一看嚇了一跳。只見她雙眼充血,眼皮下是深深的一圈黑色。

真相是沒有幽靈,只是小鳩退了羣。由於更新BUG,離羣的消息沒有顯示,聊天記錄也沒有留下。他退羣只是一時點錯,如今已經重新加回了班羣——

聽着聽着,大家的表情也緩了下來。小鳩站到前面,向大家鞠躬道歉。當然地,沒有人責怪他。久住則是一時目瞪口呆,隨着教室裏緊張的神經舒緩下去,她的肩頭也放鬆了下來。

叉櫻說完後迎來了放學。衆人開始逐漸離去,最後如往常一樣,教室裏只剩下了我和叉櫻。人一下子少了,渾濁的空氣隨之清爽了許多。叉櫻來到我的鄰桌,並坐了下來。

我側眼瞄去,見她一臉平靜,看來在講壇上講話對她而言是小事一樁。

她包上的扭蛋貓掛繩在閃閃發光。經歷上次一事後,她的態度軟化了不少。至少和她四目相對時,她會不自覺地撇開眼。她變得更有人情味了。

「…………」

真是謝天謝地。

我的感想僅此而已。她起碼懂了些待人之道,和人說話也不咄咄逼人了。我對她僅有這麼點欣慰之情罷了。

無論這份感情會演變成什麼,肯定不會是「喜歡」。

過往情侶一事我終究難以接受。這事感覺像是錯位了,像是發生在平行世界裏。

現在也接受不了。

——不過,過去和現在不一樣。

「昨天,夏美在手機的記事本里,找到了一篇文章。文章的內容是寫給喜歡的人的——也就是情書。」

「你的解釋我哪聽得懂。」

愛情的萌芽,想必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我向她解釋說人際關係的記憶都沒了,白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死死地盯着黑板:

「小紫織太過分了,失憶的事我明明都解釋過了。」

爲什麼我會愛上叉櫻?這個答案想必也一樣:那時的我心動了,兩人機緣巧合之下便成了。聽起來是挺沒意思的,可戀愛就發生在日常生活中,與所謂的浪漫註定無緣。

過去是過去,必須和現在分開思考。

「這可是我選中的人,絕對是最棒的。」

小鳩祐介一事後我深刻明白了。

海野正要繼續說下去,我制止了她。有件事得先確認一下。

「叉櫻,把情書念給我聽。」

「沒寫,昨天夏美來找我商量,我把情書的內容分析了個遍,也不清楚誰是收信人。」

「誒——?呃,那……」

叉櫻看着我的臉說道。

終於,第一位來商量的人有了。

「希望有商量的人來。」

當時的你往下望着操場,夕陽染在你的臉龐,一切美得像是一幅畫。我從門縫中看見了你,胸口不由地一陣鼓動,只好用右手去拼命按住。

白戶盯着我和叉櫻的臉。

是指失憶的意思麼。

海野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見我點頭允許,她頓時打開了話匣子:

海野和白戶離去了,我們則着手研究那封情書。海野把情書發了過來,我們兩人讀了一遍,對收信人卻是毫無頭緒。

我默默地望着叉櫻,她注意到我的視線,臉一偏躲了過去:

海野說了聲「是的」,並垂下了眉頭。

我真心喜歡你。

來人是兩位女生,我若沒記錯的話,一個叫海野夏美,另一個——不知道名字,應該不是我們班的。

「沒錯,『他』應該就在她的交友圈當中……記得說過海野是吹奏樂部的。」

要從中鎖定出是誰,也太難了吧……

【你好。這次這樣給你寫信,總覺得有點害羞呢。】

叉櫻點了點頭,啓脣念起了第一句。

「對,白戶提過她是吹奏樂部的好朋友。」

「從『這次』一詞可以看出,收信人是認識的人。「

「那情書裏,沒寫收信人的名字麼?」

大致的意思我懂了。

細細想了一下,也沒找到線索。

叉櫻點頭認同。

「操場能從教室的窗戶看見,他當時肯定是在教室裏。」

愛情的萌芽,想必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看了這封情書後,我確信了:之前喜歡的人一定是個很棒的人。我要將這份愛意……告訴給這位心上人。」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教室前門被推開,兩位女生走了進來。

「我好像有喜歡的人。」

聽見我這話,她的臉一繃,斬釘截鐵地斷言:

因此,我也沒必要糾結自己是喜歡上她哪一點。如今的我沒有心動,也沒有機緣巧合,僅此而已。也沒必要去深究過去和現在的聯繫。

從那一剎那開始,你的身影便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每一個點。喜歡總是一臉認真的你喫甜品時陶醉的樣子,喜歡你自己忙不過來還要照顧我的樣子,這些我全都喜歡。

必須要從中找出那個「他」。這是第一位來商量的人,能否順利解決,影響着今後同學們對我們的信賴。

另一位女生則是目光深邃,彷彿對狀況瞭然於心,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衣服乾淨整潔,可見是個優等生。

來了,終於來了。我情不自禁想振臂歡呼,這意味着一個月以來沒有白等。

「往下望,說明是在二樓或三樓。」

海野撓了撓頭。看來這對於她們而言是家常便飯,白戶幫海野接話時是那麼駕輕就熟。

希望這份愛意,能夠被你接受。

海野撅起了嘴:

「吹奏樂部有上百號人,想去找一個朋友的朋友,也太難了。」

叉櫻毫無感情地念完了情書,她把髮絲撩到耳後,盯着黑板說:

海野點了頭,垂下了眼:

【當時的你往下望着操場,夕陽染在你的臉龐,一切美得像是一幅畫。我從門縫中看見了你,胸口不由地一陣鼓動,只好用右手去拼命按住。】

海野滿臉笑容地說道,我們則不知該如何反應,現場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等一下……你們是來商量的?」

解決了這次的幽靈一事,同學們應該開始信賴我們了。若這樣都沒人來,說明我們留在教室是純粹的白費功夫。

「嗯……想不到。」

「我是二年一班的百戶紫織,夏美是我在吹奏樂部的好朋友。讓我來替她說吧。」

夏美不服氣地鼓起了臉蛋,白戶則當做沒看見,並開始說明:

不不不,我搖了搖頭。

「……九瀨,你想到了嗎?」

不過,這次是必要的解釋,何況白戶是瞭解情況後才問的,並沒有惡意。

如此一想,我便深深地嘆了口氣。我討厭白費功夫,腦海的角落裏只要飄過一句「這是白費功夫」,幹勁就頓時減了一大半。

叉櫻要是再和善點就好了。她過於正直了,臉上若多添點笑容,性格再柔和點,一定會有人肯來商量。

「等一下,你說得太含糊了……能說得再詳細點麼。」

「……不急,我們逐個字逐個字去分析。」

「……有頭緒了嗎?」

「不來可就慘了。」

「夏美不單是忘了寫過情書,連寫給誰的都忘了——就是說,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上了誰。」

「這學校裏有我喜歡的人,而且,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人。他人長得帥氣,笑起來爽朗,是大家的白馬王子!」

不過,起碼比起毫無線索好多了。

我等你的回答。

「誒?你要表白?還不知道是誰哩。」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呆立當場。

「哈哈,小紫織,那就拜託你了。」

「也就是說,你們希望找出海野失憶前喜歡的人是誰。」

本班的失憶在校會上提起過,在學校裏是衆人皆知,卻沒有人來直接問過。我們算是病人,別人也不好意思來問。實際上,他們這種顧慮給我們減輕了不少負擔。班上絕大多數人都不想被問長問短的,哪怕是我也會覺得厭煩。

海野化了淡妝,裙子很短,不斷投來笑臉。從這笑臉裏捉摸不透她在想什麼,或許壓根什麼都沒想。她打扮雖然花哨,卻散發着婉柔的氣息,想必很受男生喜愛。

「並沒有。」

「在此之前,有件事得先確認一下……於情於理是不該問的……那個,失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對對對,沒錯。」

「你說是『找到』的,意思是海野本人不記得寫過這情書?「

你好。這次這樣給你寫信,總覺得有點害羞呢。不過我的嘴這麼笨,生怕表達不清,感覺還是寫下來好。唐突來信,希望你能讀下去。

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抄下了情書,以便更好地整理頭緒。

「誒?是啊,不是說了有事可以找你們商量嗎?」

【不過我的嘴這麼笨,生怕表達不清,感覺還是寫下來好。唐突來信,希望你能讀下去。

她用食指抵住下頜,陷入了沉思。過了半晌,靜看良久的女生開口了:

教學樓只有三層樓高,要往下望操場的話,一樓就被排除了。

有人來了。一開始還以爲是回來拿書包的,她們卻走到跟前,和我們面對面而坐。

情書的內容如下:

我是真心的。

一時的心動或機緣巧合,就會輕易愛上一個人。

「這裏有線索。」

把情書抄到黑板上,並不奢望能夠憑此發現新線索。純粹只是爲了閱讀方便。

下一句。

「不知道……?」

「……原來如此,這次的事還真是該來商量。」

「夕陽的話……說明是在放學後。」

「沒錯。」

下午的課只上到三點半,要有夕陽只能等放學後了。

「海野從門縫中看到他,說明是附近有門的地方……是教室了。」

那門只能想到是教室門了。

叉櫻得意地豎起了食指:

「概括起來便是,放學後,他在教室正往下望着操場,海野則從走廊偷窺到了這一幕。」

這概括合情合理。

換言之,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

那想要情景重現也難。我們把夕陽照到的教室找一遍,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到最後,還是沒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從那一剎那開始,你的身影便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每一個點。喜歡總是一臉認真的你喫甜品時陶醉的樣子,喜歡你自己忙不過來還要照顧我的樣子,這些我全都喜歡。

我是真心的。

我真心喜歡你。

希望這份愛意,能夠被你接受。

我等你的回答。】

我和她一言不發地凝視着黑板。

情書到此就沒了。

手頭上所掌握的關於「他」的線索,只有他是海野交友圈中的人,以及他曾經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往下望過操場。

「……哈啊。」

原來是這樣。

叉櫻則盯着黑板不放,一臉的沉思,半刻後也嘆了口氣,上半身趴到了桌上。黑髮在桌上滑動,沿着桌邊無力地垂落下去。

不對勁的感覺來了。

也就是說,夕陽是照不進教室的。

「誒。」

叉櫻再度陷入了沉思。

推開天台的門後,見到了有六位學生,正吹着金色細長的樂器。他們排成一列,前面放了一個擺譜架,正面對着操場吹奏。他們手上全是一樣的樂器,可想而知,這樂器的人都定在了天台上練習。

準確地說,讓我搞不懂的是:一見鍾情是怎樣一種感覺。

「嗯?你們來這幹嘛?夏美是吹長笛的,她在音樂室哦。」

「海野喜歡的人就在這裏。」

就憑這些,我們得鎖定出「他」來。

「……?這裏只有吹薩克斯的。」

「沒事,我們不是來找她的。」

「現在幾點?」

我睜開眼,發現叉櫻也閉上了眼。想必是跟我方纔一樣在想象。

「……唔嗯。」

「哦……所以呢?」

這六人當中就有海野喜歡的人,其中只有一位男生。

「誒,誒?」

「…………」

「哪裏?」

「這也奇怪,從走廊是看不見操場的。」

「好、好吧。」

一見鍾情的場景。

「果然沒猜錯。」

能在學校往下望得見操場,又能沐浴夕陽的地方。

女孩子的感覺真是難以揣摩。

不知爲何,她放心地舒了口氣。

就是這裏了。這纔是情書中所描述的光景。

我走過去想喊他,卻見到了白戶也在。他們察覺到有人來了,便停下了演奏,臉上盡是疑惑的表情。

「在天台上練習的只有薩克斯?」

搞不懂。

「對哦,這麼重要的場景,怎麼會記錯哩……」

「叉櫻,你閉上眼。」

——啊啊。

「怎麼了?」

能面向操場,又能沐浴夕陽的地方。

「有啊,而且只有那個地方。」

「五點半。」

叉櫻陷入了沉思。

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會對着夕陽沉思的高中生。

「會一見鍾情,說明對方是帥哥吧。」

仔細一思考就察覺到了不妥:我們學校的教室都是窗戶向東。這種設計是有講究的,學生用右手寫字時不會被手掌擋了光。

她發出了痛苦的吟聲。在她休息的時間裏,我得代替她去思考。我又望向了黑板上的字。

「嗯,應該是。」

按情書裏所說的,他往下望操場時,夕陽照到了他。

一旁的叉櫻細眯起了眼,凝神地盯着他:

美如「一幅畫」的氛圍有了。

她的眼睫毛好長。

「我說情書,那個是不可能的。」

「這還不確定。」

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她輕輕地合上了眼,手掌交叉地放在小腹上。窗簾在隨風搖曳——

我輕輕地伸出手,將它握在了手心。

「那到底是在哪裏?有能同時滿足兩項條件的嗎?」

「……怎麼回事?」

她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把視線投向了窗戶。

「……不,沒什麼。」

「……咦?」

叉櫻開了口:

叉櫻一下子挺起了身:

能往下望得見操場,還能曬夕陽,這兩項條件自相矛盾。

是什麼?哪裏不對勁了?

「叉櫻,我明白了。」

「……那這封情書裏頭寫錯了?」

「誒?那『他』當時是在走廊嗎?」

「別問了,求你快點。」

「不知道呢,可能是對着夕陽沉思吧。」

「差不多是這樣的氛圍,畢竟都用『一幅畫』來形容了。」

我詫異地叫了一聲,叉櫻立即睜開了眼,不解地側頭看着我。停滯的時間又開始流逝,剛纔如畫般的美景被打破了。與此同時,剛剛感覺到的不對勁也模糊起來。

「就是那個人。」

一到放學,學校裏到處可見吹奏樂部的人在練習。無論走到哪兒,都能聽見他們的樂聲。

「放學之後,『他』在教室裏幹什麼呢。」

「那封情書很奇怪。」

我稍微挪了挪位置,把雙眼當作快門,用來觀察她。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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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啊。」

「沒錯,夕陽照不進來。」

「誒?是麼?」

彷彿一伸手就從指尖溜走,方纔的不對勁開始消失不見。糟了,我有種預感,這一旦消失了就再也找回不來了。

「也就是出夕陽的時間。」

她的身體頓時僵住了,只剩下眼睛在眨巴。爲什麼,她小聲地問了句。

她閉着眼看不見,我則入迷地看了起來。

「確實,天台門平日都上了鎖,只有我們練習時纔會打開。」

我站到叉櫻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將想象中的男生換成了女生,我也是搞不懂。畫面是挺美的,或許會心動,可對我而言,這還夠不上喜歡。對這樣的人,我肯定會先感興趣,交心之後纔會傾向於喜歡。

不知爲何,她的神情似是被嚇了一跳,並睜開了眼。

「應該不是。這可是海野對『他』一見鍾情時的場景,不會記錯的。」

「難道不是在學校裏?」

我合上眼,在眼瞼下展開想象。放學後的教室裏,一位男生在窗邊往下望着操場;夕陽之下,他的臉龐被照得發亮——

我們解釋說分析了情書後,發現海野一見鍾情時的地方就在天台。白戶聽後神情微妙地挪開了眼。

我無視掉叉櫻的問話,一點點地試着去找回那不對勁的感覺。

天台只有吹奏樂部的人在用。

「那也不一定吧?不帥也能一見鍾情。」

「能見到操場的,只有教學樓了吧。」

她好奇地看着我的眼:

我嘆了口氣。

白戶心不在焉地回道,看樣子似在思考些什麼。只見她嘴角微微抽動,表情很不自然,心裏明顯在緊張。她是想到了什麼線索麼?

夕陽打在他們的身後,背部泛起了紅光。

「這個——」

「什麼?」

她用力地閉上了眼,雖然沒有方纔那樣自然,不過也湊合了。我站到她的斜對面,蹲下,剛纔的美景再次重現。

「也不是隻允許我們在這練習,不過據我所知,是隻有薩克斯的人在用。」

「除了他,還有別的男生嗎?」

白戶搖了搖頭。

「那,可以確定是他了。」

「你是說井波奏太?……確實他很受女生歡迎,和夏美的關係也好。」

「是嗎?」

井波染了一頭栗色的短髮,給人一種活潑開朗的印象。從他吹薩克斯時專注的神情,不難看出他爲人正直爽朗。

「井波暗戀夏美,這事早就傳開了。」

「不會吧,他們是兩情相願?」

我鬆了口氣。

接手情書時心裏挺沒底的,很擔心能不能辦妥,沒想到如此順利。這下可以鬆一口氣。接下來的工作便是向海野彙報。

我想和井波稍微聊一聊。

在此之前,得最終確認一下。

「白戶,這真的行麼?」

白戶正一臉沉思,聽見此話便抬起了臉:

「……等一等,先別去說。」

叉櫻皺起了眉:

「怎麼了?接下來只要去找海野說明,不就解決了?」

倘若不好好勸住她,真怕她會折騰出什麼事。於是我打算解釋清楚:

「我們現在去告訴海野:你喜歡的人就是井波。你覺得這事能成麼?」

走在前方的叉櫻轉過臉來:

原本發着呆的叉櫻,一下子加入了話題:

「連白戶也這麼說……」

「看他們聊得這麼開心,看來約會一結束就能告訴她了。」

然而,井波和海野那般的說笑,我和叉櫻卻辦不到。

我和她不算是特別交惡,畢竟兩人是在協力共事。

「怎麼不能成?他是喜歡過的人。」

「沒有所謂真正的自己。自己是怎樣一個人——這種對本性的定義根本不存在。歸根到底,一個人大多是由身處的環境、以及當時的想法所決定的。」

叉櫻問道,白戶的嘴角則勾起了一抹微笑:

「可是那段記憶已經沒了,也沒有感情了。」

「這樣監視他們有什麼意義?」

廁所在店外,走到中途,正好通過玻璃窗望見海野那一桌。海野的面前擺了一碟蛋糕,她比手劃腳地說着玩笑話;井波則不時喝一口可樂,笑得肩膀抖動。兩人的笑容從未停息,旁人看來就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

「…………」

「沒問題。」

假如有人突然拉了一個人過來,說他是你喜歡的人,你會樂然接受並再次愛上他麼?

「誒?肯定是說我和他倆三人一起出去玩呀。」

「原來如此。」

白戶的笑容飽含深意。

聽見傷心一詞,叉櫻的眼神開始遊離不定。

我走進廁所單間,不由地鬆了一口氣。我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暗暗罵了自己一聲笨蛋。被她們說中了。

「可惜了,今天竟然沒表白——」

「一下子說出來會打擊到她,得讓她先有心理準備。」

「我不這麼認爲。事實就是事實,必須原原本本地告訴她。結果是怎樣也不由我們做主。」

叉櫻爲難地撇開了視線:

弄清了海野喜歡的人是井波,白戶便提議要安排一場約會。如此一來,海野便能再次認識到井波的好。約會過後再向她坦白,她說不定就會欣然接受。

她蹙着眉頭,彷彿是在怪我強詞奪理。瞧見她這表情,我不由地有點生氣,於是揶揄地問了這樣一句:

「這說法我接受不了。」

「肯定會表白的,男生就是容易自作多情,老是會覺得女生喜歡自己。」

「我放了他們鴿子。」

叉櫻心裏肯定嫌多此一舉,覺得直接報告就好了。只見她一臉不滿地繼續吸她的芒果蘇打。

經歷過他那一事後,這道理她應該早就清楚。

微微地,她的臉泛起了紅暈。見她這樣,我也不禁地害羞起來,視線往一邊挪開了。

興許井波曾經向海野示過好,可這些海野都不記得了。兩人之間隔着一條鴻溝。

「所謂的偏好,也是由回憶所構成的,只不過人沒意識到,所以纔沒察覺。並非先甄選各種人後才喜歡上,而是先喜歡上了纔有所偏好。」

「給她安排一場約會。」

「……可是,人不是有各自偏好的類型嗎?這方面不會變的吧?」

白戶肯定地點了點頭。

「就是笨蛋,所以纔會一衝動就去表白。男生都太天真了。」

我們沒人點菜,只點了續杯飲料。我們挑了個沙發位,叉櫻和白戶坐在對面,她倆之間稍微隔開了點距離。我們三個沒人說話,只有「嗦嗦嗦」的吸管聲響起。在家庭餐廳裏一聲不吭還是第一次。

「肯定是表白啊。」

「然後呢?」

「像笨蛋一樣。」

週末,我、叉櫻和白戶來到了街上的家庭餐廳。正值下午三點,雖不是客流高峯段,但休息天還是聚了不少客人。這略微吵雜的環境正合我們心意。

「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他都會在意得不行。」

「這假設不合適。」

然而,她卻能像沒事人一樣,與曾經的愛人說說笑笑。

海野甚至不知道井波是她以前的朋友。

「本來就喜歡的人,肯定會再次喜歡上啊。」

過去和現在並沒有聯繫。

我則不這樣認爲:

恐怕,叉櫻一直相信着有一個明確的自己。自己沒有被環境影響,而是以明確的意志來行動。

「真的嗎?」

叉櫻和白戶莫名地一拍即合。

「又不能告訴海野真相……你是怎麼安排的?」

這裏待不下去了,得去廁所躲一躲。

「那個……和愛意不大一樣,更像是理想……」

怎麼會這樣啊。

不過,現在的我和叉櫻不像是會變成這樣。

「更有意思的?」

叉櫻則一手撐着臉腮,喝着不知第幾杯的芒果蘇打,說:

究竟,我們和他們的區別在哪裏呢?

她只是隨自己所好,捏造了一個理想中的白馬王子。

海野失憶了,通過情書才知道自己愛過一個人,當時的愛意卻找不回來了。

我和叉櫻曾經是一對情侶。這事純粹是在給我添堵。怎麼喜歡上的,兩人是怎樣交往的,一切都記不起來了。

「…………」

對她而言,無論如何也會追求問心無愧。哪怕面前有多少荊棘,也會一往無前地衝。不難看到,她終有一天會摔得很慘。

我忍耐不住沉默,向前傾身,小聲地向白戶搭話道:

我對叉櫻澄太在意了。

「對,要是走運的話,說不定能看到更有意思的喲。」

「…………好吧,讓人傷心是不好……可接下來怎麼做?」

「不會吧……海野可是失憶了,井波應該也知道纔對。」

「這樣的話……我還會喜歡。」

「所以我才覺得,現在讓井波和海野在一起,也不會有結果。」

「我去一下廁所……」

「你把臉靠近過去,他就會耳朵紅;只是碰一碰手指,他就會嚇得一大跳。」

「那好我問你,假如你以前喜歡過我,那現在還會喜歡麼?」

白戶朝後方瞥了一眼。

「海野現在對情書裏的人抱有愛意,不是嗎?」

這其中並不包含她之前的愛意。

「真的呀,你對他笑着說說話,他就會覺得你暗戀他。」

「得看他們進展得好不好,才知道什麼時候向夏美報告。」

「……可是,叉櫻,小鳩的事還記得麼。」

「我也覺得,現在讓他們在一起也不會有結果。」

白戶得意地豎起了大拇指。這女人真過分。

白戶一言不發地盯着叉櫻,承受不了這壓力,叉櫻終於點頭了:

真是死腦筋,看來是沒法勸了。

「他們這是要去車站。」

「這樣只會傷到夏美的心,不能這麼做。」

「所以說,即便海野以前喜歡過井波,現在也不一定會喜歡。」

「白戶……這真的行麼?」

「……你是說,井波向海野表白?」

「這還用問?」

假如真要爲自己找一個參數,頂多只有對環境的敏感值罷了。

「……抱歉。」

我本想反駁她,卻變成嘆了一口氣。

白戶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沒多少失望之意。似乎對她而言,今天只是來享受八卦他人的樂趣。

這話題持續下去也不好,我便把話題拉了回來:

「什麼?」

即便如此,白戶仍自信地點了點頭:

她卻理所當然地這樣說道。

我們快待膩了的時候,他們終於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出了店門。我們則尾隨在後。時針指向了下午五點,天空染上了深淺不一的晚霞色。爲免被發現,我們在後面和他們拉開了十米左右。看他們還沉浸在聊天當中,完全沒有回頭的意思,恐怕我們貼在身後也毫無察覺。

呃,感覺神經被折磨得夠嗆。這種話題能別當着男生面聊麼……

即便失去了記憶,愛過的人仍會再度愛上——叉櫻曾這麼說過。

在對面,井波和海野正聊得火熱。兩人都掛着笑容,雖然幾乎是海野在講,氣氛卻非常融洽。

「心理準備?」

「……他們今天都這樣了,可以告訴她了吧?」

「嗯,應該沒問題。」

白戶頷首。

「哪怕不告訴她,他們也快成爲情侶了。今天他們多親熱啊。」

白戶眺望着他們倆,我則嘆了口氣:

「那……我們這羣八卦精,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真是假正經呀你。」

他們來到了車站,兩人面對面站着,臨別前似乎在講些什麼。

「我們就看到他們分別爲止吧。」

「還沒看夠啊,叉櫻你說。」

我朝叉櫻使了個眼色,她和我一瞬間四目相對,便立刻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既然來都來了,那看到最後也不要緊吧?」

你幹嘛突然來興致了。

算了,反正也快回去了,看多一會兒也無妨。要是和她們爭論起來,耽誤了回家的時間,那就得不償失了。

白戶悄悄溜到了那兩人旁邊的柱子後面,並朝我倆招手。我和叉櫻也溜了過去。這麼近的位置,在吵雜的車站裏,那兩人的對話能聽得一清二楚。

「今天過得好開心,看完電影后還聊了三個多小時,時間過得真快呀。」

井波渾身靜不下來,他撓頭說道。

「嗯,我也很開心!」

「那就好。」

看起來就像一對和睦的情侶。叉櫻和白戶正全神貫注地偷窺着,我看着叉櫻的側臉,心想她對他們會是怎樣一種想法呢。

「那、那個!」

甜品。在情書上確實有寫,她喜歡的人愛喫甜品,而井波卻沒喫。記得在家庭餐廳裏,海野喫的是蛋糕,而他只是光顧着喝可樂。

井波激動得破了音,海野則不可思議地盯着他的臉。

「爲什麼這麼肯定?」

「你看過情書後,是不是把喜歡的人想象得太完美了?」

「井波是你喜歡的人選之一。」

海野離去後,教室又恢復了安靜,我向叉櫻問道。

「那你覺得呢?」

「咦?」

本來還稀奇叉櫻這次這麼好說話。不愧是她,果然沒這麼簡單。我再一次認清了,我和她是徹底的合不來。

「咦,今天沒和叉櫻一起嗎?」

井波突然低下了頭,氣氛尷尬了片刻後,他終於抬起了頭:

有必要聽聽海野和井波的身邊人的意見,至少比我和叉櫻的要靠譜得多。而且我有事想去確認一趟,於是騙叉櫻說我去上廁所,一個人離開了教室。

「我相信海野。」

「我也不清楚原因,就是感覺不是他。我愛的人肯定不是井波。」

「……這樣和你單獨出去玩,今後沒有下次了。」

「可以的話,下次能一起出去玩嗎!」

「在車站裏,你一口拒絕了井波。是有什麼原因才這麼決絕嗎?」

「而且沒有別人了。放學後在天台上的男生,只有他一個。」

「是沒說……不過真不是他。」

「剛纔我問過了本人。」

「按你這麼說,那海野喜歡的人是誰?」

海野欲言又止,雙脣掙扎了一番後還是閉上了。

之所以說成「人選之一」,只是爲了緩和對她的打擊。事實上是隻有他一個。

白戶小聲地叫了一聲。

白戶苦笑道:

「……不知道呢。」

3

白戶蹙起了眉:

海野口中念着「也沒什麼……」,沉吟半晌後側了頭:

「雖然是這麼說……」

「誒?」

「我也差不多這麼認爲。直覺是靠不住的……我一直認爲就是井波。」

叉櫻眯起了眼,注視着眼前的二人。

「你怎麼想?」

「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

叉櫻的頭頂冒出了一個問號。

「她怎麼說?」

「人啊,很容易會先入爲主,甚至信以爲真……小鳩那事不是學過了麼?」

「她都說得那麼堅定了,看來真的不是他。而且還有甜品的事。」

「你是說直覺?」

「確實,我對情書裏的人是有過憧憬,可是……真的不是井波呀。嗯……感覺他的笑容對不上。」

白戶不自覺地喃喃道。此時她的樣子,沒有了平時那般悠然,感覺不大對勁。然而,海野接下來的一句話,瞬間將我這小小的疑惑煙消雲散。

「——對不起。」

沉默下去也不是良策。比起不了了之的收場,還是把問題挑明白好些。

他一口氣快速說完,不知爲何又低下了頭,像是要握手一樣向前伸出了手。

井波呆立當場,發生的一切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搞不好,那場約會是弄巧成拙了。叉櫻看了我一眼,她是在好奇我在思索什麼。

「……的確,你想的沒錯,我也沒有反駁的餘地。」

「那是怎樣?」

「爲、爲什麼?你今天玩得不開心嗎?」

一直沉默的叉櫻開了口:

「不過,從理性推導出來的,不一定就是對的。」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因爲他不喫甜品。」

叉櫻一面把桌子搬回原位,一面理所當然地答道:

「你覺得海野喜歡的人是不是井波?」

「…………」

「……她說,憑直覺不是井波。」

第二天放學後,我把海野叫到了教室。我坦白了昨天偷窺了他們約會,她立時瞪圓了眼:

打開天台門,今天只有白戶一個人在。她認真地吹着薩克斯,這身姿是那麼夢幻,直讓人想多看一會兒。所謂認真的女人最美麗。然而,她聽到了開門聲,便停下吹奏,轉頭看向了我:

「是嗎?」

「這樣啊……」

叉櫻若無其事地說道。明明你在車站看得那麼起勁。

「說不定那時他沒喫而已。他有說過討厭甜品之類的話麼?」

感覺再談下去也是無濟於事,於是便讓海野回去了。她見我們半信不信的樣子,便喘着粗氣一個勁地重複——

「這個……」

海野一臉驚愕地握緊了拳頭。

白戶和叉櫻在竊竊私語。

「……果然是成了。」

「誒?意思是九瀨和叉櫻跟蹤了我?」

「對吧?所以——」

「我覺得……她是把情書中的他給拔高了,纔會不認這個曾經的愛人。」

「這算是表白了吧?」

「理由……」

海野當場宣佈道:

「嗯,是這樣。」

搬完桌子的叉櫻歪起了頭:

有種不詳的預感。

「誒……?」

「爲什麼要跟蹤我?」

「也不是啦,就是對他不來電……」

「誒誒!?」

「不是這樣的。」

「她還說他不喫甜品。這一點我覺得不靠譜。」

「這個……我們是想看你倆進展得好不好。」

海野的臉上浮起了難爲情的笑容:

「說得這麼肯定,理由呢?」

井波不是我喜歡的人。

我正犯難該如何回應她的話,她往前一挺身,湊近臉來說道:

「他沒被甩?」

「……不知道呢。」

「我早就覺得這不好。」

「這樣啊。她所謂的直覺,感覺就是自我暗示而已。」

面對伸出手的井波,海野是深深地低下了頭。當她抬起頭時,臉上已然沒了笑容。

「總之,絕對不是他!」

甜品的事哪能作證,說不定是他恰好沒喫而已。

「嗯?怎麼了?」

「直覺啊。」

「可是,她說得那麼堅決。」

我單刀直入地問道,她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驚詫。

海野垂下了頭,說不出話來。

「可是井波不是我喜歡的人呀。」

「爲什麼這麼說?」

「有一句話說愛情是盲目的。當時海野愛上了井波,給他寫情書時,下筆難免會過分渲染。失憶後的她再去讀時,一定會把他認作是完美的白馬王子。「

「原來如此,這也說得通。」

「……其實。」

我欲言又止。

我又自問了一遍,究竟該不該去挑明,搞不好這會傷害到她。不過,她應該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了。

對白戶這人,我總感覺到一丁點的不對勁。

向白戶報告海野喜歡的是井波時,約會後井波邀請海野下次去玩時,白戶往常的面具似乎有所鬆動,能從中一窺她的真心。

耐不住這沉默,白戶問道:

「其實什麼?」

「……我懷疑你是不是喜歡井波。」

白戶霎時驚得張開了嘴,然後含着笑意問道:

「你的意思是——我爲了將井波佔爲己有,一直在暗地裏使絆子?」

「你知道井波討厭甜品的吧?」

「…………」

「同是薩克斯一組,你和他沒少聊天的吧?」

白戶沒吭聲,一定是被我說中了。哪怕她狡辯說不知道,只要我去問一下井波,她的謊話自會不攻自破。

白戶噗嗤一聲笑道:

「真是服了你了……不過,偵探先生,假設我真的喜歡井波,那安排約會這事就說不通了吧?這不是白白的拱手讓人嗎?」

「乍一看是這樣沒錯,結果卻並非如此。約會過後,海野反倒認定了井波不是喜歡的人。」

「不……那是你想辦法在情書上動了手腳——比如說,捏造了海野喜歡的人愛喫甜品。」

「海野?」

「這怎麼動手腳,夏美的手機可是設了密碼。」

這些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都是難以想象的舉動。

當時的你往下望着操場,夕陽染在你的臉龐,一切美得像是一幅畫。我從門縫中看見了你,胸口不由地一陣鼓動,只好用右手去拼命按住。

「變成怎樣了?」

我緩緩支起了身,叉櫻則冷冷地看着我,並嘆了一口氣:

「鎮、鎮壓。」

她的眼中滿是空虛寂寞,讓我止住了腳步。

「不用管……?」

「不用管是什麼意思?」

「那是因爲她的直覺。我再神機妙算也算不到這一點吧?」

海野把樂器盒和看上去很重的書包,從左肩上放了下來。

「嗯,我考慮清楚了。」

「那時的我到底在勉強什麼……」

「哼……那你是希望相信有命中註定?」

「你身爲她的朋友,肯定總有辦法的。而且你怎麼知道她手機有密碼?這太可疑了。」

白戶的嘴角勾了一抹壞笑:

海野朝白戶笑道,白戶則回了一個微笑。

「……我以前居然是個花癡……」

「難?」

「我是不回起點的一派。「

我喜歡你,喜歡你的每一個點。喜歡總是一臉認真的你喫甜品時陶醉的樣子,喜歡你自己忙不過來還要照顧我的樣子,這些我全都喜歡。

然而,我其實心知肚明。

「那看到鎖屏密碼也不奇怪吧。」

「可是,就這樣放棄的話——」

叉櫻把腳踩在我椅子上,冷冷地俯視道:

「失憶了還會愛上同一個人——這樣的命中註定可能嗎?」

「總之,就是感覺你很勉強自己。」

「果然是在教室裏。」

「那個,我來是想說,之前拜託的事可以不用管了。」

海野蓋過了叉櫻的話。她搖了搖頭,又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這樣的」。

「……你也太現實了。還是說,你想這樣?「

「是你的推理錯了,讓我無聊到睡着了。」

「變了變了。」

「嗯……就像是夏美那樣。」

「你們不是爲我找了一個人選嗎?可是,我總覺得不太像是井波……即便你們繼續找到了人,感覺也會覺得不太像……這樣麻煩你們,怪不好意思的。」

正當我們無聊地鬥嘴時,教室前門被推開了。我和叉櫻移過視線,只見白戶和海野站在門前。白戶嘟囔了一句「好暗」,把右手摟着的書包和樂器盒轉到了左手,並打開了電燈。

「沒有。」

「事到如今也無從得知了。」

我是真心的。

「想贏我還嫩了點。」

白戶開玩笑道,我不禁被她逗笑了。見我笑了,她也跟着小聲地笑了。

愛情的萌芽,想必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跟她走那麼近肯定知道呀。」

「什麼?」

你好。這次這樣給你寫信,總覺得有點害羞呢。不過我的嘴這麼笨,生怕表達不清,感覺還是寫下來好。唐突來信,希望你能讀下去。

「怎麼了?」

白戶笑得肩膀抖動:

「真要說的話,命中註定是簡單得多了,而且大家都能幸福。」

「別說了,求求你……」

數秒的沉默過後,海野一咬牙,開口說道:

「不正視現實只會傷痕累累。」

「你說具體點,以前的我到底是怎樣?」

「你有認真思考嗎?」

「呃……那件事已經可以了。」

4

「人要是變了,可能一切都得重來吧。」

「這你別在意,我只是做了一個人該做的事。」

「比起理想,你情願要乾癟的現實?」

海野她倆和我們面對面而坐,叉櫻不悅地問道:

「反正你沒有任何證據。」

我真心喜歡你。

白戶沉默了,接着全身顫抖,噗嗤笑道:

我像她?

叉櫻不相信海野喜歡的人是井波,於是打算將情書從頭看一遍。我必然地要陪她一起。我剛一趴到桌上,耳邊便傳來了聲音:

從那一剎那開始,你的身影便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聽見這話,我很想開口反駁,很想對她說我一點都沒變。

我昂起頭,緩緩地呼了一口氣,緩解下全身的緊張。沒料到白戶這麼難攻破,我舉起了雙手:

「我輸了。」

「哪有這麼極端……理想和現實又不是互相對立的。」

這兩人一起來,是有什麼新線索麼?正好現在是一籌莫展,有新線索可幫上大忙了。

「是女巫狩獵。」

白戶無所畏懼地勾起了嘴角:

「太可悲了……」

「不過真要信的話,還是閉着眼去信會來得幸福。」

「不是嗎?」

「纔沒有這樣的派別。」

叉櫻死死盯着黑板上的文字。

「……你相信這可能嗎?」

「我還以爲你整個人變了,底子還是一點都沒變。」

白戶往下眺望操場,她的思緒似乎飄向了遠方,喃喃道:

「我想想,現在的你只活在現實中。以前的你更相信理想。」

「確實。」

「叉櫻,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別插手了吧。」

「……我變了?」

「這樣要愛上一個人也太累了。」

「嗯——就像是在極力演戲的夏美。」

「九瀨同學,你怎麼向我低頭認錯了?你犯的錯那麼多,這是爲了哪件事道歉呀。」

希望這份愛意,能夠被你接受。

「我不相信,愛上一個人是看機緣巧合的。「

「嗯,話是這麼說……不過,感覺找起來太難了。」

「在認清現實之上,再去接近理想就好了。」

「不,不是這樣的。」

一陣寂靜籠罩在二人之間,白戶無精打采地把手臂撩在天台的柵欄上,下巴則抵在手上。想問她的都問過了,結果卻是更搞不清了。留在這兒也沒用,我正要離開,她向我搭話道:

我等你的回答。

「拿出幹勁來呀。一切都回到起點了,得重新思考纔行。」

她故意埋下了矛盾,讓它在約會時引爆。那家庭餐廳也是她指定要去的,我這猜想十分有理有據。

面對勢要挺身而出的叉櫻,海野臉上浮起了爲難的笑容。白戶則默默地盯着我。

說到底還不是鎮壓。

「可以了?還沒找到你喜歡的人哩。」

「就像是,一臉清爽卻有黑歷史的青年、表面清純實則黑心腸的王子、露出馬腳的反派——「

以前的我當了副班長,帶領了整個班——和叉櫻成爲了情侶。

「我的意思不是說完全放棄了……那封情書是真的,我的愛意也是千真萬確的,絕對不是一時兒戲。無論重逢多少次,我也會再次愛上那個人。所以不用費勁去找,我也會自然地愛上那人。」

叉櫻望了眼海野,眼神開始遊離不定:

「不過……」

「沒事的!這學校這麼小,一定很快又會相遇的,我也一定會再次愛上。」

海野微微笑道,好讓叉櫻放心。

「…………」

叉櫻沉默了半晌,才從嘴裏擠出了「也對」二字,並點了點頭。

海野她倆離開後,叉櫻坐在椅子上,上身一下癱軟到了桌上,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叉櫻,今天就先回去了吧。」

她緩緩抬起了頭:

「爲什麼?」

「這哪還用問,反正也沒人會來商量……而且你也累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臉色非常差。

「我再留一會兒。」

「……你還想幹嘛?她們都說不用管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

她還是不死心。這樣半途而廢,確實會引起消化不良。我也一樣。

「總覺得不對勁。」

「確實,她都不怕添麻煩來找我們商量了,這樣中途放棄是挺奇怪的。」

既然怕給我們添麻煩,那一開始就不該來商量。而且,這不僅僅是海野一個人的決定。十有八九,其中也有白戶的主意。

不像是我,她這一評價我接受了。

「……那又怎樣?閨蜜之間牽手是再正常不過了。」

「你要去哪裏?」

我犯了一個重大的誤解。

我則繼續說出真相。

白戶頓時變了臉色,並從我身上躲開了視線,彷彿是在躲避這事實。

白戶喜歡井波,這事被我知曉了,於是她感覺非常危險。

如果是真的話,會是在隱瞞什麼呢。

「很像?」

不管怎樣,都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於是我們只會不斷地抱怨不滿,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嘴上說得好聽,實則什麼都不去做。」

然而,白戶反過來將其利用了。

「你把自己說得這麼不堪,是因爲這次的事麼?」

「在我看來,心懷信念一往無前的人,纔是正確的。」

白戶是怕我們插手下去,會妨礙到自己。其中的原因,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之前在天台上逼問過她。

「她倆只是放棄了思考,肯定會有更好的手段。」

「以前你們沒牽手的吧,今天突然就牽了。這太奇怪了。「

叉櫻曾經說過不對勁。

來,是對答案的時候了。

「從情書中可以推斷出收信人是井波。於是,你將計就計,安排了一場約會。讓海野喜歡的對象和井波對不上,讓海野確信,自己喜歡的人不是他。」

白戶低下了頭,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

……原來是這樣,我打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隱瞞?我不這麼認爲。叉櫻卻似乎和我持不同的觀點。

「叉櫻和海野,都是這樣的人呢。」

「誒?」

我壓根就不相信,那兩人有事在隱瞞——此時,我感覺到了不對勁。

「你們倆是不是在牽手?」

「堅定的意志?」

「……你在說什麼?」

這兩人有所隱瞞。

「你憑什麼這麼想?」

「再說明白點,爲什麼你要空出左手,而海野要空出右手呢?」

直覺果然靠不住。

她曾經說過,以前的我和海野很像。現在的我則和白戶有相似之處麼。

不行,毫無頭緒。

我蓋過了她的回答,對她窮追猛打:

「這樣來責問我了,還說什麼道歉。」

「既然畏手畏腳的話,那不付諸行動纔是正確的。」

「樂器盒和書包都這麼重,應該一手拿一樣才自然。爲什麼全放在了右手上?」

「不是喲,本質的區別不在這裏。她倆有着堅定的意志,而我們沒有。」

「我曾經誤解了你,想跟你道個歉。」

對此我是毫無自知的。我卻不覺得這話有她說得那麼悲觀。

「是我輸了……所以九瀨同學到底想說什麼?」

「……她們的氛圍、視線、語氣和相處距離,很不對勁。」

從哪裏開始錯的?

「…………」

「不。」

叉櫻自暴自棄般地說道。

海野拒絕了井波,白戶則趁虛而入,和井波成功地好上了。倘若真如此,我們則算是用完即棄的棋子。

果真沒隱瞞?

「確實正常,可是,爲什麼偏要在我們面前隱瞞?」

她半帶玩笑地說道,接着笑了。

白戶和我,叉櫻和海野。在她眼中是這樣劃分的。

見到了海野給井波寫的情書,當時的白戶肯定是絕望的。收信人是井波,說明海野是喜歡他的。難得的機會眼看就要飛了。

我搜索着記憶,肯定是有什麼不對勁。

「我們倆都一樣,很容易想得太多,漸漸搞不清什麼纔是對的,最終變得畏手畏腳。」

「海野喜歡的人並非井波,我太膚淺了,先入爲主地以爲她喜歡的是男人。」

我回頭一想,確實不對勁。

「…………」

分析情書後可知,海野喜歡的人就在放學後的天台上。其中只有井波一位男生,於是我認定了是他。然而並非如此。

「…………啊。」

全部搞錯了,我一直都誤解了。

「那兩人?怎麼回事?」

「我本來以爲,你是用某些手段篡改了情書……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我誇讚了叉櫻一句,下一秒卻飛來了一個筆盒,砸到我的肩後掉到了地上。筆盒不重,很快便不痛了,我卻喫了一驚。朝叉櫻望去,只見她正瞪着我。她不是發怒了,而是一臉的不滿,彷彿在說「我是扔你了,有意見嗎?」

「真的嗎?」

海野喜歡的人喜歡甜品,而井波卻不喫甜品。這是決定性的不同之處,於是海野確信了不是井波。

白戶並非想和井波結爲情侶。

「我早就有預感你會來。」

「海野則是左肩掛着樂器盒,左手拿着書包。你們兩個,爲什麼都只用單手拿東西?」

「不知道她們隱瞞了什麼。」

唯一一處地方不對勁。真相也由此逐漸浮出水面。

「我一直以爲,你是喜歡井波的。海野以前和井波是兩情相願,你的愛情本來是徹底沒戲……然而,海野卻失憶了,她和井波的關係就此停止。於是你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企圖讓井波和自己好上。」

「……哈哈。」

「那兩人好像在隱瞞什麼。」

就如同叉櫻那樣。

回想一下,剛纔那兩人哪裏不對勁了?

一開始就錯了。

「……纔沒有。我只是爲了開門才鬆了手,之後也就沒牽了。」

她的話如同一把利刃,扎進了我的心。我不能光顧着沉浸於傷感,弄清她爲何這麼說,是現在重要的事。

「……你不信就算了。」

「總之,叉櫻你先回去。」

「我們兩個的意志,都沒有強大到能付諸行動。」

打開天台門後,果然見到了白戶。她靠在柵欄上,向下眺望着操場。我站到她身邊,她微微笑道:

不。

「……哈啊。」

「我想出去走一走。」

「…………」

「我那是爲了開門——」

「你走進教室時,右手同時拿了書包和樂器盒。」

白戶向海野坦白了自己喜歡井波?不,這樣做毫無意義。白戶也沒必要拆散海野和井波了。

我對她這話頗感無奈。她所列舉的這些,便是所謂的直覺。當初海野認定不是井波,所憑的也是這理由。這讓我該信不該信呢。

「沒想到你還懂女生心思啊。」

「真的,服了你了……人家藏起來的祕密你非得去揭穿,人家不想面對的東西你非得擺上檯面,這算得上正義嗎?這一點都不像你。」

「直覺是麼。」

「……所以呢?」

白戶似乎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對我戒備地眯起了眼。

可能——這事其實已經結束了。

「海野喜歡的人,是你。」

白戶輕輕笑了一聲,看向了我:

海野喜歡的人是真的喜歡喫甜品。

要是問我:她是正確的麼,對此我是不贊同的。甚至說,她的所作所爲我看着就無名火起。讓久住閉嘴也好,砸麥也罷,其實都有另外避開衝突的做法。她想都不想就直接動手,實在太膚淺了。她太一往無前了。行動之前應當多多全面慎重地考慮纔對。

「是呀,爲什麼呢。或許是因爲你和我很像吧。」

沒錯,我現在所做的,正是將真相暴露出來。這是以前的我所不會做的。

這一做法簡直像是叉櫻所爲。

「抱歉,我也知道可能會傷到你的心……不過,這我不說也不行。」

我有一件事想問白戶:

「爲什麼你要安排約會?井波只是碰巧不喫甜品,要是他愛喫,那兩人說不定已經在一起了。」

白戶停頓了片刻,用細若遊絲的聲音說了一句:

「……他們在一起也好。」

「爲什麼?」

「所謂的喜歡,只是受一時衝動或機緣巧合——這些環境因素所決定的。所以不是非得愛上特定的一個人。你是這樣認爲的。」

「……對。」

「我想了一下覺得很有道理,也很符合科學……可是,我卻不願意去接受。」

她是想要表達什麼,我是一頭霧水。然而,她的下一句話,讓我一下恍然大悟。

「因爲我喜歡夏美。」

這一句話,將所有的疑點全連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之所以安排約會,只是爲了考驗?」

白戶頷首。

白戶是覺得,倘若海野命中註定的人是自己,即便將她和井波湊在一起,她也會拒絕。

這實在是一步險棋,等同將自己的寶物置於危險之下。我的頭腦開始發熱,感覺一陣眩暈:

「白戶……爲什麼非得這樣做?你好好跟她說,情書是寫給自己的,這不好麼?這纔是事實啊。」

「這樣坦白的話,說不定會傷到夏美的心。」

大概知道點。

聽見這話,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自問自答般地喃喃了一句。

「既然這樣,你只要向她好好說清,她肯定會接受的啊。」

「你喜歡叉櫻嗎?」

如果跟她說了,就像是承認了這個道理,所以我無論如何也不想告訴她。

白戶這一做法,我能夠理解。不是模棱兩可的理解,而是完全的感同身受,彷彿這件事是我親身做過的一樣。我和白戶,果然很像。

兩者毫無疑問都是我,過去和現在的鴻溝,只能由我親手去填。這一道理不久後我便會懂了。

白戶抿嘴笑了笑,看樣子是知道的,她卻說:

「……這樣啊。」

「…………白戶。」

「別在意。」

「你是在等我?」

「我真的覺得,如果夏美和井波成了一對,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碼證明了,我們的愛是這麼脆弱——遲早是要散的。」

「歡迎回來。」

「什麼?」

我和叉櫻的事也是一樣。

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白戶……今後你再好好補償她就是了,別那麼自責。」

「……今天,就在剛纔,夏美向我表白了。她跟我說自己不在乎那封情書。於是我向她坦白了,自己就是收信人,她還責怪我爲什麼不早說。」

「……我和她纔不會這麼順利。」

白戶知道我和叉櫻曾經是情侶,情侶的事當時應該沒公開的。她是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即便失憶了,還會再次愛上相同的人。

「真的嗎?」

我回到教室,發現叉櫻還沒走。她懶洋洋地在自己課桌上玩手機。我一打開教室門,她立即抬起了頭:

「夏美已經忘了對我的愛,和我在一起的時光、回憶,都通通……化爲烏有了。你叫我怎麼不懷疑?」

「愛情只是一時衝動的產物……特別是女生之間的愛情。」

「不,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和她沒必要回到從前。要是真愛上了就談下去,沒愛上就維持現狀。你也別想撮合我們。」

聽見這話,心臟有如被攥住了一般難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這話聽着讓人不爽。」

「爲什麼?」

「是的。」

叉櫻拎起包,靠了過來。回去路上,她給我講了一大堆關於此事的猜想,看樣子她接下來是打算重新調查一遍。如此一來,還不如把真相告訴她好了,可我沒這麼做。

以前的我當了副班長,以前的我帶領了全班,以前的我說了還會愛上叉櫻。哪一項都和現在的我是天壤之別。

「你還沒走啊。」

「哈。」

「哦。」

她很容易想得太多,漸漸搞不清什麼纔是對的,最終變得畏手畏腳——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感情上卻接受不來。我究竟爲何生氣,爲何要斥責她,我也搞不清楚。或許是,我厭惡像自己一樣的人吧。

「你以前可是說過了的,『哪怕失去記憶,我也會再次愛上叉櫻』。」

白戶竭盡全力擠出的這句,便是她的真心話。

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着海野。

我還會愛上叉櫻,這一句話我以前曾經說過。

——然而卻並非如此。

女性間的戀愛,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她會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哪怕不告訴你,你也會再次愛上她的。」

白戶說得如此平靜,彷彿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我卻對她深有同感。

「不告訴你。」

「大概知道點吧,又不是和失憶前的你不說話。」

我和叉櫻會在一起的苗頭,一丁點都沒見着。

「爲什麼我會不相信夏美呢。」

果真如此?和她只是一般交情的話,我會隨口告訴她情侶的事麼?我怎麼可能這麼輕率。

「……你對以前的我,到底知道多少?」

白戶似乎在強忍着什麼,一邊裝作平靜,一邊默默地流下了一道淚水。淚珠劃過臉頰,她才發現自己流淚了,眼淚一下如斷線的珠子般落下,表情也扭曲了。

這推測感覺十有八九是真的,我卻不想去向她確認。感覺問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這一句話,讓我明白了她的想法。

這也是應當的。機緣巧合之下才會愛上一個人,而那個契機已經隨記憶而消失了。兩人的關係已經變得若有若無。

不會像白戶和海野那樣。

「不喜歡。」

「什麼意思……?」

「這次的事還沒結束,和你回去路上再聊吧。」

懷疑是理所當然的。現在的我不也一樣,一切當作沒發生,裝作若無其事。

這些在我的頭腦裏清楚得很。

這不像是出自我口的。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纔會說出這種話呢。

「以前的你卻是真心喜歡她。」

之前的我在思考什麼?是怎樣生活的?任憑我絞盡腦汁也不會想明白。此時的我,再怎麼去想也是白費功夫。畢竟現在的我就是現在的我。以前的我已經死了,兩者沒有關係了。

「……這麼理想的話,不像是你會說的。」

我不由地思考起這個問題的深意。白戶想必知道我和叉櫻以前的關係,見到現在的我和叉櫻,她肯定是誤以爲了我還喜歡叉櫻。

「我不覺得……夏美還會愛上我。」

白戶對我的話嗤之一笑:

「我對叉櫻有信心。」

假如自己的愛人某一天突然失憶,只剩下自己還愛着她。

「你是在懷疑海野對你的愛麼?」

「……說的也是,抱歉把你拉進了這場鬧劇。」

「你知道爲什麼我會和叉櫻成爲情侶嗎?」

說不定,我和白戶以前是好朋友。

正因如此——我纔會對她生氣。

爲了不傷害海野,你卻偷偷隱瞞了你倆的情侶關係。不僅如此,你還打算撮合海野和喜歡她的男生。

「海野曾經愛過你,肯定也會繼續愛上你。」

我道了一聲再見,正準備轉身離開天台,白戶突然喊了一聲:

當你眼睜睜地看着他倆約會時,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失去了的無法挽回,只能鼓起勇氣向前走。

彷彿是把未來說中了一樣,自信滿滿的一句話。即便如此,我也不這樣認同。

「可是,她給你寫了情書,說明她向你表白過了?」

這下沒法否認了吧。

白戶不懷好意地竊笑着,並盯着我說:

路上,她開始猜測白戶和海野隱瞞了什麼,我漫不經心地聽着,心裏想着剛纔的事。

「啊,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本是可喜可賀的結局,白戶的話中卻透着幾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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